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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当然不是第一回要她,但这一回,却是最值得记忆的一次。

作者:蔷薇晚 当前章节:1475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7:05

他不必强迫威胁,她不必强忍卑微,他们向对方敞开胸怀,打开心墙,只是跟平常的男女一样,毫不忌讳心中的欲望和渴望,大胆的给予,宽容的接纳。

他天生不懂温柔,今夜对待她,却是最小心翼翼的一回。

这其中的原因,是睿智如他都无法揣摩的未知数。

苏敏等待他的呼吸渐渐平静下来,才稍稍从他怀中起身,赤身坐在一旁,他的手掌依旧在她的腰际游离,却不再是某种欲望的暗示,而更像是一种亲昵的动作。

但,她来不及细想那么多。

眼神默默移到一旁,望向地面之上惨不忍睹的衣裳,还好她华美的外袍没有在他大力之下沦为一堆不值钱的破布,只是彼此的衣裳一件件散落在船板上,有一种她无法直视的淫靡之感。

无不,提醒她今夜到底做了什么。

。。。。。。。。。。

089 欢爱代价

无不,提醒她今夜到底做了什么。

“结束了。”她按住他的手,不让他逾越彼此的沟壑,弯下腰,拾起床榻边缘的兜儿,穿在身上,下一回,俯身,拾起里衣套回身上。

将纱裙穿回身上,系着细带,她将长发从衣裳内拨出,如画的眉眼处,却没有任何表情。

“你要走了?”他似乎没有听见,支起精壮身躯,默默望向那个径自一件件穿上衣裳的女子背影,突地感应到一股诡谲的气氛,黑眸褪去欢爱过后的慵懒,闪过一道寒光。

将红色外袍穿在身上,她神色自如地将腰带系上,动作利落地打结,嗓音再无温柔。“一切都结束了。”

“你——”南宫政眼神一暗再暗,说不清她的声音听来没有任何的情绪,跟方才判若两人。

苏敏转过脸去,脖颈之上的红色印记还没有消失,但她已经全然不记得方才两人是如何亲密暧昧,似乎他的体温,也早已在身上凉透冷却。“你该想到后果的,你心狠手辣,我也不必手下留情。”

所以,她的面容自然而然,恢复了从前的冷淡漠然。“在来这里之前,我喝了毒药。”

南宫政黑眸一眯,他约莫察觉到了什么,心头不该产生的一丝温暖眷恋,在此刻尽数被冷水熄灭。

他厌恶这种,可笑之极的狼狈。

偏偏这种狼狈,如今是在他身上发生应验。

苏敏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淡淡睇着他,眼底的笑意却肃然凌厉起来。“对女子无害,对男儿而言,是会损伤大半元气的,甚至,会死的。只要你今夜碰了我的身子,就绝不能安然无恙。”

他这才看清楚,她今夜真正的目的,的确是要了解他们不清不楚的过去,但却早已先发制人,不给彼此任何退路和反悔的余地。

他不是没有怀疑她的用心,却也没有算计到,她陪他欢愉一夜的代价,居然是这个。

他的内心充斥着满满当当的自嘲,低沉的笑意从喉口串串溢出,伴随着阴沉的面孔,这一幕,足以让任何人都魂飞魄散,心神不宁。

笑意一敛,那一双黑眸直直望入苏敏的眼底,他隐约察觉的到体内的细微变化,一边稳住自己的吐纳气息,一边撑起自己的身体,下了榻。“你下手真重。”

“除了这么做,我想不到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你停止伤害我身边的人。”她的面容透露出无情的冷漠,退了几步,神色自如地审视着他脸上的细微变化。

他是个内力深厚,武功深不可测的男人,她不清楚这些分量的毒药,是否当真可以对他有所效用。

“苏敏。”他以低沉的嗓音重复念着她的名字,一双黑眸无法克制地锁着她娇美的容颜,那种骇人的光芒,似乎就像是,就像是他们之间有某种不共戴天之仇,彼此的仇恨无法化解一般的恐怖。

那一声,更像是催魂使者的呼唤,要带她去地府。

看着他走到角落处,俊美的五官在火光的映射下,勾出一抹冷笑,看来令人毛骨悚然。

为何他还不倒下?他的脚步还是平稳,几乎没有任何摇晃,精壮赤身似乎也没有感应到任何疼痛,苏敏紧紧咬着下唇,不敢相信这么剧烈的毒药,也奈何不了他。

绝不可能,他也是人,至少也该元气大伤,而绝非如今看起来的一如往昔。

他合上眼靠在桌旁喘息着,俊美的五官上透着苍白,斜飞入鬓的剑眉紧锁深蹙着,这一切无疑在深深啃噬着苏敏的心。

药并不算无用。

他只是在克制,但过分的克制却不会缓解苦痛,会加深体内的疼痛,所以这么做,是无效的。

“如果可以,我真想扼断你的脖颈——”

