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拒绝他的好意,苏敏平静地与他一同走入其中,找了张干净木桌就坐下,毫不挑剔。
交给周衍做主,他点了几道招牌菜,两人便默默等候。
微微捧起手中的茶杯,她眼波一闪,噙着笑意淡淡问道。“你让我去骑马,是觉得我不开心吧。”
“这一点,你跟如儿不同,你总是将自己的情绪,藏在心底很深的地方。除了真正无助的时候,会泄露几分之外,外人根本就看不透你是悲是喜。”周衍低声叹气,如果无心之人,看到的更多的是她的笑脸,不懂她的悲伤。
她在商场上学习的第一套本事,或许就是制造了一张笑容的面具,整日戴在面容上。
她为商,亲切精明,商人招牌的笑脸仿佛已经深入到肌骨之中,让人看不出是真是假。
苏敏笑着摇头,浅浅的阴影,覆在她的清明眼眸之上,“这一个多月来,我的确有一度生不如死,但已经熬过来了,真的。”
“以前十六年,我鲜少走出苏家,如今回头看看,我比起平常女子,少看了多少风景和风雨,真可惜——”她也曾经给自己的心,筑造了一座无形的围墙,自己把自己囚禁。
周衍不懂她的寓意,有那么一瞬间,似乎不知该如何交谈的迷茫。
她仿佛像是一朵雾中花,上一刻轮廓清晰,却一转眼,又变得朦胧迷离起来。
“常常呆在苏家,不闷吗?”
苏敏挑眉,陷入往日回忆之中,眸光闪耀。“当然会这么觉得,当时的我,也是一个孩子而已,自然贪玩。但是我逼着自己,不能频繁出去,因为害怕。”
周衍直直望着那双愈发明亮的眼眸,仿佛那其中燃烧着大火一般热烈,他不禁面色一变,低声问。“害怕什么?”
“害怕我的与众不同,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幽幽地说出这一句,她变得面无表情。
此刻的她,似乎是剥夺了灵魂的操线木偶一般空洞,周衍的手背轻轻覆上她的柔荑,将真实的温暖传给她微凉的手心,轻声说道。“苏敏,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我会帮助你,扶持你,只要你想,什么时候都可以。”
她笑望着他,没有多说什么,却暗自接纳了他的好意,她从来不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清冷个性,谁对她好,她都清楚。
小二将四五道菜端上桌,顿时香气充溢,令人食指大动,苏敏淡淡望了一眼,轻声询问。“我们何时动身去十三州?”
周衍的唇边蓄满笑意,将筷子塞入她的手中,满是关怀口吻。“等你筹备好了手边的事去也不急。”
“骑了半天马,饿了吧。”
无奈地点头,苏敏仔仔细细看着桌上的菜色,虽然不比苏家的精致秀色可餐,冒着白烟的饱满菜肴,令她突地很有食欲。
“嗯,好久没有这么饿了。”
咽了咽口水,她在草场上独自驾马奔驰的时候,仿佛把心中那些翻滚肆虐的往事,那些不满,那些愤怒,那些怨怼的阴暗情绪,都一次性宣泄出来。如今,她真的饿了,好像是在人间漂泊离间千百年的幽魂,连灵魂都变得饥饿。
周衍望着她充满期待的笑脸,这才是平常人所看不到的私底下的苏敏,实在是珍贵无价。
他把饭碗推到苏敏面前,夹了一块鸡肉,放到苏敏的面前。“尝尝看,这道是镇店之宝,据说是很好吃的醉鸡。”
“我……”苏敏微怔了怔,望着饭碗上的菜肴,再望望周衍的笑脸,她的心情多少有了变化。
“不喜欢?”周衍的脸色稍微尴尬起来,他伸出筷子,试图将那块不讨人喜欢的醉鸡,夹给自己。
打破那短暂的沉默,苏敏的心瞬间变得释然,轻笑出声:“其实,我尝不出味道的。”
“是这样吗?”没想到她的身上居然有这样的缺陷,周衍的面色一沉,心情沉重。
见他一脸惊讶不信,她扯扯嘴角,但不是在笑。
“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好像是兔子,每日塞在嘴里吃的都是草。”试图缓和这有些压抑的气氛,苏敏神色平静,夹过那块醉鸡,眉宇之间没有任何的难过。
她早就习惯了,跟兔子一样,习惯了青草的味道。
周衍看着她,慢慢咀嚼着口中的鸡肉,直到吞咽下去,她朝着淡笑,眉眼内像是充斥着些许的满足。
他的双眼瞬间变得炙亮起来,品尝着醉鸡这一道菜肴,隔了许久,嘴边才逸出一席话来。“淡淡的白酒香气,混合着山鸡的鲜美,还有西川红椒的火辣,混合着香味和辣味,咸淡适中,味道很独特。那种辣,裹在肉丝之中,就像是我们的手肘无意间撞到桌子,疼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的那种热辣和微微的麻……”
苏敏手中的筷子,蓦地停下来,他说的很仔细,将其余的每一道菜也尝了个遍,将每一种味觉的冲击,用她能够感到的其他感觉的角度,描述的生动逼真。
“怎么样?还没有味道吗?”周衍默默看着她,怜惜她感觉不到酸甜苦辣咸,即使要做出一个被美味满足的笑意,她也做不到吧。
苏敏顺着他的方向,舀了一口豆腐羹,小口小口慢慢吞咽下去,他说的虾子的鲜美,豆腐的柔嫩,那种细致温暖的应该跟棉花般的轻盈甜美,她努力感知。
微怔了怔,她不无感动:“因为你,我好像重新获得了味觉,从没有人这么关心过我,连一道菜的味道,愿意费心思形容给我听。”
舀了一口白饭,她吃的比任何一次都要认真投入。
周衍的嗓音再度飘来:“别光吃饭,不吃菜。”
沉默了半响,他才发问:“那件事,是你自己计划的?”
