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她注定是无法回头了。
……
守灵一夜的苏敏再度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不难令人发现她的一身疲惫,双眼内是死寂,不带一分微光。
像是被抽离了魂魄的傀儡,她的任何一个表情,都不再带有真实的情绪。
苏老友的出殡事宜,一切照常,苏家的支柱倒了,在一段时日之内,都成了洛城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话内容。
还有人说,苏家二小姐在苏老爷的葬礼上,居然没有一滴眼泪,跟冷血无情的毒蛇一般无二。
更有甚者流长扉短,说苏家近日来紧闭大门,兴许要收拾家财另做打算。
苏夫人默默走向正厅,望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翻阅账本的背影,突地觉得这样的情景有些刺目。
苏敏专注的神情,跟苏知遇如出一辙,这么看,相似的近乎可怕。
扬眉,苏夫人坐上旁边的位置,有些不耐烦,冷冷问了句。“找我又有什么事?”
如今她手中握着苏家的信物,就连那些老人都不敢发作,拿她没办法,更别说凭借自己一人之力了。
不疾不徐地翻过一页账目,苏敏面无表情地说。“我爹死了,你也该滚出苏府了。”
什么?双眼一瞪,苏夫人没想过苏老爷入土不过一日,苏敏居然就要斩草除根!
“我爹是个善良的人,看不出你的那些虚情假意,你在苏府的这八年,也已经享过许多人一辈子都没有的福气了,该知足了。”苏敏微微蹙眉,抬起眉眼望向一脸惊愕不解的苏夫人,浅浅一笑,但那笑意却显得她的精致面容更加疏离。
“别贪心,明天给我消失。”
“你怎么敢赶我走,我可是苏知遇明媒正娶的夫人!”苏夫人气急败坏,扬声道。
“别让我说出那些丑话来,你虽然是苏夫人,但你做的那些事,一旦被抖落出来,光是那些唾沫水,都足够淹死你的。”苏敏眼波深邃,苏夫人无意间望入,居然毫无反驳的余地。
一阵短暂的沉默夹杂在两人之间,苏敏的语气,平静下来。“赶你走,是因为我不想再看到你,已经是对你天大的仁慈了。”
苏夫人冷笑回应:“好啊,我也不稀罕待在这个地方,不过你好歹要把属于我的那份子拿出来。”要她没日没夜面对苏敏这个丫头,她只是想到,就如芒在背,胸口不顺畅。
或许,她跟苏敏,前世是冤家对头。
“你的那份子?”闻言,苏敏的粉唇边,突地扬起一抹及其诡异的笑意,她早知这个女人是现实的,没料到她竟然直白的近乎赤*裸。
“怎么,你想不给?”苏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苏家是我爹一手支撑起来,你八年来花了我爹多少银两,砸在苏郁身上多少冤枉钱,我还没有跟你算呢。”蓦地挑眉,苏敏冷哼一声,眉宇之间的颜色,愈发凝重起来。“要算算看吗?你花掉我爹多少银子?”
苏夫人的血色全无:“好,算你狠。”
合上手中的账本,苏敏的双眼愈发冥黑起来,仿佛能够吸入其他。“虽然你看不起商人,觉得倚靠苏郁至少多少要捞个皇亲国戚的尊贵身份。我劝你别忘了,在你走投无路,最穷困潦倒的时候,是我爹这个商人,救了你,对你好。”
苏夫人恨恨地盯着苏敏的面孔,气得不知该说什么,才能扳回面子。
“我是商人的女儿,别的没什么,精明一点是应该的,是天性。”漠然的话语,从苏敏口中溢出,她淡淡笑着,抬眼看她。
苏夫人蓦地站起身子,眼神沉郁。“丑陋的丫头,总算看到你的真面目了。”
移开视线,望入窗外的阴沉夜色,她低声道。“快去收拾行李吧,天就要亮了。”
“等着看吧,苏家在你手里迟早要败光的,你以为你真的是这块料吗?自以为是。”苏夫人走到门旁,突地停下脚步,转过脸,冷意横生。
苏敏眼波安宁,语气轻柔,不动如山。“在我手里,至少比落在你和苏郁的手里要稳妥的多。”
当那扇门被重重甩上,苏敏的脸色一变,整个肩膀瞬间跨下来,她的眼前情景,愈发模糊起来。
当四五日来的悲伤终于抽离干净她体内最后一分力气,苏敏的身子猝然倒地,陷入一阵黑暗。
……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虚幻得让苏敏分不清楚什么才是真实。
木然地躺在床上,望着雕花木梁,她却连一滴悲伤的泪水都没有流出来。
到如今为止,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失去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她的脑子经常一片空白,只知道一开始经常有人在床边身旁走动、说话,可她自己根本连他们的脸都看不清……
但,她也不想看清楚。
脑子,昏昏沉沉,身子,麻木无感,心,空空洞洞……
究竟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多久,苏敏根本不想理会,只知道房子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不知何时开始,她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另一个时空,因为她再也没有听到那些吵杂的人声,以及房门开开关关的声响。
只有偶尔,苏敏才会听到四周出现有人走动的脚步声,这个人很沉默,即便走到她的屋内,也不说话唤醒她。
索性就放纵自己了,她可以由躺着的床上望见的窗外大树,还是干枯萧条,所以她知道春日还未到来。
“小姐。”
终于有一日,那个人开了口,叫醒了她涣散的灵魂。
“该振作起来了。”
是深厚的嗓音,不温柔,不强硬,但她听得出来,其中的真诚。
随后,身子被一双有力的双臂抱起,随后垫上柔软的金丝软垫,这个人的面容,才最终落入她的眼底。
是吕青阳。
“振作。”她重复着,小脑袋微侧,一绺乌黑的秀发,如一线流泉,从纤细圆润的肩头泻下。
“老爷还有话带给你,小姐不想看看吗?”
