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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第一回知道有人羡慕的,是羡慕尝得出苦或者甜。

作者:蔷薇晚 当前章节:14804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7:05

她羡慕的事情,是那么微不足道,对任何人都是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事,她却羡慕得由眼眸流露出渴望。她只能从别人的反应去猜测食物是否美味,不菲珍馑和粗茶淡饭,咀嚼在她嘴里全都是一样——

一样的无味。

“真的那么讨厌吗?”他以为她早已习惯,更不屑于他王府找来的大夫替她诊治,只有在夜深无人的时候,在喝醉了的时候,才会袒露自己的真性情。

飘扬在半空中的那么冷漠无绪的声音,一分分汇入苏敏的心中,她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劲,却有一时半会说不上来。

这个声音,没有吕青阳的那么温暖好听,像是冬夜刮来的凛冽冷风,让人不寒而栗。

这个人……

这个人是……

一瞬间而已,仿佛凉水泼下来,整个身子,整颗头脑,全部清醒了。

这个人的出现,替她解了酒。

他不是吕青阳!

南宫政将桌上的蜡烛点亮了,整个房间的黑暗,一刻间被驱散,苏敏蓦然睁开双眸,紧抿着双唇,看着这个在苏府来去自如的可恶男人。

他没有盯着她,视线落在窗旁花架一盆盛开的牡丹魏紫,教人惊艳地伸展傲娇姿态,长几上安置着一架古筝,再过去,巨大字画屏风阻挡一窥后室的视线。

“我给你的帖子,你没看到吗?还是刻意忽略?”

他终于坐下,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嗓音还是一如既往的低沉,不,或许那声音,还带着三分怒意。

闻言,心,抽紧,疼痛蓦地炸开。

苏敏一时之间,抵抗不了。

这个男人,或许没有那么简单,愿意退出她的人生。

她早该料到的,他不是那么轻而易举,放过愚弄他的人。

“难道王爷等我了吗?”

她无声冷笑,南宫政怎么可能做这种事?要让他等人,除非,这个世道更改帝王。

闻到此处,他沉声不语,让人窥探不出他此刻的真实情绪。

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她幽幽地说了一句。“你够了吧,南宫政。”

薄唇微启,他一身寒意,宛如修罗恶魔般不可靠近的危险。“把话说清楚。”够了?

这样无时不刻会看到他,无法摆脱他的存在的日子,她真的觉得够了。

苏敏猛地抬起头来,明眸含霜,冷言冷语的道:“你不是厌恶欺骗吗?”

南宫政的面目,更加铁青冷酷,他的右手肘压在桌边,眼神如冰。

“好,就让我告诉你,什么才是欺骗。”苏敏的心中不知何时再无任何畏惧,她就这般淡淡睇着他,缓缓吐出一句话,但说不清为何,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沉重的令人不堪重负。

他终于等到她愿意坦诚自己的罪状了?他会听到的,也是因为贪婪而滋生的罪恶吧。南宫政这般想着,眉头锁的愈发紧了。

“我为什么会嫁给你这样的人,到底是什么原因。”唇边扬起一抹诡谲之极的笑意,她的眼神看似平和,却没有任何的暖意。

能有什么原因?南宫政见惯了世人各种丑陋的面目,如今即便知道他等待已久的真相开始揭穿,他也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

苏敏轻盈空灵的声音,漂浮在空气之中,真实的传入他的耳边。“是那一对母女做的好事,我是如何坐上花轿,穿着新娘子的嫁衣出现在你的新房之内的,你也很好奇吧。”

“那是因为我被欺骗,喝下了足够分量的迷幻药。”隔着半开的帐幔,她望向那个华丽俊美的男人,眼波不闪。

“迷幻药。”南宫政的心口一紧,这三个字给任何男人带来的冲击,都不会小,即使他猜到这个送入王府的女人有问题,或许不是真正的苏郁,却也从未想过,在她身上发生的是何等的情节。

不是自愿,而是遭遇强迫。

甚至,是被灌下了迷幻药。

不难看出,这个东西,也惹来了他的不悦。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仿佛在说一件与自身毫无关系的无聊事。

南宫政的眼底,更加森冷了,她怎么可能会笑着说着一番话?