苏敏默然不语,手中的筷子,稍稍顿了顿,没说话,继续将一口米饭,轻放入口中。
“因为你,政花了几天时日将京城的黑山军剿灭,甚至连被掳走自尽的那些尸体,都亲自一一查看。”他不想为任何人说话,他只想把事实摊在她的面前,至于如何决定,他尊重她。
“我跟他没有任何瓜葛。”她没有抬头,清晰地吐出这句话。
他俊逸的面容上稍稍暗淡下来,郑重重复。“这就是你的决定。”
“是。”她垂着眉目,长睫扇动,此刻是何等的眼神,无人看得清楚。
手中的筷子紧了紧,她的嗓音仿佛低沉许多,更像是压抑着何等滚烫骇人的情绪,“我没有做错什么,却把一切都错过,如果没有他,我绝不会是这样的。”
“你恨他。”眉目之上,多了些沉重,他给出了定论。
“对南宫政这样的人,难道我会莫名其妙喜欢上他吗?这样的话,你也觉得可笑吧。”蓦地推开汤碗,炙烫似乎残留在舌尖,她变得敏感而不安,态度瞬间急转而下。
周衍沉声道,“你的敌意太大了。”
“是,的确是敌意。因为即便没有那些伤痛,还是会觉得疼。”她的神色莫辨,笑意不知迷失了再何处,她一句带过,却让周衍听得心酸不忍。
“不说了,快点吃,菜要凉了。”
她毫不费力再度展开笑靥,是她真的饿极了。
“慢点吃。”周衍看不到她的眼神,她埋头吃饭的模样,却有些古怪。不过想着她或许是饿了,他也不再多想。
苏敏面前那一小碗白米饭,很快就见底了。
见她的腮帮子填的鼓鼓的,似乎给人万分美味,食指大动的假象,周衍眼波一闪,蓦地伸手,按住她手中的筷子,眉头微蹙。
“怎么?我吃的太多了?狼吞虎咽的样子把你吓坏了吧。”
她抬起头,笑弯了眉眼,却没有停下来,抽出手,撕了一片鸭肉,试图再度塞入口中。笑着看他,她眼眸凉凉的:“真的觉得好饿,仿佛吃什么,都填补不满肚里的空虚。”
她的手再度被他握住,周衍眼神一沉,无声阻止她继续吃下去。
“别吃了,我们走吧。”
苏敏鼓着圆圆的腮帮子看他,眼神抽离出来,缓缓拒绝吞咽,神色漠然地站起身子。
还是好饿。
贪吃鬼都有一个空虚的胃。
“今日让你看到我所有的狼狈相了。”
两人沉默无言地走到苏家门口,她先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他。
“这样,真好。”
他的语气很温暖,像是上好的美酒,喝下之后,足以驱散冬日的寒气。
“是啊,真好,心里痛快许多。”
她微微抿唇,见他要走,眼神一转,她忽的说道。“下回我请哥哥吃洛城最有名的菜肴——”
“哪天都行。”
他的笑声传入苏敏的耳边,他朝前走着,没有转身,伸手示意要她回去。那一抹银灰色的身影,渐行渐远,渐渐融入了夜色。
……
翌日午后。
“你先别出去。”吕青阳望着那个神色匆匆的女子,高大身子挡在她的面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怎么了?我急着要去看看新染成的布匹,是否合格满意。再过三日,就是闻香节了,你一点也不着急?”抬起眉头,她急急说着,胜负在眼前,今日要出第一批送上市面的香衣霓裳,成败在此一举。
吕青阳的面色沉了下来,望向那扇紧闭的大门,为难地回答。“苏家大门前围着很多百姓,有人在闹事。”
苏敏紧紧蹙眉,安静下来一听,果然外面有着不小的声响,仿佛是谁在破口大骂一般。
他拉过她,试图找个安全的方法。“我陪你走侧门吧。”
“冲着我来的?”突地感应到什么,她眼眸一暗,沉声道。
吕青阳短暂沉默着,最终,点了点头。
“我不喜欢逃避,让我去看看,这闹得到底是什么事。”苏敏缓缓拉下他的手,眉头稍稍舒展开,转过身子朝着大门走去。“否则,苏家好不容易起来的信誉名声,又要被污了。”
吕青阳不再说什么,她说的,他从不反对,只能一步不落地跟随着她的脚步。
“小姐,别出去了,外面是个疯婆子,别理她。”