苏敏眼神一亮,似乎抽离的情绪,瞬间回归身体。她蓦地捉住他的衣袖,双眼灼热。
吕青阳眼神深沉地凝视着她,将一张信纸,递给苏敏。
苏敏迫不及待地打开,一个字一个字地默读,那些熟悉万分的字体,却成为唯一的牵念。
“爹答应过那个人,要守口如瓶,所以也不能对你说出他的名字身份。但爹希望,如果死后还能保佑你,保佑苏家的话,希望你可以保全苏家。
若是有缘,那个人或许也会在你身边,帮你一把。”
爹的意思是,曾经帮苏家离开难关的那个恩人吗?
那个人究竟是远在天边,抑或,近在眼前?
苏敏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吕青阳的身上,他正从一旁端来一碗温热的鸡汤,神情透着从容。
会是他吗?
她问自己,却没有开口。
苏敏从他的手中接过汤,凑到唇边,一口一口的喝下肚。汤是火腿与嫩鸡所熬,再滤去浮油,沥尽汤料,只余清汤,汤色清澈见底,入口更是暖身暖胃,彻底祛除了冬季的寒意。
“你跟我爹,何时认得的?”淡淡问了句,苏敏的倦意依旧没有彻底退去。
“说来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他淡淡一笑,眼神清澈而大气。“当时小姐年纪很小,应该不记得吕明柏这个人吧。”
沉默了半响,她才说道。“是爹口中的吕伯吗?”
他笑而不言,只是点头,算作回应。
这样的答案,多少令她有些意外,从未想过他跟苏家竟也有渊源。
“你是吕家人?”吕伯是苏家原先的总管,若不是他最后回了老家,也不会有如今的冷总管。
吕青阳说话之间,神态彬彬,展露非凡姿态,可见他已经拥有不少阅历经验。“我是家中长子,我爹从苏家离开后,在老家做些生意,我也自然就学会了经营之道。上回因为生意的事来到洛城,巧遇到了苏老爷,一见如故。”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毕竟我爹不在了。”虽然这句话说出口有多艰难只有苏敏自己知道,但她更清楚,这些日子的沉迷,不能继续下去。
当过去无法挽回,她只能抓住现在。
“我打算——”顿了顿,目光滑过苏敏的面容,吕青阳的脸上没有任何笑意,可见他有多么认真。“继续留在苏家,如果小姐同意的话。”
“委屈你当一个账房先生,实在是大材小用了。”溢出一句喟叹,苏敏有些迟疑,不急于下决定。
他轻笑出声,神情一派释然。“我不这么想,账目之上一个小小的错误,都足够搞垮一个商家。更何况,苏家的产业很大,一般人可不能胜任。”
“你能愿意一心一意帮我,这是我的幸运。”苏敏见他态度坚决,不禁陷入沉思。
吕青阳的目光锁在苏敏的身子,她的纤柔身姿,都令人怜惜。“我只是在做想做的事而已,小姐不必太过负担。”
“吕大哥,你是我爹最信任的账房先生,往后我希望我们之间,也可以互相信任。”她眼神安宁,之前的黯然终于彻底褪去,悲伤的阴霾,不再沉重。
“那是当然。”他笑,点头。
稍稍坐正身子,苏敏撑起所有精神,镇定问道。“你同我说说看,苏家如今的情况。”
“苏家商铺遍布全国各地,但经历过之前的事后,其实骨子里有些空虚了,如今苏老爷去世了,相信各地的生意都会有所下滑,甚至锐减。”眼波一闪,他说的神情庄严肃然,全然不是玩笑话。
“苏家产业太大,缩减一点也是无奈之举,砍除一些留着无益的商铺,节省开支,东山再起不是难事。”
苏敏沉思了许久,才沉吟这一席话,语气毅然。
“我相信,老爷的眼光没错。”
吕青阳的眼底,除了欣赏之外,似乎还藏着其他的情绪,深邃难懂。
世人只当这个年轻的女子弱不禁风,殊不知她的体内,埋藏着行商的天分。
假以时日,这块璞玉,必当绽放不凡光华。
。。。。。。。。。
064 她很特别
“乔妈——”
伴随着一道清亮的声音,一名青衫少年缓步走入房间,他身披昂贵的皮衣,长发垂肩,此人正是桐。
“是爷,你怎么来了?”乔妈勉强支起身体,她从马背上摔下,背骨重创,若不是得到及时救治,恐怕后半生要卧床不起了。
“来看看你的伤势。”桐坐在桌边,神色万分平静。
乔妈费力微笑,语气变得温和起来。“我只是受了些皮肉之苦,再说了,我们当下人的命,没有那么娇贵的,你还是回院子里歇息吧。”
“爷恐怕有心事吧。”望着半响沉默不语的桐,老于世故的乔妈试探着问道。
“她走了,我该高兴才对,但——”桐望着窗外风景,轻轻叹气,一抹轻愁,辗转在眉宇之间。
乔妈有些疑惑不解,追问了一句:“爷,你说什么?”
