眼波一闪,她急急将所有的文书资料,全部摊开,一页页翻过。
心中的疑惑,清晰地浮现,她几乎就要低呼出声,满心沉重。
这些,断断不是他该关心的事!
门口突地传来一人的脚步声,苏敏的动作慌乱,急忙将文书放回原位,离开了书桌。
“你来做什么?”一身华服的南宫政打开门,见到苏敏的身影,俊眉微蹙,语气依旧透露着冷淡疏离。
“你动过桌子。”
坐回书桌前的红木椅子,他瞥了桌上一眼,立即察觉到了什么,冰冷的眼神刮过苏敏的神情。
。。。。。。。。。。。。。。。
059 他是罪人
苏敏生怕他看出她的异样,不让情绪支配自己,她一如既往,神色从容,淡淡说道。“是我见东西太多,收拾了一下。”
“你给我记住,我的东西你最好别给我乱动,否则,一定马上把你给轰出去。”南宫政冷傲地横了她一眼,全然没有一分松懈,俨然尽是不让人质疑的权威。
他肯定是藏着这秘密,生怕别人知晓,才不让人闯入书房。
但,他身边怎么会有那么多有关苏家的资料?
他对苏家,是最不感兴趣的。哪怕提到苏家,他的浓眉也会不自觉地蹙起,深感不善。
她的身子紧贴在书架之前,紧绷着动弹不得。心中仿佛有什么彻底崩溃的声音,他就在她的面前,她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都看不透他。
难道,他就是苏家出事的罪魁祸首?
她婚前布坊临时出事,那些料子都是官家订制,而后来那官府都至今追查不出的劫匪,更是一些身手高深的人物,谨慎的布局,不留半分痕迹,不像是一般鲁莽的盗贼偷窃那么简单。
那么——苏敏望着眼前的男人,突地忘记了呼吸。
南宫政跟官家皇家都不无关系,而他的手下掌握兵权,武功好手尽在他旗下,他一声令下,少不了多少人为他卖命。即使,要做那些伤天害理之事,也绝不会迟疑的。军令如山,更多的是守口如瓶的属下!
经过抽丝剥茧之后,这些事透露的蛛丝马迹,几乎已经跟他绑在一起!
这些疑点都积压在他的身上,一想到这个霸占她身体的男人,顶着夫君名号的男人,或许就是恶意摧毁苏家的凶手,害得爹差点都丢了性命的凶手,她就气得咬牙,脸色灰白,心不断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样的表情,落在南宫政的眼底,他冷冷挑眉,取下身上的披风,狐疑地望向她。
“有什么话快说。”不耐,写在他的脸上,他的身上全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生冷气息,比京城严酷的冬季更令人心寒。
“王爷明早就要离开京城去南都了。”暗暗紧握双拳,苏敏的心中暗潮汹涌,她几乎已经确定,这个冠有夫君名义的男人,已经是她的敌人!
“谁同你说的?”斜长入鬓的浓眉微微蹙起,他似乎甚感不悦,不想让她知晓有关他的一切。
对他的疑问避而不答,她的眼神再无一丝暖意,声音清冷无绪。“王爷此去,有几分把握可以凯旋回朝?”
“不过是一群刁民而已,成得了什么气候?”他不屑地冷嗤一声,南都的那群乱党,不过一万多人,更是一批没有主意空有野蛮力气的乌合之众,他不会放在眼里。
苏敏眼波一闪,变得沉默。
刁民。
任何不入他眼的平民百姓,或是这些叛乱之徒,通通可以用这一个字眼,囊括其中。
他是皇族,高高在上呵,苏家家底丰实又如何,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介商人,商人的等级,跟那些市井之辈,都是一样的。
不顾心中异样的感受是什么,以前他们是天壤之别的差距,在她反抗的时候,他脑海之中一闪而过的字眼,或许也是刁民吧。
“那就希望王爷一举拿下这些刁民。”
苏敏稍稍欠了个身,急急回转身子,走向门去。
“你还有话没说。”
微微眯起黑眸,隐藏起讳莫如深的心思,他站起身子,拦住她的脚步。
“无论我要说什么,王爷都能打一场漂亮仗。”抬起眼瞳,精致面庞上浮现些许柔和的笑靥,她不疾不徐地吐出一句。“所以我还是不多话了,免得妨碍王爷。”
“妨碍什么?”邪魅的面孔上毫无表情,更是不怒自威。
“妨碍王爷好好歇息。”稍稍低头,那张小脸垂着,逆着光,看不清此刻的苏敏,到底是何等的表情。
她话中有话。
越过他的身子,她径自打开双门,夜风拂面,让她愈发清醒起来。
不远不近的,她依稀看到苏郁的身影,盈盈而来,没有打个照面,她走向别院的小路,与苏郁擦肩而过。
那一刻,夜色彻底覆上那双清明眼眸,深沉的一望无际。
……
园子内。
“让那个庸医滚出去——”还未彻底踏入房内,已然听到桐愤怒的声音高扬,苏敏眼波一闪,望入房内。
明亮的晨光,已经照进这个屋子,屋内寂寥一扫而光,只剩下淡淡的药香味,弥漫在其中。
接下来,是乔妈独特的低哑嗓音,不疾不徐,稳如泰山。
“这是王爷吩咐下来的,他特意从云南重金请来这个公孙名医,为的就是在王爷不在府里的这段时间,能够派着上用场。”
苏敏默默定在门口的位置,望着乔妈的弓着背的身影,顺而,视线透过那白色帐幔,停在那一抹白色袍子之上,那其中主角的回应,满是愤慨不屑。“哼,眼里只认得银子的,能是什么名医?”
