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生从未给外人送过任何礼物,真的是万分可怕而危险的第一回。
有什么东西,埋藏在南宫政的眼底深处,即使对他万分熟悉的桐,也瞬间看不清楚。
是,因为什么而受伤了,更加冷酷了吗?
桐这么问自己,却无法从他吝啬给出的话语之中,得出些许的蛛丝马迹。
为了缓和两人之间的气氛,桐摇了摇扇子,化解尴尬:“跟我有什么关系,政要是舍得把那么一座珍贵无价的南海珊瑚送给我,我一定每天都朝着你笑——”
咳咳,真的万分可惜。
南宫政站起身来,像是方才思考的话题,早已找到了结论,寒声丢下一句话。“你要的话就拿去。”
桐呵呵一笑,紧随其后。“我不要人家不要看不上的东西,显得我多不挑食。”
沉默了许久,南宫政的阴鹜眼神,才缓缓退去那不堪重负的沉重和寂寥,他对于真正的动情,了解太少。
而他一贯秉持的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跟自己无关的事,他从来是不屑费心费力,更别提一向认为成就伟业不需要的男女私情了。
那一夜,他在寒风黑夜中站了很久,终于发觉自己的可笑。
他无声冷笑,俊美容颜,更显得阴沉森然,却又比起往日的残忍凉薄,少了几分。“那个地步,终究不是我擅长的,那些事也不是我该做的。”
因为短暂的沉迷,换来了不可预期的结果,他醒悟了,那个范畴,不是他南宫政如今关键时间,该过分投入的。
他计划的大事还未成就,陷入这种危险未知的泥淖沼泽,或许是致命的。也会让他一切的精神心力,都化为乌有,变成浮云,一片虚无。
这是什么眼神?
为什么桐只是看了一眼,笑容就消失了,他几乎可以那么强烈的感到,南宫政与生俱来的寂寞。
如果那,也算是一种残缺,一种疾病的话,那已经病入骨髓,病入膏肓,不知是否还有人,可以解救他的痛苦。
是啊,说不出道不明的痛苦。
“政,我早就说过了,我们两人的痛苦,是任何人都无法填补无法感知的。”蓦地追了上去,桐双手紧紧抱住疾步走开的南宫政,双手从他俊挺的身后穿过,他的眼底闪耀着湿润的微光,往日的那一幕幕,尽数倾巢而来,让人几乎要失去呼吸的力气,彻底窒息。
南宫政感受到身后一小片濡湿,他的身子不禁一震,因为明白,那是桐的眼泪。
整整一年了。
他再也没有看过桐流泪,但今日为了他,桐却再度流泪。
桐的声音,还在笑。“政,你能告诉我,怎么克服内心的脆弱吗?看到你真的给她送那么昂贵的礼物,你知道我多么惊慌吗?”
“为什么?”感知到那片濡湿,一分分扩大,声音瞬间变得低哑,南宫政心中的那一刻疼痛,如何麻醉都没有用。他面对桐,对彼此的过去避而不谈,因为太过疼痛。
桐漂亮的眼瞳,因为流泪的关系,渐渐多了一片血红。他的双手紧了紧,好像是眷恋树梢的落叶一般,不想被吹落摔上地面的难受。“因为我所熟悉的政,正在离我越来越远,你因为某种原因在改变,即使这种改变再细微,再渺小,在我眼里都被放大了一百倍。我不想,你变成让我都觉得陌生的那个人,我想要,我们一直这么下去,什么都不变,永远永远——”
南宫政默默闭上黑眸,森冷在俊美容颜上消失了,只剩下莫名的哀伤。
桐眼神一暗再暗,他的心万分矛盾,他期待有人给政那么多年他都没有得到的幸福快乐,但却又生怕他的改变,让他永远失去政。
不,他更害怕的是,苏敏根本就不会回应政的心,那么,到头来痛不欲生的人,会变成政,如果是这样的结果,不如他来说破,他来喊停。
希望,还来得及。
这就是政必须及时离开苏敏的理由。
既然政无法从苏敏那里得到快乐,为了避免结束,他不能让政在苏敏那里,得到更多更多的苦痛。
他,好心疼这样的政。
舍不得自己的政,变成这副犹豫不决的模样。即使世人都说南宫政是一副坏模样,只有桐心里清楚,政是什么样的人。
十指头更加握紧,桐紧紧贴着南宫政的背脊,失去了往日的老成,而变得安静单纯。他的声音,万分空透,悲伤的情绪无处藏匿。“我们一起说好了,再也不让任何人伤害我们的身体,或是心。你忘了吗?如果你无法从女人的身上得到快乐,那么,放弃她,不要伤害你自己。”
桐还记得,政对自己说过,他们要变强,变得万分强大,变得让那些罪人,都哭着跪在他们脚边摇尾乞怜。
那是他们的梦想啊。
这样的梦想,不能让一个女人的存在,变得遥远未知。
南宫政不动如山,他默默望向天际的白云蓝天,那些清楚的颜色,顿时在他的眼底,蔓延出一派血色。
他的森冷,他的阴沉,他的严酷,他的凉薄,他的邪气,他的冷漠,他的嗜血,因为这一番话,一瞬间,系数回归他的体内。
那一夜,他不是早就得到答案了吗?
