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郁虽然笑着,心中却冰冷如霜,小心翼翼地跟随着他,不敢再轻易说出什么惹恼他的话来。
“你离开王府的时候,她没说什么?”径直走入帐内,南宫政神色不变,不冷不热地问了句。
“王爷指的是——”苏郁眼神一暗再暗,胸口涌上复杂沉闷感受,面目沉下笑意,轻声回应。“王妃妹妹吗?”
南宫政冷着脸点头,没有更多的表示。
苏郁虽然不甘不愿,却还是说出口,一句带过,没有详情。“她一早就跟乔妈出府了。”
“出府?”重复这个字眼,南宫政的黑眸内扫过一抹异样光芒,脸色愈发凝重起来。
她进门四个月来,何时自由出入王府过?
苏郁察觉到周遭压抑的氛围,他斜长入鬓的浓眉紧紧蹙着,再无一丝笑意,试探着问道。“王爷怎么了?她难道不能出府吗?”
闻言,那双深幽的黑眸,愈发深邃起来。“那天是什么日子。”
“我有些记不清楚了……”苏郁笑意漾着,摇头,白皙容颜楚楚动人。
“到底是什么时候。”他再度说了一遍,眼神森冷,蓦地推开她,保持着疏离而危险的距离。
“是初三,那天是初三——”苏郁稳住踉跄的脚步,他的力道险些让她跌倒,更猜不透他为何勃然大怒。
有些狼狈,她佯装神色自若,给出了答案。
他的嘴角紧抿着,让一身寒意的地,看来格外危险骇人。“正月初三。”
他大步走向前,一把扬起门帘,走出帐内。
苏郁眼神一闪,急忙追了上去,只见南宫政一声尖利哨声,远处一匹通体雪白的马儿疾驰而来,他一跃而起,稳稳坐于马背上。
远远看上去,那一身银色的男子,仿佛与白马融为一体。
他疾驰而去,身影仿佛就要瞬间消失在苏郁的眼底,她又急又气,扬声大喊:“王爷,你去哪里?”
可惜,马背上的男人,头也不回。
苏郁追的气喘吁吁,终于体力不支,瘫倒在地,她捶着酸疼的双脚,望着那个飞扬的背影,银色最终消失在视线之内,不禁眼神愤恨如火。
“别追了,你一个两条腿的女人,还能跑得过四条腿的壮马?”身后一个不屑的浑厚声音响起,武副将倚靠着树干看她的狼狈相。
“给我找匹马来。”苏郁冷眼看他,这么多年颐指气使的小姐脾气占了上风,习惯地命令着眼前这个粗壮的汉子。
“在这个大营里,我只听王爷一个人的调遣命令,凭你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也想差遣我?”
“军中还能找不到马?要钱是吧,一锭银子总够了吧。”苏郁从随身携带的金色香囊中,找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子,神情高傲冷淡。
“老子不高兴。”武副将眼神一变,出生在贫民家庭一步步凭借战场上的生死决斗才爬到如今副将的位置,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自以为是用钱打发的富人嘴脸。
如果她不是个女人,他早就揍得她找不到回家的路。
他当然找得到一匹马,但很清楚王爷对这个女人不感兴趣,而她市侩的举动,也令他内心生厌。
能帮,但不想帮她。
“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副将,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谁?”苏郁不甘心如此狼狈,脸色一白,说话的语气高扬起来,近乎尖利。
被南宫政甩下不管也就罢了,居然连一个粗汉子,也敢轻视耻笑她?!
她怎么吞咽的下这口恶气,向来是被那些公子哥爱慕推崇,捧在手心的自己,一瞬间跌落谷底,是万万没有料到的凄惨结果。
她经历周折辛苦,赶到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南都,什么都落空了!
武副将黝黑的面孔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态。“你还能是皇后公主不成?小心说破肚皮。”
“我是王爷的女人。”苏郁挺直腰杆,眼神凌厉清高。
摆摆手,他可没有被吓破胆子,怪笑着说道。“王爷的女人?至少也要明媒正娶的堂堂王妃,才能使唤的了我。”
“我就是——”苏郁来不及细想什么,脱口而出。
武副将冷哼一声,没有相信她的片面之词。“凭你?王爷的王妃可是在京城呆着,等着王爷凯旋归来,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东西,还想觊觎王妃的位置?”
原来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为了在这么边远的南都得到王爷的宠爱,往后才可以在王爷王妃之间挑拨离间,跟王妃抢权夺爱吧。
这样的女人,比起青楼女人,更要不得。难怪王爷不要她,美丽的女人却心肠歹毒,简直就是碰不得的毒药。
苏郁见他没有帮忙的意思,又看如今身处大营境地,自己没有发作的底气。扭头就走,丢下一句气话,愤愤不平。“好,你等着,往后等你知道我的身份,你就有的罪受了。”
“还想当王妃,下辈子吧!”