更何况,是那么不堪的事实。

“你知道迷迷糊糊醒来,看到自己这副模样,想要离开却又动弹不得,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就这样被像是货物一样丢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等待一个不属于我的陌生男人的所谓洞房花烛夜,是何等的感觉吗?”她却还是在微笑,说着说着,嗓音出现了轻微的颤动,那是连伪装都毫无办法的寂寥和无助。

他的视线,留在她额头的伤痕上,冷漠无以复加。“所以,你连缝伤口,也不愿大夫对你用麻药。”

她垂眸一笑,右手覆上伤口,感觉的到那真实存在的伤口,与平滑的肌肤相比,是多么突兀。“是,我不在乎疼痛,我只要所有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中,我的控制中,而不是麻木的任人宰割。”

她原本就是带刺的玫瑰,如今身上的刺,还是尖锐的令人难以遗忘。

该怎么说才好,他突地发现,或许事实没有被揭开之前,比较有趣。

如今拆穿了最后一层纸,他们之间的距离,变得更加遥不可及。所谓的错嫁,更像是对他们彼此人生命运的一种错误而已。

“就这样跟你相遇,我成了待嫁的那颗棋子,为了我爹,为了苏家,我忍气吞声,活得不像个人。”眼角缓缓流泻出一抹微光,她精致的晶莹面庞,看起来更有些寂寞哀伤。

“苏家犯下的,是欺君之罪,不可饶恕的大罪。”他似乎不被任何的感动,也没有任何的怜悯,残忍的几乎毫无人性。

她轻笑出声,南宫政自从在洛城再见到她,她脸上的笑容更多了,却也更加坚强从容了。

威胁,她不动如山,蓦地扬起白嫩的手腕,拨开障碍的帐幔,抬眼看他。“如今,我爹没了,就算你拉着我去皇帝面前追究此事,用欺君之罪的罪名要我的性命,也没有任何差别。”

她什么都不在乎了,即使,是死。

南宫政的俊容,因为愤怒而变得微微扭曲,她的这种无所谓,令人咬牙切齿。

扫了他此刻的神情一眼,她的唇边,缓缓溢出一句,笑靥如花。“这才是欺骗,你觉得我是否比你更好过?”

冷眸一沉,他的目光更加深沉,像是大海一般,一眼看不穿。“你想说的,不只是这些吧。”

她没有摆出楚楚可怜的面目,万分冷静地说着自己的处境和遭遇的一切,或许在旁人看来,遭遇到这等待遇本该哭的梨花带泪,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可信吗?

但,他居然相信这个女人的说辞,相信发生的,没有经过一分添油加醋。

“既然当时我不愿嫁,你不愿娶,彼此都痛恨憎恶。如今那就更没有必要相见,反正你在京城,我在洛城,本不会有任何交集。”她扬起眉,娇美的容颜,却冷若冰霜。

“还有一件事,你没有说清楚。”冷漠地站起身子,他一步步逼近床边,安静地问道。

她无声冷笑,这一回,坐在原地不动,眉头不皱,更没有后退。“说清楚了,你就会离开洛城吗?”

他说的一针见血,几乎不给她逃避诡辩的机会。“你循规蹈矩,本该是处子之身。”

“既然都厌恶欺骗,那我就直说了。”她沉默了许久,想着将真相告诉他的话,他这样的男人,才不可能继续纠缠。

他当然会死心。

她如今不是他的妻子,甚至不是他的女人,即便自己的第一次清白,也不是给他,他怎么可能不会死心?即使占有欲那么强,想要将她握在手心玩弄折磨这样的念头,也会随着这个真相的来临,彻底打破吧。

她别开眼,不再看他,面无表情地说道。“为了不被你拆穿我的待嫁身份,更不想把自己的清白献给你,我给了其他的男人。”

他的眼底闪过一道讳莫如深的情绪,寒声道。“那个人是谁?”

“王爷这么在乎我的清白吗?我自己都不在乎呢。”她不想被深究此事,敷衍道,一句带过。

“女子的贞洁,是最重要的事。”他仿佛在压抑心中源源不断的怒气,眼底闪过一小簇火苗。

“没有王爷想象的,那么重要。”唇边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转瞬即逝,她的神色近乎冷漠无情。“那个男人,只是把我彻底变成女人的一个工具而已,就像王爷,征服占有女人也只是为了发泄心中的不满而已,这不过就是各取所需。”

他的过分冷静沉着,反而令苏敏觉得有些疑惑不解,她以为他一定会扼住她的脖子,勃然大怒。

但,是他彻底变了吗?

不,他只是不在乎而已。

这般安慰自己,苏敏将垂下青丝拨到耳后,眼底划过及其复杂深沉的颜色。“为什么不说话,你一定有很多话要说的啊。王爷心里在想,居然可以这么愚蠢无谓舍弃自己的清白,我果真是个不知羞耻的女子吧。”

即使如今冠上的不是苏郁的名字,在他的眼底,她跟苏郁,其实没有什么差别,是一样的女人。

死寂一般的沉默不语,充斥在每一口呼吸之中,两个人即使面对着面,各自怀有心事,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千沟万壑一般无法逾越的距离。

她漠然。

他冷傲。

两个那么不同的人,从以往的水火不容,渐渐变得一般无二,仿佛冬日还未离开,春天没有到来。

莫名其妙的,他丢下这么一句话,不知是否在缓和当时冰冻了的气氛。

“桐的身体好了很多。”