乔妈低低叹气,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桐却抢在她前头,斩钉截铁地丢下一句。“我不看大夫,乔妈,你是知道的。”
“让大夫看看也好。”短暂的沉默散去之后,是乔妈苦口婆心的劝阻。
桐却倔强而偏执,仿佛不懂事蛮横无理的孩童。“我的事,不用你管。”
苏敏神色不变一分,轻轻走到乔妈身侧,压低声音,说了句。“乔妈,你先去准备午膳,我跟他说说,一定说服他看一回。”
“好。”默默望了桐一眼,乔妈面色凝重。
目送着乔妈远走身影消失在门内,苏敏才拨开那白色帐幔,冷眼忘入其中,声音清冷无绪。“你在害怕什么?”
“这天下,让我讨厌的东西很多,能让我害怕的东西倒是很少。”桐缓缓抬起脸庞,神色冷漠地转动着手中的白玉扇子,玉片的微光,迎上他的瞳眼,让他看起来更加难以接近。
苏敏淡淡微笑,没有回答他的话,他把自己的尊严和原则,摆的太高,这样的人,只是害怕被伤害,而铸造了坚强和冷漠。
“你觉得,我能害怕那些个庸医?”挑高眉毛,他把她的疑问,当成是绝佳的笑话。
眼前的少年,看似天不怕地不怕,但也不无破绽之处。苏敏心中一片清明,不禁挽唇一笑。
眼波一沉,她语气柔和,近乎循循善诱的逼问。“大夫能够看穿你不想让人知道的一切吗?”
“滚开。”低喝一声,他的脸上只剩下冰冷颜色。
看透他的抗拒,苏敏默默移开视线,晶莹面目上掠过一抹奇异的神色。“我对你的过去不感兴趣。”
“我只是希望你能见见这个名医。”侧过身子,坐在他的前方不远,她的声音听来还是很平静。“这样,我走之前,也能放心。”
桐面无表情,读着那干净嗓音,眼神渐渐幽深下去。
握着小巧的茶杯,苏敏释怀微笑,眼神无波。“我们只是相互帮助相互利用的关系而已——你若是当真已经好转,我走的也再无牵绊,心安理得。”
“你把话说得这么直白,连假装好心的借口都免了。”桐以手中玉扇抬高阻挡视线的帐幔,冷眼锁住眼前的倩影,语气清冷。
“我不是什么大夫,只是为你的康复,尽绵薄之力而已。你那些坏习惯臭毛病,我想我没有必要忍受。”她微微垂下眉眼,闭上双目,任由手中茶香,萦绕她呼吸的每一口空气。
桐见状,眉头紧蹙,他狠狠握住手中扇子,眼神之中划过一抹异样。“我也想你早日离开,但——”
“什么?”茶香仿佛梗在喉咙,苏敏即使不看他,也能够听出其中的难题。
“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桐别开眼,一句带过。
“说清楚。”苏敏猝然睁开眼,手中的茶杯,青葱五指收紧,青筋愈发明显,仿佛要从雪白肌肤之下,爆裂而出。
“我找过政了,也说过了。”
苏敏仿佛瞬间忘却了呼吸,屏息凝神望向那白色帐幔之后的身影,说不清此刻的心情是什么,居然那么期待。她的自由,她付出这么多,为了一人的自由,决不能容忍出半点差错。
“政不同意休了你。”桐面露难色,透过眼前的屏障望着那个不动的身影,他看不透她的表情,更说不清自己心中滋味。
一阵萧索,夹杂在两人之间,彼此都沉默了半响,最终由苏敏打破死寂。
“他说了为何吗?”
“没说原因。”这,才是他真正担心的。
眼波一闪,心中顿时变得空荡荡的,他的凝重镶嵌在一字一句中。“虽然说服自己政不可能对你动心,但说破了,我也不希望你再待在这个地方。”
苏敏起身站在窗边,望向前方,轻愁覆上她的眉眼。“你的心很乱。”
“我的计划,需要临时更改变换。”桐的声音,变得沉重,缓缓溢出,似乎有些情绪压的人心难懂。“我希望你尽快离开,最好赶在政从南都回朝之前,因为我不知道他会在回来之后,是否会做出其他的决定。”
苏敏垂眸一笑,几分苦涩掠过嘴角,转瞬即逝。
他的语气愈发坚决急迫:“你要配合我。”
淡淡问道,她没想过这一日,居然来的比自己猜测的更快。“什么计划?”