他的脚步,在离她还要三步的时候,停下来。然后,他用当初她所畏惧害怕的森然黑眸,死死地盯着她,眸光仿佛是磨光的锋利刀面,恨恨刮过苏敏的面庞。

他一个字,一个字,用低哑的嗓音,逼出这一句话。

像是,来自地下阴冷的诅咒。

苏敏知道毒药在他体内发作了,蓦地转身,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南宫政却比她更快闪过身子,他阴测测的脸,就在她的咫尺,漠然扼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轻易离开。

她急急挣扎着,但他的手掌却硬如钢钳,使她怎么也挣不脱。

“你想杀了我?”她眼神闪过一道微光,猝然感觉的到,他目光之内,再无方才在*床榻流露的眼神,而是跟邪恶的恶魔一般,闪耀着嗜血的光辉。

那光芒,是冷的,仿佛来自野兽的眼睛,而绝非人类。

那一瞬间,让她再度不自觉地想起,他是被狼养大的传闻,更令她心惊胆战。

“为何不可?你要我下地狱,我又怎能让你独活于天堂。”他露出可恶的笑容,把她逼入角落,右掌从她的手腕滑落,再度抬起的时候,已然扼住她纤细的脖颈。

一分分,收紧。

苏敏挣扎的双手,渐渐垂下,她的呼吸越来越稀少,头脑昏昏沉沉的似乎是喝醉酒一般,似乎是香薰太过迷人浓郁,她的眼神锁住眼前的那张邪惑面容,视线却渐渐涣散,无法集中精神。

他当然不可能会放过她。

“我要你永远都记得,我是谁。”他低沉磁性的嗓音,再度在她耳边响起,仿佛魔音穿耳,她无法去继续忽略。

他手中的力道,毫无松开的迹象。他冷冷凝视着苏敏肌肤之上异常的玫瑰红色,像是上了极好的胭脂水粉,她的唇色却渐渐发白,好像是失去了滋润一般的干涩。他不知道为何要她面临死亡的时候,他并未觉得心情愉快惬意。

但往日,亲眼看着那些在背后算计他,陷害他的那些敌手在酷刑之下死去,甚至不留全尸,他也不为所动。

为何面对一个一心要杀了他,一心要他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女人,他居然无法继续无动于衷?

他不清楚她下了什么毒药,这种奇怪的药性通过男女的亲密而过渡到男子身上,到底有多强烈阴毒,他都不明白。

但唯一清楚的是,他即使马上要面临毁灭,他也有多余的力气和时间,杀了这个女人,叫她给他陪葬。

他眼神一凛,一身寒意无处藏匿,仿佛黑暗在体内源源不断产生,他阴冷的面容,缓缓靠近她的夫颊。“也要你永远都忘不了今夜,你是谁的女人。”

她的眼神已然变得空洞无神,像是一具任由主人摆弄的木娃娃,灵魂都掏空了,甚至根本无力跟他反抗。她到底是否还能听到这一句话,他也无从而知。

如果死亡,能够带走一切。

苏敏的双眸,不受控制微微合上,她对于亲手了结他没有更多的胜算,但同归于尽的勇气,却早已拥有在心。

“想要讨饶吗?”他的态度突地变得柔和,薄唇微微停留在她的耳边,若有若无的气息浮在她的耳畔,她却浑然不觉地木然,根本早就失去了说话开口的机会。

如果她开口,请求他的原谅,他能够放过她吗?

当然不会。

他不是世间那种心软的男人。

“我很想再相信你,但就像是唯有死人才能谨守秘密一样,死人才不能再算计我一次,绝无后患。”他说得轻柔,黑腹里漾着魔般波光,男性的大掌以温柔的姿态拢上苏敏如玉的颈项,随着他语气越来越低沉温柔,手掌却是越握越紧……

他真的,不能说服自己的理智,放过这样大胆妄为的女人。

一阵黑暗,袭击了苏敏,她只隐约记得自己的身体,渐渐下沉,很像是沉入海底,浅绿色的水草缠住她的身子,让她动弹不得,最后沦为鱼群的晚餐——

不知多久,她幽幽转醒来,本以为看到的或许只是地府的寒光,却万分意外的,她见到的是柔和的烛光,她费力睁大双眸,望向四周。

她还在画舫之上。

她甚至还在舱内。

今夜发生了什么,她都记得,万分清晰,不,或许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个男人,分明是要置她于死地,他咬牙切齿叫她名字,他凶狠温柔扼住脖子,他低低沉吟的嗓音,一直过了很久很久,还停留在她的耳边,让她不得安宁!

