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兽。她激怒男人的本事,不小。
南宫政的眸子闪着一小簇火苗,表情却没有更改,仿佛趁胜追击一般,苏敏瞥了一眼,更重的话漂浮在半空中,送到他的耳边。
“君子不欺暗室,虽然不知你是否称得上是君子,但好歹也别污了你的尊贵身份和血统教养,别让天上的柳妃娘娘蒙羞。”
“好厉害的嘴。”目光瞬间变得森然,他隐藏在体内的残忍似乎就要冲破俊美容颜,青筋在皮肤下蠢蠢欲动,“但那个人的名字,不是你能够念的。”
苏敏别过脸,默然不语,沉吟许久,她才打破这份沉默。“我不知王爷为何追到这里来。”
“还打算装傻?”他坐在桌边,一身黑衣的他,显得更加冷酷,但脱下华衣的他,却还是保留着那危险的贵气和霸道。
“我是谁,王爷恐怕还不知道吧。”顿了顿,她噙着笑意,语气疏离,仿佛面对的只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我是苏敏。”
南宫政的眸光冷淡,像是一把剑,直直朝着苏敏射去,要取她性命一般恐怖。
“你要找的人,是你的王妃,你的正妻,她的名字需要我再次提醒一遍吗?”苏敏已经想的足够周详,所以在此刻说明一切的时候,眉眼平和,从容自得。“那个人是苏郁。”
定定地望着苏敏的脸,他冷着脸点头,寓意颇深。“对,这的确是我此行的目的,找到这个女人。”
“王爷真是可笑,到苏家来找王妃吗?”轻笑出声,她的眼角处流泻着一抹无视他的心不在焉。
目光还是没有移开苏敏的脸,他话中有话。“难道她不在?”
“王爷,你的王妃,在王府里等你呢。”笑意一敛,她神色淡然,不疾不徐地道出这一句,戳破最后一层纱。
王府?南宫政的眼底没有多余的惊愕,只是不冷不热地重复道。“那个女人才是真正的苏郁。”
“我的身份,就只是苏家小姐,一个商女而已。”苏敏垂眸一笑,没有被他的冷静而吓破胆,因为他原本就是情绪不外露的男人,只有比他更沉着,她才能躲过一劫。
她垂眸那一刻,长睫徐徐扇动,清灵眼眸看不到些许,但那娇媚姿态,有着致命的魔力。
“王爷还要看证据吗?”她紧抿着双唇,唇边绽放轻轻的笑意,缓缓将右臂衣袖拉上几寸,露出在烛光下闪耀着微光的雪白手腕。
顺着她的方向望手边望去,那白玉般的纤细手臂,空空如也,没有龙凤镯的影子。在原本戴着镯子的地方,有细微的粉红色的伤痕,似乎是被烧伤一般,凸显几分丑陋起来。
也让人一眼望去,不难想象当时被灼伤的疼痛剧烈。
“镯子呢?”紧皱眉头,南宫政一把扼住她的手腕,寒声道。
没有被他这种突然的情绪吓坏,若是换了别人,只当他把金银之物看的比人更重要,或许就要免不了伤感几分。
只是,苏敏的心,还是平静无波。
“为了取下这个龙凤镯子,我是忍耐多久,才让技巧精湛的工匠融掉它的,你又知道吗?”她脸上的笑意不改,黑宝石一般的眸子,闪烁着逼人的光辉。
那龙凤镯,被融掉之后,她请大师傅打造成首饰放在金银坊变卖,所得的钱财,尽数救济洛城穷人。
什么,都没有留下。
唯独那不可避免的烫伤,滚烫温度舔舐撕扯着手腕细嫩肌肤的生不如死的疼痛感,每每望着那几点细微的伤痕,都能重温噩梦。
她笑靥如花,重申一遍。“所以,我不是王爷要找的人。”
南宫政的手,渐渐松开了,能够容忍高温融掉金镯的她,心也早已变硬,决心如铁。
仿佛方才发生的,不过是一场噩梦,苏敏渐渐占了上风。
“今日的我,该叫王爷一声姐夫吧。”原本,两个人的位置和身份,一开始就错了,如今也该回到原点。
“你不怕本王治你的罪?”南宫政的嗓音,异常低沉,他低着头,目光不知停留在何处,更不知在算计什么。
“王妃在府中不是吗?我又何罪之有?”苏敏嘴角的笑意,渐渐深了。
蓦地抬起那双阴鹜的黑眸,灼烫了苏敏的视线,他露出那种似乎与生俱来的森然笑意,不怀好意地问下去。“王府见过你真面目的人,不下二十人,你想要当面对质吗?”