“我不希望政怀疑我,更不希望他调查到是我做的,所以到时你需要受点苦。”似乎依旧没有把心中所想系数告知的意思,桐只是冷冷丢下一句话。
在王府的这些日子,两人从未变得亲近,但是这一刻,苏敏感受的到彼此间的隔阂,已然将他们拉的越来越远。
“我们的把戏也许可以骗很多人,但对方是政,就变得很困难了。当假象足以乱真的时候,或许可以瞒天过海,我需要好几天把所有细节都想周到。”桐的脸上再无平日的狂放,语气神态尽是少年老成,第一次认真的几乎让苏敏觉得陌生宛如别人。
“你有把握吗?”压低声音,她问了句。
“我尽量将它完成的天衣无缝。”桐沉下双眼,说完这句,他短暂默然不语,低低的笑声,从床边传出。
“我好像真的有害怕的人——”
是错觉么,他的笑声,听来却令人压抑沉痛,仿佛尖利的银针,刺入柔软的心。
“我害怕政,因为这件事而对我生气,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桐的笑意充斥在眼底,却有一种酸酸的感受,汇入苏敏的目光,滑入心底。
像是孤独而守护什么的情绪,或者比那种情绪更加复杂难辨,她一时有些不清楚,也猜不透,到底他没说完的意思,是什么。
“你在他心里的位置,无可取代。”这世上是否有一个女子,可以代替桐的地位?苏敏对此坚信不疑,眼神愈发清明起来,宛如纯净天际。
桐的眼神,幽幽的落在她的身上,少了往日的刻薄冷淡,疏离遥远,那淡淡的阴霾,像是天边的阴云,再度覆盖住原本清澈眼眸。
有一抹光亮,在他身上冷却了,他再度变得沉默,手中的白玉扇,停止了转动,像是他的思绪和情绪,也都在此刻停止了。
……
“奇怪。”白发苍苍的老人,收回了把脉的手,眼底的神情,显得有些复杂难懂。
冷哼一声,桐神色自若地从茶几上端了杯梅子清茶,语气是把生死置之度外的毫不在意。“要是我没救了,你也给我说明白,话说都不清不楚,果然是庸医。”
“小少爷,你这病,真的是奇怪。”似乎看惯了骄纵病人的脸色,公孙洋摸了摸下巴上的一小撮白胡子,呵呵一笑。“病因不奇怪,倒是康复的奇怪。”
桐停下手中的动作,狐疑望向他,眼看着老人低低念着。“不应该啊……”
不悦写满在脸上,他扬声喝道。“老头,你嘟嘟喃喃什么?”
“应该是错了,错了。”摆摆手,老人的笑意一敛,眼神猝然划过一抹诡谲。
茶杯用力丢在桌上,桐冷冷睨着,不满像是要从单薄的体内喷薄而出。“少废话,给句明白话。”
“小少爷,你的病已经大有起色,大可放心,以往那种日日夜夜疼得满地打滚的情况,鲜少会发生在你身上了。”老人一边收起药箱,一边回复,暗暗将所有疑惑深藏在心。
闻到此处,桐的脸色一僵,横眉:“谁打滚?”
“总之是恭喜小少爷了,好像没有老朽的用武之地,哈哈,看来老朽也该回云南了。”老人将一纸药房摆放在碎玉桌上,语气和缓,表情异常平静。
“这副药可以帮助小少爷稳定病情,喝个一两年,势必效果卓越。”
眼神一沉,桐的心中似乎有些不安起来。“老头,你好像有很多话,藏着掖着没告诉我。”
“老朽只是觉得少爷身上真是出现了个奇迹,难得一见,为小少爷和王爷,都觉得万分幸运呐——”拱了拱双手,公孙洋笑着,看着乔妈在一旁无声收起药方,神色不变的泰然。
只当那是无用的恭维话,桐孤傲的表情,再度洋溢起来。“算了,你们这些人说的话,我也不爱听。”
老人笑着摇头不语,跟随着乔妈走出去,桐转过身去,低着头陷入沉思,显得心事重重。
…...