他说决不让她独活!

但,发生了什么,他没有杀了她?

她咬唇,扶着茶几,缓缓站起身来,右手暗暗覆上脖颈之处的红痕,证明她所记得的一切,都并非虚无幻境。

她真的喝了毒药,真的邀请了他,真的跟他一同交融成一体,真的是要杜绝他的作恶!

那么,南宫政呢?

她缓缓从角落走出,这个舱内太过安宁,似乎除了她,再无任何人的存在。

难道,他真的已经死了?

她眼神一闪,小心而又沉重地迈出脚步,直到走到桌旁,这才抬起眼眸望向那前方的榻上。

他还在。

他没有睁开黑眸,没有用任何凶狠的情绪看她,他只是坐在那里,沉静地让苏敏很难揣测,他已经死了,还是活着。

因为,即使那么安谧闭塞的空间,她听不到他的呼吸和喘息。

他看起来不算痛苦,更像是死后的毫无知觉和安然超脱。

一望着坐在床上的南宫政,苏敏脑中完全空白!

她踉踉跄跄地跌靠至门旁,张开口想说话,但那段下堪回首的往事一幕幕重回她的心间,让她什么声音也发不出,心像被撕裂般疼痛……

她真的没有办法,才会出此下策。

她到底变成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只是刻薄,还是,铁石心肠?

心中尽是寒意,她几乎落荒而逃。

因为她清楚,她举步维艰,却又绝不能逗留一刻。

抄了小路在黑夜之中行走,她从苏家后门走入庭院,还未走到自己房间,已然听到围墙边有一阵声响。

好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苏敏神色不变,才从长廊口提起一个黄色灯笼,支起虚软的身子,缓缓走向前去,照亮自己眼前的路。

几个守卫的男人也听到了,跟着苏敏一同走向围墙边,地面上是一个巨大的麻袋,看起来肮脏,一眼看不透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你们两个马上去外面看看是谁丢进来的。”苏敏发号施令,两个手下点头,一跃而起,跳出高大的围墙。

“打开。”

苏敏沉声道,只见剩下两个收下一个扶起这看似沉重的麻袋,一个解开其上的麻绳,那麻袋渐渐滑下,她提起手中灯笼,细细端详。

这麻袋之中藏着的不是什么东西,居然是一个粗壮的男人!

而更可怖的是,这个男人身上遍体鳞伤,布衣几乎被鲜血染透,紧紧贴在身上,血迹斑驳,染上麻袋,这就是为何这个麻袋在黑夜看来龌龊脏污不堪的原因。

他毫无精神地垂着头,几乎像是濒死一般,一身血腥味,几乎让苏敏不能靠近他呼吸。

其中一个手下探出手去,神情凝重,说道。“当家的,他已经奄奄一息,应该熬不过几个时辰了。”

苏敏咬唇不语,这到底是什么狂徒疯子,居然将半个死人丢到苏家府邸,难道是跟苏家结仇吗,还是跟苏家竞争不力的商号?!

深夜面临这样的情景,她胸口愤怒熊熊燃烧,眼底的肃杀凛然升起!

“小当家,他们说要跟你单独说话。”刚才跳出围墙的手下回来一个,他这么说着,征求着苏敏的意思。

“我倒要看看,是谁做这种荒唐事。”苏敏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由着几个手下陪着,一同走出正门。

围墙角落站着三个男人,除去一个苏敏手下,另外两个,似乎在哪里看到过。

但她细想,又想不到是谁。

他们是洛城哪一家商号的手下?苏敏暗暗自问,没有收回审视的目光。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她眼波一沉,眸光瞬间肃杀起来,寒声道。

“小姐看不出那个人是谁吗?”其中一人,直视着苏敏的面容,不像是洛城哪家的下人,因为他的眼底没有任何的唯唯诺诺和胆怯意味。

“这个人?”苏敏回想着方才的那一幕,那个满身是血的男人,她如何认得出来?

不,他虽然蜷曲身子被装在麻袋之中,但若是站起身子,应该是个粗厚高大的汉子。

他的黑发只是用粗麻绳系着在脑后,脸色黝黑,其他的苏敏再无任何印象。

突地,脑海之间一幕不堪入目的景象转瞬即逝,她不敢置信地睁大水眸,那个男人居然就是半月前在暗巷内企图侮辱她的罪魁祸首——

他不应该是南宫政的下属吗?

这两人似乎她曾经见过一面,似乎是在谁的身边,难道他们才是……苏敏不敢想下去,但她不必揣测太多,其中一个男人已经压低声音,在她身侧说道。

“这个人王爷派人找了很久,最近才在一家赌馆找到他,是个游手好闲的镖局武师,自从镖局倒了之后就一直偷鸡摸狗,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他承认那一夜是喝多了酒,色心大起,才会——”

苏敏全身的血液,突地开始倒流一般不适。

她不敢置信自己所看到的,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这样的手段,这样毫不顾忌处置人的手法,除了南宫政,还能是谁?

