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生从未给外人送过任何礼物,真的是万分可怕而危险的第一回。.2
“喔,对了,刚才我派人去村子上了,小当家要我请的那位司徒老先生不知道去哪里喝酒了,听邻居说前天就没有回村。”
这一回,苏敏似乎连继续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轻轻挥挥手,算是听到了的应答。
看小当家不想在说什么,也不要任何人来照顾吕先生,考虑到她如今的心情,掌柜的也就没有安排其他的丫鬟守护,默默退了出去。
伤筋动骨还一百天呢,这一刀太深,应该不太乐观,这回吕先生真的是有血光之灾,难以化解了。
哎,这就是各人有各命。
掌柜将门轻轻掩上,在门口重重叹了一口气。
这内堂空空荡荡的,似乎连空气,都是冷的。
苏敏安静地望向一旁的夜色深沉,站起身来,走到木盆边洗清双手,似乎总觉得那么浓重的血腥味道,还残留其上。
是一种不祥的兆头。
“你替我挡了一刀,当时什么都来不及想吧,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她低低呢喃着这一句,神色莫辨,擦干净自己的双手,眼神渐渐沉下去。
虽然她知道,不会有人回答她了。
司徒爷爷也不在,她只能自己做主。
如果他再拖下去,晚一个时辰,就危险一分。
一步步走向那床沿,她俯下身子,脸颊轻轻贴上他的胸前,聆听着那心跳声,她知道人一定要清楚何时取舍,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想都没想就挡在危险之前,而她,根本不该裹足不前,过分谨慎。
这个男人,是救她一命的男人啊,更是那个一直守在她身边的男人,是命运给她唯一的礼物,她就要因为自己的优柔寡断,彻底失去他吗?
她眼神一暗再暗,蓦地握住他的手,感受着往日的暖意不在的空虚,她久久望着那张特别苍白的面孔,当下做出了决定。
从腰际掏出那一把精致的银色匕首,自从在暗巷经过那一回袭击之后,她就每日戴着,以防不备。
如今,她要做的,却不是防人。
鞘放在桌缘之上,她将茶杯放在手下,一道寒光闪过,鲜血涌出。
滴答滴答滴答……比起今日白天吕青阳血液滴到地面上的沉重声音,如今这血液滴入茶杯之中的声响,却显得轻快许多。
她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只是望着那连连涌出的血珠,微笑着,那一刻,笑意灿烂绝美。
那是希望啊。
她绝不能让他出事。
翌日午后。
苏敏整夜没睡,直到午后才醒来,回到苏家这么久,她鲜少睡到这个时辰才起身。
她睁开眉眼,身上满满疲惫还未退去,才起身打开大门,已然看到掌柜带着大夫静候着,迎着大夫替吕青阳把脉诊治,她淡淡睇着这一幕,平静的像是画中人一般。
大夫转过身子,眉宇之间舒展开来,朝着她笑着说道。“真是大好的消息,他的脉搏稳定许多,应该没有我说的那么严重,苏小姐尽管放心吧,至少没有性命安危。不过最起码要卧床休息三个月,即使往后可以下床走动,也不可太过劳累,他还年轻,慢慢休养是完全可以痊愈的,欲速而不达啊。”
“真是万幸啊,小当家,我就说,吕先生能够熬过来的!”展柜的神情激动。当然了,只要心上还有牵念之人,是万万不舍得独自丢下她,一人去往地府要她独自过活流泪的。
苏敏笑着不语,眼神之内,却不自觉沾上一片濡湿。
她没有失去他。
掌柜的跟大夫谈话之际,不禁回过头去,用手揉了揉双眸,他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自从苏家改了当家人之后,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他发现苏敏这名女子的个性相当淡漠,似乎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引起她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她私底下与人为善,从不主动挑起风波,但若是在众人面前,却又不失主子威严。
但很少人,看得到她双眼湿润欣慰之极的模样,更别提昨日在米铺之中,泪流不止心神尽失的情景。
原来,她也有情绪,越是平静的人,一旦爆发,越是疯狂,奋不顾身——
。。。。。。。。。
087 南宫默认
第三日。
他幽幽转醒,望着坐在圆桌那个女子,喉咙却干涩,喊不出她的名字。
她这才发觉,身后似乎有细微的声响,忙不迭站起身子,望向床边。
眼底映入吕青阳的面孔,他费力地支起身子,淡淡睇着她,似乎才多久不见,她的面容又变得憔悴一些。
她却瞬间挤出一个笑容,端过一碗香飘四溢的干贝粥,坐在床沿,笑着凝视着他,半响没说话。
“你的手怎么了?”