任何时候的优柔寡断,都不应该,都该抛弃。
他决绝地转身,拍了拍桐的肩头,黑眸闪耀着一派冷光,太多的残忍,没有说出来。“好,再也不让任何人,伤害我们。”
因为,他早就说过,任何伤害过他们的人,都该死。
只是一些该死的人而已。
双拳暗暗紧握,他仿佛一刻间,变回了吞噬血肉的恶魔,骨子里的森冷阴沉,令他的灵魂,万劫不复。
他不需要原谅,更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他要做的,要毁掉的,要牺牲掉的,都一去不回头了。
他绝不会需要某一个人的一颦一笑,一回头,一转身,一垂泪的模样。
因为他是南宫政,那些东西,从头开始就不是他的目的。
夜,更深了。
偌大的庭院大树下,只剩下那两个孤独冷沉的身影,一高一低,彼此慰藉着。南宫政的黑眸覆上一层灰暗,无人看透他的情绪为何而低沉。
今夜,天上没有月亮。
黑暗,因此而更加沉重幽深了。
。。。。。。
085 想要宠她
“小当家,又去商号巡视啦?”
福伯满脸笑意,经过昨日之事,他已然看到苏敏跟吕青阳之间的暧昧关系,一想到小当家对吕青阳的示好,就让他放下心来。
毕竟再厉害的小当家也是女子,也需要成家嫁人,如果对方是吕先生的话,那么苏家上上下下都不必担心什么了。
他当然比起那些浮夸不懂世事艰辛的少爷公子,于苏敏而言,是更加合适,也是更加般配的对象。
“福伯,你看起来好像有什么事,是好消息吗,不如也跟我说说。”苏敏停下脚步,淡淡笑着,打趣道。
“我是等着什么时候小当家把承办婚事的责任交给我,我一定要给小当家办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呐——”福伯毫不收敛,耿直的性子,让他丢下这一句话来。
苏老爷已经不在,他又是看着苏敏长大的长辈,当然希望她在振兴苏家的同时,有一个好归宿。
“福伯,你想的未免太快了。”
她跟吕青阳的婚礼吗?听来不算让人苦恼的念头,相反,有些暖意和甜蜜,慢慢地在心口蔓延。
算得上,自己也是有所期盼吗?
她是否也在,不自觉地等待对方主动提起,主动开口呢?
“我太心急了,让小当家笑话了。”福伯收起逼婚的话题,这才笑着上下打量着今日的苏敏,斜着眉毛,试探着问道。“不过,今日的小当家,好像比起平日来更美一些。”
“福伯,我可没见福婶说过,你也有这么会夸人的时候。”苏敏浅笑吟吟,她只求不失苏家的面子,却也从不在自己的装扮之上,花费太多力气。
“我老虽老,还是看得明白的,我就说嘛,小当家头上这个琉璃簪子,好像是新买的吧,看来很典雅高贵。”福伯眯细了双眼,这才找到了原因,呵呵笑着问道。“不便宜吧,看得出来是好东西。”
“福伯真是好眼力,是个识货之人。”苏敏心口一暖,微笑着朝着他翘起大拇指,毫不吝啬溢美之词。
福伯约莫看出来其中的问题和端倪,笑的有些不怀好意。“看小当家笑的这么开心,该不会,这个簪子是吕先生送你的吧。”
“福伯,我该出门了。”苏敏有些无奈,没料到福伯的眼睛这么尖,却发觉她不想过分曝露自己的情绪,佯装仓促走向前方。
“小当家,是不是吕先生送的呀,你还没告诉我——”福伯唤了一声,没想到苏敏越走越远,他有些摸不着头脑,站在原地想了半天,才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他朝着大门口点头笑着,语气释然起来。“哎,真难得看到小当家害羞的样子,看来这回好事定了,我也安心了呐。”
坐入那一顶蓝色轻轿之内,苏敏开始嘲笑自己的胆小,右手却不经意抬起,摸索着那五彩琉璃簪子,微微失了神。
她不期待什么轰轰烈烈的生死之爱,只希望,能够找到一个能够包容她,宠爱她,与她一起共进退,共当难关的伴侣。
那个人,会是吕青阳吧。
今日有个宴席出席,跟常年的苏家合伙人见面,地点在白玉楼,她坚持要自己去,但他说过,会在宴席结束之后准时来接她。
她曾经有过迷茫的感觉,似乎自己主动献上的那一吻,没有给彼此的关系,带来任何的改观。
后来想想,吕青阳是个沉稳温文的男人,想来他的心底一定已经打好了所有打算,比自己想到的更加周到体贴。
他默默陪着自己,替苏家付出所有的时间和辛劳,闲暇时间,更是彼此一同走回苏家,那一条熟悉的街巷,已然成为连接两人感情最好的桥梁。