“王爷说有事要出去一趟,吩咐我们审问好了就把他送到苏家,我们等到快天亮也不见王爷回来,所以就一起送来了。”另一个中年男人这么说着。

没想到这么晚了,居然苏家小姐还没睡,实在让他们觉得为难。

毕竟,他们只是受人命令,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

苏敏觉得他眼熟,突地记得他就是上回将珊瑚送到大门口的那个中年男人,原来他果真是南宫政的下属。

他们不再说什么了,因为眼前这个苏小姐的面色,实在是苍白的可怕。

“他说什么了么?”苏敏听得到她的嗓音,止不住的轻轻颤抖。

“这个人该死,送到苏家之后,任凭小姐处置,即使是凌迟千刀万剐也没关系。”对方望着苏敏支开停留在远处的几个下人,如今夜深无人,他才说出真相。

“你们——”苏敏暗暗握紧拳头,指尖刺入手心也毫无知觉,她眼底闪耀着一抹复杂之极的微光,却再也说不下去。

很显然,对方那两个属下误会了苏敏神情透露的意思,他们面色一僵,以为是苏敏这个大户人家的小姐看不过去他们暗地里动私刑,才会血色全无,苍白如纸。

“其实小姐对这个混蛋不必存什么仁慈心,他作恶多端,这一点惩罚也是应该的,如果他熬得过去今夜,那小姐自可把他送到官府,关他个十年八年的也不为过。”一人满是愤怒,豪爽直接说道。

苏敏确定这两个手下不曾出现在王府,所以他们才不认得她,只把她当成苏家小姐而已,更不知她跟南宫政私底下的关系。

暗暗背转过身子,她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话。“你们走吧,我会将人交给官府。”

那个人只剩一口气了,也当真是个混蛋,她不该仁慈……

这些都变得可有可无的念头,她的思绪早就飘在远方,去往了不该去的地方。

一种莫名的疼痛,伴随着她的呼吸,存在于她体内的每一处角落,她什么都说不出口,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变得滚烫起来。

她太盲目。

犯下大错。

盲目成为她最大的弊病,蒙蔽了她以为清明的双眼,让她带着从前的感情看人,将罪错都摆放在他的身上。

他身份高贵,性情古怪莫测,却是极度不愿跟人废话,解释这种事,他根本不会做。

更何况,是她的情绪先入为主,她憎恶讨厌他,他在暗巷出现的时间太诡谲,她便把他当成是始作俑者!

即使,他没有承认,但他的恶劣本性,让她不分青红皂白。

那么,除了这件事,还有什么,是子虚乌有但她因为憎恶情感而误会的吗?

他是否真的派人重伤吕青阳?!

她突地不敢想下去,他即使承认,她也没用任何真凭实据。他所谓的承认,不过是——“只要他再碰你一次,我就杀了他。”

全身冰冷,好奇怪,如今已经春暖花开的季节,为何她的心,冰封一般?

每一步,都那么沉重不堪。她的眼底,透不过那深沉夜色,看不到自己要走向的终点。

她的灵魂,还像是漂浮着。

似乎经历被南宫政扼杀的画面,还残留在自己耳边,她不清楚自己如今是活着还是死去,麻木不仁地像是行尸走肉。

还记得,他的眼底扭错着魔光,阴沉可怖。他跟她说,“如果可以,我真想扼断你的脖颈——”

他也那么做了,但她居然活着。

他一动不动地维持坐着的姿势,在她不远的距离,他紧闭双目,像是真的死过去一样的可怕。

最后那一幕,牢牢定格在苏敏的脑海之中,她的眼底失去了所有颜色,尽是一派灰暗。

她是因为自己狭小刻薄的心,做了错事吗?

她扪心自问,却得不到答案。

“小姐,早些歇息吧。”

几个手下继续驻守院子,苏敏不清楚自己是如何走入闺房之内,但她只是记得,她坐了整整半夜。

毫无困意。

她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太多不安已经让她濒临崩溃,盲目让人失去理智的可怕。

紧紧抓住裙裾,她坐在桌旁,没有点任何烛火,直到眼前从黑夜变成清晨。

她坐立难安,每一口呼吸,都是疼痛的。

下一瞬,她猝然起身,一手提着曳地的裙摆,一手打开门去,小跑向屋外。

“小当家这么早急急忙忙要去哪里?”