武副将看着那个气极了的身影,哈哈大笑起来,放肆不羁。
苏郁闻言,胸口的愤怒更加强烈,身子一紧,如果自己无法得到南宫政的喜爱,那么,她能够待在王府的日子,所剩不多。
难道她当真比不上苏敏?
怎么可能?
她这辈子,想得到的男人,从未失败过呀。
匆匆赶回自己下榻的客栈,收拾了行李,苏郁打发小二去租了一架马车,想来南宫政一定是赶回京城,她决不能在这个鬼地方继续逗留下去。
抱着包裹,神色匆匆地走下楼梯,却在楼梯口撞到一名女子,满心不平正待无人发作,她抬起头来,正想宣泄,没想到看见站在正前方的妇人,微微怔了怔。
眼前的女人,正是冉秀蓉。她身着华丽的袍子围着厚重蓬松的银鼠皮毛,一向梳地一丝不乱的发髻稍稍有些凌乱,肩膀挎着一个宝蓝色的包袱,似乎一瞬间,往日高贵的身份被彻底剥离,只剩下华丽衣裳都掩不住的层层狼狈。
苏郁没有任何眉目,低低问:“娘?你怎么会来?”
见对方沉默不语,只是望着她,苏郁笑了笑,拉着母亲上了楼,推开房间的门,随口问了句。“是因为收到我的信才来的么?”
“死丫头,你都不知道回苏家一趟!”冉秀蓉直等到房间关上门,才一把拉下包袱,狠狠甩上苏郁的背部,斥责咒骂道。
“我这边有更重要的事忙,苏家没什么事就别催着我回去。”苏郁面色一变,一把拉过包袱,不清不愿地丢下一句话。
冉秀蓉瞥了她一眼,怒吼道:“苏家翻了天了,你还不知道?!”
苏郁坐在桌旁看她,淡淡问道。“娘,你说什么?”
冉秀蓉别开眼,近乎冷漠地丢下三个字。“他死了。”
“谁?”苏郁急急起身,追问。
“那个人死了,我被赶出来了!你一无所知,以后我们母女到底该怎么办!”冉秀蓉重重坐上床沿,气极了,面色苍白。
“苏家有谁那么大胆,居然敢赶走当家主母?”苏郁不禁万分惊愕,她惊诧的是谁把母亲赶出来,更惊诧的是母亲这么强势的女人,如何会灰头土脸任由别人驱赶出待了八年的苏府。
太奇怪了,这一切,很难解释的清楚。
冉秀蓉站起身来,倒了一杯暖茶,一口饮尽,这才重新说话,语气尖酸刻薄。“还能是谁,当然是苏敏那个丫头。”
“你说苏敏,怎么会,苏敏不是该在京城吗?”苏郁的眉头紧蹙,唇边漾出浅浅笑意,好像依旧不相信这些日子发生的古怪事情。
“我也觉得莫名其妙,她居然会突然回家。”冉秀蓉丢下手中的茶杯,眼神瞬间变得狠厉。“不过,那些不重要了……如今她手中握着苏家的信物,掌了大权,气焰很高,没有人压得住她。”
苏郁沉吟不语,突地想起南宫政策马奔驰的那一幕,心中仿佛有些莫名的情绪,做出拉扯牵连。
“女儿,你还不争气点,我们就又要过以前那种苦日子了。”冉秀蓉的情绪稍稍平复下来,语重心长地吐出一句话。
苏郁轻笑出声,眉宇间突地闪耀着逼人的光芒,仿佛在灰暗之间,找到了出路。“既然苏敏对我们不仁,就不要怪我们不义。”
“女儿,你收拾了包裹,这是要去哪里?”冉秀蓉觉得有些古怪,早就在苏家收到了女儿的信,说她准备前往南都,去留在出征的王爷身边,为何今日一看,事情没有那么顺利?
苏郁扬起唇,面容上只剩下一如往昔的自信。“王爷回京城了,所有,娘,我们也要马上赶过去。”
“你想要把事实真相告诉三王爷?”冉秀蓉眼波一闪,一把抓住苏郁的手臂,压下声音问。
苏郁不懂她的阻拦为何意,眸光一灭。“难道我们要当缩头乌龟?娘,我可不记得你是这样的软弱好欺负的女人。”
“我当然不想被她骑在头上,但是你若是拆穿了苏敏,激怒了王爷或是皇帝的话,我们同样没有好果子吃。你不能意气用事,我们还是小心应付才对。一步错,步步皆错,别冲动。”按下苏郁的肩膀,望着那一双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美丽凤眸,定下心来,温和教导。
苏郁耐心地听着这一番话,瞬间恍然大悟,眼底尽是欢欣喜悦。“娘,你提醒了我,我根本就没有必要跟王爷提起苏敏如今的行踪,府里没有苏敏的话,对我而言,是一个极大的喜讯。”
“我们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女儿,趁着那个丫头不在王府的这段时间,你可一定要好好把握,别让到口的鸭子都飞了。”冉秀蓉的眼眸深沉,神情柔和地将苏郁的一缕长发拨到而后,笑着点头,宛如慈母模样。
“我知道,这是我们母女飞黄腾达最后的机会,再难也不能放手。”苏郁忙不迭地紧握住冉秀蓉的双手,原本挫败失望的心,顿时被满满当当的希望充满,她双眼闪亮着微光,语气也急促起来。
“当然不该放手的,那些原本就是属于你的东西。”冉秀蓉神色平和,鼓舞她的战斗决心。
苏郁眼波一闪,蓦地问道。“那么,娘你要怎么办?”