“他们是你的下人,自然害怕你的威严,说话不可信。你让他们往东走,他们不敢看西边。再说了,口说无凭,官府也只相信真凭实据。总不能因为王爷是皇室贵族,而我不过是卑微百姓,就听信王爷一个人的片面之词吧。”苏敏盈盈走到自己的床侧,坐在圆凳之上,平视着他。
真的是难得一见,平起平坐的情景,苏敏在心里无声冷笑,有了几分底气。
“见过你的人,还有皇帝,该不会忘了吧。”南宫政的眼神渐渐幽深下去,话锋一转,他语气寒冷如冰。
苏敏轻轻摇头,婉转地告诫:“他见到的,只是一个身份不明的小妾。王爷跟他说过,我是谁吗?没有吧。还有一件事,我来提醒王爷,皇上当时是看过苏郁的画像的,所以他知道,哪个人才是属于你的王妃。”
闻到此处,听着她温柔却暗藏杀机的语调,南宫政俊眉微蹙,她果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即便我出现在皇帝面前,王爷有把握吗?他会如你所愿,承认嫁入王府的人,是我吗?”眼波一闪,苏敏审视着他面容上任何一丝微妙的变化。
南宫政的黑眸闪过一道冷光,皇帝一旦知道苏敏不是真正的王妃,自然色心大起,在这个关头把她收入宫内都是极有可能的,绝不可能会出来作证。
见他沉默,她已然看到今夜,她不可能沦为他的口腹中无辜猎物。收回了视线,苏敏神色自若抚平丝袍上的褶皱,轻声呢喃一句。“好像没人可以证明,我是王爷要找的人呢。”
“这些人都不作数,本王会亲自来证明的。”
苏敏置若罔闻,一身傲骨。
“你果真没有那么简单,在王府豁达地容忍苏郁胡作非为,也正是因为你已经想好,她就是你要离开,不可或缺的一颗棋子。”南宫政没有生气,缓缓举高手中的茶壶,望着从中倾泻而出的一道清流,眼神清明。
苏敏挑眉,语气不善,充满攻击。“之前的我,又何尝不是一颗棋子?”
“你这个局,很完美。”放下茶壶,他泰然品了一口茶杯中的清茶,眼神渐渐沉下去。
虽然,无人拿得出有力的证据,无人戳破她深沉的用意,那么,她以为自己就能够好过,未免太天真单纯了。
“王爷该高兴才对,你日日夜夜那么憎恨,想方设法折磨侮辱的女人,终于彻底从你的生命中消失了。”苏敏眼神清亮,正襟危坐,不敢有一分松懈,让她从主动变成被动。
黑眸一转,他斜眼看她:“彻底吗?”
“苏郁就在你的身边,如假包换,整件事,都已经尘埃落地了。”她不想自己的人生,有任何的束缚。
眸光更盛,他灼灼的炽热,尽数落在苏敏的容颜上,“你觉得本王能够容忍欺骗我的人?”
“即使一开始是欺骗——”闻到他话语中赤*裸的威胁,心中涌起源源不断的热气,话锋一转,她的语气变得更加凌厉起来,不让一分。“王爷因为我的存在,损失了什么吗?”
他的损失。他或许该觉得,自己的生活,被谁而改变,因谁而变得不同,多了些什么?他冷冷看着她,她剑拔弩张的姿态,尽数落在眼底。
“我的隐忍低头,不是让王爷开怀吗?我自认不亏欠王爷任何东西。你若想要回龙飞镯,已经被融了,你执意要的话,我可以请帐房先生给你一百两黄金,应该两讫了。”如果跟他只剩下钱财的关系,那么,事情就变得再简单不过了。
反正他那么在乎那个龙凤镯,她赔他就是,用这些金子打发走他,斩断所有牵连,是算得来的交易。
“所以,王爷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挽唇一笑,她月华般的小脸上,露出难得温柔娇俏神态。
“本王的反应很不合常理?”他带着笑看她,没有往日的冷漠残酷,像是真心要知道答案一样深情脉脉。
“你的身边,根本没有少掉一位王妃。”她把苏郁还给他了,那才是他的女人。而她,在经历了那些不堪过往和终生遗憾之后,最终将“功成身退”。
“只是,从一人换成另一人,是这个意思吗?所以,本王没有追究的理由?”没有遗漏掉苏敏此刻眼神那淡淡的哀伤,那样的楚楚,居然让人有种异样的感受,仿佛有什么,在胸前跳跃,传达着类似疼痛的情绪。
“既然没有少,就不该追回。否则,就是贼喊捉贼,无聊之举。”苏敏转过脸去,不耐丢下一句话,不想眼底泄露的悲伤,出卖她的心。
“王妃这个位置,不过是个虚名,任何人当,都是一样的。”隔了半响时间,她才说破这个秘密,反正他最爱的人,不是女子。
“这些不过是你的借口,长篇大论就想要摆脱罪名,一身轻松,也要问问我是否同意。”南宫政望着那个纤细的背影,烛光落在那柔软的丝袍上,仿佛也沁入那柔若无骨的身体之内,让她看起来,别有一种坚强的寂寞。
“只是因为王爷那高不可攀的男子尊严,而死咬不放的话,简直就是变本加厉。该不会王爷也不清楚,你为何要来到这里吧。”紧握双手,她清冷的嗓音,没有起伏。
“本王当然知道要来做什么。”闻言,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只是想找出她,但要如何处置她,他却根本来不及想。
因为首先,他要确定她是否还活着。
“无法容忍被欺骗,无法容忍有人无视你的威严,无法吞下被隐瞒的这口恶气,所以要在我身上花了这么多宝贵的时间吗?王爷应该是个日理万机的大人物,不该浪费在这种地方。”苏敏轻轻微笑,她让他觉得颜面受损,所以一定要捉住严惩?