走到门背后,那些难听谩骂的话,似乎更清晰了,她听着门伯好心的提醒,没有任何回应。
下一瞬,她缓缓拔出门闩,轻轻打开朱色大门。
外面的女人突地不做声了,像是这开门的声响,打破了一切热闹。
绣着青色纹理的裙摆之下的绣鞋,渐渐跨出高大的门槛,她的脚步还未站稳,已然措手不及,就要一个踉跄跌倒。
“你还有胆子出来!”一个精瘦大眼的年轻妇人,愤怒之极,低喝一声,她蓦地扬手,一道微光,最终划了一条弧线,落在吕青阳的脚边。
是,一块有棱有角的灰白色石块,有他的拳头般大小。
吕青阳望着她摇晃的身影,蓦地追上去,一把扶住她的肩膀,这才发现,她的左手紧紧挡着额头,仿佛连抬起脸的力气都没有。
他扫了一眼那个凶悍的妇人,继而又向前方扫视一周,周边围着的十几个百姓,面色各异,对苏敏的方向指手画脚。
“歹毒的女人,大家快来看看,就是这高贵的千金小姐,居然借着经商的幌子,偷偷见我家的丈夫,大家可千万不要被她的脸给迷住了!”妇人气的脸色涨红,看苏敏不反驳,怒意更甚,忙不迭弯下腰,从脚边的竹篮里又拿了块石块,猝然直起腰来。
吕青阳把苏敏送到门伯手边,大步走到陌生妇人面前,一手握住那块石块,冷着脸无声制止。
妇人瞪了他一眼,暗自咬牙,无奈自己的力气再大,也敌不过眼前的年轻男人。手中的石块想要再度掷过去,偏偏被男人握的生疼:“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姘头?原来,这个女人手腕挺高,连好好的青年也被她迷惑了。”
他再加大一分力道,往日的温文笑意再也看不出一分,冷冷淡淡地问了句。“不是说你丈夫昨天彻夜未归吗?”
吃痛地收回手,妇人点头,面色僵硬。
“昨夜,她跟我在一起校对苏家账目。”吕青阳的语气愈发沉重,将手中的石块重重丢向妇人脚步,她吓得面色全无,噤若寒蝉。
“不如先去问问你那没用的男人,他到底在何处花天酒地再说。”
妇人的面色难看,依旧嘴硬,不相信是自己男人背叛,至少更偏向有女子主动迷惑挑拨。“他明明跟我说跟苏家谈生意去了!结果早上回来,满身脂粉味,怎么就不是跟这个女人幽会去了?你是她的姘头,自然要为她说话,谁信啊——”
突地,有过一阵过分的安静,苏敏缓缓抬起面孔,那温暖的阳光尽是落在眼底,吕青阳转头看她,却身子一震。
那鲜血,缓缓淌下,划过她的左边脸颊,令人看得惊心动魄。
她居然伤的这么重!
“吕大哥,别说了。”
她的头很痛,眼睛也酸,仿佛累的全身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摆摆手,嗓音听来有些虚弱,像是随时都会倒下一样。
“你不打算追究这件事?我可看不过去你白白被打。”扬声道,他的胸口是还没有彻底散去的怒意。
妇人虽然心里有些害怕,却还是不想处于下风,心虚的大喊道,鼓动着身边的无知百姓。“怎么?你还想打回来呀!我这还是轻的,我恨不得画花她那张脸,看她还敢不敢做这等拆散家庭,寡廉鲜耻之事!”
“看来你很想报仇。”面对妇人的嘴脸,吕青阳淡淡吐出一句,努力压制心中的愤怒之火。“不如报官,让官府来解决此事。”
苏敏心急如火,她不想为了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浪费自己的时间,她的面色惨白,无力地跟吕青阳说着。“我不想上官府,苏家从来都跟官府没有来往的。”
“怎么?心虚了?害怕青天大老爷把你的那些暗地里做得见不得人的丑事一桩桩揭发在众人面前?”
冷哼一声,妇人还想发作,吕青阳瞬间转头,喊来下人。
“这名太太无礼闹事,出手伤人,你去请来城内最好的状师,递上官府。”
“是,吕先生。”
闻言,妇人的面目彻底扭曲起来,她凶狠的态度一下子转变,气的嚎哭指责。“你们仗着自己是豪门大户,实在欺人太甚,难道告官还能颠倒黑白不成?”