“我不会出现在王爷的面前,否则,他一定会生疑,我在京城找个客栈住下来就行。”冉秀蓉淡淡道。
“若是苏敏再回来,娘,我还要看她的脸色不成?”苏郁神色一紧,即使内心亢奋,但还是不得不关心起那颗眼中钉的行踪。
“苏家与王妃的位置,她一定无法兼得,苏家元气大伤,她需要耗费不少精神来整顿经营,而且我看她绝口不提京城的三王府,一反常态,像是以往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冉秀蓉噙着笑意,老谋深算,
苏郁皱着眉头,有些疑惑不解。“这个苏敏,到底在想些什么?”
冉秀蓉神色自如,摸着脖颈上的银鼠皮毛,凤眼中的眸光渐渐深邃下去。“她在想什么,我可没力气去推敲,我会帮你留意,绝不会让她坏了你的好事。”
闻到此处,苏郁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如果苏敏回苏家只是因为拜祭苏老爷这么简单的话,那势必会回京城的,她身边需要有人帮助扶持,才能战胜她,得到自己想要的。
“出了王府,还想再进去,哪有那么简单容易的?”
冉秀蓉冷哼一声,态度瞬间变得凉薄,目光的犀利像是一把利剑,足以割伤肌肤。
三日之后。
京城三王府的门前,一抹利落的银色身影,从马背上跃下,南宫政大步走入王府,拉过管事的下人问道。
“叫王妃马上出来见我。”
下人神色剧变,只能闪烁其词,因为眼前的南宫政看来万分不悦,俊颜上覆上明显的怒气,让他不敢惹火他。“这个,王爷……这件事的原由,你一定要问乔妈,小的说不清楚,我去把乔妈请来,王爷亲自问她比较清楚。”
南宫政走入大厅,解开身上的大麾,俊容冷漠无情。
半响之后,才看着那个下人,扶着行动不便的乔妈,缓缓走入大厅。
南宫政见此情景,不禁俊眉紧蹙,心中的那种感受愈发强烈真实起来。
薄唇微启,他的声音寒冷如冰。“你带她去拜祭我娘?”
“王爷,这一切都是我的意思,我本想这也是她作为儿媳的责任,没想到——”乔妈感受的到南宫政身上的阵阵寒意,低下头,沉住气解释。
“已经过了半月时间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比北风、比刀剑都还要凌厉,他冷沉的嗓音回响在偌大无人的大厅内,激荡起一阵莫名的悲怆。
那么,当真发生了什么的话,也是尘埃落定,木已成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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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6 为情所动
“是我的失误,王爷。”乔妈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眼前的男人不怒自威,即使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她也知道自己犯下了何等的罪过,所以不乞求原谅。
南宫政从一踏入王府正门,似乎就已经感应到了什么,整个偌大的王府,少了什么。
原来,是少了她。
乔妈等着男人的勃然大怒,却没有等到他的狂怒。
很安静,过分的安静,充斥在大厅的空气中,却比起他发怒更令人不安忐忑。无人知晓,他内心的情绪,何时爆发,那个时候,就会毁掉一切。
南宫政眼神漠然,扫过乔妈的身影,冷冷问了句。“你的伤势如何?”
“只是一点皮外伤,不值得王爷记挂,只是王妃她——”乔妈的身影佝偻,愈发苍老憔悴起来,她的嗓音破碎低哑,听来格外令人心酸。
“当时我们一起下了山路,没想到不知何处闯来一群野蛮的男人,重伤了同行的两名守卫,正想掳走王妃,图谋不轨的关口,大概是幡儿那个丫鬟替王妃挡了一剑……等我醒过来,我再领着府内的侍卫去林中找过,可惜没有王妃的踪影。”
“为什么不早点通知我?”南宫政的眼神突地森冷起来,像是嗜血的野兽一般,难以亲近。
“王爷身在战场,若是派人去通知你,我怕让王爷分心,坏了大事,所以就自作主张隐瞒不报。”
她很清楚当今天子是个锱铢必较的男人,跟王爷天性不和,王爷成为将军王的时候,征战南北,打下无数胜仗的时候,倒没有多少封赏,但若是一旦这回打了败仗,说不定等待王爷的,就是牢狱之灾。
“你没有亲眼看到她被杀死,是么?”南宫政眼神一转,原本阴沉的神色,夹杂更加复杂的情绪。
他不相信她已经死了。
但,同样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她还活着。
如果这一个局是她自作主张,按照常理说,她不会留下情同姐妹的丫鬟幡儿独自消失。
或许只是幌子而已。
为的就是,不让人怀疑她的失踪,是有意而为。
“是,但直到我听到最近京城的那些传闻之后,我的担忧更多了。”乔妈顿了顿,神色凝重,低低问道。“不知王爷是否听过黑山军的名号?”