身下的轿子终于稳稳落地,苏敏噙着笑意,下了轿。
“苏小姐,你终于来了,几位掌柜的可已经上楼了。”
刚踏入白玉楼,店家已经恭迎在一旁,笑着说道。
苏敏但笑不语,正想走上楼,却看着迎面走下来的男人,万分熟悉。
对,正是南宫政。
好几天没有看到他了,但那一夜发生的,还是无法让苏敏释怀。每每想起这个男人的劣行,似乎那么强烈的愤怒,填满了她的胸腔,让她变得不再理智。
他跟以往没有两样,一样奢侈高贵的绛紫色华服加身,黑色腰带,身材俊挺,不过分清瘦也不过分魁梧强壮。
他就在离苏敏还有两步的距离停下来,只因触及到苏敏眼神那一瞬间,他清楚地看到她面容上的笑意,毫无声息消失殆尽。
“脸色这么难看,好像是见了鬼一样。”他冷冷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仿佛像是对一个陌生人说话一般。
苏敏正视前方,不再看他,嗓音清冷无绪。“对于我而言,你是比鬼更可怕的人。”
沉默。
短暂的沉默,充斥在两人之间。苏敏不明白往日那么剑拔弩张的气氛去了何处,不禁瞟了南宫政的面容一眼。
一抹黯然,似乎在南宫政的眼底升腾起来,苏敏有些看不清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很快,他再度恢复了一如既往的邪魅神情,那邪气的笑意,浮现在薄唇边,但体内的冷淡,万分清晰。
“我们谈谈吧。”
苏敏别过眼去,一句带过,不想跟他有太多纠缠。“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谈的。”
“小丫鬟我还给你了,你至少也该跟我道一声谢。”
“她落下了终生的残缺,再也不是往日那个健步如飞的丫头了,我如今安排洛城最好的大夫给她看病,希望可以将症状减轻几分。每每想到此处,我就没办法跟你道谢。”苏敏眼神是一派冷沉,藏在袍子之内的双手,渐渐紧握成拳。
“她的残缺,是你的错,如果不是我,她早该死了。所以,你没理由这么跟我说话。”
南宫政的这一番话,透露着满满当当的冷静从容,还有,近乎陌生的语气。他的笑意透露着漠然,眼底也再无之前那么强烈的情绪浮动。
苏敏居然无法反唇相讥。
这样的无力,在王府的时候,经常侵袭着她的脆弱灵魂。但重回洛城的时候,她就已经彻底改变,如今心口居然还有一抹这样的无力感,实在太过挫败。
至少,她是不愿被南宫政看到自己的无力,不想被他占上风的。
“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苏敏吐出这一句,面目变得毫无表情,紧紧咬住下唇,不再说任何话。
南宫政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苏敏的身上,但没有往日的炽热,而是淡淡的,冷冷的,刮过她的面容,覆上她的双眼。
然后,他问了一句,石破天惊,无法猜透他的用意。
“你需要什么?”
苏敏没有多想,更忽略了今日南宫政的反常,只是万分冷静地回应。“我需要你离开我的人生。”
“除了这个——”南宫政的眼底再无任何笑意,他的话只说了半句,却说不下去。
而苏敏,也不在乎他要说些什么,莫名的情绪翻涌着,让她的眼神一凛,语气犀利。
“那就没有了。”
南宫政背转过身子,苏敏看不清,他此刻会是什么愤怒的神情。
似乎想到了反击最好的借口,她挽唇一笑,语气轻柔许多。“没想到王爷这么关心我,真是苏敏天大的荣幸。”
南宫政似乎没有听到,或者是在忍耐怒气,这些让对着他背影的苏敏,不得而知。
浅笑吟吟,她眼神清明,眉目舒展开来,显得胸有成竹的自信和美丽。“连这个都无法办到的话,别问我还需要什么其他的了。”
他猝然转过头去,那眼神无以复加的复杂,像是无数种情绪,翻滚其中。他那炽燃的眼神,刺入苏敏的眼底,让她迎来一片惊痛。
苏敏鼓起勇气,从容镇定,继续说下去,似乎完全忽略,到底南宫政是否就要勃然大怒。“可以吗?我想要看到你走,想要你永远不要出现在洛城,再也不要莫名其妙地用任何借口接近我,这就是我的心愿。”
他怎么会是那种满足对方心愿的温柔男人呢?