这样的理由,便是贵族无视人心的规则。
久久的沉默,再度充斥在空气之中,这一回,漫长的几乎要吞噬黑夜,赶来黎明,南宫政的薄唇微扬,吐出三个字。“你变了。”
“跟人装熟,可是我们商人的习惯,怎么王爷也有这个癖好?王爷知道我是何样的人?”她这一次,善变的跟天际的浮云一般,态度再度回归漠然疏离。
“你确定你不认识本王?”他微微眯起黑眸,掩饰眼中的凌厉。
“我从未见过王爷。”这就是她最终的决定,苏敏别过眼去,不再看他,不想有过多的纠缠。
“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亲口承认,自己的身份。”他深思熟虑过后,似乎不急于求成,站起身子,毫不回头。
一身黑衣的他宛如夜色的一部分,渐渐汇入其中。
“王爷慢走,民女不送。”
淡淡遥望着那个被夜色遮挡的俊挺身影,苏敏紧握的双拳,在这一刻才缓缓张开,摊开双手,尽是汗水。
跟他对峙,耗费她太多心力。
几乎,就要支撑不住。
眼眸一暗,她面无表情地伸出双手,轻轻关上木门,插上门闩。
仿佛,这一切,从未发生过。
……
“小姐昨夜没睡好吗?”隔着厚重的黄色帐幔,丫鬟打来了热水,候在一旁,往日这个时辰,小姐早就起身去商铺了。
“还好,不用担心,幡儿。”揉了揉惺忪睡眼,她多少有些疲累,支起身子,一手撩开帐幔。
说完这一句话,似乎有什么,很不对劲。
“小姐,你说什么?”丫鬟没有听清,低低问了一句。
摆摆手,她下了床,吐出一句,端正坐入梳妆镜面前,“替我把早膳端过来吧。”
等丫鬟退了出去,她望着镜中的自己,疏懒的姿容,青丝垂在肩膀后,只是那双眼眸中的光华,暗淡到了极点。
都怪那个人的出现。
用完早膳,整装待发,苏敏在大厅嘱咐:“福伯,这两坛酒,帮我送到荀村的司徒老先生家。”
“是,小姐。”
环顾四周,她淡淡问道。“今日吕先生还没到?”
福伯点头,她不禁微微蹙眉,吕青阳是个做事严谨认真的人,往日都是一早就来苏家,报备整日行程,与她共商计策。
怎么今日,反常了?
“我去一趟吕先生的住所。”
她从容坐入轿子,一道和缓的声音,从中逸出来。
一踏入城西的那座别院,就看着大夫从中出来,苏敏眼神一暗,脚步愈发仓促。
推开住院的大门,苏敏一眼就望到那个白衣男子,他已经穿戴整齐,除了面色有些许异样的潮红之外,仿佛跟平日没有两样。
“你怎么来了?”
吕青阳的嗓音很平和,凝神望着门边苏敏的身影,浅浅微笑。
面对着连大病也要去苏家,也要为苏家效劳的这个男人,亲眼看着他脸上的病容,苏敏的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感动,还有,更为复杂的情绪开始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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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 你喜欢她
酸涩涌上心头,能够获得吕青阳的支持,是她的幸运。
她何德何能,能够挽留这样一个独自发展,必当在商场上有一番作为的才俊?他委屈自己当一个账房先生,会是个正确的选择吗?