淡淡笑着,那笑意似乎清冷至极,有说不清的苦涩无奈。“每个人都把我当成是世间不容的疯子,乔妈你也这么觉得吗?”
“这,当然不是。”乔妈摇头,语气万分笃定。
“没有人知道我对政,到底怀抱何等的感情,谁都不会懂,也不需要人懂。”桐眼神一转,幽幽地说着这一番话,情绪复杂无人看透。
若是真相被揭穿的那一日,他不知道,到底这世界是否还容得下他这样的人。
他以为自己有了政,就不怕天崩地裂,因为他是自己唯一在乎的人,也是唯一在乎自己的人。
但为什么,有了政,他还是偶尔会觉得寂寞?
是因为,他隐约感觉的到,桐不可能一辈子属于他吗?
因为他清楚,总有一日,政会离开他吗?
“爷,你别总是钻牛角尖,这样对你的身子不好。”乔妈费力下了床,语重心长地安慰神色漠然的桐。
“他一半,我一半,我们合为一体,才会好起来。”桐的视线还落在远方那一点,他笑着,轻声说道。
“一切都会好起来。”
听着桐再度重复着这一句,乔妈不禁面色大变,心中警钟长鸣。
“她说得对,我是心里生了病。”桐的声音很轻,宛若蚊呐,但双眼的阴暗,取代往日神采,看起来有些异样。
他默默起身,走向门外,乔妈见此状,眸光一灭,朝着门外的两名丫鬟大喊。
“还不去看住他!愣着做什么?”
乔妈扶着门,额头冒出冷汗,沉默了半响,才缓缓道出这一句。
“真是作孽——”
……
“你只是生了一场病,一切很快就会红起来。”
是谁在她耳边低低沉吟,语气很平静,像是琴弦弹拨的声响,让已经好些时日没有好好睡一夜的苏敏,有些困意袭来。
她却还是睁大双眸,望着窗边那一抹白色身影,低低问了句。
苏敏无力倚靠在软垫上,眼眸清丽无波。“你知道我爹跟那个女人,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在这件事上,她已经做不到忍耐求全。
“我想夫人害怕的是——”吕轻扬稍稍顿了顿,转过身来,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凝视着“老爷最终还会将掌权的人选,定为二小姐,这已然成为她的一块心病,但亦不能就此证明,她就是凶手。”
“何大夫亲口说,我爹体内没有任何致命毒药。若是哪个人让他情绪失控,整个苏家上下,除了那个表里不一的女人,还能是谁?”苏敏低声叹气,眉宇之间染上些许清愁,显得心事重重。
虽然将冉秀蓉赶出了苏府,但她的胸口似乎还堵着一块什么,每每到深夜无人的时候,就愈发肆虐不安起来。
总是害怕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爹,然而她又无法很快走出去。
吕青阳眼神一沉,凝视苏敏的阳刚面容,变得沉重起来。“小姐,我倒是觉得这是一场意外,你不要太偏执了。”
是应该将爹的死当成是一场意外,悉数遗忘?苏敏默默别开双眼,一抹悲伤无处藏匿。
如今,身边只剩下这个男人,愿意帮助她,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她必须用最快的时间,从以往那个苏家小姐,蜕变成长为一家之主。
“时辰不早了,早些休息。等你的身子痊愈了,苏家的重担,你可要一人扛起来。”
“吕大哥,我还有件事想要你帮我调查。”凝神,苏敏的双眸愈发冥黑幽沉起来,声音清冷无绪。
“什么事?”他淡淡问道。
“查查苏家所有生意,跟一个人有没有关系。”
“何人?”他挑眉,突地看不透她此刻的神情,为何如此肃然尖锐。
微微眯起双眸,她将所有情绪压下心口,将那三个字,说得不带任何怒意仇恨。“南宫政。”
这样的命运,她接受,更不会屈服。
她正在学习,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错了不可怕,最多受点皮肉之苦,但她绝对不会放任自己错第二次,受第二次苦。
冷总管的脚步突地停下来,眼神一暗,当他再度看到苏敏的时候,她已然离开了房间,稳坐在大堂,召见全国十三家商铺的掌柜商谈大计。
“当家的,这万万不行啊……”冀州商铺的刘掌柜向来性情直爽,听了苏敏的一席话,不禁面有难色,第一个站起来反对方才的意见。
“这件事马上就要实行下去,刻不容缓。”
开口下令的,是一个白衣少女,与素衣不同的是,腰上缠着红色流苏穗儿,她的长发高绾,并不耗费多余累赘的珠玉,只是斜斜插着一支精巧的银簪,冷冷扫视着眼前的十三家掌柜,黑眸中透着说不出的灵气。
“敢问当家的,砍掉苏家的两家珠宝铺子和一家馆子,有何用意?”