“跟我说这些,好像没必要吧。”王府的任何人,她需要关注吗?微笑着看他,她的眼神之内,是一派平和。

南宫政冷着脸,这样的冷酷面容,似乎丝毫没有感谢的意思,但说出来的话,却不禁让苏敏另眼相看的惊诧。“乔妈跟我说过,他的病无缘无故的好转了七八成,是你暗中帮了桐,应该是你的功劳。”

“我没有这样通天的本事,桐他病的不轻,我只是个懂得皮毛的半个学徒而已。”

苏敏不为所动,功劳,她不敢当。

反正,只是一笔交易罢了。她付出一些代价,逃出了令人煎熬的金丝笼,重获自由而已。

“他的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跟你的味觉一样,是不能选择的与生俱来的遗憾和残缺。”南宫政俊美紧蹙,原本傲慢张扬的神色,一分不剩。他这样的认真,是苏敏鲜少看得到的,她却不想继续听下去。

真可惜,他不知道,她的味觉,是被人残害。

苏敏这般想着,眼神突地酸涩炽燃起来,冷哼一声,更显得拒人于千里之外。“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你误会了吧,我跟桐也没有走的多么亲近。”

南宫政不禁紧了紧嘴角的弧度,阴鹜的眼神,突地变得古怪而温热。“我跟桐,是不可分割的关系——”

他不在乎任何人误会。

反正他这一生,唯一要保护的人,要宠溺的人,就一直只有桐而已。

但,他为何要说出这句话,又想要从她的面容上,看到什么表情和回应?!

只可惜,他说话的表情,她没有看到。

“你们是什么关系,跟我无关。”她没有半分的动容,侧过脸去,面容逆着光,再也看不清是何等的表情。

她头晕,头痛,浑身无力,不舒服,但是她还是继续说下去。“王爷你如今,也不是跟我苏敏有任何关系的人了,别总是弄错。”

她很不好过。

也许是因为喝多了,也许,是因为——他的出现。

南宫政看着她,她见他还是伫立在床边,腹内翻腾着,全身炙烫,居然毫不顾忌他在场,忙不迭下了床。

她还未走开这个高大俊挺的障碍物,手边一个力道,扶住她摇晃无力的身子,下一瞬间,她的头脑,轰然一声,不敢相信——

她的手被他握住。

向来她总嫌他的手冰冰冷冷的,这时却觉得好火烫,她几乎是想抽回手来,这个让她厌恶至极的冷漠邪妄男人竟让她无法挣脱。

“这是你的家,你的闺房,没必要逃离。”板着脸,他很明显看到她这般的举动,没有任何的好心情好脸色。

即使他可以随便出入,任何人都拦不住他又如何,南宫政很清楚,最后要走要离开的那个人,不是她,而是自己。

“放开我。”她一手捂住自己的口鼻,喘着气,很不安,更不耐烦。这般的细微动作,却让南宫政愈发蹙眉起来,她居然将憎恶,表达到这种程度。

难道跟他说一句话,都是不可忍耐的煎熬?!

“你再不放手……”

苏敏的眉头皱的更紧了,眼神像是带着火,扫视的瞬间,已然是到了不可忍耐的极限。

闻言,南宫政眸光一灭,捉着她的手,渐渐松开了,只是他反省的太慢,苏敏的身子向前一送,鼻尖已然碰到他坚实的胸膛,然后,那一切都不可挽回。

她吐了。

更严重的是,她吐了他一身,那身华美高贵的常服,胸前尽是她吐出的污秽和酒液,她呕吐的脸色苍白,像是随时都会昏厥倒地一般。

苏敏更加清醒了。

但,也更加懊恼。

匆匆忙忙趴到一旁水盆中洗脸漱口,她的纤细身影,一举一动,尽数落在那炽燃的视线之中。

“这就是你给我的礼物吗?”他依旧伫立在原地,胸前一片惨不忍睹,不冷不热地调侃,但在苏敏听来,那不可能是称赞,不过是盛怒之前的安宁罢了。

暴风雨,很快就要到来。

擦干了脸,苏敏即使觉得难堪,还是转过脸,面对着他。

“你还不走吗?”

“要我这个德行出去吗?”他面色不悦,寒声道,冷冷沉沉的嗓音,在黑夜中穿透。

苏敏微微怔了怔,看到他胸前一片脏污,不禁眼神闪烁,背过身去。

“是你自己要来的。”

这一切,是他自找的,没人期盼他独身闯入女子的闺房,更别提是这无人的深夜。

“你没来。”南宫政径自解开腰际黑带,将身上脏污的华袍,脱下丢到地面上。

苏敏的心里很不是滋味,胸口之中暗潮汹涌,不禁让她愈发勇敢。“有什么话,王爷你现在也可以说了。”