见南宫政沉默不语,苏敏无声越过他的身子,冷冷的笑意,浮现在她的唇边。心底也涌入更多更多的寒意,她的双手提起紫色裙摆,一步一步,走上楼去。
再也,没有回头再看他一眼。
宴席直到午后方休。
她起身离开的时候,已然看到吕青阳站在楼下。
她与他相视一笑,不知何时起,这种默契,早已深入人心。
“你需要什么?”
苏敏耳际仍回荡着南宫政的冷沉嗓音,似乎觉得他询问自己心愿的念头实在太过荒谬,她退出房,走下楼,才发现屋外大雨滂沱,方才的好天气,已不复在。
伸出右手,望着那豆大的雨滴滴落自己的手心,苏敏不禁微微怔了怔,低声轻喃。“怎么这么快就变天下雨了呢——”
算了,不要因为那个人的出现,坏了自己的心情。
苏敏这般想着,才转过脸去,看到吕青阳扬起手中的白色油纸伞,神色一柔,语气体贴。
“走吧,我带了伞。”
苏敏调皮一笑,更显娇俏迷人,打趣道:“吕大哥,你会望天卜算吗?”
“说不定我有这等潜能。”吕青阳打开伞,揽住她的肩头,笑了笑,说道。“雨下大了,我们赶快走吧。”
苏敏无声点头应允,他执着白色油伞,高大身躯,替她阻挡雨天,仿佛他成为她人生的晴空。
因为遇到他,她不必独自淋雨,不必被风暴摧残,可以看到美丽的彩虹。
视线无声掠过他右肩的一片湿漉漉,苏敏觉得好满足,抿唇一笑,甜甜的感觉,充斥了她的一颗心。
如果是南宫政教给她苦涩滋味,那么,吕青阳教给她品尝甜蜜味道。
她垂下眉目,她的身上没有任何的湿意,虽然脚上的绣鞋已经湿透,一丝丝寒冷侵入鞋袜,但她却全然不知。
一抹甜蜜之极的笑意,缓缓流泻在她的眼角处,她餍足了。
一切繁华,都是过眼云烟,她真正在乎的,是这种最平凡的幸福啊。或许这世上没有几人知道,但她希望他能懂。
两人加快脚步,只因大雨瓢泼,雨水溅起,弄污了苏敏的绣鞋和裙摆,她却浑然不知。
直到彼此走入苏家大门,她默默望向吕青阳的方向,看着他右边外袍早已紧紧贴着右臂,雨水顺着袖口无声滴落,毫不狼狈。
她有些过意不去,柔声说道:“吕大哥,你的衣服都湿了,不如我叫丫鬟把你上次留在书房的外袍取来,你换上吧。”
吕青阳笑着点头,同意她的提议。“也好。”
苏敏叫人送上两杯茶来,眼看着他才喝了一口,那英俊的面目之上雨水划过额头的短发,滑下他的脸颊。
她望着他的脸,说不清为什么,却掏出系在腰际的手绢,走到他的面前,轻轻为他擦拭掉额角鬓发的水痕。
而她那双奇异的眸子,仿佛将他的心、他的灵魂整个吸入其中,让他的人彻底融化……吕青阳眼神一沉,蓦地捉住她的柔嫩右手,淡淡睇着她。
吕青阳挥了挥额际的雨水,想说的话又被锁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有人问我,我需要什么,我如今才知道,我到底还缺少什么。”苏敏收回了手绢,眼神一暗再暗,唇边扬起一抹古怪的神情。
吕青阳走前两步,跟随着那个倩影:“苏敏,我——”
“是你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仿佛觉得自己不适合说这样的话,苏敏垂眸一笑,抱紧自己的双臂,沉默了些许时间,等待心中的情绪彻底沉淀下去,才淡淡笑着说下去。
她抬起眼瞳,那眼底只剩下诚意和真心,她懂得了珍惜一切,大胆地表达自己的心,自从爹离开她之后。
她的嗓音清冷,唯独他的名字,听得出几分柔和温暖。“我什么都不缺了,钱财,地位,人心,我少的,就只是像吕大哥这样一个人而已。”
吕青阳再也说不出什么了,但是那一刻,他却为她眼里坚韧不屈的噙笑眸光所迷眩……
“我这么说,吓着你了?”
她眼底那一抹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开口说笑的本事,却一点也不少。
“我懂你的意思,苏敏。”吕青阳噙着笑意看她,淡淡说着,两个之间是咫尺距离,似乎那一瞬间,心也紧紧相贴。
苏敏不想继续揣测胡思乱想,眼神之内,是一片清明。“我看到你在金银坊选珍珠了。”
吕青阳的眼底闪过一丝惊愕,却又瞬间归于平静。“是我。”
她真的好奇,轻声问道。“选了八十八颗吗?”