“等了很久?”苏敏噙着笑意,盈盈走入苏郁的厢房之内,眉目清浅柔和,看不出一分敌意。
“坐吧。”扬扬眉,苏郁态度一如既往的高傲。
“开门见山吧,我们之间没什么好客套的。”挽唇一笑,提着裙摆,稳稳坐于其中,她回应的万分从容。
“等他回来,我的身份也许就不同了,到时候你也别太吃惊。”红唇轻扬,苏郁直视着对方的苏敏,观察着她的神色。
“你成功了?”虽然不无疑惑,但南宫政跟苏郁到底进展到如何的地步,她并不关心,但即使南宫政不是个喜好美色的男人,也绝非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加上苏郁拥有男人爱慕的艳丽容颜和姣好身段,他当然不可能拒绝秀色可餐的好事。
苏郁轻笑出声,漫不经心地起身,目光淡淡落在苏敏身上。“男人都是一样的,王爷虽然身份尊贵,但同样也吃我这套。”
“既然你这么有把握的话,我就恭喜你了。”缓缓抬起晶莹面貌,苏敏的精致娇颜上划过一抹及其深沉的颜色。
“口气真酸呵——”冷笑一声,苏郁双手撑在桌缘,逼近苏敏的身体。“我跟王爷过了难忘的一夜,你吃醋了?”
吃醋?可惜她绝不可能对南宫政动心。
这个说法,实在太过可笑。
或许很多夫妻,直到新婚之夜才谋面,一辈子有的都只是亲情,不是男女之间的情愫,但她依旧不愿成为数以千计的例子之一。
不为所动,苏敏唇边笑意温柔,像是一边春水,清丽可人。“知道我为何会容忍你吗?”
“容忍?”苏郁猝然沉下脸来,总觉得对方话中有话,深沉莫测。
苏敏对自己的态度,不只是不闻不问,近乎纵容。
是她全然不在乎南宫政,还是她觉得自己毫无胜算,所以在两个女人中的战斗,居然无心恋战?!
“什么都不知道的你,真是可悲。”一眼看穿苏郁的算盘,苏敏不疾不徐开了口,明眸皓齿,愈发娇艳迷人起来。
如今看不到苏敏的一丝惊慌,实在令她出乎意料之外,苏郁眉峰紧蹙,凝重写在脸上。是她太轻敌了,还是忽略了什么,苏敏越是从容,越是令她的面色难看起来。
“眼前这一切,不过都是一场局。”笑意愈发淡然,苏敏别开脸,移走视线,低低的嗓音溢出粉唇边。
过去遭遇的,已经往事如烟,苏敏微笑怅然,新的开端,似乎已经在百步之外而已,她已然看得到眉目,如今的每一日,都万分平和。
不再记恨,不再怨怼,她不想被过去牵绊住。
心中万分释然,苏郁的出现,无意中帮她完成逃脱大计。她眼波一闪,笑意变得炽燃复杂。“你我只是一样的棋子而已。”
而她这颗棋子,很快就要走出棋界,再也不受任何人的操控威胁。
所有事态的发展,她都已经布展结束,留苏郁在这个王府,她不是随意而为,而是精心部署计划的结果。
留下苏郁,自己才能把这个局,完成的漂亮。
南宫政三个字,再也不能限制她的人生了。每每想到此,胸口似乎炽燃着熊熊火焰,让她夜不能寐。
“你当真什么都不在乎?那是你的丈夫,可不是小时候的西域娃娃——”苏郁心口的莫名不安更沉重了,恨恨道。
“是否我表示兴趣缺缺,你就丧失了争抢的乐趣?我喜欢的,我在意的,你才一心想要得到,之后……”眼神蓦地一沉,幽深冥黑一如没有月光的夜色,苏敏的语气一转,变得冰冷。“摧毁吗?”
那目光太犀利,太凌厉,胜过利剑寒光,直直射来,苏郁防不及防,仿佛生生吞了一口苍蝇,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南宫政跟长孙远,如何相提并论?怎么,对那个书生,你还放不下?”苏郁的笑脸有些不自然,却还是不愿败在苏敏的从容之下。
抿唇一笑,苏敏站起身来,眸光闪耀着清明的光芒。“你让我提前看穿男人的真面目,再说我也没有对他用情,却劳烦你在他身上花了大心思,其中的得益者,是我才对。”
“真豁达呢——”冷叱一声,苏郁望向她背影的眼神,变得古怪而狠厉。
拨开内堂的紫色薄纱,一双纤纤素手停留在半空中,苏敏停下脚步,冷冷淡淡说了一句。“你习惯了玩弄男人对你的好感,难得棋逢对手。”
“你当真不怕我得宠之后,对你不利?”
过度的仁慈,才是可恨之处。苏敏从背后的声音中,不难听出别有意味的威胁喝令,心中一片明净。
“你觉得,我会让同一个人,反咬我第二口么?”垂眸一笑,唇边送出这一句,她说完,安然走向门外。
倚靠在墙边,她闭上双眼,祈祷计划毫无变更,一切顺利。
但愿,她早日从地狱解脱。
跟随着乔妈的身影,徐徐走过花园,绕过曲桥,苏敏眼波一闪,停下脚步来。
乔妈转身看她,眼底没有任何讶异惊诧,等待她主动发问。
望向她手中的竹篮,隐约可见白色的纸钱和香火的踪影,苏敏神色平静,轻声问道。“听说每年这个月的初三,乔妈都会去山上烧香拜佛,或许是祭奠什么人?”