身后,只剩下一片窸窸窣窣的脱衣声音,她不禁心头一紧,已然看到他将外袍脱去,只着白色中衣的模样。

她不禁有些失神,他这样高贵的男子,向来是华衣加身,他身上的颜色,多是能将他的威风气势发挥的淋漓尽致的绛紫色,锦蓝色,金银色,而绝非这等简单苍白的色彩。

多么奇怪,当真是上天太过垂怜他,给他一张好皮囊和一副好身躯,即使是白衣,没有任何纹理点缀,穿在他的俊挺身上,都那么的,那么的特别。

可怜的人,总是沉迷在外在中,多少女子无法抗拒这般的俊美邪魅容颜,多少女子无法拒绝这般俊长诱人身躯,多少女子会一眼被他蒙蔽,忘了这个男人,藏着一颗多么危险的恶魔之心。

可惜,她绝不可能以貌取人。

他是天上的星辰,他高贵,他美丽,但她早已成为地上的商人,她世故,她复杂。拥有精明眼神的她,早就跟别的浅薄的女人,太过不同了。

他一步步逼近她,白衣随之翻滚出微小的弧度,有一种莫名的不安,在心中翻腾,苏敏暗暗覆上胸口,不明白那种异样的跳动,为了什么。

绝非,心动。

但,她找不出真正的原因。

“这件外袍我派人洗干净送过去。”苏敏拾起来这件华袍,这件用的是京城上等的丝绸,里面加了金丝,看来应该是价值不菲才对。

“不用麻烦,一件衣服而已。”南宫政有些不耐,更多的是不屑。

苏敏终于想到有什么不对劲,觉得他只着中衣有些不妥,既然是自己吐了他一身,那更不能让衣衫不整的男人,就这样离开自己的闺房。

想了想,她走向一旁的屏风之后,上回在书房休息的时候,吕大哥将自己的外袍盖在自己身上,丫鬟洗干净了送到闺房,她忘了还给他,这回有了用场。

把那件灰色的外袍递给南宫政的手边,她一言不发,只等待他离开。

“要本王穿你那位吕大哥的衣服?”他无声冷笑,眼底刚刚融化的再度冻结成冰,从这一夜开始她把他错认为是那个男人的开始,他就忍耐到现在。

他更没想到,那个男人的衣服,会留在她的闺房之内。

这代表什么?

不难想象。

拿来这件衣服的时候,她的神色之内,没有半分避嫌和害羞,这又代表什么?

微薄的怒气,没有来由,更不被控制,在胸口蔓延,渐渐,燃烧成熊熊大火。

他的目光,带着一种莫名的深沉莫测,停留在她的面容上,他的语气依旧算不上温柔,近乎质问指责。“有必要去这么做吗?你的地位,需要这样陪笑陪酒得来吗?”

“我是陪笑了吗?”这些话,准确地刺中了苏敏的心,那两个字眼,刺耳难听。她顿时血色全无,冷眼看他。

南宫政横了她一眼,唇边漠然笑意,更加令人心寒。“你难道不知道,那些商场上的笑面虎,往往是背后算计人的?表面是奉陪恭维,私底下又是如何想你说你的?”还有,觊觎她的吗?

“我能够计较这么多吗?我原本就是商人。”苏敏勉强地支撑着微笑,眼神却止不住的黯然下去。

稍稍沉默着,她话锋一转,语气凌厉许多。“王爷真的很了不起,但难道别人背后议论你的话,能有多好听?”

她用力丢下手中的外袍,径直走到门边,打开双门,冷着脸不语。

“我要睡了,王爷好走。”

侧过脸,她丢下这一句话,反正每一回,他们两个人,永远不可能对盘,永远都是一拍两散,不欢而散。

其实在听到她说真的讨厌吃东西的时候,他等待她一天的怒气,就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她从不在自己面前流露这般私密的情感,任何讨厌,任何喜欢,都没有过。

但是在把他当成是另外一个男人的前提之下,她才坦诚心声。

那个人,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得到了她的信任?!

而他们,半年的时间,也各自敌对,不曾修好。

他,果真不擅长安慰那种事情。

天性凉薄的心,说出来的只会是难听刺耳的话语罢了。

“你果真是不再怕本王了。”

脸色变成骇人的颜色,他感觉的到,她变得更加稳重冷静,但更感觉的到,她在一步步,走出他的世界。

如她所言,他在京城,她在洛城,很难再相遇。

“你要威胁,我也不会上当了。当我没有想要守护的人之后,我就没有任何死穴了。”她浅浅笑着,即使是温柔的面孔,依旧冷淡疏离。

“是吗?”他有点心不在焉,倚靠在门背上,压下身子看她。

“就算你一手遮天,能够不费吹灰之力毁掉苏家,对我而言,也跟以往不同了。”悲伤喜悦,再度重演,她闭上眼,心底寂寞在蔓延。

南宫政有一种感觉,她在体内的那种寂寥,来自接二连三性命的陨殁,才会一瞬间,让她看透世间炎凉。

那么,即使明白待嫁,也没有冲动告发一切的她,最在意的是苏老爷。

如今那个人不在了,他牵制她的线,也就断了。

“这些年来,我都是为别人而活,从现在开始,我只为自己而活。”

没有任何的留恋,她转过身子,一身洁白,无暇宛如天际明月,渐渐走入内室,稳稳当当坐于床沿,毫无起伏地丢下这一句。

她是铁了心。

“在外人面前,你还是要装作不认识本王吗?”