他点头,语气平和温文。“每一颗都是我亲自挑选。”
她直直望入那一双眼睛,脸上笑意丝毫不减,明知故问:“想要送给什么人?”
他微微怔了怔,凝神一笑,那温柔至极的模样,几乎要将苏敏的心彻底融化。“送给一个想要一辈子宠她的人。”
一辈子宠着的人吗?
她不知自己为何而几乎要倒下,他眼底的脉脉深情,强烈的让她不堪重负。从未有人跟她表达,想要终生守护她,保护她,宠爱她的心愿。
心中的那一座高大厚重围墙,似乎在他说完这一句话的时候,斑驳龟裂,粉尘飘扬,被温柔攻陷。
最后那一颗希望的种子,是他给她的,也是他的一举一动,浇灌着它,让它发芽,让它感觉的到阳光的滋养。
她本来就只是个平凡的女子啊,心愿也是如此简单呐。
她会意一笑,他能够懂得她的心,也能给她如此满足的感动。
“你戴着这个彩色琉璃簪子,真美。”吕青阳渐渐将目光,移到她发间那一只簪子之上,眼神之内是男子对女子的欣赏。
苏敏觉得心底一圈圈甜蜜像是水纹涟漪一般缓缓泛开,她几乎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情窦初开女子般的羞赧不自然:“应该说吕大哥的眼光太好。”
眼神一转,她将视线移向屋檐之下的雨水长线,神色一柔,轻声交代。“雨这么大,今日你就不要出去了吧。”
吕青阳笑着点头,算是回应,他默默转身,却猛地想到了什么,脚步突地停留。“对了,今日我在白玉楼等你的时候,看到了范老板。”
苏敏柳眉轻挑,她拨了拨额头的刘海,稍稍弯下腰从帐台上接过一本账册,翻阅着其上的数字,“是吗?他在那里谈生意?”
“同行的那个男人,我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吕青阳抬起帐台的横木,走到其后,翻开账目的动作稍稍停顿。
闻到此处,苏敏眼神一亮,轻声问道。“什么男人?”
“对了,是那次在苏家酒铺出现的那个男人,你说不认识的那个人。”吕青阳微微眯起眼眸,将算盘放在桌上,眼神已然无声询问。
南宫政?
苏敏心头一紧,却是全然毫无所谓地丢下一句话,说的云淡风轻,甚至没有抬起脸来的平和。“或许是范老板的合作伙伴而已,他又不只是和苏家做生意。”
“没那么简单。”吕青阳的声音,突地变得低沉下去。
苏敏笑了笑,佯装神色自若。“吕大哥觉得事情有蹊跷吗?”
“我从未看到范老板面对任何人,流露出那种神情——”吕青阳却是向来谨慎认真,在商场这些年能够从一举一动琢磨对方的心理的本事,已经游刃有余。
他眉头微蹙,轻声说道。“好像那个人身份高人一等,连老奸巨猾的范老板都要看他脸色过活。”
“难道……”
苏敏蓦然眼神一沉,她不敢相信,会不会南宫政就是范老板的主子?他才是幕后掌握最大强权的那个人?
他根本就不是一个皇族那么简单。
那么,他当年想要对苏家做一些事,自然也可以丝毫不留痕迹,毕竟她所看到的一切,都只不过是虚无的伪装而已。
他知道如何要一个商号重创,知道如何让一个商号抬不起头,知道如何打垮一个商号,他根本就懂商场上一切阴谋诡计,手下更多得是替他做事的人!
如果连范老板都是他的人,那么,他兴许早已控制了一方商场命脉,他的目的是——
当然不是单单冲着巨大的利益而来,那太肤浅。
他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定。
“苏敏,我看你脸色不好,把这碗姜汤喝了。”凝望着对面女子被冻红了小巧的鼻头,看不清她冷静的眼神为何透露着一丝肃杀,吕青阳早已吩咐下面的丫鬟送来驱走寒意的姜汤,送到她的茶几之上。
“好。”
朝着吕青阳甜甜一笑,她端起这一碗姜汤,尽数吞咽之下。
但心头的那些疑惑阴霾,依旧盘旋在原地,她找不出真正的原因,却也更觉得心事重重。
“吕先生,你在忙啊。”福伯笑了笑,从正门走入大厅,望着吕青阳的方向,询问着。
吕青阳抬起脸,有礼和善:“福伯有事吗?”