一缕黑发无声垂下,挡住南宫政的左眼,他寒声道,“你的意思是,你们遭遇了那些强盗劫匪?”
黑山军为数不多,却善于在危险的山林中藏匿自己,所以朝廷至今没有捉拿到对方的首领,加上南都叛乱吸引了过多的注意力,所以想必这些强盗,就愈发放肆起来。
“那片林子和那条路上,黑山军的确曾经出没过,但我也不敢认定,那些魁梧大汉,就是黑山军。但他们的语气神情,实在是有几分相似。”乔妈满是皱纹的面容上,尽是无奈。这些黑山军若只是一般的盗贼就好了,她也不必那么不放心。
传闻黑山军的头领极好女色,不但派手下杀人越货,抢夺金银,更是将稍有姿色的妇人,都掳走上山,供他一人发泄欲望。
这些话,她实在说不出口,眉眼尽是阴霾之色。“若是王妃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我会陪王妃去地府的。”
虽然没有跟王妃走的多么亲近,但是天性那么淡然清傲的女子,若是落到这般被人肆虐的下场,是最大的悲剧。
她只能每一夜烧香拜佛,祈祷柳妃娘娘在天之灵,能够保佑王妃安然无恙。
南宫政对乔妈要求的惩罚不置可否,套着黑色手套的长指默默握紧茶几上的青瓷茶杯,神情冷沉萧索。“那就踏平黑山军的老巢,剿灭这群乌合之众。”
乔妈闻言,仿佛在他的平淡语气中,读出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残忍。眼看着他对身边的侍卫军下达了命令之后,她望着那个身影,多少能够看出他赶回京城的风尘仆仆,轻声问道。
“王爷要不要告知皇上和苏家?”
背对着她的颀长身影,扬起一手,吐出两个字。“算了。”
“王爷不打算追究了?虽然王爷并不看重王妃,但她如今生死难辨,不是一件小事,往后皇上或是苏家追问起来,王爷如何解释地清楚?”
“想必王爷还不知道,苏家发生了什么大事。”重重叹了口气,乔妈叹息如今多事之秋,她缓步走向前,这才说下去。
乔妈眼神有些黯然,说道。“苏家当家的老爷去了。”
南宫政的身子一僵,这在他的意料之外。“什么时候?”
“就在这半月。”
“她也许已经回去了?”南宫政猝然回过头来,心中涌起异样的情绪,在胸口处不断翻腾叫嚣。
乔妈微微怔了怔,王爷眼底的一抹深沉复杂的颜色,不知是否因为担忧而愈发炽燃起来。
“我也这么怀疑过,若是王妃逃出魔窟的话,兴许会回到洛城苏家。但我派人去查探过了,都说苏家大小姐没有回去。”
南宫政眉头之间的褶皱,愈发沉重起来。“她跟自己的父亲感情极好,生死大事,居然没有回去守孝?”这样的话,实在太令人费解。
他是亲眼看过她对苏老爷的孝心,绝不可能连自己的爹去世,甚至不回去看一眼,这一点于理不合。
莫非,她当真是遭了一劫?所以,这样的大事,也无从而知?
乔妈微微点头,眼波一闪。“洛城不少人都对她议论纷纷,说如今当上了王妃,居然连孝道都忘了,在背后对这位苏大小姐的评论,很难听。”
口说无凭,传闻也许是真的,但不能全信。
南宫政想到此处,漠然丢下一句话。“等本王剿灭了黑山军之后,亲自去一趟洛城。”
“王爷不是及其厌恶苏家人吗?”