“据我所知,这两家珠宝铺子自从我爹去世之后,其中一家疏于打理,已经到了入不敷出的程度。钱掌柜,这件事我倒还没有来得及细问你呢。”眼光一扫,落定右侧最后那个圆脸的胖男人身上,语气之中尽是逼人气势。
钱掌柜面色一暗,脸上的笑意顿时变得僵硬。
“珠玉价格高昂,长期积压着,不是办法。再说了,苏家并没有专门聘用专门打造首饰珠宝的工匠,这些成品九成都是跟金银坊高价买入,若苏家打算长期以往经营这方面的生意,我会投入更大的资本,但各位想必都清楚,我不这么做的原因。”苏敏稍稍顿了顿,粉唇边扬起一抹极其浅淡的笑意,眼神变得平和。
吕青阳坐在为首的位置,他以为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走出人生的阴霾,却不曾料到,她比自己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都来得坚强。
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冷静,毫不示弱,令她此刻看来,仿佛从未遭受过一个挫折,更不轻易低头流泪的骄傲姿态。
除了眼眶下那一团黑晕和些许的疲惫之外,她眸光的闪耀,善于驾驭任何人的微笑,都焕然一新。
“当年苏家因为民生的布料和米铺发扬光大,能够另辟蹊径当然是十全十美,但眼下我想,不如专攻。他日生意好了,再发展其他的不迟。”安静的打断短暂的沉默,苏敏眸光一闪,“一口气吃不成胖子,往后的路还很长,我不想在生死关头毁了苏家,这才是对各位负责,对苏家负责的最好方法。”
“你这是妇人之仁——做生意就要拿得起放得下,不敢迈出大步,畏畏缩缩,那只是保守的法子,如何行得通!要是苏老爷在世,也不会同意的!”脾气最为火爆的方掌柜瞠目,死活不依,厚重的手掌重重拍上茶几边缘,扬声低吼。
“看来方掌柜的心里可是不服我,我是刚当家,一切都仰仗各位帮忙,也清楚我的阅历经验,远远不如各位。不过——”苏敏白玉般的面容上没有任何一分难堪,柔光浅浅,嗓音像是潺潺清泉,不疾不徐娓娓道来。
众人抱着不同的心思看待这个新主人,商场上的女人不少,但是这么年轻美貌的,却是极少。
所以,今日召开的会议,不少人不过想着看好戏,一个千金小姐如何镇得住这些老于世故的下属,但如今苏敏的反应,却是镇定有加,完全没有一分胆怯青涩。
这般想着,一些掌柜都对老主人的次女刮目相看。
能够不动如山,保持从容,已经很是难得。
苏敏的心中一派清明,这些掌柜的因为爹而给她一个面子,齐齐来参加会议,但并不说明他们对她就不存芥蒂。
笑意不减一分,苏敏从茶几上端过白瓷茶盏,青葱玉指缓缓滑过茶碗盖,说道。“如今我是苏家的主子,我有自己为人处世的一套方法,你们能够习惯最好,若是当真无法适应,觉得跟我一起难以共事的话,我绝不拦住各位。”
没想过二八年华的女娃居然说出这一番话,众人眉头紧皱,情绪沉重起来。本以为她极力挽留这些下属,她倒是有张有弛,分寸不乱。
“各位的意见我都放在心上,你们对我的指教我当然尊重。但要是打心眼里因为我是女儿家身份而忘记了彼此的身份,这样的话,我可是万万容不得的。”苏敏察觉的到周围的异样气氛,嗅着手中沁人的茶香,徐徐说道。
明明是温柔的嗓音,却令人听得紧张不安起来。
“虽说缩减这三个店铺,但是我决定把收回的资金,马上投入在米铺和绣房上,近日来绣品和米价有上涨的趋势,是个不错的契机。”苏敏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丢下这一席话。
“我倒是觉得二小姐说得没错,不如过些日子看看成效,大家不必急着反对。”十三位掌柜中年纪最长寡言少语的雷掌柜终于开口,他一发话,果然安抚了身边的属下。
“不知我们几个,如今该去向何处?”