“我刚从米铺回来,顺路经过你家的时候,有个仆人叫我转达一下,你家来了客人,不知吕先生要不要回去招待。”
苏敏暂时从回忆之中抽离,她忍住心头对南宫政几乎八成的怀疑情绪和满满怨怼,恢复了往日的平和笑意:“你先回去吧。”
“我明日再来。”吕青阳微微颔首,转过身子,走向门边。
这三个月来,吕青阳向来是独来独往,一人留在洛城,倒也从未有过亲人来看望他。
会是吕家的长辈吗?
难道……是因为吕青阳跟家人提起他即将要做的那个决定吗?
苏敏这么想着,心中居然升腾起一抹陌生的不安和紧张。
。。。。。。。。。。
086 挡了一刀
“这是什么?”苏敏浅浅笑着,从周衍手中接过那一个金色小礼盒,放在耳边轻轻摇动,不免有些好奇。
周衍眼神示意她亲自打开看看,俊秀神色之上,多了几分笑意。“你生辰那日我缺席了,但心意不能少。”
那一双纤纤素手,缓缓打开礼盒,清眸望入其中,是一对翠色绿玉耳环,典雅明丽。
挽唇一笑,她很是喜欢,取出玉环戴上耳垂细洞之间,眼神清明,低低问了句。“你回去京城了?”
“有点事很麻烦。”苦苦一笑,周衍像是忧心忡忡,低低喟叹道。
苏敏也不是毫无耳闻,她只是当做什么都不清楚罢了,如今面对周衍,她才眼波一闪,压低声音问了句。“京城有些风声是吧。”
周衍无声点头,目光平静,却又藏匿着不为人知的深沉:“不久后就会平复了。”
眼神有些复杂的莫名情绪,苏敏见过今朝圣上,他却完全不是自己想象的贤德威严,一想起他曾经对她所作所为,她胸口的情绪,几乎就要喷薄而出,无法阻挡。
只听得周衍继续说道:“当今天子的贤能有限,重女色,贪图享乐,这也是我所担忧的事。”
玉手拨弄着耳垂之上的玉环,苏敏默默起身,望向那窗外景致,神情淡漠,显得心不在焉。“但当今几位王爷诸侯,却也一心一意辅佐他,毫无反心,不是吗?”
周衍的目光锁住那一个纤细身影,眼神一沉,再无往日的安逸平和。“你该知道商场上的世态炎凉,扑朔迷离,朝廷上的风波争夺,暗中厮杀,比商场要复杂不少。”
苏敏闻到此处,但笑不语,她身为女子自然不得过问国事,但她更清楚,一朝皇帝昏庸,是迟早要出事的。
或许,这天,何时也要更变。
周衍俊眉紧蹙,嗓音虽然平静,却掩藏着其下的风生水起。“几位王爷也是扶不起来的刘阿斗,这中最有才能的人是政,所以,才更被众人敌对挤兑。”
挽唇一笑,她一句带过,说的云淡风轻。“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在皇族之中,即使是同胞所生,也能有所戒备,各自防备,更别说早就有芥蒂之心的那两个人了。
周衍笑着摇头,更多的真相,没有说出来。“这句话,无论是天子还是政,都不会同意的。”
是吗?其实不难感知,他们两个人应该根本无法相处下去,剑拔弩张,针锋相对。早年莫非两人早就起了冲突,如今才无法跟兄弟一样和平处之?
苏敏的眉目流转间,尽是一派过分的冷静。
“其实我也存有私心——”周衍稍稍沉默之后,话锋一转,将话题转入她的身上来。
她无声回头,眼神流露几分迷茫,轻声问道:“什么?”
周衍嘴角笑意的弧度,扩大了一分。“你离开政,是正确的决定,至少不会让这两人的风云狼烟,影响到你的安危。”
蹙眉,苏敏小心翼翼地将心中所想,说出来:“你是说,天子想要除掉他?”