声音不若平日好听,吕青阳的目光,尽数锁在她的身上,仿佛一个细节,他都不会忽略掉。
她望向自己左手之上的白纱,神色流露出挫败神色,不禁挽唇一笑,说的毫不在意:“我想你今日一定能够醒来,所以清晨去准备熬煮一锅粥,切菜的时候笨手笨脚,切到了手指都不知道——”
“你居然也能切到手,可见有多分心。”他捉住那缠着白纱的纤纤素手,眼神有什么复杂莫辩的情绪,转瞬即逝。
“是啊,一定是心不在焉,才会做这种蠢事。”苏敏轻笑出声,被他握住的手指,像是也失去了疼痛,因为他而担心日夜的心,也变得平静温和下来。
吕青阳不禁莞尔,轻轻放下她的手,顺着她右手的方向接过那一碗热粥,虽然颜色足够清淡,却藏了不少食材,有切得细碎的青菜,香气扑鼻的木耳,还有鲜嫩的火腿,仿佛体会他大伤元气而做出最好的美味。
“在我看来,一点也不蠢。”
相反,他的情绪更加深沉复杂起来,他万分认真地说着这一句,其中似乎带有太多说不出口的深意,让苏敏百转千回。
小心翼翼地试探,她睁大水眸子,观察着他脸上任何一分神情。“我做这个粥,是第一回,也许味道咸淡不成火候,你觉得如何?”
他只是品尝一口而已,她却在乎他的眉头,是否舒展,还是紧皱,他的眼神,是万分愉快,还是苦中作乐……一瞬间而已,却让她漫长的等待了好几个春秋的感觉。
吕青阳停下来,笑着问了句:“你当下没尝过?”
苏敏眼波一闪,说的云淡风轻。“当时忧心忡忡,尝过什么滋味也不记得了,还有,我舌头辨别味道的能力很弱……”不,她说了谎话,她的舌头基本上除了辅佐说话的能力之外,再无其他。
他笑,笑意有些莫名深沉。“味道很好。”
只是为了让她安心罢了,苏敏这么想着,也这么怀疑了。“是敷衍吧。”
吕青阳收起笑意,认真地再细细品味了一勺子干贝粥,这才正色道。“或许我只是一时饿极了,才这么说,如果真的要把关的话,火候急了一些,所以有些食材过软,甚至有淡淡的焦香味——”
见苏敏的脸色都快垮下来,他才收起了这个笑话,低低说道。“这么说的话,应该会变成一个令人讨厌的人吧。”
苏敏被他的举动逗笑了,默默握住双手,心口暗潮汹涌。“其实我没跟你说,因为觉得那件事你知道和不知道,应该没什么两样,如今你醒来,我想告诉你,你别忙着说话,只要听我说就好。”
他觉得她要说的话,万分重要,所以不阻拦她。“好,你说。”
“确切来说,我这个舌头不过是个摆设,我尝不出任何的味道。曾经听信一种办法,说用辣椒刺激可以换回味觉,那一段日子,我吃了不少西川辣椒,但舌头最后也直察觉的到麻辣,最终毫无改变,甚至让舌头更加麻木。”她眼神清冷,如何失去味觉的故事,她没想要在近日讲,更没想要在这个故事里面,博得任何人的同情,抑或怜悯。
这些无用的感情,她都不需要。
他确实变得沉默多了,半响之后,才淡淡开了口。“看了大夫吗?”
瞬间变得释然,苏敏噙着笑意,眼神轻灵,宛如阴霾不复存在。“好几年了,看了几个,没什么用。”
按住他的手,她要他回过神来,继续说下去。“我要说的不是这个重点,只是我在清晨煮粥的时候想,能够有这个机会煮东西给你,是多么幸运的事。”
至少,她不想再面临生离死别的结局。
爹一次,幡儿一次,她觉得够了,不想再品味那种揪心的滋味。
“因为这一刀,你担心了很久吧。”他垂下眼睛,望着自己腰际一圈白布,周围药草的味道异常沉重。暗暗覆上那伤口,他笑着问道。
不想谈及这两三天,自己是如何度过的,那种孤独寂寞,那种悲伤怅然,那种失望低落,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也不会说给任何人听。
那,只是她自己的事而已。
那只是,最软弱最无助自己而已。
垂下眉目,握住自己的左手,苏敏寒声道:“你是全然不顾自己的性命吗?怎么会明明已经看到他亮起刀子,还这么做?”
他却轻声笑着,英俊面目覆上浅浅的烛光,显得重生一般的淡然。“我是把生死置之度外了,想不了那么多,更等不了。”
“我没想到自己值得你以命来护。”蓦地抬起眉眼,直直望入吕青阳的眼底,她几乎就要压不住心底的情绪,无法继续伪装平淡。
他说的更加自然,脱口而出,似乎这个问题,都不需要他花费心思时间去思考摸索答案。“我不是早就说过了?你是最珍贵的,一切都值得。”
她眼神一转,些许笑意汇入其中,她语气一柔,更像是一个小女子般恬静娇美。“人人都说吕先生稳重得体,为什么在我面前,你却更擅长把我哄得这么开心?”