“苏家当家的身子,可是万分娇贵的,到时候你若是求着要私了的话,我怕你赔了你丈夫的小店铺,也不够。”眼底闪过一道精光,他商人的本色,再度令他变得理智而沉着。
这一番不带血的威胁,果然让妇人的面色,难堪到了极点。
“去官府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了你再跟我说吧。”她妥协了,脑袋昏昏沉沉的,嘴唇有些发白。
还是一手紧紧捂住额头血流如注的伤口,她越过吕青阳的身子,留下一句。“我要去布铺了,再不去,就赶不及了,若是上了市场出了纰漏,苏家会损失一大笔的。”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生意——”吕青阳一把按住她的肩头,沉声道。
“没办法,我心里,脑子里,装的都是这些。”苦苦一笑,她肩膀垮下,还是默默走向前方。
“好歹也止了血再去。”他在她身后,眼神渐渐复杂而担忧。
“布铺隔壁就是药方,比你找大夫过来更方便,你也不必送我了,我走过去就一条街而已,不碍的。”她敷衍说完这一席话,转眼间已然走下石阶。
吕青阳轻轻叹口气,微微失了神,想到什么再度追上去的时候,已然不见她的踪影。
一个转角而已,一直有力的手臂蓦地将她拉过,苏敏有些晕眩,隔了许久才抬起头来。
“怎么是你?”那张时间难得一见的俊美容颜,她又怎么会认错,顶着王妃的名号跟他一起生活了几乎半年的时间,她对他的身影嗓音和身上带着的寒意气势,都太过熟悉。
但此刻,她厌恶这等的熟悉。
南宫政一把拉下她的左手,她已经用丝帕擦拭的伤口还是不断地涌出新鲜血液来,那张原本晶莹如雪,精致美丽的小脸,此刻看来,好像是一幅残画。
冷淡却又像是炽热的目光,锁住她被石块砸破不小的血肉模糊的伤口,他的面色突地变得异常僵硬难看。
他的视线,缓缓滑下,落在那尽是血污的白嫩柔荑之上,沉默而危险的火光,在眼底跳跃。
他的动作很快,双手已然触碰到苏敏的身子,他霸道而蛮狠,当苏敏昏昏沉沉意识到的时候,已然被他横抱在胸口。
她又急又气,根本不想再被他触碰,如今他的手掌贴着她的玉背和娇臀,他身上的男子气息沾染了她一身,几乎就要让她濒临崩溃。
“放我下来。”她低喊一声,他却依旧大步向前。
“血流这么多,或许已经伤了头,这么想死吗?”低沉磁性的嗓音,从他的喉头逸出,在她的耳边回响,像是在提醒他们之间的距离,那么靠近。
虽然头疼的厉害,她的面色愈发苍白如纸,却还是不甘示弱地反驳。“伤了脑子也不碍的,怎么,你难道不是希望我变成这副狼狈的德行吗?”
他在方才经过苏家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一幕,只可惜在他想要站出去的时候,有个男人已经先了一步。
他当然不可能没有见过比这种情景更残忍可怕的画面,即使是在沙场上面对残肢断臂又如何,即使是脚下踩着敌方头领刚断气的头颅又如何,即使被那种腥臭的血泉喷溅一身也没用过任何多余表情的他,生死对于他而言,是那么轻易而平常的事,但为何方才的胸口却有些异样。
看到她额头的鲜血,缓缓从指缝中流淌而出,滴落在地面之上,一滴,两滴,三滴……当血花在白色地面上越聚越多的时候,他无法形容看不到苏敏那张脸,那瞬间的神情的时候,到底为何而有一丝的按耐不住。
如果是战场,他可以忍耐到敌方彻底走入他布下的陷阱,而不是像个毛头小子,没有半分耐心。
是因为对方是她吗?