福伯在一旁望着苏敏匆匆的身影,有些摸不着头脑,喃喃自语。

湖边的画舫,还停在原地。

苏敏跑的气喘吁吁,她缓缓放慢脚步,右手覆上自己的胸口,平复着自己的心跳。

踏上船板,轻轻撩起那青紫色薄纱,她低头走入舱内。

香薰的气味还在,充斥在每一口气息中,浓郁的让人无法忘记昨夜的旖旎风光,颠鸾倒凤。

她心口一紧,环顾四周,这榻上早已再无任何人的踪影。

整个画舫,空荡荡的。

。。。。。。。。

090 探视南宫

秀水阁。

“妈妈,你今夜要我去陪的那位贵客,是什么来头?”水灵姑娘耐着性子听的门边的妇人念叨着,最后才轻轻问了一句。

“一看就是有钱的爷,那气势,我看应该是京城的大户主子,你只要讨好他的欢心,说不定这一个月都别卖命可以享福了呢。”老鸨笑了笑,说的有声有色。

“那我就去看看。”水灵猝然起身,淡淡回应。

“我也是知道你最近银子缺的紧,才会把这个好差事送到你嘴边,可千万小心服侍。”

水灵坐入雅间的内室之中,一首曲罢,才有空抬起眉眼来。

那个客人始终只是喝着酒,沉默无言,来秀水阁的客人,鲜少有光喝酒,不办事的。这一点,也让她觉得好奇。

她站起身来,抱起琵琶,缓缓走出内室,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洁白的脸庞上脂粉末施,美貌天成。柔弱的模样,可以激起所有男人的怜惜,让人忘了那双明眸里的清冷。

“这位爷,酒多伤身呐。”她开口说道,柔柔的嗓音娇脆得像是银铃。

那个人,却似乎没有听到一样。

她低下头,就瞧见地上堆了小山似高的酒坛,每坛酒都是名贵的佳酿。她万分讶异,这男人竟喝光了秀水阁中不少的好酒。

应该是个富家男人,否则,不会坐在秀水阁最高档的雅间之内,光光他喝下的酒水,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只是她依旧只能站在他的身后,从那一件华丽的湛蓝色袍子之上推测,他的身价到底是何等程度。

“爷,你看起来有什么烦心事,不如跟水灵说说,也好过借酒浇愁——”她噙着一朵笑花,神色温柔似水,万分体贴。

男人饮酒的动作略略一停,没有半分诧异的表情,一双深邃的黑眸扫了过来,仔细看着眼前的窈窕女子。

借酒浇愁。

他什么时候让人一眼看透过情绪,如今,居然一个平凡的花女,也看透他深藏在内的愁绪?

真是可笑呐。

“还是弹你的曲子吧。”那双黑眸里带着几分笑意,以及男性的欣赏,仔细一看,会发现其中还有一簇火苗,埋藏在眸子的最深处。他的五官俊朗,高大的身躯穿着华丽的衣衫,健硕俊挺的体格,与南方的男人不同。

他拒绝了她来陪酒,那么,更没有必要让她侍候了。

水灵的心底突地荡漾一抹无名的失落,只能默默笑着,再度退后,回到内室,继续拨弄着琵琶,视线却已然紧紧锁住那一个背影。

出入秀水阁的男子,很难见到如此年轻俊朗的面孔,但她又不难发觉,他对女子的魅力有多大。

俊美的脸庞,在他微笑的时候,会添上几分的邪气与危险,让姑娘们心儿直跳,那笑容怎么看都是不正派的。

即使不正派,却也不显得下流。

这样邪魅的男人,实在少见。

她的情绪游离在外,如今她爹生了一场大病,全部依靠着她活命,无奈那每日的药材都需要几钱银子,她单单凭借在青楼弹曲唱戏,是挣不来太多银子的。

妈妈她进入青楼的第一日就说过,她给水灵一年时间,若一年时间她无法自己找到金主,为她招财,那么一年之后,就由不得她了,一定要当招牌姑娘——

卖艺不卖身,其实又有什么区别呢?她虽然是乡野百姓出身,却也因为自己与生俱来的好容貌,即使无奈来到这烟花之地,也不想被糟践,不想跟她日夜相处的那些姑娘一样,送往迎来,玉臂千人枕。

即使要找一个买断她身体的主人,她也期待能自己找到,没有任何名分也可以,只求不必沦落每一夜侍候不同的男人,彻底沉沦自己的灵魂。

曲子还未弹奏完毕,耳边已然传来推门的声音,她突地站起身子,望向门边转眼不见的那个身影,微微蹙眉。

居然就这么走了。

否则,真是自己唯一的机会呐。

缓缓走出内室,她坐在他刚才坐过的圆凳之上,转动着他喝过的酒杯,打量着这一桌几乎未动的好菜和倒了一地的酒壶,不禁眼神一闪。

他人虽然走了,却留下了打赏她的银子。

她缓缓放下自己的琵琶,将那一锭五十两的银子握在手心,眼眸微微闪着光耀,绽放微笑。

这么大方的男人,也是少见。

五十两银子,她不过弹奏了三四首曲子,他没有对自己提出任何非分的要求,想来人品不差。

如果下一回还能看到他,一定要亲自感谢他。他的出手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或许,他们两人之间当真有缘分。