他望向她垂眸一笑的情景,吐出一句,那一瞬间,眼底闪过一道讳莫如深的颜色。“我只是说实话而已。”
“如果你醒不来呢,你……”他当真对生死如此豁达吗?苏敏微微蹙眉,眉目之间烙印上一层清晰的轻愁。
他淡淡微笑,一句带过,“我相信我不会这么早死。”
她闻言,虽然同样笑着,却有些莫名的情绪产生,幽幽问了句。“吕大哥,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决心和信念?很多人根本熬不过这样程度的重伤……”
他沉笑,显得意气风发:“就算是孤注一掷吧,我这一生的运气向来不错,老天也对我不会太过苛刻。”
“或许你乐天的态度,我也该学学。”苏敏笑着点头,他想的那么简单也好,他永远不会明白她有多担惊受怕。
那么,她也不想让他知道。
“快喝吧,不好吃也别浪费米粮。”
她站起身,眼看着他将干贝粥尽数吃完,才端起碗,默默走向大门。
“苏敏,谢谢你。”还未打开门,身后这一道声音,打破了彼此的沉默无言。
她的笑意苦涩,却没有回过头去,让他看到此刻的神情。“该说谢谢的人,是我才对,如果不是你,我也许早就魂飞魄散了。”
“不,这也是我该说的。谢谢你照顾我至今——”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种更适合表达的方法,语气更加沉重:“谢谢你,让我醒来。”
让他醒来的人,是她吗?
只是他心底的信念支持而已吧。
他是指,因为想着在这个世界的她,他才会醒来吗?
但这一句话,还是让她觉得餍足而甜蜜,她本就不是个难以满足的女子,默默打开门,她最终走了出去。
那扇门,她再也没有走进去。
她走向洛城城北的护城河边,坐在河岸之上,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她甚至没有时间,仔细想一想。
他受伤,甚至面临生死危机的时候,她所想的是什么,还是只是想要救回他。
南宫政眼神一冷,他不经意来到护城河边,更没想过会遇到她。
她背对着她,坐在三步开外的河岸上,裙摆和双脚就落在河岸边缘,看起来有种惊心动魄的危险。
仿佛,下一瞬间,只需一阵风,她纤细的身子,就会跌落水中。
“苏小姐今日倒是有这份闲情逸致,真难得。”
他对她的语气,似乎变到最初的时候,透露着十二分的疏离和冷淡。
苏敏蓦然身子一僵,她转过身子望向身后。
一匹雪亮的神骏,奔驰如风,在河岸停住。马背上的男人,穿着一身白衣蓝绣,身长玉立,黑发束带,俊雅得像最上好的青花瓷——
她看到他的一瞬间,恬静面容骤然如临大敌,柳眉紧蹙,眼神闪耀着凌光,神情之上的变化,已然太过明显。
她不想见到他。
“王爷看来也不忙。”她丢下这一句话,目光恢复了方才的一派宁静。
南宫政从马背之上跃下,那一双黑靴停在她的身侧,下一瞬他所作出的举动,却是苏敏没有想过的。
这个男人,常常是居高临下的睥睨天下,他的眼底的任何人,都该是卑微的。
但,此刻他却放下架子,坐在她的身边。
不习惯跟他近在咫尺的距离,这样死寂的气氛充斥在两人之间,时间也变得漫长许多,苏敏稍挪动身躯,亦不想因为他的出现而落荒而逃。
他的目光,刮过她的侧脸,唇边是一抹看好戏般的笑容。“那个男人怎么不在?”
“你说什么?”从他的语气之中,不难感知他的幸灾乐祸,她的心中升腾起狐疑,冷眸直直望向他的俊彦面容。
“不是从来都紧跟不放吗?”南宫政的笑意近在咫尺,苏敏看得清楚,那是毫不遮掩的不屑。
那种神情,瞬间刺痛了苏敏的心。
“王爷说这番话,用意何在?”吕青阳在苏家米铺遭人暗算的事,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即使南宫政毫不知情,也不该在此刻刻意提起,显得有所计划的算计。
一眼看穿苏敏眼底的防备,他的俊容覆上一层阴沉,方才的笑意瞬间消失彻底,嗓音随之而低沉清冷。“本王能有什么用意?”
“吕大哥被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捅了一刀。”苏敏微微眯起晶亮的眸子,打量着眼前的男子。
似乎被南宫政的出现,他的话语而刺激,反而在这一刻理清了头绪,以前她一直觉得,那个凶手叫出她的名字,应该是冲着她来的才对。
但,会不会有另外一种可能,他以她作为幌子,其实要杀死的人,当真是在她身边不远处的吕青阳?