乔妈的目光异常深沉,审视着她半响时间,那种眼神似乎让苏敏的情绪一瞬间冰冷到了极点。
沉住气,苏敏迎上乔妈世故的双眼,不轻易流露半分心思,仿佛这个话题,她不过是随口提起。
“那天是王爷生母柳妃娘娘的生辰。”她的声音低哑破碎一如既往,但听来却沉重萧索。
柳妃?听来她已经逝世了。苏敏心存疑惑,南宫政的母亲是个如何的角色,为何鲜少有人谈及这位妃子?
乔妈见她沉默不语,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莫名的揣摩。“王妃嫁入王府,也是皇家的人了,或许这回你愿意同老奴一道前往清水寺祭奠柳妃娘娘?”
眼神清明坚决,毫无犹豫,苏敏这般回应:“我愿意前往。”
“娘娘也一定想亲眼看看,王爷到底娶了何等的女子为妻……”乔妈瞥了苏敏一眼,说得万分从容,但那眼神却不无古怪,令人如芒在背。
。。。。。。。。。。。。。。。。。。。。。。
060 遭遇强盗
从乔妈手中接过另一个朱红色的精致漆盒子,苏敏神色无异,从容走向门外。
“小姐,你大清早要去何处?”幡儿从另一个方向走来,捧着刚洗好的衣裳,追上前去笑着问道。
“我跟乔妈出去一趟,你待在王府里。”眼波一闪,幡儿的出现,不在她的计划之内。她的声音清冷无绪,试图阻止她。
只因为她对幡儿太过熟悉,只消一个眼神,就足够摸清她单纯的心思。幡儿实在黏人天真,仿佛她自从生下来,人生之中就只剩下苏敏一人。
“幡儿不放心小姐——”果不其然,小丫鬟面色为难。
乔妈不动声色,瞟了苏敏一眼,冷冷道。“王妃,去山上的时间不短,约莫要一个时辰,马车上多个人照应你,也是老奴要考虑的。”
苏敏眼神一沉,黯然在眼底无声游走,暗自咬唇,冷眼望向乔妈,只是还未开口,已然听到她再度发话,用命令的口吻交代幡儿。“你可一定要寸步不离,明白吗?”
“当然了,幡儿会用生命来保护小姐的!”挺起胸膛,幡儿勇敢迎上乔妈的目光,回答的理所应当。
“幡儿。”握紧她的手,低头望着那一双刚洗完衣裳的双手冻得通红,不禁让苏敏鼻子一酸,那瞬间说不清楚,为何情绪如此复杂难以割舍。
缓缓抬起眉眼,视线紧紧锁住她的面容,苏敏心头一紧,幡儿无心说出的话,让她的心,莫名的闷痛。好像是接下来,有什么不详的事发生,但她不能说服乔妈改变她的决定,更不能让她怀疑。
幡儿笑的甜甜,嗓音清亮,充满活力。“马车就在那边,小姐,快走吧。”
“好——”无力回应着,苏敏的手边一空,幡儿已然挣脱开她的柔荑,跑向马车边,替她将帘子高高挂起。
无法言说的空虚,顿时填满她的胸口,默默走向马车,望着幡儿的脸,她突然有一阵恍惚。
“小姐,你一路都看着我,我难道长的跟之前不一样了?”
幡儿坐在马车一侧,不懂苏敏的眼神为何总是停留在她的面庞上,一边将雪白的毛皮手筒套在苏敏的白嫩双手之上,一边打趣道。
“我不冷,倒是你,为了洗衣裳,手冻得都麻了吧。”将双手覆住幡儿红肿的手指,将手中暖意,传递到她的指尖,她垂着眉目,嗓音异常温柔。
“小姐,别搓了,我手上有冻疮,别……”敏儿缩着脖子,想把手抽回来。
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专注凝神,苏敏轻轻搓揉着那双红彤彤的双手,眼角流泻出一抹微光,晶莹面容上多了几分安静的娇美。
“暖了么?”从苏敏的唇边溢出一句极低的话语,回响在马车之内,却万分清晰。
“好温暖。”幡儿连连点头,感受着苏敏的无比贴心和关怀,瞬间笑弯了眉眼,圆圆的眼瞳内尽是满足。
拉过幡儿的双手,轻放在双腿之上,苏敏陷入沉默中,视线定在某一处,仿佛一句神游天外。
如果猜得没错的话,今日的路上,会有人来帮她,接走她离开。
不知,届时是否可以把幡儿一同带走?
心头一紧,百转千回,苏敏微微蹙眉,拨开帘子,望向前方。
这山路极不好走,前头晚上下了场雨,羊肠小径更是泥泞坎坷。
难得可以出府,若是失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她不知道是否会打翻全盘计划,一切都要从头再来!