南宫政默然不语,望向窗前的情景,那冰封的湖面上飘着枯黄落叶,一派寂寞萧索。下一瞬,阴鹜如鹰的黑眸,愈发凌厉冷淡起来。
始终,没有任何回答。
南宫政走入自己的房间,换下满是风尘的银色劲装,只身着一身白色里衣,他手中的动作突地停下,仿佛陷入沉思。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打破此刻的安宁。
“王爷,宫里送来帖子,说皇上请王爷参加庆功宴。”
“他的消息倒是很灵通——”南宫政从衣柜中取出一件宝蓝色常服,神色自若地套上自己颀长身子,扬唇冷笑。那一刻的黑眸,比门外的夜色还要萧条深重。
……
一顶青蓝色的轻轿轻轻停在宫门口,南宫政面无表情地走下轿子,一步步朝着那灯火通明的殿堂走去。
宣明殿中的欢声笑语,已然开始,隔着很远的距离,就能够听到其中的丝乐声,仿佛天籁,又更像是迷惑众人的邪乎旋律,令人有些茫茫然。
他的脚步无声停下,耳边下一瞬响起的,却是另一种曲调,很是安宁,轻柔,仿佛一朵朵漂浮在水上的花朵,潺潺溪流带着淡淡花香,那么清晰的声音和嗅觉,充斥在他的身旁。
但那些,只不过是幻觉而已。
他眼神一暗,无意间抬起头来,不远处站立的那个身影,却让他有些始料不及。
周衍的身子埋在夜色之中,他淡淡睇着南宫政的方向,终于两个朋友的默契占上风,他笑着点头示意。
“周衍,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南宫政走向前方,唇边翻卷起一抹笑意。
直直望入那一双比墨还要漆黑深沉的眼瞳,周衍笑意一分分加深。“是,政,我又回来了。”
“你成亲还顺利吗?”南宫政拍拍他的肩膀,神态是难得的热络。
眼波一闪,周衍的笑意僵持在嘴角,语气听来,却是早有准备的从容。“我没有娶任何女人。”
“为什么?”南宫政双眼一热,不冷不热地问道。
周衍闻言,喉头涌出一串串的笑声,不带任何情绪。“没有理由,我只是不想太早成婚,一个人自由的感觉,很不错。”
“据我所知,你的母亲身子不好有段时间了,你居然还忤逆她的心愿?”目光上扬,南宫政邪魅的容颜上,仿佛多了些什么复杂的颜色,皎洁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一种近乎透明的光耀闪闪发光,让他看起来,愈发异于常人。
周衍闻言,释怀一笑,温雅的语气依旧和缓,不疾不徐。“我当然想要完成母亲的心愿,但不是这个。”
“周衍——”南宫政已然能够从周衍的眼神中,读到一些异常坚定的情绪,那种情绪坚硬如铁,比火焰更加炽热。
如果还顾及两人朋友情面的话,周衍就不该做出这样的决定。
没想到,周衍却还是说了下去,毫不犹豫,那么笃定。“我想带她去见我母亲。”
“再说一遍。”南宫政俊眉紧蹙,表情生冷,带她去见自己的亲人,是公然跟自己作对了。
“我当然要说个明白,我知道政你不是那么无情的人,但你对一个弱女子这般苛刻肆虐,如果还留她在王府,迟早会香消玉殒。”周衍一向温文尔雅的面容,蓦地收敛笑意,只剩下几分凝重和认真。
“你是说,我会亲手害死自己的王妃?”南宫政低低冷笑,实在是可笑,如果他要她死,她能够安然活到四个月之后吗?
周衍不让一分,语气冷沉。“你或许有自己的理由。”
双眸眯起,藏匿真实情绪:“我当然有自己的理由。”
周衍点头,笑了笑,笑意多少有些无奈。“所以你不会放她走,那么就让我来冒这个风险。”
离开京城这十几日来,他考虑的已经够周全了,更明白这个抉择是正确的。
“她不是王府里一个卑微的丫鬟,你想要带走她,真是个笑话。”南宫政移开视线,眼神落在宫廷那一条曲折的长廊上,那些随风摇摆的精致宫灯,在眼底摇曳,风姿美丽。
周衍站在他的身后,望着他的背影,看不透他的神情,是否异常冷静镇定。“这桩婚事,原本就是金玉奇缘的佳话。但如今,你们形同敌人,又何必彼此厌恶,强撑下去?”
“我要我放弃?”很低的嗓音,从风中传来,南宫政漠然地问。
周衍实在不解对方的反应,他更不愿承认好友,居然也有世俗男人的卑劣性格,情愿花朵凋零在自己手中,也不愿将花朵栽种在自由的田野之上。
“这所谓的佳缘,不过是皇帝强加在你们身上的累赘而已,形同鸡肋,食之无味,为何还不放弃?”
闻到此处,累赘两个字,重重击上南宫政的胸口。他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些精致华丽的宫灯,那一夜苏敏手中的牡丹花灯,似乎再度映入他的眼帘。
“周衍,你其实一无所知。”他的眼神更加深沉莫测,整个人身上的寒意更重了,宛如披着厚重冰雪而来。
脸色覆上一层阴影,他的语气急转直下,变得异常凉薄。“你跟她见了不过几面而已,你因为她的琴声而迷恋上她,你们谈的最多的是什么?琴艺?弹琴?弹着弹着,就开始谈情说爱了吧。”
蓦地转过身子,南宫政冷眼看他,眼底一片炽燃火焰,令人胆战心惊。“你以为你们就是伯牙和子期?你是她的知音,而她是他的解语花?”
这些话,很重。
说明,他对那个女子,是否投入了真实的情感?如果是,为何不真心疼爱,相反,百般折磨?!