周衍的笑意一敛,神色愈发凝重庄严起来,全然没有开玩笑的迹象。“我不敢断定他何时作出决定,但这样的想法,应该由来已久。”
“放弃王妃那个身份,做一个不问世事的商人,即使当真有什么在一夜之间更变了,你的身份也不必面临危险。”周衍不疾不徐,说着这一番话,眼底的颜色却愈发隐忍起来。
眼神触及到这样的周衍,苏敏猝然觉得心中一寒,多了担忧。
“哥哥,你在仕途中,也千万要小心行事。若南宫政当真要带起冲突,你也要——”她眼神一紧,平日商人的笑容丝毫不见,她的眼底无声涌起真实的酸楚,她已然将他当成是半个亲人,低呼一声。
明白她未说出口的太多太多情绪,周衍打断她的话,轻轻拍着她的肩头,神色一柔。“我会看着办的,不必太过担心。”
“我不能因为私人恩怨,挑拨你们两人的关系,你们数年来的友情,也不是我区区几句话可以颠覆的。我只希望,若是当真发生了什么,你选择对你有利的那一方,才是上上策,毕竟古有云,识时务者为俊杰。”苏敏神色沉着,迎上那一双往往闲散温和的眼眸,沉声道。
周衍应允了,望着眼前的女子,眼神之上覆上一层轻雾,她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温柔情怀,更令人想要好好怜惜。“我会的。”
党派之争,必当要掀起血雨腥风,兴风作浪,如果周衍也被卷入其中,面临的是更大的危险。但直到看到他脸上的笑意,语气的平和,答应她的镇定神情之后,苏敏这才放下心来,与他相视一笑。
周衍笑着转身,坐到桌旁,径自倒了一杯茶,眼神默默覆上灰暗的颜色。
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心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只是跟自己的妹妹相似,却永远都不是自己的妹妹。
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是能够长久的。
能够把握当今一刻间,一瞬间,就是满足。
“听闻,你好像有了心仪之人。”他低低笑着,唇边溢出这一句话来,突然的让苏敏不知该如何回答。
见苏敏不说话,为了缓和彼此之间的尴尬气氛,周衍神色淡然,淡淡睇着她,不给她任何压力。“就是经常陪伴着你的那个男人吗?”
那个男人,他也在苏家见过几面,沉着低调,稳重如山,怎么说,或许是个跟她匹配般配,也能够帮助苏家,帮助她的最佳对象吧。
苏敏的唇边,缓缓绽放一抹浅浅笑花,更显得柔和迷人起来。“应该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她从不跟自己拐弯抹角,似乎这一回,是真的铁定了心。周衍打破了这一分沉默,笑着点头,压下心底所有情绪,自然而然地说着。“何时定下了日子,告诉我娘一声,她也会开心的睡不着觉的,算是了了她一桩心事。”
“如果我真的要成亲,你也——”苏敏猝然想起他们在十三州,周氏对着她笑着说起的话,她不禁眼神一凛,追问道。
“当时我拿你当幌子,没想到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周衍眼底的笑意不无苦涩,他似乎垮下肩膀,卸下一身责任,放任自由。
拉过苏敏的手,他把茶杯送到她的手边,望着那一双青葱玉手,眼神渐渐沉下去:“当然,不能让自己妹妹被这个不成事的哥哥耽误了终生大事。”
“我没这么说,更没这么想,那个人我的确对他有好感,但我会为我爹守孝,绝不会过早谈婚论嫁。”心口传来一阵莫名的刺痛,她当然觉得人生之中能够遇到吕青阳是万分幸运,但她心目中还有更重要的事,绝不会被冲昏了头脑,失去理智。
她不会过早考虑自己的人生大事。
却也不愿过早失去对人生的希冀。
苏敏微微蹙眉,眼神并未豁然开朗,她顿了顿,有些话,很难开口。“再说了,我们也没有谈到这一步呢。”
隐约察觉的到什么,周衍却没有继续深究下去,只是轻松调笑:“他若是敢不对你好,我这个当哥哥的也不会放过他的。”
“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的话,我相信他会对我很好——”
苏敏甜甜微笑,眼波一闪,那温暖的笑意,似乎在瞬间刺伤了周衍的双眼。
到底有多久,他没有看过这么温柔的眼神?
他扪心自问,却得不得答案,自从在王府跟她相遇,就没有见过那双眸子内,有这么,这么样的眼神出现。
像极了,她正在品尝幸福的滋味。
他可以给她讲解满桌好菜的滋味,酸甜苦辣咸,但他却无法跟她一起,分享这连他都说不清楚的,感情的味道。
这笑意,发自内心,绝非伪装。
亲自将周衍送出大门,苏敏自然而然地走到米铺,似乎脚步不由她掌控,她走到吕青阳的对面,看他抬起双眼,朝着她露出很淡的笑容。
什么话都没说,她倚靠在一旁,闲懒地从麻袋之中,掏出一把大米,望着那米粒像是沙砾一般从指间无声流泻。
那雪白一片,一粒粒细小的光华,都从指缝溜走,呵呵,多像是女子的珍贵年华。
她垂眸一笑,那纤柔却有温柔婉约的一个笑靥,几乎让米铺的几个客人看的痴了。
吕青阳默默望着她的面容,手中的动作停下来,毛笔搁置在一旁,无声滚落脚边也不知。
他无声走出去,每一步子,都那么沉重。
一个苏敏先前不曾见过的男人,站在米铺门前,平凡无奇的五官上,挂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一双眼睛在店内乱转,迅速的寻找到苏敏,随即钉住不动。
室内突然陷入怪异的沈默。
男人走近几步,笑意加深。“苏当家?”