……

“小敏,这些日子你总是找我,上回是问我要毒药,如今又是出了什么事?你能不能别藏在心里,都跟爷爷说清楚?”木屋之内,传出老人的抱怨声音,他正对着一名女子而坐,桌上尽是五颜六色的药瓶,彰显他的专长。

苏敏的神情看来像是失魂落魄,她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心中的情绪早已复杂缠绕,双手似乎不知该放在何处的拘谨无所适从。“那个毒药,我已经用了。”

这样的苏敏,也是司徒长乐没有见过的一面。

他手中的动作突地停下,手中的一个小瓷瓶无声滚落地面,他面色僵硬,往日的笑容消失彻底。

“什么?你给自己用,你是不是犯傻了?”

苏敏眼神一闪,默默将目光移向别处,眼前依旧还是那空无一人的画舫,离那一夜已经过了整整三天,她心中的不安不但没有消减,相反可怕的与日俱增。“那个男人武功高深莫测,我不知毒药对他,能出几分毒性。”

老人见她沉静的模样,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弯下腰拾起药瓶,低声说道。“这毒药好下,但难解。要知道他到底是否毒性深入骨肉,也要让爷爷亲眼看一下。”

那一双清明耀眼的眸子,如今覆上阴影,她徐徐说着,仿佛轻声呢喃:“我错怪他了,虽然他身上的罪名不止一桩。但不是他的过错,我不该全部推到他的身上,如今是早已铸下大错……”

老人拉过她的手,眼神晶亮,闪过一道凛然光芒。“他还没死吧,虽然这毒药还没有什么彻底的解药可用,但爷爷我也可以为你试一试。”

夫颊贴在老人的膝盖之上,她眼神渐渐幽深下去:“爷爷,你也觉得我这一回,太冲动过火了吗?”

“我所熟悉的那个丫头,是从来不跟人交恶的,能让你摆脱心里的最后一道界限,那个人肯定也有他的不对。”老人神色一柔,抚着她的长发,是非,他分的很清楚。不偏袒,不绝对。“那个男人,是之前你出嫁的对象吗?”

“爷爷眼真尖。”她的笑意苦涩,默默闭上双眸,却不想说穿南宫政的真正身份。

“你以为这毒药是什么人都能用的吗?你需要献出身子,自然就不会是一般的关系。”老人心底一片清明,当时苏敏要从他手中拿下这药,他就不无怀疑,但坚信苏敏不是那种胡来的丫头,他才交给了她。

眸光一灭,她柳眉紧蹙,心中百转千回。“我只是不想他继续作恶生非,我只是恨他无穷无尽的纠缠,我只是厌恶他将人命看的那么轻贱,因为自己的势力和身份,为所欲为——”

“爷爷知道你心里的苦,你也别太自责了。”他重重叹了一口气,他是随性惯了,若是这一回牵扯到人命,他是最大的帮凶。

“他有朝一日,一定会杀了我的。”

苏敏晶莹面容之上,脸色愈发惨白,在烛光之下,近乎透明。但脸色剧变的原因,却不是因为单纯的害怕,是因为什么,她找不到原因。

或许他受了重伤,或许他没有力气,但一旦这些都恢复过来,他心里要做的第一件事,一定就是卷土重来,亲手要了她的命!

“他还敢杀人?你嫁的到底是什么人,难道是街巷的混混流氓吗?难道我走了之后,那年苏老爷就把你嫁给了如此恶劣的男人?”识人不清,自作主张牵下的姻缘,才让苏敏变成这一副模样的吗?

老人见苏敏默然不语,想来她心中难过,他看着舞衣,脸上闪过复杂的表情,有心痛、有担忧,还有愤怒与无奈。

苏敏的目光定定地望向一处角落,心中尽是疲惫的感觉,她觉得好累,或许是这三天都不得好眠的关系,她是那种犯了错就无法善待自己的可怜人。

“我不再是他的女人了,会让我走到这一步,都是当初的错误。”如果没有成为替身,没有待嫁,她这一生的经历,会全然没有南宫政这一个人,或许,她过得平淡而乏味,不会过早体会如此巨大的心痛和悲伤,更不会在恐惧之中瑟瑟发抖,她不懂因为南宫政自己失去的太多,还是得到的更多。