这一切的表象,都变得模糊起来,周衍觉得自己仿佛也是个站在边缘的旁观者,看不到真相。
从思绪中抽离出来,周衍的神色一沉,久久凝视着南宫政的面孔,冷声回应。“我们之间是清白光明的,我只是看不下去,你把她当成是有罪的犯人一样囚禁欺凌!”
“她当然有罪。”他冷漠的目光,刮过周衍的眉目,冷血的神态近乎魔鬼。
“即使是赐婚,也是可以分开的……”见南宫政依旧执迷不悟,周衍下了最后的决定,猝然转身走向宣明殿。
“你想跟皇帝说起此事?”南宫政身子一闪,蓦地挡在周衍的身前,眼神阴沉,无以复加。
“我说过,她跟我妹妹是极为相似的女子,我这个兄长若能够放纵不管,那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周衍的眉宇之间,覆上些许微薄怒气,他虽然生性不羁,却从不做这种欺凌弱小之事。
两人之间的隔阂,在此刻产生了,也是周衍第一次站在南宫政的对面,双方对峙不下。
好人。
真是个遥不可及的字眼。
南宫政那双深沉的黑眸中暗潮汹涌,挡不住愈发冷淡的情绪油然而生。“说得好。你们都有人性,就本王是残忍无情的恶魔。”
“没必要跟皇帝说,她早就不在府里了。”薄唇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此刻的古怪神情,多少有些骇人。
周衍的神情,尽是写着不敢置信:“你放她走了?”
“在我去南都的期间,她遇到了意外,如今生死未卜。”南宫政侧过身子,面容逆着光,仿佛没有任何动容的表情,冷漠的近乎谈起一桩事不关己的琐事。
感受到身边那一道炽烈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他黑眸闪亮,冷声道。“怎么?你怀疑是我偷偷杀了她,贼喊捉贼?”
周衍眼神复杂难辨,艰难地吐出那一句话。“我不想怀疑你。”
“我暂时不想让其他人知晓这件事,等我查明事实再说。”南宫政似乎不想多谈,一句带过。
“你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周衍有些不安,这回她遭遇的,似乎是比同床异梦更加凄惨的命运。
“明日围剿黑山军,这些精兵都是自小生活在乡野丛林,对陡峭难行的山路,都异常熟悉。而黑山军不过两百人,要剿灭他们,不是难事。”他已经做出完备的部署,这一回,一定要找到黑山军的老巢,誓不罢休。
“被黑山军掳走的良家妇女,已经有好多个,他们愈发猖狂,毫无人性,她若是当真落在黑山军的手里——”周衍心头一紧,不敢再想下去。
被那些粗鲁蛮横的强盗头匪凌辱的话,她的心,就当真救不活了。周衍的眉头更紧了,这个噩耗实在令人心寒。
“谁碰了她,都会死的很难看。”南宫政望向那天际皎洁无暇的月亮,冷酷的犹如万年寒冰。
周围有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为了避免隔墙有耳,南宫政恢复了沉默,望向那远方的光芒。
小福子见两个男人都在这里,不禁长长舒出一口气,脸上依旧挂着世故的笑意。
“王爷,郡王,你们都在这儿呀,宴会就要开始了,两位还不动身吗?那宴席上温热的玉龙酒,可是皇上特意为你们准备的,要一醉方休呢。”
“劳烦公公带路了。”
周衍淡淡一笑,神情归于平静。
两人一同踏入宣明殿,皇帝望着眼前的这一幕,没有起身,笑着说道。“朕以为你们两个看错了时辰,这么晚都不来,原来是说好一起进宫。”
“听公公说皇上准备了最好的美酒,王爷跟我可是被勾起胃口了。”自然不难听出皇帝语气的不悦,周衍微笑,神态从容镇定。
“那就不醉不归,来来,给王爷和郡王满上酒。”皇帝的儒雅面容上多少有些异常的潮红,像是已经喝过不少美酒。他神情恍惚,招招手,唤来宫女倒酒。
“王爷又给天朝打了个漂亮仗,不然那群南都刁民,以为天朝无人哈哈——”皇帝径自举高了手中的黄金酒爵,神情高昂。
“皇上,那些叛民隔日会到京城,听你发落。”南宫政唇边泛起漠然笑意,丢下一句话,品着手中的玉龙,黑眸深沉。
“一个个都砍了!没什么好废话的!”皇帝显然有些醉意,摇摇头,强势而不留余地。