因为熟知他们之间的关系,所以一定将吕青阳的反应也算在这个计划中,让他乖乖顺着阴谋走向而为,真真切切为她而受死,其实不过是一招釜底抽薪!
想到这点,她浑身不禁沁出一身冷汗,而这个最大的怀疑者,却就在她的身边。
他薄唇上扬,却不见半点笑意,说的话更是尖锐如刀。
“来路不明?你怎么不防着那个姓吕的人?”
苏敏觉得他这一句话,实在太过刺耳,她不禁怒气相向,双拳紧握。“要怀疑的人有很多,甚至我也会怀疑你,但绝不会污蔑他。”
他无声冷笑,眼底没有更多的惊愕诧异,有的只是一种异常凝重,异常深沉的颜色,让人一瞬间,无法辨明那是什么,来自何处。
“你怀疑本王。”
“这种事王爷应该做了不少才对。”苏敏的声音在自己听来,仿佛被抽空了灵魂的无力飘扬,她冷冷望向他,面容再无往日笑容,生冷的可怕。“我想我有怀疑你的理由。”
他的笑意更深了,也更显得俊颜扭曲的森然,低哑从口中溢出,一分分尽是残忍。“本王要杀了这么一个人,的确轻而易举,手到擒来。”
暗暗紧抓住裙裾,她双手尽是汗水,眼眸晶亮,她的愤怒太过明显。“你承认是你所为?”
只要跟南宫政相处,她的愤怒情绪,就能从胸口,心底,源源不断地生出,明白这种情绪对人无益,她却无法控制。
全都,因为这个人,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那个凶手是他的手下,由他控制是吗?所以,官府至今没有查到那个人的行踪,也是因为南宫政的藏匿庇护吗?
他被她眼底的炽燃火焰激怒,他眼底的阴冷嗜血一闪而过,冷叱一声。“就算是本王做的,你能奈何?”
苏敏被他的目光笼罩住,像是整个身子被瞬间抽光所有力气,她全然做不出垂死挣扎,只能低声轻喃。“是啊,我能奈你何……”
南宫政低下头,靠在她耳边,用那嘶哑的声音,咬牙切齿的吐出每个字。
“只要他再碰你一次,我就杀了他。”
他的胸膛,因为愤怒而起伏着,握在苏敏肩头的双手,青筋浮起扭错,用力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承认了。
苏敏身子一震,这回让吕青阳重伤,只是警告而已吗?若是还有下一回,他远可以在她不在的时候,派去武力高强的手下,让寡不敌众毫无武功的吕青阳死在他的命令之下吗?
“你真残忍。”眼底闪耀着微光,她不敢再看那双眼睛,蓦地站起身子。
“你又何尝不是?”他的低低笑声,听来万分萧索寂寞,更是无人回应的沉痛,苏敏没走几步的身躯突地停下。
她听懂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她当然可以跟南宫政耗下去,全然不跟他低头,等待不是她的耐性被他磨光,就是他彻底被她激怒——
这两条路,都会导致惨烈的后果。
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不是要帮我完成心愿吗?”苏敏的巴掌脸上,再无往日清华,仿佛像是毫无情绪的木偶一般,轻轻吐出这句话。
他的面容像是沾上冰霜,在她身后支起俊挺高大的身子,冷冷凝望着那一个倩影,半响沉默不语。
她挽唇一笑,嗓音被风吹散,更显的轻盈:“我说过了,希望你早日离开我的人生,如果你能帮我办到的话,我会很愉快的。”
是吗?
