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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当然不是第一回要她,但这一回,却是最值得记忆的一次。.4

作者:蔷薇晚 当前章节:14785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7:05

  他当然不是第一回要她,但这一回,却是最值得记忆的一次。.4

中看不中用罢了。

“他要你如意啊。”老人见她还是没有察觉,低低丢下这一句话,继续研究手中的药丸。

闻到此处,苏敏脸上的笑意,一分分消逝殆尽。

脑门被突如其来的轰然巨响震得嘈杂,司徒长乐的声音,变得缥缈不实,远得像从天际传来。

要她如意吗?

。。。。。。。。。。。。

095 南宫告别

桐斜靠在软榻之上,斜眼看着南宫政,不禁微微蹙眉,眼前不远处的他还是坐在书房前看着文书,但与往日不太一样的是,他的眉宇之间尽是阴霾。

那种沉重的颜色,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坊间流传,她守孝的日子一过,就会嫁给那个账房先生,说得跟真的一样……”他自认喜欢打听这些传闻留言,特别是有关苏敏的,一概不漏。

虽然这一番话,桐是笑着说出来的,但视线锁住南宫政的一身寒意,他的笑意渐渐滑下,消失殆尽。

“哎,我忘了如今是重要关口,政你是没有这个心情听这些碎嘴话,我就不同了,觉得比京城那个说书人讲的还有趣——”见对方迟迟没有任何的回应,桐显得多少意兴阑珊,觉得扫了自己的兴致。

南宫政眼波一闪,没有抬起头看讲的唾沫横飞的桐,跟这个骨子里还残留着孩子性情的少年想必,很明显,这个面色阴沉的男人跟他兴趣并不一致。

“庙口那边的龙凤呈祥嫁衣店,据说昨日就想去跟苏家小姐商量,要将铺子里最上乘的嫁衫赠予苏家小姐,谁都知道,到了苏小姐出嫁的那一日,她身上穿的什么丝绸料子,带着何样的珠宝首饰,扑的哪家的胭脂水粉,都会让洛城所有待嫁姑娘家倾巢出动,造成一时的热门话题呀。”

桐喝了一口茶,似乎毫不在乎南宫政的不回应,一个人说得兴致勃勃,眉飞色舞。“啧啧,这些掌柜的还真是目光长远,知道那天的苏小姐就成为最好最大的招牌,无奸不商,无商不奸呐…….”

果不其然,南宫政锐利的黑眸眯了起来,迸射出浓浓的不悦。“你太吵了,说完了就回屋休息。”

他自然跟桐一样,自从来到洛城才察觉到,她有事瞒着他,那双慧黠的眼儿后,藏着某些事情。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愈来愈浓厚——

她跟王府的时候,全然不一样。

她不是个普通的小女人,至少在收服人心上,她的确天赋异禀,凭着一介女流之辈,竟能让苏家商号的人服服贴贴,她说的话、下的指示,没人会违逆。

她不只是一个温柔的江南女子而已,有时候她的顽固,坚如磐石。

桐看得出南宫政不想再听他唠叨,放下手中的茶杯,低声抱怨道:“我是真不懂女人呵,嫁人有这么好么?”

其实他对苏敏再次出嫁没什么感觉,但就不知道政心里是如何想的。

很少有女子刚从一桩姻缘中走出来,就能够像苏敏一样重拾信心,不单把苏家这一大家子整治经营的井井有条,还能找到情投意合的男人,商量着重新生活。

在洛城而言,无疑是一个传奇,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桐不再说话了,滴溜溜的眼儿,从南宫政那不羁的黑发,看到严酷的俊脸,接着落在那双紧皱的浓眉上,来回瞧了几次。

他险些要认为,这个男人只是跟南宫政相似,却不是南宫政。

啊,不是相似,这人根本就是南宫政啊,他认得他皱眉的模样,那是他最常对他闯出祸端之后露出的表情……

“她自己要嫁人,又不是我怂恿她的,政你这么看我作甚?”咽了咽口水,桐突然生出不寒而栗的感觉,照理说外人见了暴怒的南宫政才会如此,而他并非外人,并且南宫政也没有任何发火的迹象产生。

他走到了窗棂旁,才缓缓转过身来,直视着身后的少年,嘴角扬起危险的弧度,那模样十分狰狞,只有桐才知道,南宫政正极力压抑着胸中的狂怒。

“好,她要嫁人,让她嫁!”

他冷冷地说道,瞪着桐俊秀的脸,严酷的表情媲美腊月寒风,令人瑟瑟发抖。

桐突然笑不出来,几乎要去追问别院的管事,是不是私藏了银子,去下等商铺买回来了以次充好的苦茶,否则他如今的口舌之中,腹内,为何单单只剩下苦涩的滋味?