南宫政已然一步,走出了门,冷风吹起他低沉嗓音,漂浮在半空中。

“我本来就不认识王爷。”

她铺好床上的被褥,没有任何的回心转意,她做好了决定,会坚持走下去。

“会让你改口的。”

苏敏顿时脸色一白,望向门外,哪里还有南宫政的人影?!

只剩下,那华贵的外袍,落在桌上,成为他来过的唯一证据。

改口。

她不会改口的,无论,他用任何方式。

眼神一暗再暗,她紧了紧双手,抓紧红色丝绸被子,面目瞬间变得生冷。

。。。。。。。。。。。

075 南宫诡计

“香衣卖得很火,我看我们要准备在闻香节之前,准备赶制第三批了成衣了。”掌柜站在布坊大厅,拿着手中数目,一一跟苏敏报备。

“五百件可以吗?”伸出五个手指,他笑着问道。

苏敏摇头,把玩着手中的红色流苏,挽唇一笑。“不,三百件就足够了。”

“可是,我看即使是五百件,也会卖光的。”掌柜顿了顿,有些疑惑不解。

“但下一个季度生产的的香衣,就没有足够的噱头了。”笑意绽放在唇边,她的声音清亮,不疾不徐说出这一番话来。“殷实之家才买得起香衣,如果这回我们制作了太多的香衣,人人尝过了新鲜,不一定下回会浪费银子在香衣上。世人都有通病,越是得不得的,越是在意。”

掌柜的眼底闪过一道精光,连连附和点头。“小姐想的真周到,香衣不能昙花一现,否则,就白白浪费了小姐的心思。要让香衣成为苏家苏酒一样长久红火的产品,就是让那些买家觉得,宁缺毋滥,是吧。”

站起身来,她显得很平静,从容不迫。

她在商场上,没有那么穷凶极恶,急于求成。

“这一回,香衣不过是让我试一下水温,决不能搞垮了。”

……

“女儿啊,你怎么来客栈看我?有这个时间,你该陪陪王爷才对,多费点心思,让他早日没你不成啊——”冉秀蓉听到叩门声,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望着眼前一脸严肃的苏郁,忙手把她拉过屋内,关上门去,急着问了句。

“他还没有回王府,我这样等下去,何时是个头?”苏郁面目难看,神情骄纵,坐上圆凳,自顾自说道。

冉秀蓉见她这等神情,不难猜测到什么,只是双手覆住她的肩头,耐心地听下去。

恨恨地睨着那窗边的粉色牡丹花,苏郁像是看不过去,它高昂着头完美绽放的姿态,蓦地胸前一闷,猝然站起身来,耍着小姐脾气,扯下一片娇嫩的花瓣,丢在地上狠狠踩碾。“闷在王府里面,也不敢轻易出门,就怕什么紧要关头他突然赶回来,我失去难得一遇的机会,我这样等了整整半个月了——娘你知道我有多无聊吗?”

抓住苏郁的手,免得整朵牡丹花都惨遭毒手,冉秀蓉扶着她到桌边,按住她的肩头,安抚着她。“我知道,你跟苏敏那个死丫头不一样,她整年闷在屋子里也不会死人。来,喝杯茶,吃点点心。”

“说起苏敏的名字我又恨死了,王府里面的下人,特别是那个王爷的奶妈管事,她动不动就给我脸色看,说如今王妃不在府里,这样收留王妃的亲眷,也不是长久之计。她这不是把我当成是无赖乞丐吗?气死我了。”苏郁将满腹冤屈,尽数抱怨出来,眼神阴暗之极。

冉秀蓉将茶水和酥软糕点,推到苏郁的面前,试探了一句。“那就是王府的人还不知道苏敏已经回到洛城苏家了?”

“是不知道。”苏郁点头,满不在乎地回答。

嘴角扯起明显的笑意,她一把握住苏郁的手,扬声道。“那你一定要撑下去,知道吗?不然,我们的计划,就白白落空了。”

懒懒的靠在屏风上,苏郁涂满蔻丹的手,捻起一块杏花糕,往嘴里送着,小口小口咀嚼着,“关键是谁知道王爷到底去办什么事了?到底猴年马月才回来,我跟个深宫怨妇一样死守在王府,也不是个办法呀。”

冉秀蓉的笑意一敛,横了她一眼,端起精致的茶杯,轻声说道。“但娘是过来人,这个三王爷又不是一般的男人,自动送上门的女人他根本就不会看得上眼。东西来的太容易,是不会知道珍惜的。你上回主动追到南都,原本就失策的很。”

“但我摆着矜持的大小姐架子,他更不会主动追求我,他跟那些洛城的公子少爷都不一样,叫我也乱了手脚。”赌气的跺脚,苏郁气得咬牙切齿,这可是她十九年来从未遇到过的难关。

冉秀蓉察觉的到什么,脸色一沉。“你是说,他已经让你失败过了?”