苏敏沉浸在他的沉默中,若是搁着往日,他那些凉薄的话语,早就脱口而出了。
习惯尖酸刻薄的男人,也会有词穷的时候?她在心中无声冷笑,一阵剧痛再度侵袭了她的头脑,让她疼得紧咬下唇,似乎要把唇儿咬破才肯罢休。
他没有让她等很久,她隐约察觉的到他的脚步飞快,或许是施展着轻功的关系,她好像很快就嗅到了药材的味道,她这么迷迷糊糊地想着,眼前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药铺的大夫走入诊治的内堂,对着那名躺在软榻上的女子把脉完毕,在一旁写着药方,淡淡回应。“不要紧的,这伤口休养半月就可以痊愈了,平日多喝些补血的药材,对她的身子也有好处。”
大夫说完了,稍稍迟疑着,目光滑过那刚擦拭完鲜血的干净额头,轻轻皱了皱眉:“不过女人的容貌异常重要,这留下的疤痕可是不小,幸好在额头上,我开瓶膏药给你,回去了抹完了多少会好一些。”
“让她在这儿多躺一会儿吧。”南宫政将一锭银子递给大夫,低声道。
“也好,她恐怕今日是很难走路了,我让学徒熬好了补血养气的药,再送过来,先让她喝下再继续睡。”大夫点点头,说着。
“不过晚上我这儿是要关门的。”
南宫政微微点头,面色愈发凝重起来。
大夫这才站起身,打开桌上的针盒,笑着拱了拱手:“好了,这位爷你先出去吧。”
“不是说不碍?”南宫政眼神一暗,嗓音更加低沉起来。
大夫面无表情,小伤口的话几日就能痊愈,但破了一个大洞在额头上,自然只有这个法子。“是没什么大事,只要缝住破裂的这道口子就好了。”
“用针来缝补。”南宫政的话语不是疑问,而是陈述的口气,他冷傲的似乎没有多余情绪。
“这种伤口无论是在哪里,都是需要先把伤口这么处理了,往后才能长好,这是最简单的小手术,我当大夫当了二十多年了,不可能出差错的。”
闻到此处,南宫政将目光抽离,若有所思,眼神渐渐变得黯淡下去。
“忍一会儿就过去了。”大夫见惯了世面,这种缝制伤口的小事,一等这个病人醒来,他便准备施展针法。
“生生地缝上伤口,会很痛吧。”薄唇边逸出这么一句话,南宫政的俊容之上依旧是浅浅的沉郁,仿佛化不开来。
“爷原来是指的麻药呀,她伤的是头颅,我是不主张用麻药的,对以后的意识也有些影响。”大夫这才恍然大悟,不赞同地摇头。
“你尽力想个法子——”后半句话还未说完,身侧的女子已然幽幽转醒,开口吐出两个字,打破了南宫政的话语。
“不必……”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默默望着大夫,方才她隐约听得到他们在谈论用麻药的事,冷冷淡淡地说道。
“你尽快帮我处理好伤口,我赶时间。”
大夫没想过居然这样一个瘦弱的女子主动要求缝制伤口,眼底没有任何的动摇和害怕。“病人,你是说尽快是吗?”
苏敏暗暗紧握双拳,仿佛将伫立在一旁的南宫政当成是空气一般无视,坚定不移。“对,不用上麻药,尽快解决,只要让血不再流出来就好。”
“那——”大夫握住手中的银针,渐渐走上前去,神色平静,有这么不哭不闹的病人自然最好,免得他多费口舌安抚。
眼波一闪,南宫政目光森然,仿佛要冒出火来。“你疯了吗?”
苏敏像是看不到在旁边的南宫政,也听不到南宫政怒上心头的低吼声,她只是默默望着大夫,苍白干涩的双唇轻轻颤动。
“开始动手吧。”
一阵刺骨的寒凉,随着尖利的针尖,刺入那伤口。
紧紧咬着下唇,苏敏的面色苍白如雪,双手紧紧按住软榻的边缘,仿佛如今手下的无论是砖块还是巨石,都可以一把捏碎的深深陷入其中。
双手手背之上的细细青筋,悉数明显出来,不难窥见到底她花了多少力气,在强忍疼痛。
该如何形容针穿入皮肉的感觉呢?苏敏在心中轻声问自己,好像比刺绣的时候无心扎在指尖的时候,疼痛上一百倍。
约莫缝了四针,大夫最终将纱布缠上伤口,才停下手来,望着眼前的女子,拿起一旁干净的白布递给她,她接过去,这才缓缓擦拭着脸上的汗水,坐在原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实在是没有任何的力气。
大夫也露出钦佩神色,笑着挽留:“病人,你可以在这儿休息几个时辰,这儿没人打扰的。”
“不用了。”她还是拒绝,缓缓撑起自己的身子,双脚落地的那一瞬间,方才的晕眩似乎还在脑海之中翻腾,没有彻底褪去。
默默越过南宫政的身子,她一步一步走的很缓慢,眼神却很明净,宛如蔚蓝天空。
“没有感觉吗?”