二更天。

周衍站在庭院之内,负手而立,仰望着天际那几颗不算耀眼的星辰,心中却无声叹息,今夜无月。

身后,终于传出熟悉的脚步声,他微微转过身,如果不是南宫政主动要见他,说不定他们之间的关系,永远都无法解开之前的寒冰。

“我要尽快赶回京城。”南宫政没有再走过来,冷冷望着周衍,简单的言语中藏着更深的用意。“时候差不多了。”

周衍点头,他做出决定,会随后赶往京城,即使南宫政不说,他也会这么做。沉默了半响,他才淡然微笑,俊朗面目之上没有其他的情绪,只是压低声音询问:“你……放得下心吗?”

“你说的对,她恨我,恨得很深很深。于我,有什么放得下放不下的,她身边的人,都对她很好,像你,还有那个账房先生,都可以为她抵挡难关。”南宫政面无表情地吐出这一番话,毫不动容。

在洛城,他暗自部署一切,但不可能永远停留在这个地方,他终究要杀回京城去。一切瞒天过海,都要有见天日的那一天!

除了大业之外,人人劝诫他不能为了一个女人,因为分心而毁掉一切。

周衍看出其中的端倪,唇边扬起很浅很浅的笑,语气平静。“我很高兴你可以离开她。”

“你话中有话。”南宫政目光紧紧锁住周衍的神情,神色不再紧绷阴沉,薄唇上扬,难得温和的笑意转瞬即逝。

“这样对你对她,都好。作为你多少年的朋友,我不想看着你越陷越深,将残忍加注在一个弱女子身上,而作为她的哥哥一样的我,我更不想看到她被任何人故意伤害,她的心够苦了,没必要再遭折磨。”周衍径直走了过去,搭上他的肩膀,笑颜看他。他说完这些,突然有些怀念彼此那么多年前的相遇相处,毫无芥蒂。

南宫政俊眉微蹙,他在洛城韬光养晦,却不容他继续耗费时间,京城已经有了动作,而他也觉得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她的心够苦了——

闻到此处,他眼波一暗,仿佛更加深沉莫测的情绪在体内蠢蠢欲动。但他没有再提及,周衍或是世人对他的误会之深。

他不是在乎这些无用细节斤斤计较的男人。

“离开一段时间,去做你想要做的那件事,是正确的决定。”周衍的最后一句话,传入南宫政的耳朵,他默然不语,眼神深邃如海,将目光投向更远方的黑夜。

……

出事了!

她抓住外袍,匆促地穿上,就急着奔向大厅,幡儿在身后卖力地紧跟,却还是拉下一段距离。

福伯的手上缠着绷带,气色还不错,倒是脸上有些擦伤。

“没事没事,别担心。”见苏敏一个午觉都睡不安稳,他忙不迭站起身子,连声说道,安抚苏敏,之手还是忍不住露出懊恼的神情。“人是没事,但三十车丝绸全给抢去了。”

“洛城出这么大的抢案,还是十年难得一遇的,真是奇了怪了……”冷总管同样面色肃然,语气沉重。

原本这些丝厂赶出的绸子,是要供应给临城的,因为路程不长,所以就跟苏老爷还在的时候一个做法,由管事的陪同一行人等,赶车前行,然后带回银两,钱货两清。

“人没事就好。”苏敏柳眉紧锁,徐徐道出一句,但还是不难看出她的情绪沉重纷乱。

这送货走的哪条道,苏家知道的人不算多,而且两城之间算是鲜少有过什么乱子,所以这些年来,这个送货的途径安全得很。

别说丢三十车丝绸,之前一匹布也不曾落下过。

只是意外,还是……

她觉得蹊跷。

深夜。

幡儿抱着满满一怀的拜帖,见书房中还有光亮,没有敲门就走了进去。“小姐,还不睡么?”

那名女子,轻轻支着螓首,右手翻阅着手边苏家这几日的账册,柳眉微微蹙起。

她的身上一袭白色里衣而已,肩头披着一件单薄的灰色外袍,看起来是已经躺下,后来才起身来到书房的。

苏敏看的太过专注,已然深深陷入沉思,肩膀上的外袍何时滑下背脊也不知。

无缘无故被抢了三十车丝绸,那些都是她每日前往丝厂亲自看那些蚕儿吐丝,要知道,那需要耗费多少蚕丝,需要多么繁杂的工艺才能做出一匹上好的丝绸……

她只要想一回,就觉得万分不舍和心痛。

幡儿见苏敏眉头紧皱,就知道她肯定是还想着遭抢的事,缓缓走到书桌前,一个不小心,怀中的帖子全部散落一地。

忙不迭俯下身子,将落在地面的拜帖一张张拾起,幡儿急急说道:“这是今天送来的帖子,因为最近在自家庭院宴会的人家不少,所以这么厚厚一叠,小姐也要看到很晚,不如明天看吧。”

苏敏这才从思绪中抽离出来,站起身子,陪着幡儿一道拾着拜帖,语气平淡。“随便看一眼就好,花不了我太多时间。”

“要是幡儿识字就好了,那就可以为小姐分担一些力所能及的琐事了。”幡儿轻声叹气,将手边一摞拜帖放回书桌上。

“小姐在看什么?”