默默环顾四周,她惊诧于这间屋子的简朴,他的书桌上堆满了满满当当的账本,仿佛是整间屋子最大的亮点。
仿佛就要在相似的情境之下,看到爹的影子,他那些年来,几乎日日夜夜抱着账本,商号的大小事务,事必躬亲。
他很累,却从不说出口。
这些画面充斥在她的脑海中,让她的眼前越来越模糊,微笑着看着他,一行清泪却无声从眼眶滑落。
“吕大哥一路照顾我这么久,我却连看出你生病的眼力都没有,太粗心。”
吕青阳隔着不远的距离,万分清晰地看到她的眼泪,那晶莹的光耀,似乎胜过当头烈日。心一沉,他稳住有些粗重的呼吸,佯装理智依旧清晰,实际上他已经病了三日,若不是昨夜熬夜看了一整晚账目,也不会累的爬不起身。
“真是让小姐看笑话了,男子汉大丈夫,这点风寒算不了什么的。”
“吕大哥,别硬撑着,有病就该医治。”苏敏不愿附和他的话,微微蹙眉,沉声道。
“耽误了点时辰,但是没关系,小姐先去大厅坐着,我马上就来。”吕青阳微微俯下身,套上灰白纹理的外袍,语气依旧平静。
“虽然是苏家的主人,但我不会把任何人,当成是为我卖命的牛马。”苏敏几步走上前去,一把按下他的手,声音坚决,没有忍让的意思。
把他推到床边,她眉眼尽是执着的颜色。“我派人跟张家说一声,改到七日之后。”
吕青阳浓眉之间的愁绪,渐渐重了些,更多的是对她性情的无奈:“苏敏。”有时候,她的确偏执的让他无法说服。
“我以前不知压在我爹身上的到底是多沉重的担子,失去他之后,我觉得自己太过无知。”苏敏眼眸晶亮,说不清是什么的洗礼,让她变得毅然决然的特别,伸手把床铺上的一本账册收起,语气清冷。
眼波一闪,悲伤划过她的眼瞳,她柔和清潺般的嗓音有了细微的更改。“为了不让自己继续无知下去,为了不让吕大哥也变成跟爹一样,你别再拒绝了。”
听得出她微微的哽咽,吕青阳的双手渐渐垂下,最终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应。
在她的双手摆弄之下,他被强逼着躺上留有余温的被窝里,有些无奈地苦笑。“你去见张家吧,布铺是急需那些香料的,你去我去都一样。”
转念一想,多了解一个合作的商家,对自己的经验也有好处。苏敏肩膀垮下,一身释然,甜甜笑着。“我倒是没有你这么心急,不过也好。”
直直躺在床上,他第一次仰视着这名女子,心中有些别样的情绪,缓缓流淌。“这是小姐想了很久的点子,如果成功的话——”
洛城的男女原本就喜好花木,更爱花香,所以,苏敏想到在最上等的布料上加上难以轻易洗去的清雅幽香,迎合了世间女子的心,即使是那些附庸风雅的风流雅士,也一定会倍加关注。
双眼亮起,苏敏不经思考,脱口而出。“如果成功的话,一定给吕大哥一笔丰厚的红利。”
是吗?吕青阳眼波一闪,微微笑着点头,他要的从来就不是红利。
一顶粉色轻轿,缓缓停在约定的地点。
走出轿子,苏敏走上楼,放眼望去,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名女子。
她年约十七八,秀眉大眼,轮廓深美,艳丽之中透着英气,是个美艳的美人儿。一枚乌玉发环,套住光滑如缎的发,扎成一束长长的辫子,俐落的甩在背后。
缓缓走向她,女子的神情似乎瞬间凝结成不甘不愿,仿佛希望苏敏走向别的位置。
苏敏噙着笑意,脚步最终落在她的面前,淡淡瞥了一眼女子面前的清茶,已经见底,想必她很看重,故意提前来等候。
“你是张家人?”
女子眉头一皱,不满约定的见面对象临时变成苏敏,口气很冲。“你管我是谁?我约得是吕先生,你是吗?”
苏敏凝神一笑,坐在她的对面,轻声说道。“但凡跟苏家有关的事,跟我也脱不了干系。”
“口气真大呵——”女子抬起眉眼看她,不冷不热地道了一句。
苏敏但笑不语,跟小二哥要了杯碧螺春,很缓慢很缓慢地品茗,姿态优雅而从容。
似乎想到了什么,女子蓦地惊呼一声:“等等,你难道是苏家当家的那位小姐?”
“不像吗?”唇边溢出浅浅笑花,荡漾在那酒涡之中,那般的笑靥似乎令女子都失了神。
压下心中莫名的危机感,英气眉眼的女子沉声说道。“我是张芸,张家的独女。”
苏敏的笑意更深了,身为女子,她从一开始,就看出来此事的眉目。“那么,张家的生意,跟我谈也可以吧。”
“勉强可以。”点点头,她虽然有些扫兴,却也再无摆出难看的脸色来。
“这是上次吕先生跟我爹谈过的十二种香料,名字你对对看,是否有误。”张芸不再怠慢,从身边抽出一张名单,递给苏敏。
“张姑娘身上的香料,是百合醉吗?”目光尽数落在名单之上,这些香料品种是她百里挑一选出来的,只因洛城马上有个节日,叫做闻香节,传说是花神陨落而变幻成的洛城,即使男女之间,也有着闻香识人的习惯。
这一回,她做得事,跟其他的商家不同。
十二味香气,代表不同的性情,或温柔似水,或热情奔放,或沉郁迷人,或雅致清幽,她已经在洛城所有富家小姐中传出这个消息,反响不错。
女子,为悦己者容,为悦己者香,打算将最真实最完美的自己献给那一名男子的心,即使是眼前这位情窦初开的张芸也一样。
“你的鼻子真灵。”扁了扁嘴,她有些不好意思,她刻意装扮,甚至抹了家里的香料在衣袖处,没曾想,欣赏她的人却是别人。
看到女子的窘态,不再逼问下去,苏敏话锋一转,低低问道。“明日就可以给苏家供货?”