南宫政冷冷看着她,俊容寒冷如冰,语气之中,听不出是戏谑,还是嘲笑,还是——
苏敏沉默着,仿佛没有听到一样,继续往前走。
。。。。。。。
073 南宫邀约
绕了一条街,再度出现在苏家布坊的时候,众人不禁面色大变,她的额头缠着雪白纱布,面容惨白虚弱的近乎透明一般,无人想象她到底是如何一人走来布坊的。
“拿来我看吧。”
她扫视众人瞠目结舌的模样,面容上没有任何的笑意,淡淡开口,眼底之中毫无波澜,仿佛她头上的,只是一层轻雾,没有任何意义。
花了整整一个时辰,终于检查完最后一批香衣,她点头示意,望着五六个下人将成品送出布坊,才无声坐下来。
她的身子虚软无力,轻靠着椅背也几乎要瘫软下来,闭着双眸,几乎累的就要沉睡着。
一袭白衣,停靠在她的身边,吕青阳英俊的面容上,覆着平日鲜少显露的阴霾,看起来愈发沉郁。
他沉声道,她睡得很不踏实,也很不舒服,看的让人于心不忍。
“这是你的心血,我可以明白,但没必要赔上自己。”
微微睁开眼眸,她抬起清澈眼瞳,淡淡睇着吕青阳,笑着说道。“我知道。”
读着这三个字的回应,他的面色还是不算好看,仿佛跟往日那个见了任何人都有笑意的账房先生,差距甚远。
“我不是没事吗,好好的在你面前?”苏敏暗暗长舒一口气,肩膀无声垮下来,无力的笑意浮动在眼眸之内。
“你这也算是没事吗?苏敏——”他不禁直呼其名,在只剩下两人的大厅内,他的眼神愈发深邃逼人。
“没有被毁掉容貌,没有断了手脚,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伤口。”她的眼神愈发炽热,目光尽数锁住吕青阳的淡淡眸光,嗓音中透露着平和。
最难熬的穿过皮肉的疼痛都过去了,她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弱不禁风。
吕青阳隔着不远的距离看着她,眼神之内闪过一道极为复杂的情绪,“你很珍贵,你的身体每一处都是无价的,是商人用任何数量,都计算不出来的宝贵,你懂吗?”
她深深被感动,心中那些千丝万缕的情绪,缠绕成团,哑然说着,一字一字,明明笑着,嗓音低哑却不如她浅笑来得明亮。“我有这么好吗?”
“这,就是你所说的价值。”吕青阳的眼神之内,尽是温暖情意,默默汇成清晰流水,萦绕在苏敏的身边。
宛如万分亲近的人一般走近她的身边,大掌轻轻拂过她的小脑袋,他神色一柔,压低声音问道。“如果你自己都不善待自己,你让你周边这些关心你的人,一直为你担惊害怕吗?”
“我身边关心我的人?”她微怔了怔,重复着这一句,幽幽地陷入沉思,似乎当真在心中计算,到底站在她身边的,还剩下几个人。
他默默将那颗小脑袋,压在自己胸前,眼神闪过一丝讳莫如深的情绪,轻柔诉说。“即使他们都不在,至少还有我。”
晴天霹雳一般,她愣在原地,似乎有一刻的时间,感觉不到到底身处何方,外面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
他说的话,是当真的吗?
他会一直站在她的身边,无论多久吗?
无穷无尽的暖意,包围着她整个身子,似乎像是在火中的飞蛾,快乐的就要融化掉,也毫无关系。
“吕大哥,是我听错了,还是我想错了……”她默默闭着双眸,感觉的到他坐到自己身侧的位置上来,大掌轻轻扳过她的脸颊,要她靠着他坚实的肩膀而放心安睡。
“你只是走累了,让我借你肩膀。”
他淡淡吐出这一句,望着渐渐吐露均匀呼吸的苏敏,眼神一分分沉了下来。
她眉间的褶皱渐渐舒展开来,紧抿的双唇缓缓开启,温热的气息,回响在他的耳边,那么真实。
因为这样的情景,太过真实,也让他的眉目,愈发凝重深沉起来。
“不要,觉得自己有任何负担,那也是我最不想看到的。”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她额头之上的纱布,低声喃喃,多想她可以早日痊愈。
想到此,他将目光抽离出来,落在窗外的黄昏之上,眼神最终彻底黯然下来。
桌上的蜡烛,渐渐矮了半截,时间已然过去两个时辰了。
黄昏,已经变成了黑夜。
吕青阳将身上的外袍,披在她的身上,虽然已经入春,他却还是生怕她再遭遇到半点风寒。
默默走出几步,那个女子依旧睡得香甜,粉色的唇儿在烛光下闪耀着微光,美丽的不可方物。
他转过脸,不再看她,打算一会儿叫醒她一同在布坊用了晚膳在回苏家。
半个时辰前就想喊醒她,只是他舍不得打破此刻的宁静,也不远打断她难得的好眠。
亲自检查,亲眼目送着几百匹香衣送上市场,她也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就让她,继续睡一会儿吧。
吕青阳的脚步,停留在长廊,一手挡住手中捧着高高一叠拜帖的下人,扫了一眼,问道。“这些帖子,每天都会送来这么多?”