被缩减商铺的掌柜,不禁急急问道。
挽唇一笑,苏敏的目光无痕划过吕青阳的方向,与他相视一笑。“我自然会帮你们留有位置,已经做了周全的准备,还请稍安勿躁。”
在他欣赏的目光中,她找到几分默契,更得知她今日能否稳住人心的结果。
“我知道各位跟我爹在商场上已经摸爬滚打几十载,对苏家向来忠心耿耿,但我不希望我爹不在了,苏家商号就成了一盘散沙,昙花一现。”站起身来,苏敏神情肃然,眼底闪过一道精光。
“二小姐,这个请你放心,我们这些人都是苏老爷扶持出来,更是受了苏家的恩惠,绝不会变心的。”雷掌柜的目光与周遭其他人交汇着,最后道出这一句。
久久沉默着,苏敏环顾一圈,情绪变得复杂起来。
“上下齐心,其利断金,希望各位跟我一同,保住苏家商号。”苏敏烟波一沉,沉静的模样多了几分释然和洒脱。
众人神情凝重,异口同声。“是,当家的。”
……
“乔妈,你找我?”
一名妇人轻手轻脚走入房内,望着背对着她坐在桌边的乔妈,低低问了句。她是乔妈手下的管事,已经在京城待了很多年,就是为人太老实忠厚。
“我跟你说,我怎么觉得府里好像少了什么人?”乔妈的腰骨还未彻底痊愈,只能偶尔下床,虽说不得已,却还是少不了为王府事务操心。
“少了王妃。”妇人生性木讷,缓缓说道。
“笨丫头,我不是说的这个——”乔妈低喝一声,横了她一眼。突地想起了什么,不禁急急问:“之前王妃的那位亲眷呢?我自从受伤回府,已经好几日没有看到她了。”
“乔妈受伤回来的那天,奴婢好像看到那位小姐走出了王府,就再也没有回来。”妇人如是说。
“为什么?”
“奴婢不清楚。”妇人摇摇头,表示不知,顿了顿,她眼波一沉,神情肃然。“不过有个自称是苏家的下人来,说苏家出了事。”
乔妈察觉的到发生了一些事,追问。“什么事?”
妇人叹气,语气沉重。“说王妃的父亲去了。”
“这真是大事,可惜王妃如今还下落不明,王爷又出战在外——”乔妈的眼神灰暗下去,面容上覆上拨不开的阴霾。
南都。帐篷里头,有个英华内敛的俊朗男子,身穿白色宽袖劲装,正坐在书桌后头,眼前搁着一张羊皮地图,图上尽是红黑交错的复杂路线。一见下属进门,他瞟了一眼,俊美容颜上没有多余的笑容。
粗犷的副将拱手一笑,站立在一旁。
“王爷,不知那些叛乱刁民,你准备如何处置?”
南宫政挑了挑眉,语气有些不耐。“当然是交给朝廷,依法处置,废话。”
副将嘿嘿笑了声,神情变得有些古怪。“领头人赵焕非常钦佩王爷,他求我跟王爷说一声,不知王爷是否愿意见他一面?”
“赵焕这个人,算是那群乌合之众中有才之人。”南宫政无声冷笑,黑眸愈发深沉起来,俊容上闪过一道诡谲的微光。
眼神一暗,他冷冷丢下一句话。“难得本王还能看到一个真英雄,那就听听他死前要说些什么也无碍。”
副将连连点头,魁梧的身子候在一旁许久时间,南宫政半响之后才抬起头来,漠然地说了声。
“有事就说。”
没怎么想,副将咧开嘴,眼神中尽是毫不遮挡的笑意。“昨日有个女人要进大营,说是跟王爷相识,若不是我百般挡着,王爷可又要被这些不洁身自爱的女人给缠住了。”
“什么女人?”南宫政嘴角的笑意一敛,眼神瞬间深邃如海。
“倒是很漂亮的女人,比我见过的女人都要美多了,打扮的跟大户人家的小姐一样,说她可是花了不少时间才打听到大营,好说歹说就是不肯走,叫我花了一番功夫——”副将一说到兴头上,就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听这一番话,南宫政已经有了想法,面容冰冷。“你怎么说?”