南宫政冷冷一笑,下一瞬,眼底的那个倩影,转过脸来。
她突地走向他,裙摆随风飘扬,似乎像是从天而降的仙子一般。
但她说的话,却万分冷淡,“南宫政,你是个理智的男人,你应该清楚,如今你心里有的情绪,不过是愤怒而已。”
“这么简单?我倒是不清楚。”他直视着那一双如水美眸,每一回因为冷沉颜色,那双眸子就愈发肃杀凛冽起来,但他更怀念,那日在草场,见过她骑马模样,那时候的洒脱与笑靥。
他真的是矛盾的。
苏敏的脸色愈发苍白,一想到眼前这个男人,暗地里做出太多见不得人的勾当,想到苏家或许就是遭他阴谋,吕青阳便是被他所害,她就无法克制压住心口的暗潮汹涌,如果她手中握有长剑,她早已全部从他身上讨回——
“我曾经欺瞒过你,曾经逃离王府,如今回到洛城,我从未给过你任何台阶下,驳了你的颜面,退了你送来的厚礼……这些,都让你颜面尽失,觉得很难下台。”她的嘴角边,浮现一朵细微之极的笑花,全然不若在吕青阳的身边,笑靥灿烂。
这样的巨大反差,南宫政尽数看在眼底,听着她的话,不禁流露嘲弄的邪惑笑容,像是掺杂了万年不化的森然。
她淡淡睇着他,情绪是异样的平静,似乎平静的,与生俱来只能这样对待他,再无别种情意。“但这些,都是苏敏我一人所作,我不希望你牵涉到除我之外的任何人。”
“你对他倒是出奇的维护。”他阴恻恻地眯起眼,胸口像是被捶了一拳般的疼痛。
他见过她维护苏老爷的神态,就是这样,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不想波及他人的奋不顾身。
如今,苏老爷走了,她心中的位置,多了一个吕青阳。
她也那么对吕青阳,这种维护,却令他更加愤怒,那一把无名之火,在心中熊熊燃起。因为他作为男子,已然能够感知,吕青阳并不是她的亲人,却能够在短短时间得到她的信任和维护,甚至,不止如此。
她闻到此处,眼神一闪,却没有否认。
这样的回应,是什么意思,代表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柳眉微蹙,她眼神异样清明明澈,宛如清泉一般,潺潺而动。只可惜她下面说的话,完全没有任何的温柔意味。“你的愤怒皆因我而起,那就让我来熄灭它,平静它。”
黑眸一沉,像是深海一般深不可测:“你若当真惹恼了本王,别说是你,就算是鲜血,也无法让我平静。”南宫政对于她强调的愤怒不以为然,愤怒的确是人体内最可怕的情绪,但,在他身上一旦燃起怒火,后果是不可设想的,到时候伤害的是谁,他也不可预知。
苏敏完全没有放弃的意思,她微微咬唇,短暂沉默过后,说的更加直白,“你觉得你是高高在上的皇族王爷,世人都该敬仰你,女子都该顺从你,出现一个不被你所掌控,不听从你的我,你觉得那是任何人不能犯的禁忌。”
如果他嗜好征服的快意,那并不一定能够从她身上摄取。
如果这就是命运,那么,从头开始,就只是一个玩笑而已。
她的笑意,在眼底渐渐变得透明,河岸边温柔的风,将一缕垂在胸前的青丝吹起,她眉眼如画,檀口微启。“但是我不得不告诉你,即使这世上所有女子都爱慕你,那其中,不会有我。”
他注视着她,还是没有言语,薄唇甚至抿得更紧。他的表情,就像是正用尽全身的力量,在强忍着某种撕裂心肺的疼痛。
但这种疼痛,在苏敏眼底看来,却只是逆耳难听的话驳倒他尊严的后果。她没有多想,笑着望向他,那笑意却完全没有感情:“没道理我要喜欢上你,南宫政。”
他们之间所有的迷雾,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她说的这么直接,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击。
她没有后路可退,这也是她给他的答案。
“你的心太阴暗,所以眼里看到的,也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她侧转过身去,不再看他,却依旧感受的到他的炽热目光,透过她的体内,让她如芒在背般难过。
但那只是暂时的,他们之间再不斩断所有牵连,继续纠缠下去,有害无益。
她望向河堤杨柳,三月的春色,垂荡漾开在杨柳叶上,似乎每一口清新的空气,都带来春色的讯息。
青丝微微飞扬,拂面,她望着眼前的美景,一年未到,往事历历在目。
“你不知道真心想要守护所爱之人的感受是什么,在你眼里,人只剩下欲望,只剩下利欲熏心的丑陋面孔。”
南宫政同样转过身去,他的薄唇紧抿着,不泄露一分情绪。苏敏的话,这世上没有几个人敢面对着他说,不只是禁忌而已,更是——他不能够接纳的。
“你的心有爱吗?”她的声音,飘过来。
“你有真正喜欢的人吗?”不等他回答,她似乎笃定了他不会回应,嗓音清冷。
“你有过一心守护一个人的感觉吗?”还觉得不够,她咄咄逼人。
左手暗暗抚着右手腕之上的伤痕,她还记得那里曾经有过一个华美精致,却万分沉重的金镯子,是南宫政霸道地替她戴上。如今不平的疤痕触碰一下,似乎心还是没有归于宁静。苏敏垂眸一笑,明白这肃杀的沉默,代表什么。“没有吧。”
南宫政微微眯起黑眸,阴鹜的光芒压抑在眼底,他克制的很辛苦,他已经不清楚,如果对方换了一人,是否他根本不会容忍那个人说到这一句,那个人,早该死了。
“这样的你,剥夺了王爷的身份和权力之后,还剩下什么?你甚至比不上一个平常人。”苏敏知道自己说出这一番话,无疑是在送死,但她若还说不清楚,只怕噩梦更是不休。她转过脸去,凝视望着那个俊挺背影,话语之间毫无起伏。
“南宫政,你很可怜。”
闻到此处,南宫政似乎真的被激怒一般猝然转身,他炙烫的目光锁住这一具娇小玲珑的身子,但却发现,有什么改变了。
曾经那双注视着他会多少闪躲的眸子,曾经会在他逼视之下瑟瑟发抖的小女人,却完全没有俱意。
苏敏冷眼凝视那一双因为怒火而猩红的眼眸,暗暗握紧双拳,粉唇紧抿着,弧线淡淡成一线,身姿没有任何的卑微委屈,仿佛如今面对的即使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暴风雨,她也不会胆怯。
“最诚实的话,也最刺耳,这个道理我懂,你也该明白。”
他不置可否,却是一步步逼近她的身子,无声冷笑,那笑意透露出些许令人不寒而栗的不怀好意。“你说了这么多,也该想到不可能全身而退。”
苏敏的眼底,再无任何的清明,一瞬间覆上无数阴霾。
肩头之上,被那一双有力双掌扣住,他的俊颜缓缓压下,高挺的鼻梁几乎就要触碰到苏敏小巧鼻头,那一双黑眸,冷冷端望,似乎连她的呼吸,都一同遏制。“被剥夺了王爷的身份和权力之后,我还剩下什么,到时候你很想看看吗?”