“是啊,洛城的商家几乎倾巢出动,见我们当家的长得美,就恨不得都来跟苏家谈生意,你看看,什么赌场,药铺,古玩店,乱七八糟跟苏家商号一竿子打不着的都来了。”
下人嫌恶地撇嘴摇头,今日发生在苏敏身上的灾难传到不同的人耳边,那些商家,富家公子似乎更有了把握,殷勤的借着商谈大事的幌子,想要私底下见苏敏一面。
仿佛,一个个都把她当真是为了金钱,为了生意,可以出卖自己的那种女人。
吕青阳伸出手,语气平淡。“我来过目吧,没必要的就不需要给小姐看了。”
“是,吕先生。”
他坐在长廊,神色宁静地阅读着,无用的拜帖,被他撇到一旁,不久,已然丢下了数十封。
这些人,实在是——不怀好意。
他这般想着,面色再无笑意,看来,如果不上官府将今日这件事彻底解决,那么是还不了苏敏一个清白名声了。
偏偏,她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难道当真这辈子,再也不想嫁人了么?按理说,孤立无援,才更会想要找一个心仪之人,常伴一生,有所依赖。
她果真与众不同。
……
“昨日的那些帖子呢?”说话的女子,正是苏敏,她裹着一身精美的团簇锦绣绿袍,正坐在书桌之前的红木椅子之内,袖口是素雅的银色花纹,衬托的她愈发典雅明媚。
只可惜,她卸下了昨日的白纱,额头的伤口异常明显,若不是有些许的刘海阻挡,恐怕只看一眼,就要让人看的心疼起来。
“吕先生说留着无用,要我拿去厨房给厨娘烧火用了。”下人老老实实地说着,今日吕先生一早就去了城东米铺,所以他只得把今日早上收到的七张拜帖,再度送到苏敏的书房来。
“放下出去吧。”
挑了挑眉,她挽唇一笑,实在忍俊不禁,也只有吕青阳想得出来,用那些不怀好意的男人的拜帖,烧了添火。
只是这一封——
她顿了顿,像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般,再度从头开始阅读一遍。
他居然还用这种方式,要求她去见他?
他真的以为,她还是从前那个苏敏吗?!
可笑之极。
继续翻阅着下面的拜帖,她从容依旧,仿佛方才什么都不曾看到,内心也没有任何的情绪作祟。
“小姐小姐——”门边传来不小的叩门声音,她没有抬头,淡淡问了句。
“福伯,什么事?”
“布铺的王掌柜让我问你一声,昨日的香衣卖出去已经一大半了,很是抢手,要不要吩咐让布坊继续加紧制造下一批?”
“我亲自去布坊交代此事。”
眼神一沉,她蓦地站起身来,打开门,疾步走出书房。
福伯在前面领路,早就在正门前安排了一顶粉色轻轿,四位轿夫毕恭毕敬地侯着。
苏敏踏出门槛,还未彻底走下高大的石阶,已然从右边石狮子一侧闪现一个清瘦的灰衣身影,大步跑到她的面前,拦住她。
这位妇人衣着朴素,柳眉大眼,却是瘦的并不好看,但只是淡淡望了一眼,苏敏的心中有底了。
“苏小姐。”她低着头,语气并昨日软了很多,显得心虚。
苏敏轻轻笑着,眼波不善。“你认识我么?”
知道自己碰了个软钉子,妇人的心中一凉,面色多少有些难堪。“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昨日我们在这里见过面的,还是我这个不长眼的蠢婆娘把你砸伤的……”
“我很忙。”冷冷丢下三个字,苏敏一步步走下石阶,没有理会身边妇人涨红的脸色。
“我只要说一句就好!不会耽误你太多功夫的!”妇人紧紧跟随着苏敏,一直跟到了轿子旁,似乎不说就誓不罢休。
“说。”脚步没有停留,苏敏没有经过修饰的漠然,满满当当出现在黑眸之内。
妇人陪着笑脸,吃力地说道。“我听人说那位吕先生真的找了最有名的状师,我是个妇道人家,昨晚跟男人说了,他把我一顿披头大骂,所以…..”
闻言,无所谓的耸耸肩,她双袖一挥,神色是无边无际的坦然轻松。“道歉吗?我想我没有那么需要,我觉得吕先生说得对,偶尔上趟官府也无妨。反正,也蛮新鲜的。”
“苏小姐这么说,就是不肯给我一个机会了?”妇人的笑意僵在脸部,蓄满在眼角嘴角的细纹之中。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鲁莽冲动,付出代价的。”抬了抬眉,苏敏挽唇一笑,说的云淡风轻。
“苏小姐,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怕丢人没脸皮了。实话跟你说吧,知道上了官府什么都瞒不住,我男人全都跟我交代了,他真的是欺骗了我,去了花街柳巷,找了年轻的女人寻欢一夜。而且,还不止这么一次。”妇人苦笑着埋下脸,痛苦的捂住过分苍老的面孔,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居然完完全全看不出来。
苏敏冷眼望着她的神态和表情,什么都没说,似乎也没有阻拦的意思。
以手背抹去眼泪,妇人笑着自嘲,混乱地道出一番话来。“我不像苏小姐这么好命,长在这种大家庭,十四岁就嫁给了这个做生意的男人,已经过了十多年,给他养育了四个孩子,本以为什么都不会发生了,能够安安稳稳平平淡淡过这一辈子的。是没想到还会碰到这种事,我是气疯了,气傻了,才会跟疯牛一样攻击苏小姐的,难道不能体谅我这样的人吗?”