“我在他面前同处一室的时候,即使我解开了衣襟,他也只是按住我的手,不让我继续,哪像是那些猴急的男人——”苏郁的脸色一红,暗自攥着宽大的衣袖,眼神炽燃着熊熊大火。“在浴池我想要服侍他,晚上也约好了共享欢愉,居然到了他的房门口,他又让我回去了,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只能在对苏敏放狠话的时候,才得到些许自我安慰,她虽然说着那些话,不过是希望不让苏敏小觑自己,但其实一点底气也没有。

冉秀蓉沉默了些许时间,无奈地摇头,语气一柔,低低安抚。“这世上哪有正常的男人是坐怀不乱的?也许是你太急躁了,没有把握好时机和火候。”

“是这么简单而已?要是这样,我至少还有个盼头。”苏郁突地想到了什么,凤眸之内,闪耀着逼人的光芒。

冉秀蓉闻言,默然不语,看着苏郁抓住自己的手,语气万分急迫。“娘,我最近在京城听到很多风言风语,说这位三王爷藏着个俊俏的小娈童,对他百般宠溺,说他其实最爱的是男人,这几天我都根本睡不好觉。”

“你也别急,这京城多得是豢养娈童的达官贵人,还不是照样妻妾成群,他喜欢男人,又不是不爱女子。不过也是我们没有福气,居然遇到这等事。”面容僵硬而阴暗,冉秀蓉的胸口,像是燃起了一把无名大火,自己精心的安排,谁知道还有这个拦路虎?!

苏郁听了,却还是不甘不愿,满腹牢骚。“哪个女人能够容忍自己的男人身边还有一个男孩子?如果不是这个王妃的位置,我怎么可能忍气吞声?”

暗暗握紧手中的茶杯,冉秀蓉神色自若地抿了一口,半响之后,才不疾不徐地说道。“什么事都要尝试一下,才知道成还是不成。如今我们已经被苏敏赶出来了,如果跟三王爷攀不上关系,我们在苏敏的眼底,就又变成乞丐了,你知道吗?”

“我也不想放弃,但——”苏郁咬牙,满心愤恨。

冉秀蓉冷冷瞥了一眼,目光之中恢复了几十年来一向如此的毒辣。“我可不想被那个小丫头看低了。”

“娘,我想知道,那个人是怎么死的。”苏郁望着这般犀利的眼神,不禁沉入思绪,幽幽地问了句。

“难道连你都怀疑我对他下毒吗?没良心的丫头。”用力推了一下苏郁的螓首,冉秀蓉很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显然这个话题,她不想多谈。

“我只是好奇,他怎么无缘无故就死了呢。”苏郁理好自己的长发,眼神一沉,轻声说道。

冉秀蓉眉目之上,覆上一层阴霾,不冷不热地说着。“他是积劳成疾,几十年累死累活跟牛马一样,加上几次重大的打击,身子自然就撑不住了。我要是真的狠心毒死他,也至少骗着他分个几家店铺给我们吧,哪会这么灰头土脸地被赶出来?”

苏郁想着也对,如果娘亲做好了打算,是不可能什么都没有捞到就离开的,这才放下心来。

无声地吞咽下一块糕点,她微微蹙眉,语气不善。“听人说,她在洛城当家当得不差,如今肯定又眼高于顶了。”

“你什么时候怕过她了?”冉秀蓉别过脸去,面目寒冷如冰。“再成功的商人,也比不上皇亲国戚,到时候,你看她怎么耀武扬威。”

“娘,你说皇室的男人,是否看中子嗣繁衍?”眉目流转间,尽是一派百无聊赖的幽暗,她缓缓移开视线,无力问了句。

“那是当然,不少无名无份的女人,都是母凭子贵,爬上高位的。”冉秀蓉关上木窗,笑了笑,言语平静无波。

苏郁的眉头褶皱更深了,她的脑海里尽是解不开的疑惑,“即便三王爷喜欢男人,他也总是需要一个继承人的,但他府里跟了他三年之久的侍妾都没有为他生下一儿半女,娘不觉得奇怪吗?”