“后来非得逼我说了狠话,我跟她说,本朝大营内女子不得进入,违令者斩。”副将挺起胸膛,说得一脸正气。
南宫政扯唇一笑,邪魅面目变得清晰起来,语气听不出是称赞,或是嘲讽。“你很擅长替本王挡掉这些不必要的麻烦。”
副将闻言,黝黑的脸上笑开了花:“那是当然,我跟了王爷两年了,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还是晓得的。”
南宫政的薄唇边扬起莫名笑意,这个副将虽说是个有勇无谋的粗人汉子,却看的懂他的脸色。
“那种女人,本王只要看一眼,就知道她的目的是要攀上我,跟狩猎道理一样,来的轻而易举的猎物这个过程,反而对本王没有任何吸引力。”重新将目光落在手边的地图上,南宫政拿起狼毫,在一旁的文书上写着什么,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漠然,仿佛没有任何起伏。
送上门来的女人,多的是。
他的身边,从未缺过女人,那个女人居然还不死心,从京城追到南都,企图太过明显,哪怕是武副将这种粗人,恐怕也看得出来。
“将猎物扑在身下,不是一口咬死,而是不断地以锋利的爪牙折磨戏弄,这才是本王追求的真正乐趣。”南宫政将这一席话,说得云淡风轻。
“王爷的定性真好,不像我,到了花街就受不了,更别说见了这么美的女人——”副将眉开眼笑,扬声恭维道。
见南宫政沉默不语,似乎又陷入沉思中,副将小心翼翼地试探,试图抓住主子的嗜好,投其所好。
“其实王爷,你离开京城也快一个月了,南都的事解决的差不多了,不如纾解一下,我可以在晚上偷偷地把那个女人接到王爷的帐内,我保证没有一个人知道!”重义气地拍了拍胸脯,副将一脸凝重。
既然不是什么洁身自好的好女人,能够让打了胜仗很久不近女色的王爷开怀的话,那就是她的用途,毕竟在偏远的南都,是鲜少能够找到那么美丽的女人的。
南宫政薄唇微扬,露出难得和善的笑,神态轻松和煦,仿佛就连泰山崩于前,都无法改变那慵懒的微笑。
“你觉得本王,跟你是一样的人么?”
望着鲜少温和的男人,副将蓦地脸色大变,他已经习惯了冷漠的南宫政,每每看到南宫政露出伪善笑意,都不禁令人毛骨悚然。
“卑职说错话了,还请王爷见谅。卑职忘了王爷还在新婚期间,听说娶了个美貌如花的王妃呢……”
南宫政冷哼一声,算是不跟他计较,合上文书,从容站起身来。
“王爷好像从不提起王妃,不知王妃是个何等样的女子?卑职实在是好奇极了。”副将跟随其后,恬不知耻地追问道。
“像本王的王妃这么特别的女人,还真的是难得,世间少有。”南宫政不冷不热地吐出这句话,拨开帐内门帘,望向苍穹和无边戈壁,黑眸渐渐变得炽热。
。。。。。。。。。。。。。。。
065 南宫回府
吕青阳叩响了门,但书房内没有任何声响回应,轻轻推开门进去,望向其中。
苏敏的手边是一叠厚厚的账本,她倚靠在红木椅子上,双眸紧闭,像是看累了,陷入小憩。
“跟老爷一样,不会照顾自己。”望着这一幕,低低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几家商行的资料册子,放置在一旁。转个身子,他从一旁拿过一件外袍,轻柔地披在她的身上。
如今还是深冬,天气严酷,很容易沾上寒气。
这些日子,她愈发消瘦起来,世人看她的脸上常常是笑意,没有任何的悲伤情绪,更有人流传苏家二小姐是个没心没肺的不孝女。
目光扫过她深深皱起的眉宇,即使是在休息的时候都显得心事重重的她,谁又看得到她的心里,到底有多不好过?
吕青阳坐在她的不远处,翻阅着她写下的一些改善苏家店铺的条款,眼神渐渐清明起来。没人想过一个这般年轻的女子,学习经商的经验,胜过不少男子。
她有一颗敏感的心,善于发现苏家商铺中潜在的一些弊病,做事一丝不苟,沉着冷静,假以时日,必当造就一番事业。
耳边似乎传来一些细微的声音,他抬起眼眸,望向苏敏,只见她额头已然冒出一层细汗,虽然还没有醒来,却神情紧张不安,看的令人于心不忍起来。
她做恶梦了吗?
“不要——”苏敏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蓦地低呼一声,彻底醒了过来。
她只是觉得累极了,才闭上眼歇息,没想过梦境里一眼望过去,便是躺在血泊中的幡儿,还穿着那日的绿色棉袄,形单影只,她想要走进去细细看,却连幡儿的面孔看不清晰,只剩下那个模糊的影像,烙印在自己眼底。
双手,根本触碰不到,她们如今只是阴阳相隔!