“皇上,下一个是京城听雨楼的舞娘玉梅,听说她跳的舞,可是跟仙女一样。”小福子凑到皇帝身边,满脸笑意。
皇帝眉眼上尽是喜色,文质彬彬的表象之下,尽是炽燃的骚动。“王爷,周衍,这可是很难得的机会,朕专门替王爷摆桌洗尘接风,安排的也是京城最美最勾人的舞娘,一定要认真看看这场舞。”
“那是当然。”周衍敷衍着一句,与南宫政对望一眼,却依旧沉默不发。
一名紫衣女子随着丝乐的声音,缓缓踏出玉莲步伐,身段纤细柔软,或弯腰,或旋转,一举手,一抬足,尽是令人惊艳的风情……
皇帝看得痴了,一眼都移不开。宫里的舞娘不少,却没有一个比这个紫衣舞娘的武艺更加超脱不凡,一曲完毕,他这才转过脸去,望着南宫政。
南宫政的面容,依旧一如既往的散漫漠然,心不在焉,这么一看多少令皇帝觉得扫兴,这才说道。
“王爷,这回你是大功臣,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朕赏给你。”
“皇上犒劳三军就可以。”南宫政放下手中的银色酒爵,笑着说了句。
“你不要任何赏赐?”眉头轻轻蹙着,皇帝的面色有些难看。
南宫政“我要尽快消灭黑山军,希望皇上可以准了。”
“喔?王爷还真是体恤民情,为天下子民着想,这个朕当然要允了你。”皇帝巴不得早日将剿灭黑山军的重任交给南宫政,没想到他居然自己请缨出战,实在是令他惊喜。
“对了,朕怎么没有看到三王妃?她不会身子还不舒服吧。”
南宫政听得出皇帝的戏谑音调,眼底的笑意愈发不屑冷傲起来。
“朕可要提醒你,你府里的小妾如今有了身孕,王妃一定会吃味,你可不能总是宠着小的,望了谁才是你的正室。”皇帝笑道,命令下去。“小福子,去把那个东西拿过来。”
小福子小心翼翼地拿着一瓶瓷瓶走到南宫政的身边,皇帝望着南宫政一如既往的毫无改变的神情,笑着说。“这是西域进贡的玫瑰花水,后宫女人看了没有一个不喜欢的,朕把它赏给三王妃,王爷带回去吧。”
“多谢皇上。”南宫政这般说着,接过那个小巧雅致的金色瓷瓶,眼底缓缓淌过冰冷。
酒醉人酣,南宫政与周衍相视一眼,却没有说任何告别话语。坐入轿子,南宫政默默闭上双目,这三日连夜赶路的疲惫,这才在眉宇之间泄露出几分来。
轿子渐渐远离宫廷,似乎陷入小憩的南宫政蓦地睁开黑眸,撩起一旁的帘子,一把将那满是香气的金色瓷瓶,丢出轿内。
那一道及其浅淡的金光,在深沉的夜色中画下一个圆弧,最终消失不见。
南宫政估计的没错,那些精兵一举占领了黑山,从一个偌大的山洞内,捉拿了近百人,还有不少流寇逃离在外,也在第二日被一网打获。
南宫政坐在大堂正中,听着手下报告整理之后的情况。
他的面色铁青,看来有些可怖。
“王爷,黑山军从山下掳来的良家妇女,少说也有数十人,她们被关在山上的木屋内,夜夜被黑山军的头领或是下面的人凌辱强占,我们去的时候,已有三个不堪受辱的女人,在角落咬舌自尽了,尸体都凉了。”
王府的书斋中,平地轰出一声巨雷。
“你说什么?!”
原坐在椅上的南宫政,猛然起身,神色阴鹜的看着手下,以往慵懒邪魅的俊容,陡然转变得有如修罗恶鬼。
“活得还有几人?”压下莫名狂烈情绪,南宫政寒声道。
“还有九人,王爷要亲自看看吗?她们就在刑部。”
南宫政点头,跟随着手下来到刑部,冷沉的目光掠过那一张张陌生不同的面孔,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眼神最终暗沉下来。
“这些……都不是王爷想找的人?”属下低低问道。
“就她们而已?没有漏网之鱼?”南宫政坐在刑部大堂,转过脸,俊眉紧蹙。
属下如实相告。“看守这些女人的两名黑山军,在严刑逼问下说过,这前前后后半个月,有两个女人很是烈性,惹怒了头领,被当场杀死,尸首就被丢在乱葬岗里面。”
闻言,南宫政握住茶杯的大掌,暗暗,暗暗收紧。
“我们派人去挖的时候,已经腐烂的认不出来了,近日已经发了公告,要附近的民众前来认尸,相信三五日之内,一定会确定她们的身份。”
南宫政沉默不语,径直来到停尸房,这里面的尸首,看得出容貌的,看不出容貌的,他一一看过,不过他更留意了她们手腕上,唯有一人带着细细的银镯子,却没有龙凤镯的踪影。
那镯子,藏着机关,很难取下。
这或者是一个征兆,她根本没死?!