成亲生子,养育儿女,似乎总是女子的责任。

而男人,生性放浪不羁,想的也跟女子不同。

想到此,她唇边的笑意更深了。“男人年轻的时候,总是不喜欢牵绊束缚,也不是那么奇怪。”

“如果有个女人帮他生下骨肉,他堂堂王爷,还能让自己的子女流落在外吗?”苏郁突地眼前一亮,拍案而起,蓦地扬声道。

“你是说——”冉秀蓉看到女儿这般的神色,却不禁面色冷沉,心中一片清明。

她笑着说道,满腹自信。“我不喜欢守株待兔,这样太浪费我的年华。”

纤细指头,暗暗捉紧了桌缘,苏郁望着冉秀蓉的眉眼,更是自如。“母凭子贵,我要成为那样的女人。”

冉秀蓉却眼神一暗再暗,冷冷开口。“你不是说他都没有碰你吗?”

“至少我该多做些准备,让他情不自禁,与我合欢。”扬起白皙的脖颈,苏郁的眼神愈来愈复杂起来。

对方于苏郁母女连心,不难看出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不禁低呼一声。“你想要下药?”

“血气方刚的男人,只需要一些驱使,就能够变成一头野兽,我想他也不会是个例外。外表冷漠邪肆,说不定,内心热情似火呢。他会爱上我的身体的,跟其他男人如出一辙。”苏郁冷叱一声,这一生遇到的唯一难关,就是南宫政,如果她无法得到他,会成为此生最大的遗憾。

“听我说,女儿,这是一出险棋。”冉秀蓉仔细盘算着,眼底闪过一道精光,暗暗压低声音,说的详细周到。“他若是之后追究你的过错,说不定会让我们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更别说他能够让你有一年时间,将孩子产下。再说了,如果发生了,你却也没有怀孕,那可是划不来的。”

连连摇头,她不同意贸然行动,更不苟同苏郁的病急乱投医的举动。“我见过那位王爷,我总觉得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用在他身上完全无用,更可能是在拔老虎胡子一样的危险。”

“娘,难道我还要这么无所事事地等下去?如果他不主动宠爱我,我就要一直耗下去不成?”苏郁最后的希望被冷水泼下熄灭,不甘心在胸口肆虐蔓延,让那张艳丽的面庞,看起来也变得扭曲和丑陋。

冉秀蓉的神色一柔,多了几分耐心,指点迷津。“我看,你还不如先接近王府里那个侍妾,跟她打探一些有关王爷的喜好,细水长流,才是上策。”

“那个关外的蛮夷——”冷哼一声,苏郁尽是不屑鄙夷,她见过一回那个女人,长的比自己高挑妖娆,她很不喜欢。

冉秀蓉面无表情,生生打断了她的话,继续说下去。“她跟了王爷三年多,身上肯定有很多值得我们利用的地方。你若不能放下架子,那我们一开始就输了。”

“好,我就先照着娘的法子去做。”满心无奈之际,却又找不到更好的方法,苏郁只能点头附和。

“稍安勿躁,成大事者都需要很好的耐性。”冉秀蓉浅浅笑着,拍拍苏郁的后背,眼神一沉。

苏郁低声叹气,眉目染上轻愁和懊恼。“我该回去了,免得又看那个老太婆的脸色。”

“去吧。”冉秀蓉打开门,亲自目送着她走下楼,走出客栈。

“这个男人,看来不好糊弄。他没有碰郁儿的话——”站在窗台上,望着苏郁离开的背影,冉秀蓉微微蹙眉,低声呢喃。“难道私底下早就跟苏敏那个丫头……”

很显然,自己这个不经意的想法,实在令人寒心惊诧。

转念一想,她眼神之中尽是毒辣和炽热,沉声道:“不会的,那个丫头能有什么魅力,一定是我想错了,错了。”

……

一个急冲冲的俏丽身影,身着红色窄袖上衣和白色裤装,两条麻花辫在脑后上下跳跃,闯入苏敏的书房之内。

不知道是因为走得太快,还是因为情绪翻腾,张芸面孔上尽是绯红颜色。她望着那埋头阅读的女子,语气急促。“我说,当家的,吕先生怎么这回没有到张家来收货?”

“账房先生的本职工作是什么,张姑娘应该清楚才对,收货这等小事,当然是由下面的下人来做。”苏敏啜着香茗,嫩嫩的十指,拿着翠玉凿成的杯,双手嫩白如玉,在翠玉杯的映照下,更显得完美无瑕。

张芸英气的剑眉瞬间上扬,大咧咧地丢下一句。“那我岂不是以后见不得吕先生了?”