张芸又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反正我爹觉得苏家可靠,原本就答应要提供给你们最好的香料,我也不可能临时更改决定。”
查看完名单,苏敏站起身来,已然想走。张芸一把拉住她,神情一下子变得有些急不可耐,红着脸问道。“吕先生怎么不来?我这么可怕吗?”
微笑,她温柔安抚躁动不安的女儿心。“他生病了,不能赴约,张姑娘请包涵。”
“什么病?要紧吗?我这就去看他——”说到做到,这位张芸姑娘实在豪爽直接,如果不是苏敏的阻拦,怕她早就下了楼,骑马飞奔而去。
扬起嘴角,苏敏的眼底闪耀着微光,回应的很平静,却又有一种说服人的力量独到。“需要安静休息几日,张姑娘还要去吗?”
眼神流露出真心的懊恼,她叹气,无奈:“那就过几日吧。”
苏敏正想离开,结果张芸又急匆匆拦住,又急又气,打破沙锅问到底。“外人都说你跟吕先生走的很亲近,是不是真的?”
“如果真心喜欢一个人,是不会相信传闻的。”直直望入那双清澈的眼底,她在这个女子的身上,看不到城府和心机,才不疾不徐说道。
若是在传闻这座大山之前畏惧止步,那么,她还不够喜欢吕青阳。一旦她抱着无所畏惧的心,那么,这座大山不过就是纸老虎,不足为惧。
望着从容离开的苏敏,张芸垮下脸来,微微皱起浓眉来。
……
“我想走走,你们先回府。”
拒绝坐上轿子会苏家,苏敏丢下这一句命令,默默走向前方。
是侥幸,还是他当真愿意放手?
她已经两日没有见到南宫政,或许,他早已离开洛城了吧。
穿过人群,苏敏独自想着心事,在这一回春日“闻香节”上,如果能够成功的话,便能证明,苏家不会败在她的手里。
也会让那些苏家的长辈,对她稍稍改观。
这一步,异常重要。
目光扫过两旁的花市,姹紫嫣红的花颜,似乎在提醒她,春日已经来到,冬日已经远去。
渐渐走出繁花的街道,苏敏突地从思绪之中抽离出来,身后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跟了很久时间吧。
心头一沉,她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双拳不禁暗暗握紧。
一转眼,她拐了弯,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了,想来是自己太多心了,苏敏抬手,轻轻抹去额头的细汗。
一个身影猝然从天而降,挡在她的面前,苏敏的呼吸一顿,猛地抬起头来。
眼前的男人俊秀出色,淡金色丝袍着身,像是天际一轮暖阳。他同样也在打量着苏敏,上下每一处都不放过,似乎急切的要证明,这个女人,就是他要找的人。
终于确定了,周衍才收回自己的视线,定在苏敏的脸上,笑道。“你让我追了很久。”
望着很久不见的周衍,苏敏微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她跟他的回忆,是停在那一个花灯美丽的画面上。
摇头,他笑着抱怨,脸上的表情无奈至极。“想要喊住你,却不知道你的名字,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太难熬了。”
“我叫苏敏。”毫不犹豫,她吐出四个字,速度之快,让周衍也有些失神。
他的笑意扩大了几分,点头称赞:“苏敏,很好听的名字。”
名如其人,她拥有一颗聪敏睿智的心。
“我上回险些就要追到你,但是在这个路口错过了。我等了你两天了,幸好,你果真从这条路经过。”
听着周衍的话语,她微微蹙眉,柔声问道。“郡王为什么要等我出现?”
“我是来带你走的。”脸上的笑意一敛,他的神色凝重肃然,说得非常认真。
一把抓住她的手,他的语气不再平稳,方式在担心谁的到来。“如果还把你放在这个地方,我不是个好兄长。”
没有跟随他而前进,她的脚步仿佛生在原地一般牢不可破,望着周衍的背影,只是徐徐说道。“郡王担心的事,已经发生了。”
那瘦长的身子微微一震,因为这句话带来的强大冲击,周衍俊眉紧蹙,没想到南宫政的动作这么快。
看来,不光是在京城拥有强大的势力,在这种小城也有他的心腹和人脉。
“政已经见过你了?”