“小姐。”不知过了多久,幡儿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所有思绪。
“嗯?”微微抬起眸子,一抹慵懒滑过眉眼。
“清水寺在半山腰,乔妈请你下车,我们要一同走段路。”幡儿径自下了马车,站在车下,等待苏敏下来。
“好。”
“王妃,我们该上山了。”乔妈从马下跳下,身手依旧从容。
苏敏将这一幕看在眼底,乔妈是个半辈子都呆在宫里的女人,居然跟男子一般擅长骑马,倒是令人另眼相看。
走上山间的石梯,苏敏侧过脸,淡淡问了句。
“我有件事想不通,京城的名寺何止一两个,你为何要来这座偏远并名不见经传的小庙祭拜柳妃?”
“这座寺庙,以前娘娘每年都会来一次,给点香火钱,跟方丈谈谈佛经,相比那些大庙,这里比较清净,娘娘性子本就如此。虽说娘娘去了,但我记得她这个习惯,所以就来故地看望她。”乔妈抬起脸,望向藏匿在深山绿林中的金黄色寺庙,眼神猝然幽深下去,似乎在回忆过去往事。
“柳妃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嫔妃能自如出宫的话,想必一定跟先皇的感情深厚,深受喜欢吧。”苏敏眼神清明,神态自若地问道。
“先皇是极其爱护娘娘的,否则,也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眼波一暗,低低叹了一口气,乔妈的神色变得凝重。
“我多言了,这些话王爷不告诉王妃,自然有他的道理。”摇摇头,她不再说下去,暗沉面容上,恢复了固执的神色。
“我只能说,在我看来,娘娘是个心地仁慈的好女人。”
苏敏迎上乔妈有些古怪的目光,乔妈是个极有威严的长者,她的身份处世,都有她一贯的规矩,性情冷淡肃然,令人难以亲近,但她却不是个圆滑伪善之人。
她说完这一句,果然不再开口,一路上彼此沉默,苏敏却始终猜不透,若柳妃当真是乔妈所说的好人,又如何会教养出那么冷漠邪恶的南宫政?!
盈盈步入清水寺的大门,苏敏抬头,望向面前的金色菩萨身,从乔妈手中接过三香,俯身行礼。
周边的空气中,夹杂着暖意和香气,佛寺的安宁仿佛让她置身于世外桃源一般,远处的一片木鱼声,像是足以驱散心中所有的怨恨情绪,变得淡然。
“娘娘是个信佛之人,不知王妃如何?”
走出正堂,乔妈在一旁的角落,擦拭干净一片小石桌,将几盘糕点,摆放其上,淡淡问道。
“我没有什么信仰。”
苏敏望着乔妈难得恭敬的模样,想来她对那位柳妃娘娘一定忠心无比。
“是吗?”乔妈的眼底似乎流露几分失望,却再度别过脸去,手中的纸钱,被点燃,灰烬跟烟雾纠缠着飞舞到了半空中。
“如果当真是坎坷,神佛也帮不了谁。”苏敏眼神一暗,将目光锁在乔妈的背影上,语气清冷。“还不如相信自己,你说呢?”
俯下身子,苏敏将剩余的纸钱递给乔妈,望着眼前白烟氤氲的场景,压低声音问道。“虽然我不懂佛理,但即便柳妃已经过世,她也是堂堂后妃,跟先皇一起被安置在皇家陵园,乔妈你又何必来到偏远的山上祭拜娘娘的灵魂?”
“那些地方,我想她不在。”乔妈的声音愈发难听破碎起来,比起冬日的寒风还要刺耳,她的话很少,却总是夹杂着难懂的别样情怀。
苏敏不相信人死后,还有灵魂牵念在世界上,但若是有,为何柳妃的魂魄,不是停留在后宫或是陵园?难道,当年的宫中,也藏了什么秘闻不成?!
乔妈手中最后的火焰,吞噬干净,她朝着正前方磕头,表情凝重。
简单的仪式完毕,乔妈收拾干净,对苏敏淡淡说了句。“心意到了就好,我做这些只是为了自己心安而已。今日,想必娘娘在天之灵,也不会追究我们的。”
“我们要回去了么?”
苏敏微微蹙眉,若是她没有猜错,在这庙宇中还无人带走她的话,她又如何抽身?
“王妃还有什么事吗?”乔妈目光一凝,语气变得严厉生硬。
无声垂下眉眼,双手在袖口紧握成拳,苏敏挤出两字。“没事。”
“若不是想着祭拜娘娘也是王妃身为儿媳的分内之事,我也不会背着王爷,将王妃带出王府,如今事办完了,我们也该早些回府了。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我无法跟王爷交待,希望王妃体谅。”乔妈正色道,一丝不苟,毫无商量的余地。
苏敏淡淡一笑,算是回应,跟随着乔妈走下石阶,每一步,却都是步步惊心。
直到重新坐上马车,感受着身下徐徐开动的速度,拨开帘子,望向风景慢慢往后退,她知道自己离京城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小姐,你脸色不好看,不舒服吗?等回到王府,要不要找大夫给小姐看看?”幡儿凝神问道。
“车内有些闷而已,不碍的。”苏敏倚靠在车内一侧,面颊逆着光,看不清她此刻的眼神,到底是何等的情绪。
难道……桐没有找到能够帮助自己逃离的人么?