轻轻擦拭干净光洁额头的冷汗,苏敏稳住吐纳,这才看到面前坐着的吕青阳,她低下头,望着身上的灰色外袍,心情最终平复下来。
“小姐,你怎么了?”他明白她是个不太流露真实情绪的女子,但她的神情,已然出卖了她。
“我罪孽深重,曾经亏欠了一个人。”苏敏苦苦一笑,眼底无声淌过层层悲伤的黯然,眉目上覆上更多的沉重。
“欠了很多人情吗?往后慢慢还便是了。”他英俊面容上依旧是淡淡的温和,似乎鲜少有过动容。
“没有以后了,我欠她一条命。”
苏敏久久沉默过后,才说出这一番话,低垂着眉眼,悲怆无处藏匿。死蜷着拳儿,握紧到双拳微微发颤,眼眶微红,一滴眼泪无声滑落。
他没有看到她的眼泪,只是她的过分沉静让人觉得压抑而失落,吕青阳站起身来,双手轻轻环住她的肩膀,他不清楚她的身边是谁失去了性命,但自己在乎的人连连离开,换做是谁,都无法轻易释怀。
更何况,一个娇弱的女子?!
这个女人,有一部分的眼神,他常常是看不到的,即便看到她的笑靥,他也不自觉地猜想她是否当真快乐。
她任由他给她一个君子的怀抱,他是不会趁人之危作出逾矩的举动,这才令她悉数接受他的安慰。
到后来,苏敏没声音了,脑袋压得好低,这突来的沉静像是她说累了在休息,直到灼热的水珠子滴落吕青阳的手背,几乎要炙伤他。
就这么拥着她,双手落在她的纤细的肩头上,他宛如父辈一般屹立在她的身旁,整个偌大的书房内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再无其他。
“我找了位首饰工匠,既然你身子不适,那就改日再见吧。”
苏敏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愁绪彻底驱逐出去,望着眼前的男人,淡淡笑着,摇头。
“这件事也是我的心头大石,能够早点解决,省的麻烦。”
她说的很平静,目光缓缓滑下,落在右手腕上,仿佛透过宽大的袍袖,能够看到什么一样。
吕青阳微微蹙眉,顺着她的眼神去看,却看不到什么,更不知,她身上还有什么烦心事。
“什么麻烦?”
“当然要快刀斩乱麻,不留后患——”
苏敏眼神一沉,右手腕上的物什,瞬间沉重的想要压断她的手骨。她此刻陷入沉思,轻声呢喃,脸色愈发苍白起来。
吕青阳但笑不语,离开书房,渐渐走远,直到走出苏家正门,他才缓缓转过身子,望向书房的方向。
方才她眼底的那一小簇火苗,激烈的胜过一场大火,她的本性应该是个温柔如水的女人,偏偏有些时候,她的体内藏匿着一股不知名的陌生的力量和情绪,甚至是,骇人的。
仿佛,她曾经遭受过很多事,心里很苦,也多了几分不属于她的冷漠。
苏敏望着眼前的黝黑男人,淡淡微笑,点头示意。
“这位就是金银坊的大师傅,能请你专程来一趟苏家,我觉得万分荣幸。”
大师傅摆摆手,面容和善。“苏家之前跟金银坊做了不少生意,若是这点小忙都不帮的话,我也未免太势利了。只是不知,苏小姐是想要什么样式的首饰?只要苏小姐说得出来,我一定尽力做出来!”
他在金银坊卖力了十多年,只要看一个女子一眼,就能够精心打造适合她的首饰。就像是刚进门的那一瞬间,目光掠到这位鼎鼎大名的苏小姐的时候,就已经在脑海中想象选择,到底何等的珠玉,才能配得上她这般清雅迷人的女子。
挽唇一笑,她的晶莹面目上划过一抹淡然,低低说道。“我暂时没有添加首饰的想法,大师傅。”
大师傅哈哈大笑,“这也很难说啊,往后若是到了苏小姐成亲嫁人的好日子,大师傅我一定帮小姐准备一套绝无仅有,天下无双的首饰。”
垂眸一笑,她的心中平静似水,不起一分波澜。“那一日,怕是要让大师傅等很久。”
那个曾经跟她承诺,若何时她离开王府,回到洛城,必定会替自己挑选一个如意郎君的人,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那么,她还有什么好期盼?