苏敏点头,微笑着看他,跟他坦诚,却没有半分胆怯恐惧。“是。”
语气中透露着失望和苦涩,他问道。“不走吗?”
“洛城是生我养我的故乡,我不会轻易离开这个地方,再说了,苏家掌握在我手中,我逃了,怎么收场?”苏敏摇头,一抹哀伤,无所藏匿。
“逃跑是不够的,也是被动的。”坚毅的力量充斥在心,她不甘于受到命运摆布,语气更加坚定:“这一回,我不逃了。”
“你有把握?”周衍闻言,更心事重重,毕竟政若是认定了一件事,不会轻易放弃。
苏敏眼波不闪,不为所动:“他手里没有证据,不能拿我怎么样。”
望着那只没有松开的手,苏敏的神情有了细微的更改。“郡王,我不是你的妹妹,我在苏家出生,幼时的事情都记得很清楚,更是从未走失过。在这点上,我不想欺骗你,博得你的同情和包容。”
周衍缓缓松开了手,嘴角的笑意更无奈了。“我知道。”
“对了,说些开心的事吧。”苏敏朝着前方走去,望着身侧的男人,嗓音变得轻松起来。
脚步轻盈,她面若桃花,虽然脸庞清瘦,血色却还不差,周衍这才放下心来,凝神望着身边的这一个女子,觉得必须从头开始重新认识她。
苏敏挽唇一笑,清丽面容上多了几分真诚:“郡王的新娘子是个何样的女子?想必肯定是面如芙蓉,秋水如波吧。”
“我没有成亲。”周衍的眼神复杂交织着,织成一张网,似乎想要把握她的每一个神情,一颦一笑,都不愿错过。
微怔了怔,苏敏因为他的话儿疑惑不解:“他说过,你回去是为了完成母亲的心愿,家里也早有了满意的人选。”
“我母亲的心愿,最想完成的不是这一个。”周衍的眸子内,闪过一道深沉的光芒,低沉的嗓音逸出唇边。“而是,能够在有生之年,见到我的小妹。”
“郡王对我有话要说,不必拘谨。”苏敏直直望入那双淡然的眼眸,鲜少看到他眼底的炽热,想必事出有因。
周衍紧了紧拳头,方才握住她的感觉,似乎还停留在手心。他淡淡睇着她,说道。“我想让你见一下我的母亲。”
“她思女成狂,虽然这几年用最珍贵的药材吊着命,但我不清楚,她的期盼和渴望,还能够坚持几年,还是几个月,所以这件事就变得更加急迫起来。”
苏敏已经能够猜到他要说的是什么,心底一片清明,却还是沉默不语。
“希望你可以谅解我的苦衷。”周衍面有难色,他想要带她走,不只是为了将她带出困境,更是为了完成母亲的心愿。
“郡王是要我乔装成你的妹妹?让老人家得到一个慰藉?”没有婉转地说明他的用意,苏敏一句话说破,神色自若。
“带回一般的女子,我怕她一眼就会看穿,病情更加不妙,或许只有你——”周衍的视线,再度回到她的身上,眼神渐渐幽深下去,重复了一句。“这世上,也只有你了。”
苏敏沉默了许久时间,最终笑着点头:“我早就欠了郡王一个人情,如今来还,也很好。”
周衍如释重负,望着这张跟自己妹妹有六七分相似的面孔,压低声音嘱咐道:“这件事,能够不告诉其他人吗?知道的人越多,风声走漏的越快,我不想让任何话传入老母亲的耳边。”
“我不说。”那一双眸子闪耀着逼人的光辉,她的嗓音宛如清泉,在周衍耳边,格外清晰。
默默垂下眼眸,她停下脚步,轻声呢喃。“现在看着你,觉得心中豁然开朗。我一直在想,自己的价值是什么。”
读着这一个字眼,他有一瞬间,有些看不透她。“价值。”
苏敏轻笑出声,眉眼之间尽数无尽光华,惊艳绝伦。“我的价值,不是苏家那些无数的金银,也不是广阔的人脉,我只想做我想做的事,让我自己觉得满足安心而已。”
周衍看着她,那笑靥如花,令他不禁想起那一夜的花灯,璀璨明目。
或许她是上苍送来的珍贵礼物,为了补偿他跟妹妹的错过,让他在灯会那一夜,从人群之中,抓住了她的手。
一抹极其浅淡温柔的光芒,缓缓从苏敏的眸子内逸出,唇边,酒涡中,都盛满了满满当当的笑。“虽然从未这么喊过,但从今日开始,我想试试看。”
“什么?”周衍似乎还沉浸在方才的思绪之中,没有反应过来。
“哥哥。”紧紧盯着他的脸,苏敏渐渐念着这两个字。