老人眼神一沉,苏敏身上的苦楚,是他无法一眼看穿的,她应该是遭遇了不少冤屈,才会坚强蜕变。

但他也找不到安慰她的办法,她明明没有一滴眼泪,却让他看得也很不好受,心中苦闷沉痛起来。

“嫁错了,比不嫁更糟。”老人抛下这句话,转身就走,把门用力甩上。

苏敏淡淡一笑,是,她原本就是嫁错了,但要把错的变成对的,太难太难。

翌日。

那一所大宅子门前,停驻着一顶朱红色的轻轿,苏敏徐徐下了轿子,她费劲千辛万苦才打听到这个别院。

不知,他是否当真在这里。

她也不清楚,她为何要出现在这个地方,她看不清自己的心。

这里看起来更像是一般的殷实之家,甚至门口不见一个侍卫的影子,只是大门紧闭而已。轻轻叩响了大门,她等待许久,竟也无人开门。

她今日不能白来,即便他冷眼相对,即便可能面临一些危险,她也要亲眼看到,他是死是活。

之后,她才能做出一些部署。

她眼神一沉,转了个身,绕着围墙来到这个偌大别院的后门,柔嫩双手轻轻推开,径自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主院在何处,一目了然,她沿着长廊,疾步走向前方,无奈主院一方有几个守卫在门口驻扎,苏敏身子一闪,不再走入其中。

背脊轻轻贴着墙壁,她透过那窗棂的隙缝,稍稍趴下身子,一眼望入其内。

大厅之内,空无一人。

他不在吗?

苏敏沉住气,微微蹙眉,不禁揣测,或许他元气大伤,早已连夜赶回京城,找寻良医也不一定。

心稍微好过一些,她正想着离开这个院子,才发觉不远处传来说话的声音。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望向那一幕,不禁心头一紧,那个走在最前头中央的紫衣男子,不是南宫政是谁?!

他身边跟随着的是三四个中年男子,长须灰鬓,尽是一身儒衫,他们低低交谈着什么,似乎情绪很是激烈。

但惟独径自走在前头的南宫政,面目如霜,一脸凝重,什么话都不曾说。

她发觉了,他的冷漠比起往日,更加沉重,只是看一眼而已,居然就被他全身的寒意威逼的无法自由呼吸。

他既然还能跟平日一样行路走动,应该是毒药入体不深,再说了,他是堂堂王爷,又是习武之人,身边多的是有办法的大夫名医,根本就不会有事。

她多虑了。

这一行人已然推门而入,走入大厅,苏敏打量着眼前的庭院,又有两三个丫鬟端着茶水来回走动,她只能逗留原地。

心底那一簇不该有的好奇,促使她继续压下身子,观望着大厅内的一切。

“王爷,老夫觉得你若依旧按兵不动,会失去最佳时机——”其中一人还未坐下,就急于表达自己的想法。

“仓促准备,只会落败垂成,明大人你太心急了,我看王爷心思慎密,想的一定万分周到——”更有一人,帮着南宫政说话。

“还要等半个月,后方粮草充足有余,到时候,必当是一场恶战。最后是成是败,再说不迟。”

这一回开口的人,是南宫政,他端起手中的茶盏,冷如寒冰的光芒从眼底绽放,淡淡扫过眼前的每一张面孔。

他说的很平静,没有一分起伏,似乎早已成竹在胸,不容任何人质疑。

他的确是个心机深沉的男人,或许在计谋算计之上,在兵法战术之上,他也有自负的资本。

但,随着他们交谈内容的深入,苏敏的眉头渐渐紧蹙,她只是一介商女,不问世事,但她总有种不详的预感,他们在谈的并非一般的国事,而是——

苏敏想到那个字眼,不禁身子一僵,周衍之前的那些话,那种神情,无不印证,她的担忧是真的。

所以,是南宫政要跟皇帝为敌了吗?

他要推倒皇权,将当家皇帝踩在脚下?!

那是,谋反啊。

心里尽是慌乱,她知道继续逗留在这个地方,绝无好处,如今看到庭院一侧终于再无任何一个人影,她急忙挪动脚步,想要离开。

殊不知,她这个念头,还是太晚了。

当她刚掉头,已然两个侍卫将长剑,对准她的身子,她进退两难。

“王爷,各位大人,我们在窗外捉住一个女子。”一名侍卫,押着苏敏来到门口,先行禀告。

“不管男女,一定是皇帝派来的奸细,或许是杀手也不一定,就地处决了!”闻言,明大人没有任何耐性,大手一挥。

“慢着!明大人,你也不是年轻小伙了,怎么性子还是这么急躁,若是错杀了人,我们岂不是要背负滥杀无辜的罪名?”另外一位大人摇头,无奈地摇头,打量着南宫政的面色,温和说道。“把她带过来,给王爷定夺。”