067 真相可怕
“娘,你怎么还不睡?”苏郁听到冉秀蓉不断翻身的声响,坐起身子,倚靠在床头,轻轻问了句。
如今窗外还是夜色弥漫,再坐两日的马车,就能到京城了。
“有一件事,我怎么也想不通,前些时候看到苏敏那个丫头,我就觉得心里很不安……”冉秀蓉下了床,坐在桌边,点亮了一只蜡烛,低声呢喃。
“怎么了?”眼前的明亮,驱散了几分困意,苏郁随口说道。
“你还记得当年我请求老爷给我们母女一个身份的事吗?”冉秀蓉的目光投在苏郁的面孔上,认真询问。
“不就是拜了祠堂,跟各位苏家的长辈见了面而已?”苏郁打了个呵欠,拨了拨一头青丝,似乎不想往事再提。
“当年长辈们对你的存在很有意见,虽然你年纪比苏敏年长两岁,但在苏家的伦理来说,你始终不是苏老爷的亲生骨肉。他们很是反对老爷将你立为苏家大小姐的决定,坚持说你要当苏家小姐可以,但绝不能抢了原本属于苏敏的位置。”冉秀蓉只着一身白色里衣,烛光在她毫无胭脂水粉的圆润面颊上肆意闪耀,竟也暴露了她的苍老纹理。
“那又怎样?”苏郁别开视线,拉高身上的棉被,没有理会母亲的话,只是在心里埋怨,这小客栈的床板实在太硬,害的她睡不着觉。
冉秀蓉细长的柳眉微微蹙着,她的心里藏了太多话,要一次吐露个干净。“苏家有个习俗,跟他们发家的历史有关。在苏敏爷爷当家的时候,是靠着酿酒业发了一大笔横财,如今苏家的酒业,更是闻名全国,几乎每一家客栈酒家,都有苏家的美酒出售。我从苏老爷那里听说了这件事,他说要不如就考考你们两个小丫头是否认得出苏家最新的芙蓉酒,谁先品出来,谁就是大小姐。”
苏郁闻到此处,不禁哼了一声,满是不屑的嘲讽。“真是可笑。”果然是个愚蠢的男人,这种做法,跟小孩子之间的过家家有何区别?还妄称他是一名商人,精明何在?
冉秀蓉的眼神一闪,缓缓伸出手,端着茶壶倒了一杯清茶,润了润干渴的喉咙。“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谁来当这个大小姐,做这件事也只是敷衍那些长辈而已。”那个人,一直是坚持要这两个,都是他的女儿,没有偏心袒护,一视同仁。
苏郁的神情眼神掩饰不住满满的厌恶,冷冷丢下一句话。“对这件事,我已经没有印象了。”
“但她还一直记得。”冉秀蓉扫过一眼,紧紧握住手中茶杯,语气急迫。
“为什么?对于孩子来说,能不能品出酒味,就是个游戏。说穿了,不过就是我运气比她好罢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她也放在心上,不愧是小家子气。”难道因为这桩事,她一直记恨到如今,为了就是自己把她的位置挤走了?
想到这里,苏郁的声音,愈发凉薄尖利起来。像是一把刀,划过宁静的黑夜。
冉秀蓉神色大变,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凝视着自己的女儿。“你不知道,不仅仅是你的运气极好,是我在暗中帮了你。”
“那几日,我在她的饭菜里加了一味药。”
苏郁闻到此处,不禁收起了慵懒散漫的神情,转过脸去,死死地盯着说话的女人。
冉秀蓉的面孔上,再无往日伪装的一分慈眉善目,已然变得强势而难以亲近。“她一心把我当成是自己的娘亲,对我没有一分戒心,所以让她吃下药,她完全没有察觉。”
苏郁慢慢下了床,胡乱披了件外袍,盈盈走到桌边坐下,压低声音追问。“什么药?”
冉秀蓉眼底眸光一灭,瞬间周遭的氛围,变得诡谲而压抑。“是足够让她的味觉混乱的药材。”
“你是说——”苏郁闻言,太过惊诧,眉头紧紧皱起。
冉秀蓉的情绪似乎有些激动,凤眸中尽是深沉颜色。“不然,你怎么赢得过从小就生活在苏家的苏敏?她甚至跟过自己的爷爷亲眼见过如何酿酒,你以为她的天性里面,没有这点小小悟性不成?”
“我一直在担惊受怕,即便她没有尝过芙蓉酒,也可以轻而易举赢过你。”感受着苏郁的沉默,她才徐徐道出一句,前半生活的稀里糊涂的自己,在后半生终于不愿再度品尝失败的滋味,才会出此下策。
苏郁有些不认同,她实在看不懂母亲的目的,也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这不过是个小游戏而已。”
冉秀蓉一把拉过苏郁的手,眼神凌厉,毫不放松。“但却决定了你这些年来风光无忧的生活,凭借着这个小游戏得到的位置,你我才不需要看人脸色,堂堂正正地活在苏家。”
“那么她?”苏郁的眼前,在此刻,似乎有些模模糊糊的画面浮现,记忆中的她转过头,看着一旁的苏敏,她在其中一个酒碗中沾了酒液,将指头含在口中,原本甜美的面容却瞬间失去任何表情,木然地站在原地,许久都不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