周衍的心中涌出更加莫名的情绪,百转千回,仿佛当真将她看成是如儿一般,苏敏还来不及说什么,已然被他牵着手走向另一条路。
低呼一声,苏敏急急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周衍疾步如飞,带着苏敏一起小跑在羊肠小径之上,周边的尘土轻轻飞扬,在阳光下舞动。
“忘了说,如儿跟我一起在边城长大,是个爱玩的姑娘家。像这种天气,她一定会吵着缠着要我陪她去踏青。”
他多少听过苏敏的传言,清楚她的清瘦是因为家人的死亡和日日夜夜的辛苦,既然他在她的身边,那就不能放任她不管不问。
他要她,真正的开心开怀。
苏敏望着他带她到来的一大片草场,青草之间更有五彩小野花的点缀,像是天女手下织成最美丽的一张草毯。
清新的空气,扑鼻而来,她不禁张开双臂,迎接那清风,眉眼安然。“踏青,好啊。”
“不过要先学会骑马,如何?”将系在树下的马儿解开,他牵着马来到苏敏面前,笑着指向身边的棕色大马。“如儿从小就会。”
“骑马?我会害怕。”摇摇头,她的面色变得瞬间难看,她谨谢不敏,多少有些畏难情绪。
微微失了神,即使有什么出了差错,一个人原本喜爱或者憎恶的东西,也不会轻易改变。
她不是如儿。
周衍低笑着,把她的手拉过,顺着鬃毛,轻轻抚摸。“难得找到你害怕的东西,让我教你学会征服马儿吧。”
“能不能不去?”感受着手下的真实触感,苏敏的脸白了白,仿佛这马儿比任何一个古怪的商户,还要难以沟通。
“不是说好了,都听我这个兄长的安排?”周衍佯装不悦,微微蹙眉,语气有些冷淡起来。
苏敏毫不客气,横了他一眼,“我要是从马背上摔下来的话,你可要全权负责。”
周衍死咬不放,拉过她的手,让她再靠近几分。“到时候我就派人送一个月的骨头汤给你,不怕你不痊愈。”
“好狠心的大哥,原来那么善良的脸,都是伪装。”扬声喊道,苏敏蓦地收回手来,还未坐上马,已经有些惊心动魄。
“上马吧。”小心扶着苏敏的腰部,大手没有一分逾矩,亲眼看着苏敏坐上马,他微微一笑。
“你保证它不会发脾气?”苏敏是个生手,紧紧攥住手中的缰绳,眼神中的惊恐,还是没有退去。
“它见到美丽的女子,都会特别温顺,因为它是公马。”
调笑着,他蓦地跃起,稳稳当当坐在苏敏的身后,大手环过她的腰际,一同拉住缰绳。
“有我在的话,你就不会害怕了。”
他淡淡笑着,清风拂面般的温煦笑容,落在苏敏的眼底,带来阵阵暖意,也稍稍平复了她的心。
就像是走入无人欣赏的美景一般新奇而刺激,她的眼前是一片青天白云和葱葱郁郁的花草景象,清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袖,在耳边呢喃轻语,绕着草场骑了一圈,渐入佳境的感受,让她眉眼之间,舒展开来方才的紧张不安。
“哇,骑马真是有趣,你放开手,让我自己一人来驾驭它!”
她似乎没有听到被风吹散的那一句话,驾轻就熟之后,已然不满足马儿的小踱步,眉眼闪耀着美丽的光芒,神情激动。
好像,见到了两个不同的人,交叠在她身上的模样,周衍一向温暖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缓缓松开了缰绳。
“越是害怕,越是不能低头。”不知在何时,周衍已然跃下马,他的视线紧紧锁住马背上的倩影,神色深沉。
苏敏,本该是这样的,苏家的担子,压得太重了。
这样的女子,才是真正的人。
开怀的时候可以大笑,内心也有恐惧害怕的东西,能够跟孩子一样流露真实的情绪,也可以尽情地说笑调侃,无所顾忌。
“真是好兴致。”
身畔的高大身躯,倏地僵硬如石,疾步向前的脚步也瞬间停了。
周衍缓缓侧过脸,望着倚靠在树旁的那个华衣男子,锦蓝色的金丝华袍衬托他的身份尊贵,却也化不开他眼底的骇人戾气。
对于南宫政的出现,周衍没有半分惊诧,他只是淡笑着看他。
南宫政瞟了一眼那远处的女子背影,冷哼一声,墨黑的眸子,森冷冰寒。“我南宫政不要的女人,你看上了?”