苏敏姿态不变,对眼前气得粉靥通红的小女人,根本视而不见。“吕先生还在,你想见他,什么时候都可以,只要,别耽误了苏家的正事。”

苏敏瞥了一眼,继续浏览手下的数目,这个月苏家的盈余,比上个月增加了两成,是个不错的结果。

手中的书页翻过,墨香和纸香,缠绕在苏敏的纤细指尖,她神色自如,不疾不徐说道。“不过,今天他没空,他大早上就去了最远的齐陵镇了。”

“什么时间能够回来?”张芸闻言,满满当当的失落,写满了俏丽的脸庞。

“怎么算也要明日上午。”苏敏噙着笑意,抬头看她,言语温柔。“张姑娘需要住在苏家等吗?我派人帮你准备一个厢房。”

张芸被人看穿了女儿家心思,终究有些不好意思,摇摇头回应道。“不必了,我明天再来。”

“张姑娘多大年纪了?”苏敏停下手中的动作,沾了沾墨汁的狼毫稍稍抬起,柔声问道。

张芸摸不着头脑,面目上尽是迷茫,“我十七岁了,这个跟生意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没关系,我只是随口问问。”垂下眉目,在最后一页签署上自己的名字,苏敏不禁唇边绽放细微笑意。她以为张芸是个十四五岁的情窦初开女孩,没想到居然也跟自己一样的年纪了。

墨迹还未干透,苏敏挑眉,眼波流转之间,是一派晶亮。“你对吕先生——”

张芸垮下肩膀,笑了笑,说道。“你看出来了?大家都是女子,我就不瞒你了,我是喜欢吕先生,才会一直要找他的。”

“喜欢吗?”轻笑着重复着这一个字眼,苏敏神色不变的泰然处之。

“是啊,喜欢,很喜欢很喜欢!”张芸不愿有人质疑她的心和感情,扬声说道,眉目上的坚决,瞬间刺痛了苏敏的双眼。

不知是什么,一刻间感染了苏敏。

跟自己一样年纪的女子,能够这么大方的说出很喜欢这样的字眼,说不出为什么,这样不矫揉造作,自然而然的表达,让她有些向往。

她,何时也能够对那么样一个男子说,我,很喜欢你?

终究这一生是不能了。

“小当家,有客人。”

福伯在门外喊了一声,苏敏将手中文书合上,盈盈走出书房之内。

大厅中的那名中年男子,约莫三十五六,方脸厚唇,一身贵气的棕色华袍,腰际悬挂着玉佩金珠,一看到苏敏,他便起身拱手,朝着她微笑。“我是京城商号的白璋,这是我的名帖,苏小姐请过目。”

微笑着接过来白掌柜的名帖,她不动声色:“我早就听闻过白掌柜是京城商号的领头人,不过,不知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白掌柜这才坐了下来,缓缓说道。“我带了京城的四家掌柜,特意赶来洛城,就是为了跟苏家谈谈合作的事情。”

眼波一闪,合上名帖,苏敏坐入正席,扬手示意奉茶。“京城的有名商号,居然跟洛城这么个小城的商铺联盟?这可是千百年没有一遭的怪事啊。”

白掌柜感知的到她的猜疑,神色不变,维持着脸上的笑意,沉稳依旧。“苏家的名气,在京城我们也是早有所闻,商人嘛,任何目的只为了赚钱,苏小姐难道觉得我们除了这个,还能想些别的不成?”

把一封红色的拜帖从袖口掏出,放在茶几之上,他的笑意更沉了,态度却是平易近人。“这是拜帖,为了证明我们合作的诚意,所以我亲自送来。晚上我们包了一个游船,弄了桌宴席,还望苏小姐捧场,一同商讨合作大计。”

“既然白掌柜这么有诚心,我如果还不去,似乎是显得小家子气了。”苏敏转头,眼看着福伯将拜帖拿来,她扫视了其中内容一眼,平静地说道。

似乎看得出苏敏眼底的忧患,白掌柜扬声大笑,态度爽朗。“只是随便聊聊,苏小姐不必太担心。”

“好,我去。”

“那就不叨扰了。”白掌柜站起身来,拱了拱手,告辞道。

“慢走。”苏敏也随之起身,笑意不减。“福伯,送白掌柜出门。”

等送走了白掌柜,福伯才回来称赞,对着苏敏翘起大拇指,语气钦佩。“小姐,真是厉害啊,连京城这些大掌柜都亲自拜访了。说不定,在今年,我们还能在京城多做几笔大生意呢。”

苏敏眉头轻轻蹙着,转过身去,望向窗外的明媚春光。“平白无故,我看没有这么简单。”

福伯闻到此处,才改口。“那小姐还要去吗?如今吕先生也不在,放小姐一人赴宴,我们实在担心。”

“我会见机行事的。”苏敏脸色之上再无一分笑意,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心中渐渐豁然开朗,她并不畏惧难关,却也从不大意冲动,沉默了半响,她才低低溢出一句。“他们也是京城有头有脸的大头目,倒也不至于在私底下做出一些龌龊事来。”

玖祁湖上,一艘豪华华丽的游船,停靠在岸边,船上灯火通明,五彩轻纱在夜风中飘扬,令人眼前一亮。

苏敏在岸边看到等候的白掌柜,微微笑着,吩咐身后的下人在岸上等候,这才径直走向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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