他是估计错了吗?她不只是不愿回头,心中弥漫的恨意,更想要看他从高空摔落地面,想要看到他所有的都被霸夺分割——
这样的揣测,因为苏敏的回答,更变得清晰而凉薄。
她居然,这么说。“我有这个机会吗?”
他的右掌,轻轻摩挲着她白皙的脖颈,眼底闪过一道及其深重的情绪,因为这道情绪,让他往日宛如笑面恶魔的俊颜。“这世上想要看我落魄收场甚至被千刀万剐的人太多了,如果你苏敏,也想要看看我如何沦落可怜人的下场。当然,今天我舍不得杀你,我留着你的命,用你自己的眼睛看看那一幕。他日我南宫政不再是当朝三王爷的话,我又将会是谁——””
是名不值钱的死囚犯,还是其他。
苏敏来不及细细品味他这些话语之中的意味,但她能够感知,他似乎就要面临什么,更像是他要主动挑起什么,那种沉闷肃然的气氛,压的人心很不好过。
“不过,如今我还是王爷的身份,我还没有变成一无所有的可怜人。”他缓缓低下眉眼,默默望着她的容颜,说话的时候贴的她很近,几乎他的气息,在她脖颈边游走辗转。“所以,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不可否认,不可忽略,他那魅惑的笑容着实令她浑身发寒。
她不知他何时走开,不知他何时跳上马,不知马儿何时带走他,只记得那温热的气息,离她的肌肤那么近,像是一生一世都无法摆脱干净的烙印。
何时,他以为她是他的所有物,如果得不得的话,就要毁灭吗?
她始终无法对这种情绪做出定位,她不清楚如果并非愤怒的话,那还能是什么?这样窒息的,这样压抑的,这样孤独的,永远都只能换来对方憎恶讨厌,还有拼命逃离反抗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只可惜,没有人可以给她解答。
因为她的身份,除了南宫政清楚,她不能再轻易泄露给任何人。
吕青阳吗?
多可笑啊,她居然自私,居然有所顾虑,不想他知道那一段她跟南宫政的过去,是因为怕破坏自己的形象吗?
她变得优柔寡断了。
“小敏丫头,听说你找了我?有什么事吗?身体不好了?”老人抱着酒葫芦,踉踉跄跄走到河岸边,他虽老,眼神却很不错,两眼清亮,隔着一段路居然还能认出苏敏。
一句带过,她不想浪费时间说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爷爷,因为找不到你,因为事情太仓促,我等不下去,所以我救了吕先生。”
“你居然又——”老人似乎觉得沮丧,无奈之际地摇头。
苏敏正色道:“吕大哥在我心中,不是外人,他为了救我挡了一刀,如果我不救他,如果他因此而失去性命,醒不过来,我会后悔终生。”
“既然都做了,也没办法了,只要他不知道,那就没事了。”老人只能这样安慰,这丫头就是心软,不知是优点,还是死穴。
苏敏沉默了很久,才幽幽地吐出一句。“不过,爷爷,我还要跟你讨要一味药。”
“什么药?”