“不是你不要她,而是——”周衍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不疾不徐地道出一句。“她不要你,政。”
南宫政的眼底一暗,涌出更多复杂莫名的情绪,树下的光影在他的俊容上斑驳闪耀,薄唇轻启。“为了她,你决定跟我反目。”
周衍轻笑出声,负手而立。“我从未想过跟你为敌,这是最不理智的决定。”
南宫政薄唇边的冷漠笑意更深了,像是无法看清的阴影。“但你也不愿放弃她。”他们相识已久,情同手足,更可贵的是志同道合,偏偏如今这个女人,打破了往日的平静和谐。
“你为何在意我是否在她的身边?”周衍眼波闪烁,一语道破。“你们之间,只是一场错误的相遇。你为什么还想要抓住她不放?”
“别绕圈子了。”俊眉紧蹙,他别过视线,眼神却不经意随着那飞扬的衣角而游走,她学的投入,正乐在其中,根本就没有发现远处的两人。
周衍的脸上再无一分笑意,看得清楚。“你根本就不厌恶她。”
“否则,何必连夜从南都赶回京城,何必兴师动众剿灭黑山军,何必留在洛城,你从不做这等耗费心力的事情。”读着那张依旧漠然的面孔,他丢下这一句话,观察着南宫政眼底的细微变化。
“你似乎比我还了解自己。”冷笑出声,他不置可否,眼神一如既往的疏离。
“你在自我矛盾,但我只想提醒你一句——”周衍遥望着苏敏,嘴角微微上扬,她宛如精灵般,裙摆飞扬,长发舞动。
“你若喜欢她,就不能跟以往那般对待她。”
眼神渐渐幽深,一望无底,南宫政变得沉默,他早就怀疑这个女子的身份,浪荡的名号与矜持的内心不符,隐约猜到这其中有什么名堂,但他更厌恶一切的欺骗。
却不曾料到,是妹妹替姐待嫁。
他以为她最终将熬不过去那张生活,将说出一切,但结果不然。
“这世上喜欢你的女子不少,你却从未对一名女子动心过,如果当真有这样的人,无论是否是眼前的苏敏,都将是你的一场劫难。”周衍淡淡睇着他,冷冷地说道。
眼眸上覆上更多的阴霾,往事历历在目,让他的面色看起来更加铁青。“你以为我会输?”劫难?他的胸前传来一阵闷痛,什么鬼扯的劫难,他绝不可能被任何人打倒,从很久以前,就学会想方设法,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他,怎么会遭劫?!
“因为你已经错过了,很难再得到她的心。”
周衍望着毫不回头离开的南宫政,淡淡地突出一句,面无表情。
脚步渐渐停下,那一身蓝衣的俊美男子抬起眼眸,望向远方的天际,面孔上再无往日的残酷。
他的确需要一个答案。
他为什么还要去找苏敏。
只是因为她所说的,不满和愤怒吗?
还是,出于别的原因?
为何他那么坚定的相信,那个女人不会死,大费周章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她的藏身之所?
她甚至不算是自己的妻子。
如今,她斩断一切过往,把自己当成是陌路。
周衍说过的那个字眼,他从未想过,他的身份注定少不了女人的青睐,偏偏他却不熟悉,那种特殊的情愫。
他也从未想过,除了桐,他还在乎别人的死活。
他早已是一个恶魔了,原本跟平常人,就是不同的。
常人之间唾手可得的东西,在他看来,却是没有任何价值的。
右手渐渐覆住胸口,他的面色冷淡而负责,他还会有常人的七情六欲吗?他早就在炼狱中,变得万分丑陋,也抛弃了那些累赘的负担了。
京城王府梅园。
“你说政去哪里了?”桐不禁抬起血色全无的脸,漂亮的眸子内空无一物。
“洛城。”乔妈的神色凝重,面对桐,她亦没有刻意隐瞒的权利。
挑了挑眉,他笑得垂下眉目,笑得万分苦涩。“我终究还是小看她了,还是算计错了。”
抬起手,他捉了一颗梅子,塞入口中,化解心中的不安,低低呢喃。
“很快,就会拆穿一切了,是吗?如果政都知道,谁能全身而退?”
即使是他,即使凭借着他跟政的独特关系,也不可能无事。
那一片天,渐渐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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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 苏敏被伤
“你看起来很高兴。”
看着她开心,他更加开怀。
她极为聪慧,学了半日,就能够骑得很稳,虽然额头的刘海尽数被汗水湿了,沾在额头的细致肌肤之上,她调整着自己的气息,大口呼吸着草场上的清新空气,双眸之中的光辉愈发熠熠起来。
下一瞬,挽唇,一抹笑花从嘴角边绽放,盛开在酒涡之中。
“很久没有这么放纵自己了,原来感觉还不赖。”
她笑望着周衍,跟随着他慢慢走在黄昏的景色之中,脚步停在路边的一家酒馆之中。
他微笑着,征求着他的意见:“一起吃顿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