南宫政只是坐在正中,随手拿起一本文书观看,对于这个出现在窗口的人,他也觉得是皇帝那一边的心腹,并不觉得好奇。

他自从留在洛城之后,皇帝就觉得他不受控制,派人来监视,所以如今再来一人,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苏敏走到大厅中央,两名侍卫才放下长剑,退到门外。她凝望着南宫政的身影,朝着他走过去的每一步,都好艰难。

像是光着脚走在满是尖刺的石板之上,令人疯狂的疼痛吞噬她最后的理智,她在几张陌生面孔的毫无情绪的目光注视之下,要走向死亡。

南宫政神色淡漠,不经意抬起头来,但这无心的一眼,却让他的黑眸之内,闪过一道复杂之极的阴沉神色。

他没想过,居然会是她。

苏敏接触到他眼神的那一瞬间,不知为何懦弱的想要转头奔走。他或许还没有放弃杀她报仇的念头,或许暗地里嘲笑她的敢做不敢当,居然回头看他,苏敏的眸光一灭,她知道如今的她,才是无路可退。

“王爷,这个女人留不得。”还有人不死心,不想秘密暴露。

南宫政只是淡淡睨着她,薄唇紧抿着,仿佛连一句话的宽恕,都吝啬给出。

苏敏早就清楚是这样的后果,她如何毫无廉耻地期盼,南宫政会以德报怨?

他不是那样的人。

“大业要紧,死一两个人是少不了的。”明大人走向前几步,拱手,毫无表情地丢下这一句话,已然将苏敏判了死罪。

“你是宫里派来的奸细?”他依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嗓音低哑,再无往日的磁性。

苏敏来不及回答什么,其实心中清楚,自己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即使没有罪,也不可能被轻饶。他们处在一个异常敏感的时期,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变成禁忌。

“皇帝会派这种没有武功的废人来当心腹,你们是把他当成傻子?”南宫政眯起眸,冷冷的咧开嘴角,满是寒意的眼光扫过众人面庞。

废人这个字眼,听起来很让人心碎,但苏敏的心头却涌起一阵淡淡的酸楚,她的眸光闪烁着微光,像是上好的宝石。

虽然还是往日凉薄严苛的口吻,但算不算,不是想要她死的残忍?

只是她抬起眉眼的那一瞬间,她无法再看到他的双眼,他已经不再看她。

他说的很有道理,这个女子没有武功底子,让这样单薄瘦弱的女人来完成任务,似乎不合情理。

但,众人还是抱着宁愿错杀,不可放过的心理,更有人语气决裂。

“如果留着她,她若是将今日的秘密托盘说出,我们这一边会面临多大的危险,王爷也觉得毫无关系吗?”

“虽然不可能是皇帝派来的奸细,但本王也觉得她很可疑。”南宫政神态散漫,转动着尾指的银戒,俊美的面容是闪耀着一抹生冷的光芒,薄唇边溢出更加无情的话语。

心头一震,苏敏紧紧锁着那个男人,顿时血色全无。

这一招,是跟她学的。

该觉得意外吗?

她摇头,垂下眉目,如今,他也装作不认识她,算是两人扯平了吧。

苏敏苦苦一笑,双眼覆上一层轻雾,她转过眼去,已然将命运交给上苍,不再做任何垂死而无用的挣扎。

毕竟在这个地方,暗中杀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轻而易举。

“不如把她关入地牢,严刑拷问之下,想来她也绝不可能不招!”厅内坐着的旁观者,不乏提出建议之人。

闻到此处,苏敏瞬间身子一僵,她当然不能开口坦诚她认识南宫政,只要他矢口否认,下场会更加不堪。

而保持沉默的话,南宫政也会答应把她送入地牢,尽兴折磨,反正她不过是一心想要害死他,对他下毒的歹毒蛇蝎女人罢了。

留着,何用?

两人之间原本的感情就少得可怜,更别提经过那一夜的颠覆,早已水火不容,他当然没有理由对她仁慈。

“当然不能放过她。”南宫政冷冷淡淡说着,语气一如既往的漠然,然后,他不再看她,姿态从容地从茶几之上拾起方才看过的文书。

他的眼底,早就没有她的存在,早就跟空气一样。

她是如何香消玉殒,他不在乎吧。

“把她关起来。”

这就是,他下达的命令。

苏敏的心寒透了,虽然这样的结果没有任何的意外,她却还是觉得万分苦涩。她怨不得别人,是她不想要自己继续自责才会来到他秘密的别院,这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

……

这是地牢。

她平生从未来过的地方,如果她只是之前的那个苏敏,一辈子也不会有到地牢过夜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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