那么,她的所有计划,都毁了吗?
“马车怎么走不了了?”迷迷糊糊之间,苏敏听到幡儿询问马夫的声音,她微微坐正身子,拨开帘子,望向车外。
“这路下了雨,格外难行,这车轮是陷在泥地里,但没事,小的跟这两位侍卫兄弟一起动手推车出坑就好,只是麻烦王妃要先行下车等一会儿。”
“严厉,张永,你们下马推车!可别耽误了行程——”乔妈厉声道,命令着一前一后两个护卫。
苏敏扶着幡儿,走下马车,在一旁等待,正在这时,似乎从远方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
这种山林小路,除了去清水寺的香客信徒之外,是鲜少有人经过的,想到此处,苏敏没理由的心头一紧,抬起脸,看着马上的乔妈,灰衣在风中凌乱,一脸戒备。
顺着那马蹄声的方向望去,被马蹄踩踏的泥水飞溅,那一群黑衣男人,约莫七八个,个个彪悍魁梧,手中挥舞着一道道寒光!
眼神一沉,苏敏猝然不自觉地拉住幡儿的手,一种不祥的感受,在心底越来越清晰起来!
目光掠过那锋利的刀剑,苏敏顿时血色全无,不难在他们的眼底,发现浓浓杀气——
她等来的不是救星,而是…….
这些人,根本就是沿路杀人越货的强盗!
“这回我们找到一只肥羊了。”
“兄弟们,老规矩,动手!”
……
那些男人的目光望向苏敏的方向,仿佛找寻到最珍贵难得的猎物,目露精光,垂涎三尺。
两个侍卫从腰间拔出利剑,身手利落上马,陷入一阵刀光剑影之中。
“上马。”乔妈不敢松懈,马上调转马头,停在苏敏的面前,宽厚的手掌伸向苏敏的方向。
“我不能丢下幡儿。”苏敏眼神坚决,没有伸出手去。
话音未落,她却看到一名大汉,已然冲上来,剑柄重重击伤乔妈脖颈,乔妈完全没有抵抗能力,随着一声低呼,从马背上重重摔下,昏死过去。
“只要抓住那个年轻的女人,我们就完成任务了,都给我动作快点!”身后,突地传出领头的命令。
苏敏见状,忙不迭拉着幡儿就跑,只可惜她们都是江南女子,这山路泥泞,双脚更是不敌骑马的盗贼。
不用多久,两匹棕色大马,已然赶到她们的面前,后面的大汉慢慢踱步而来,脸上的笑意危险而龌龊,根本没有将苏敏和幡儿两个女子,放在眼底。
苏敏眼神一紧,双手沁出冷汗,她们已然成为瓮中之鳖,如何还有转机?!
“这位是哪家的小姐吧,长的还真是水灵,若是献给大哥的话,兄弟们就有福了——”放肆刺耳的话语,从一名盗贼的口中传来。
一片叫好声,在后方传出,他们稳坐在马上,似乎看准了她们逃不出去,大笑着吹起口哨。
不远方,是两位侍卫垂死挣扎的情景,但他们注定是无法保护她们的,苏敏很清楚。
风,吹乱苏敏垂落一旁的长发,挡在眼前,她冷眼望着那人下马,强壮的身子,一步步逼近。
“乖乖跟我们走一趟吧,女人。”
黝黑的男人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把手放在苏敏的肩头,眼神炽燃。
“别碰我的小姐!”幡儿猝然站出身来,挡在苏敏的面前,一副义不容辞的凝重神情。
“滚开,小蹄子——”大汉一把大力推开幡儿,幡儿重重跌倒在地,满身泥泞,狼狈爬不起身。
“我跟你们走,但是其他人,你们不许再动手。”苏敏暗暗咬唇,清水眸子中,不为所动。
粗壮的汉子的眼神一沉,再无讨价还价的可能。“跟我们这些粗人谈条件,这个女人你还真是可笑呢,兄弟们说是吧!”