对方没有把她的这句话,放在心上。“小姐是跟我说笑呢。”
“言归正传,我听说大师傅见识广博,天底下没有你不懂的首饰,那么,我想让你看看这个——”苏敏缓缓撩起宽大的米色衣袖,露出白玉般的纤细手腕,那一个精致的物什,在烛光下大放耀眼光芒。
大师傅从袖口中掏出一块镜片,凑近一些,仔仔细细观察着那个龙凤镯。沉默了很久,他才放下手边的镜片,面色变得有些古怪,“如果没有看错的话,这个镯子出自关外的手艺,所以这些金丝缠绕的工艺特别复杂,戴上去之后,很难取下。”
“再说了,这个镯子可不是一般的那么珍贵,应该是出自名家之手,小姐的想法是?”转念一想,这么华贵的镯子,给他看,要他帮忙的用意,他有些不解。
“我要脱下它。”苏敏毫不犹豫,每一个字,都说的万分坚决。
“这个……大师傅我也束手无策了。”重重叹气,他的拒绝不像是伪装。
眼神一暗再暗,苏敏蓦地垂下双手,语气有些急迫不安:“只要能够脱下它,我什么都能忍受。”
“若一定要取下,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我融掉它。”大师傅有些为难,眼神定在苏敏的脸上,最终补了句。“一般人是吃不消的。”
苏敏眼波中闪耀着逼人的光耀,那一瞬间胜过世上最美的明珠,她直直望向不远方,语气突地低沉起来。
“我只想早一日取下它,即使是戴着它,看着它被你融掉,什么都没有关系。”
“既然小姐都发话了,那我就帮你一回。”大师傅最终做出了决定,这个答案说出口的那一刻,苏敏久悬的心,蓦地落地下来。
既然离开了王府,那么,什么都要抛弃,什么都不该留着,她绝不可能留恋过去。
“多谢。”苏敏释怀地笑了,清绝的笑靥,令人看不到一分悲伤惆怅,仿佛雨后的青莲,展现出希望和活力。
“不知小姐何时方便?”毕竟这个苏家小姐如今可是苏家商号的继承人,自然要比自己这个首饰匠来的忙碌。
苏敏的笑意瞬间收敛干净,素净的面容上只剩下万分笃定的颜色,重重吐出四个字。“今日,现在。”
翌日。
大营之外的戈壁滩,阳光落在沙粒上,反射出金色的光亮。
一个颀长的身影,身着银色劲装宽袖,黑色腰带束身,眼神飘扬在半空中,薄唇紧抿着,不留一分情绪。
眼前的这一派大气雄壮的风景,跟京城全然不同。耳边已然传来轻盈的脚步声,南宫政神情不变,没有转过身去。
“王爷——”
苏郁噙着笑意,脚步稍稍停住。她来到南都三日之后终于得见南宫政,一身红色金边的华袍,画着精美妆容的面貌上,令人惊艳。
南宫政仿佛没有听到她的甜蜜嗓音,身影如山一般岿然不动,直到最后,他才缓缓回过头来,淡淡睇着她。
“大营内,是从没有女人踏入的,除了一种女人。”他的嗓音低沉,毫无波澜。
苏郁心头一喜,眼神愈发炽燃起来。“王爷,你是说还有例外?”当然,如果自己就是例外,当然是因为得到了王爷的喜欢,才能成功顺利进入大营。
南宫政神情优雅地套上黑色的皮手套,眸光没有扫向苏郁脸色的欢欣,薄唇边溢出一句冷漠的话语,残忍泼下冷水。“那种例外,是军妓。”
苏郁顿时脸色涨的变成朱红色,即使没有望到他的双眼,也觉得内心忐忑不安起来,这种奇异的感受,从未有过。
她心头一沉,蓦地想起苏敏说过,这个男人不是一眼能够看穿的。
笑意有些僵硬,但她却还是佯装镇定自若,说的以情动人。“王爷,民女只是万般牵念你,才会不顾女子的矜持,千里迢迢来到南都,只为了见你一面!”
南宫政伸出大掌,戴着皮手套的双手落在苏郁的肩头,眼神阴郁的可怕,那说话的表情,却是有些诡谲的和善。“别害怕,本王这不是见你了吗?”
“王爷,不知你出战在外,有没有想过民女?”
“出征的时候,可容不得一刻的分心,否则,死的那个人,就是本王了。难道你希望发生这种情况不成?”大掌隔着没有温度的手套,覆上她的白皙脖颈,引来她一阵情动的轻轻战栗。他的眼神阴鹜如鹰,凝神笑着,薄唇边扬起的笑意,伴随着和缓的语气,都令今日的南宫政,判若两人。
苏郁神情慌乱,忙不迭地低头,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民女实在不会说话,请王爷包容!”
奇怪,她从未乱过阵脚,为何面对南宫政,她居然无法从容应对。
“本王怎么会跟你计较呢?”
南宫政默默看着她,黑眸灼亮得骇人,平日悠闲的神态,已被出鞘般的锋寒取代,全然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令人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