他问道,把手探入胸口。
“我是。”她一脸困惑,站起身子,手中剩余的米粒哗啦啦全部滑下,淡淡睇着他,确定自个儿不认识对方。
“很好。”
那人满意的点头,猛然一翻手,就从胸前摸出一把锐利无比的刀子,对准苏敏的胸口刺过去——
血,滴答滴答……
红色的液体,像是从她手中倾泻而出的白色米粒一样,全部落下地面,甚至,还有喷溅而出的血线。
苏敏的胸前一痛,却在下一瞬,确定了那疼痛不是来自那尖利冰冷的刀子。
而是——挡在她身前这个人,在最后瞬间跑到她面前,紧紧护住她,抱住她,他的手肘不受控制撞到她的身体,那一刻她突地清醒,才发现那凶手已经逃出米铺,米铺的掌柜派了手下几个下人一同大喊着追了出去。
那把刀子深深刺入他的背脊,三分之二全部埋入他的体内,那血色濡湿,迅速染红他的白色布衣。
但,她用尽全力张开双臂,却抱不住面前这个男人,这样的场景,跟他喝醉那一夜多相像,他的身体无声滑落,高大的身躯重量不轻,她无能为力,只能跟着他一同重重跪在地面。
她多么痛恨,这样的无能为力。
“掌柜,快,快叫大夫,听到了吗,叫大夫……”
她隐隐约约听得到自己破碎的声音,低哑萧索,失去往日的流畅,甚至称不上是一句完整的话语。
她,彻底慌了。
面对着那个无力倚靠在她肩头的男人,她抬起眉眼,望向米铺之外的那些面孔,他们望着她紧紧拥抱着他的景象,却可怕的近乎无动于衷。
她圈住他身子的双手,全部湿透了。
不只是自己的冷汗,更多的是,他的血红色液体,粘稠的沾染她的肌肤。
若是平日,他一定会笑着对她说,不碍的,没事的,不要担心。
可惜,他连一个字,也不能对她说了。
甚至,她听不到他的好听的嗓音!
那种感觉好迷茫,似乎他就在她的身边,但他却好像又要从她身边消失干净一般!这样的感觉,几乎要将苏敏逼疯了。
她不知道她该想些什么,是否就该这么陪着他,跪着抱着,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脚边那个麻袋的晶莹白米,早已被血水染透,可怕的让她不再多看一眼。
她才刚刚要体会幸福的味道呀。
上苍,就又要从她的手中收回这一份权利吗?
她觉得太过可笑,掌柜的俯下身子,扶起她,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听不清楚。
她的眼底,只能看到,他们叫来大夫,下人将那一具身躯搬去米铺内室,他们的面目,他们的神情,她却都看不清楚。
她觉得命运如此可笑,她应该嗤之以鼻,全然不当一回事,即使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她也可以彻底颠覆。
可是她如何笑得出来啊,练就那么久的自然而然的虚伪笑意,如何在这个时候派不上用场呵——
因为,她的眼泪,怎么就流下来。
让众人都看到,苏家当家的,毫无精神瘫坐在一旁,垂着那双血红双手,眼泪冲刷着血水这一幕。
那些米粒,一片雪白,从她指缝之间游走。
那些血液,一片殷红,从她指缝之间流淌。
无论什么,她到头来,都没有抓住。
女子的年华,还有,他的性命吗?
天色渐渐黑了。
米铺也关上门。
苏敏站在门口,心窝口像有人正在绞拧,不留情地捏住她的心,扭绞再扭绞,疼得她无法开口和任何人说话。
淡淡的血腥及药味,从她推开的门扇里飘进鼻腔,她才吸入一口,竟觉鼻翼酸软,连眼眶都缓缓刺痛起来。
吕青阳躺在古董大床上,闭目养神,脸色比她印象中更白更没有血色,睫下覆盖一层淡淡阴影,更彰显他肌肤的苍白,他仍有在呼吸,平稳、均匀,一吸,一吐,带动胸口起伏。
苏敏咬疼自个儿下唇,慢慢靠过去,伫在床边,俯身觑他。
他还没有办法跟她说话。
她从大夫那里知道,这一回,那个凶手下的手很重,他很危险。
如果这三日没有转机的话,很有可能是因为触及要害,体内有些地方损伤严重。她的眉头紧蹙的更加厉害,脸色苍白无疑,全然没有一分血色。
好像,她也刚刚遭遇一劫,同样也是病患。
这三日,她想要陪着他。
门被轻轻推开,她望向那个人的面孔,淡淡问了句:“掌柜的,没有抓住那个凶手吗?”
“他跑得太快,我们硬是没追上。不过当家的你放心,我们已经报官了,没多久官府就能捉住凶手,将他严惩的——”掌柜神色凝重,吐出这一番话。
苏敏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她无奈之极,柔声说道。“我知道了,你也忙了一整天,回去休息吧,明天米铺还要正常开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