苏敏的眼眸,渐渐暗淡下去,突地想到了什么,一小簇火花闪耀其中。
。。。。。
088 鱼水之欢
千丝万缕的清晨柔光,从木门之中透过,丝丝交织成一张网,铺在地面之上。
白色纯净的帐幔,长长垂到地面,大夫放下药箱,坐在一旁望闻问切,半响之后才回到桌旁,自顾自写着药方。
吕青阳轻轻咳了一声,身子倚靠在软垫之上,淡淡睇着一旁,轻声问了句。“大夫,我这伤,何时能够痊愈?苏家的事务,还等着我去做。”
“这事急不得,能这样慢慢休养,已经是好运了。”大夫低着头,奋笔疾书,径自说下去。
眼神一闪,他笑着,神色一柔,柔声问道。“我伤的很严重吗?”
“不轻呐,你第一日没有醒来已经很危险了,没想到第三天倒是让我觉得很意外,看来你也舍不得这个世界呐。”大夫写完了药方,满不在乎地戏谑着。
“至于你什么时候可以下床走动,至少两个月之后吧,不过你年轻人,身体强壮,或许恢复的更快也不一定。”
吕青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已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虽然听来轻盈,却也不无仓促。
推门而入的人,是苏敏。
“你别心急,耐心养伤,苏家的事务没有任何问题。”她噙着淡淡的笑意,柔和眸光瞥向吕青阳的身上,神色异常温柔。
“大夫说你什么时候能够下床,什么时候能够管事再说。”见吕青阳欲言又止,她再度加重分量,似乎以主子的口吻命令嘱咐。
吕青阳低低沉笑着,面容不若前两日那么苍白,只是显得有些暗沉憔悴。“你那么忙,也不必每日来这里看我。”
“看一眼花费不了太多时间,我心中有数的,你为了救我受了重伤,我不闻不问也太没人性了吧。”她挽唇一笑,一句带过,坐在吕青阳的床沿,神色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
他望着那张精致的面容,莞尔,征求着她的意见。“要留下来一起用晚饭吗,我可以叫下人去准备。”
“不用了,我还要赶回苏家。”她摆摆手,推脱了。
吕青阳眼尖地看到她的左手,再无白纱缠绕,那伤痕深刻,像是某一种印记一般让人无法忘怀。
“好,那我也不挽留了。”只是回苏家而已?为何在她眼底看到些许起伏不定,漂浮着闪烁着的微光?
他却没有深究下去,轻轻捉住她的左手,笑着问了句。
“手好了?”
她浑然不觉,眉目的轻灵,尽数落在他的双眼之内。“切了一道小伤口而已,没事——”
“真的没事吗?”他粗糙的指腹,轻轻滑过苏敏左手拇指之上的伤痕,幽幽地吐出一句。
十指连心,当下的疼痛有几分,他不难想象。
她笑着点头,表示当真不碍,她随后起身,跟大夫交代了几句,便消失在吕青阳的眼底。
他的笑意瞬间变得失落,胸口沉闷,不知道是刚才喝下的药汤太过苦涩,还是,只是一种不祥的预感而已。
苏家大门。
苏敏下了轻轿,刚刚踏入其中,就看到福伯笑着凑上前来,她眼波一闪,压低声音轻声问了句。“帖子送到了吗?”
福伯点头,“是,我吩咐要交给他们主子。”
苏敏疾步走向前,那个帖子,是她写给南宫政的。
“福伯你去忙吧。”
福伯却觉得事情有蹊跷,追问了一句。“小当家,我们跟那个别院的主人,有过什么来往吗?我怎么没印象。”
“你别问了。”苏敏的面色之上,再无任何温暖笑意,直直走入庭院。
一个时辰之后。
“帮我梳头。”
从屏风之后走出,苏敏一身单薄的白色里衣,坐在铜镜前,由着身后的丫鬟擦拭着她湿漉漉的黑发,帮她束发挽髻。
而镜中的苏敏只是噙著浅笑,像个任人摆布的木娃娃。
苦,永远都是咽在肚里的。
直到红缡覆上她的身躯,她眼底积藏的泪,才染上了颜色。
苏敏站在铜镜之前,镜中女子以一双清澈的双眸回望着她,她靠上前去,以指尖画过镜里的容貌。衣袖扫过桌面,打落了正在冒着白烟的香炉。
转身,她的眼前,隐约浮现那一幕,前三日,她跟着爷爷,去了木屋。
“这几味药来自苗疆,是当地最极致的一种毒药,名叫‘销魂蚀骨’,是专门用来对付男人的。”他将那些药拿了出来,散落在苏敏的面前。
暗暗握住拳头,苏敏眼底只剩下一望无际的阴影,她身着血红华袍,银白色的祥云花纹,绣在宽大袖口,领口和裙摆处。