苏敏挥手,福伯已经替她撩起轿子门帘,她弯下腰,坐入其中,只剩下那么轻柔却冷漠的嗓音,留在空气中。
“你早就超出一句话了,说的太多了。”
妇人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最终还是生生咽下去了。
那一顶粉色的轻轿,周身悬挂着五彩的流苏,那么美丽,宛如天际的彩霞和仙子的霓裳,渐行渐远。
她叹一口气,早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就能解决,她伤了人,当然要付出代价。
她转过身子,没有想过,居然在那一瞬间,轿子停了下来,四脚落地。
有脚步声,是年轻女子的轻盈,完全没有经过岁月的摧残,妇人不敢置信,蓦地转过脸去。
“我也有一句话,要对你说。”苏敏站在五步开外的地方,面无表情。
妇人百感交集,眼神幽幽。“小姐你请讲。”
望着眼前这个凶悍却也可怜的要命的女人,苏敏的薄唇微微开启,送出那句话,嗓音寒冷如冰。“别轻易相信男人。”
妇人微微怔了怔,望着苏敏毫无留恋无声转身的背影,半日定在那个角落,像是瞬间失去了魂魄。
苏敏重新走入轿子,坐稳了,轿夫抬起轻轿,徐徐往前方赶去。
这一回,走了整整一条街,才停了下来。
一踏入布坊,就听下人说有客人等候在大厅,她缓缓走入其中,望着坐在客座的周衍,不禁微笑询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等了好一会儿了,要看看我这个妹妹,这不,茶水都凉了。”周衍佯装无奈之际,轻声叹气,只是笑意还停留在眼眸中。
下一瞬,视线落在她额头之上的隐约伤痕,藏在刘海之后,窥见三分。
“来人,奉茶。”扬手,苏敏衣裙旋转,姿态优美利落,坐入正中主席之上。
“如今看你一身气势,还真像是个成功的商人。”他嘴角的笑意弧度更扩大了几分,定定地望着苏敏的眉眼,称赞道。
“哥哥是来给我生意做得吗?”扬唇绽放娇美笑意,她轻声调侃着。
啧啧一声,周衍给她的称职鼓掌。“还真是眼里只看得到生意呢。”
苏敏但笑不语,观望着丫鬟给他送上最上等的铁观音,听他继续说下去。“听说闻香节还未到,你这苏家布铺的生意,是烧起了一把不小的火啊。”
她还未彻底找到商场中潜在的章法,一切都只能凭着自己的直觉去做,其实不无危险和主观,她明白每一个决策,都不能大意的道理。
粉唇微微扬起,眼眸愈发亮眼,她像是被夸得不好意思起来。“不过是凑着这个时机而已,谁说的上能不能够长久呢,是不值一提的小玩意,我闲来无事想到的念头罢了。”
“别陪我罗嗦了,我看你好像还有事没做完,我在这儿坐着等你。”端起白瓷茶杯,周衍体贴地说道。
苏敏欠了个身,笑容满面,徐徐说道。“那我先去了。”
“苏敏,看来你真的是没有回头的意思了。是你不知道,还是明明知道,也…...”望着那个身影渐渐远去,周衍脸上的笑意,一分分流失干净。
嗅着那铁观音的清香,他安静地望着布坊天井中各色的彩布,微微一笑。
“这世上,你或许是他第一个品尝等待滋味的人吧。”
那女子的身影,再度消失在那巨大的蓝绸之后,他眼波一闪,继续喃喃自语。“喔,不对,他不可能等待很久的时间,原本就该是这样的人,绝对不可能等下去的。”
他等了一刻的时间,只听得有些仓促的脚步声,渐渐传入耳边。
苏敏的神色有几分沮丧,更多的是歉意,暗暗舒出一口气。“真是对不住,临时有个商号的聚会,以往本是苏家带头出席,我居然忙昏头给忘了。”
“你去吧,我反正也是无所事事,什么时候来看你都好。”周衍慢慢喝着茶,一如既往的优雅从容。
没有再抬头,他的笑意更沉了。“我明日派人去苏家送些药膳,你到时可别给我倒了,我也不问你额头上的伤口如何来的,有空的时候,再同我说吧。”
“好。”
甜甜笑着,苏敏吐出一个字。
黄昏,染透了天际的颜色。
双馐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