一阵狂放的笑声,再度充斥在耳边,苏敏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完全陌生的面孔,沉默不语。
“小姐,不用怕,幡儿会保护你——”幡儿再度冲上前来,不知是从何而来的力气和勇敢,重重推开大汉。
“幡儿,你别跟他们斗,我们是斗不过的。”苏敏一把拉过幡儿,她分析眼前的情势,硬碰硬,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你们要抓就抓我,让我小姐离开!”幡儿却听不进去,她十几年来的唯一理念,就是不让主子受欺负。
“这个小蹄子这么烦,那就怪不得我了,早点上西天罢!”男人很不耐烦,一把抬起手中长剑,面目瞬间变得凶狠起来。
那一刻来得太快,苏敏仿佛什么,都看不清晰。
手边,再无幡儿小手的温度,她不清楚,为何幡儿还是挣脱出去,始终一心护住她,坚如磐石。
这群盗贼,是毫无人性的呀!她要说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隐忍比冲动得到的希望更大,但是这些话,根本来不及说了。
也,没有机会了。
长剑猛地刺入幡儿的绿色小袄子,生生抽出,血泉喷涌,血花绽放在绿色棉袄上,触目惊心的鲜明。
她的身子渐渐摇晃,被大汉大手一挥,像是秋日的落叶,跌在泥地上,白白的圆脸,全部沾染上泥水的肮脏。
苏敏瞬间看不到幡儿的面目,只剩下那一双晶亮的眸子,在灰暗的面孔上熠熠生辉,亮的刺眼,分辨不清那其中是否因为泪水而闪耀着逼人的光耀。
“小姐,快走……”
抱住盗贼的双脚,死死不放,幡儿的口中不断溢出鲜血,仿佛连飘在空气中的破碎话语,也沾染上了血腥味道。
第一次,离死亡那么近,苏敏定在原地,不敢大口呼吸,生怕一不小心,就嗅到死亡的气味。
盗贼一把扬起手中利剑,朝着苏敏方向飞去,她眼波一闪,猝然跑向前方,谁知脚下泥泞,一滑,整个身子滑落林坡。
好安静,安静地听不到幡儿的声音,一个字,都是一种奢侈。
默默倚靠在松树树干之上,大口喘着气,胸前传来阵阵闷痛,她已经分不清,体内是否断了骨头,为何全身麻木,毫无知觉。
是幡儿用自己的性命,换来她的安全无虞。
她若是还被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强盗捉到,更是对不起为她牺牲的幡儿,想到此处,她不敢歇息,在丛林中穿梭,无数尖利的树枝划破她的衣裳,阻碍她的前程,她亦不敢短暂停留,检查身上的伤势。
她一定要活着。
。。。。。。
061 节哀顺变
黑夜。
连连走了几个时辰,终于用尽了所有力气,苏敏抬起眉眼,倚靠着树干坐下,乌黑的星空,深沉的一望无垠。
为何没有星辰闪烁?
默默闭上双目,一想到最后一眼看到的幡儿眼底的微光,都让她痛的无法呼吸。
她像是一座雕塑,毫不动弹,今日经历的一切,好像是梦境。
或许只是噩梦。
幡儿没有死,一切都是假的。
天,好安静。仿佛她连聆听的能力,都消失不见,她多怀念幡儿清亮的嗓音,怀念她——
情绪零碎,她不知道这些是否就是宿命的安排,她说过自己没有任何信仰,所有神佛来惩罚她的毫无热忱悟性么?!
如今,她算是自由了?!
阴差阳错,她无声冷笑,笑着笑着,眼泪却无声滑落,一滴滴,滴落在手背之上。她望向那双被刮伤的白嫩双手,空空如也,没有一分温度,幡儿挣脱开的那一瞬间,已然成为她的梦魇。
一个人,就这样死了吗?
那个自小就陪伴自己的丫头,从今以后,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她再也看不到她一面了吗?
苏敏就要崩溃,眼前是模糊的,什么都看不见,耳边是沉默的,什么都听不到,她想要微笑反抗,却毫无力气,她不想软弱哭泣,泪水却不受控制。
因为这个替身的身份,因为她不甘永远被南宫政摆布,最终落的这个下场,回眸看去,已经物是人非。
苏家的剧变,自己的失贞,幡儿的离开,一切一切,都难以令人归于平静。
老天对自己,未免太残忍。
心口的伤痕,再度溢出鲜血,一丝丝的疼痛,像是蜘蛛吐出的细丝,将苏敏缠绕的无法呼吸,就快要窒息而亡。
她蓦地睁开双眼,发红的眼眶,闪着微光的眼瞳,仿佛被激怒的小兽。
遥望着眼前的夜色,无人的场景,她支撑起自己的身子,站起身来。
她的目光,渐渐深邃下去,像是大海,无法丈量。
一日之后。
桐缓缓摇着白玉扇子,走入街巷口的一家客栈,目光环视四周,望向坐在窗边的那一名女子,不禁微微蹙眉。
他们早就谈过,若是她成功脱逃的第二日,就在这家客栈私下会面。
他以为他见不到她的。
苏敏戴着黑纱,身上精致的袄子和紫貂皮毛,完全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平常女子所穿的素色棉衣,长发披散在脑后,似乎跟狼狈依旧沾不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