那么华美的香衣,似乎用尽一生的奢华,更是新婚嫁衣都无法比拟的娇美动人。淡雅的香兰气味,从裙摆处的绣花,蔓延到脖颈。
“南宫政,这些年来,我从来没有害过人。”她挽唇一笑,无奈之极的苦涩,漫上胸口。
长发之上的金步摇,赋予她几分端庄和华美,她的双手无力垂下,轻声低吟。“但,如果你要逼我的话,我会试试看。”
他还未来。
夜凉如水,流萤在湖畔四处飞舞,画舫停在岸边。
薰香浓烈的气味萦绕,烟雾如薄纱,绕上精致的陈设。苏敏半卧在画舫的绣榻上,调弄着琵琶的弦。
香气太过浓烈,她有些微醺,连手脚都有些慵懒得使不上力气,像是喝了太多的酒。薰香是她从小就习惯的,但是这一次分量加重,她感觉那些薰香窜入身体,来势汹汹地淹没理智。
是怎么回事?寻常的薰香就算是分量加重,也不该让人如此慵懒无力。
或许,只是因为她今夜要做的事,连自己都无法原谅。
她捧起香炉,闻着那种香味,更加地昏昏沉沉,血红色的华袍稍稍滑下脖颈,露出一方雪白的香肩。愈是闻着,神智愈迷乱,这到底是薰香还是迷香,她也分不清楚了……
自从回到洛城,她就将南宫政当成是这一辈子的劲敌。
他越是纠缠不休,她越是憎恶反感。
而如今,她却要主动投出邀约,为了彻底斩断他们之间的牵连。
只要今夜她让他触碰了自己的身体,那么,一切都会一了百了。
她需要先说服自己,今夜的灵魂,就彻底沉沦下去。
反正,最后一回了。
“苏小姐,如此盛装邀约,你猜透本王一定会来吗?”
不知等待了多久,手下拨了几首曲子,舱外才传出这一道声音来。
撩开眼前的紫色薄纱,南宫政一步步踏入其中,冷眸扫过她的周围景象,薄唇微微抿成一线。
苏敏停下手中的动作,将琴木摆放一旁,坐起身子,笑望着他。“即使王爷要我等一夜,也是情有可原,毕竟你比我这种商人忙碌的多。”
“本王可是推了更重要的事务来见苏小姐的,体谅你,等人的滋味并不好过。”他停下脚步,说的风凉,听来像是敷衍,却又像是话中有话。
苏敏眼神一沉,嘴角的笑花不变,毕竟他止步不前的姿态,让她觉得意外。
今夜,不能失败。
“王爷喝茶吗?”她唇畔带笑,今夜她的笑容似乎比任何时候都更娇媚动人,这一点,自然也让南宫政觉得生疑,他却只是按兵不动,冷冷望向她。
南宫政无声冷笑,转动着手中的翠色茶杯,全然没有喝茶的意思。“如果只是叫我喝茶,就不必花费这么多心思了吧。”
苏敏就在他的身侧,那一身华丽的红衣,身上的兰花香气和香炉之中的熏香,两者交融一体,这样浓郁的香味,似乎足够让人心神俱动。
而他,却还是不为所动的冷静。
他的眸光,仿佛没有感情一般,淡淡睇着她。“你看起来好像比往日更加妩媚动人了,是什么改变了你?”
“人都是会变的,再说了,我穿成这样,王爷觉得不好看么?”她粉唇微启,清泉般的温柔潺潺而出,她眼神少了往日的反抗清冷,而是出奇的,温顺。
是啊,那种世间男人都很难拒绝的女子的温顺。
南宫政的眸光,再度定在她的身上,今夜的她,比起平日任何一回,都更加娇艳。
像是一朵灼灼如火的盛开的花朵,她多了鲜少出现的热情,娇俏,还有温暖的眼神和语气。
好像,瞬间变了一人。
答案是,当然娇美美丽。
“只是为了满足本王的眼睛?”他挑眉,冷冷淡淡地说出一句,右掌覆上她袖口的祥云图案,五指一收。
她原本就是美丽的女子,楚楚可人的美貌,很容易迷惑男子的心。
但此刻,他的呼吸气息之中,感知到那女子馨香被香料覆盖住了,这一点,他并不喜欢。
她即使不用任何香料,也会跟一朵青兰一样,散发出与生俱来的味道。
“女为悦己者容,这一身装扮王爷不喜欢么?”苏敏淡淡一笑,他安静地端详着她,她毫无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说的仿佛关系亲密无间,毫不遮掩。
南宫政当然看得出来,她绝不可能是为了他而装扮美丽,耐心等候他的到来。
“你想要本王配合你做什么?直接一点,三日前你在河岸说了那么多常人不敢说的,如今却迟疑了吗?”
面对他乖张的表情,冷冽的笑声,她没来由地心下一惊,态度也软化下来。
“是想要本王留下来过夜吗?毕竟本王身边,也很久没有女人的慰藉了——”他邪视低笑,又进一步欺近她,双手紧扣在她的纤肩上,俯身在她颈侧吐息,还不时以唇舌撩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