她见苏敏拾起来脚边最近的那一封拜帖,久久没有站起身子的动作,不禁有了些好奇心,柔声询问。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若是不识字,未免是一件好事——”苏敏别开视线,移向那桌上的烛光光晕,柳眉之间的清愁没有散开过。

就好像这一瞬间,她突然发现识字,也不一定尽是好处。

她手中那封拜帖,是南宫政派人送来的,时间是明日晚上。

她该去见他吗?

她没有理由藏着躲着,跟老鼠一样见不得人地生活,如果在洛城还是跟在京城一样,被囚禁了身心过活的话,她会被轻视一辈子。

翌日。

白玉楼。

门前停着一顶朱红色的轻轿,一名身着金色典雅绣花丝袍的女子,缓缓走下轿来。

这一幕,尽数落在靠窗坐着的男子眼中,他的唇角微微上扬,但那笑意却没有任何过活的温度。

她果然还是来了。

接着,传来她上楼的脚步声,南宫政握住手中的酒杯,默然不语地喝了一口,俊脸之上没有任何神情。

轻轻掩上门,苏敏径直走入房间中央,她淡淡睇着自斟自饮的男人,眼底没有半分笑容。“王爷又有何事?”

大手一摊,南宫政什么话都没说,以动作示意她坐下再说。

苏敏神色不变,端坐在一旁位置,虽然没了味觉,但她鼻子异样灵敏,刚踏进来的第一步,就嗅得出他喝得是苏家产的芙蓉香。

“没错,这是苏家的酒。”南宫政看到她眼底的一分了然,唇边洋溢的笑意更多了一分,他的身上再无往日的阴沉,闲适散漫像是平常的公子哥一般。“要不要尝尝看?”

“你知道的,我尝不出任何味道,美酒跟白水,对我而言是没有任何区别。”苏敏挽唇一笑,话语中没有任何尖刺,因为今日感知不到南宫政的任何敌意。

就当作,是一般的商人对待,她不想轻易流露自己内心的情绪。

突地手边传来一阵温厚的力道,她不禁微微怔了怔,低下头去,只见南宫政已然一手扼住她的柔荑不放。

虽然没有松手的意思,却也不若之前有过的经历一样,将她的手勒的生疼,她能够感觉的他把自己拉向身侧,右手无声滑落。

手边顿时传来一阵虚空,她微微抿着粉唇,不再看他。因为一想到爷爷提起的如意的深意,她的心情就一样复杂难辨。

他不会是那个意思,他只是随便选择了一份稀有又昂贵的礼物而已,他怎么会想到要她如意?!

之前那个百般凌辱折磨她的人,难道不是他吗?

人,是不可能那么彻底的改变的。

很多性情,是根深蒂固的。

南宫政默默瞥了她一眼,看着她垂下眉目的神情,心口一紧,即使是这个时候,她连看他,都不愿多看一眼。

一想起那一日他揍伤吕青阳的时候,她想也不多想就跑去扶着那个男人,就是这种毫无思考之下的抉择,让他看清楚她的心。

“如你愿了。”南宫政一手轻轻抬起她的脸,将另一手所持杯中的酒轻轻倾入她口中,眼神万分深沉。“干一杯吧。”

酒液滑入她的口舌,她没有任何准备,所以几乎被呛着了,轻轻咳了咳,含糊不清地重复着那一句话,心中满是疑惑不安。“如我愿?”

淡淡的酒香从她的口中溢出,南宫政的视线无声锁住她的晶莹面目,因为呛酒而微微酡红的芙颊,水润的粉唇,仿佛让人禁不住一亲芳泽。

这般想着,他的眼底闪过一道旁人难以察觉的炽热。

“是来辞行的。”南宫政沉默了半响,才放下手中紧握的酒杯,徐徐开口。

苏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几乎做好今日独自了跟他对峙的打算,但他刚才跟自己说了什么?

他说的是,他跟她辞别,就要离开洛城了!

一手在圆桌下拉紧绣花裙裾,苏敏反应过来,常常舒出一口气,笑弯了眉眼,神色柔美:“真好,我们各自终于可以回归原来的生活了。”

空着的右手,她终于举起了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微笑着望向南宫政。

“是啊,对我们而言,都是值得庆祝的好消息。王爷,我陪你干一杯——”

她看不出一分落寞,脸上有的,只是清美的喜悦,这一幕映入南宫政的眼底,瞬间变成不可磨灭的痕迹。

她见南宫政不再举起酒杯,噙着笑意径自一饮而尽,全然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即使是在南宫政似乎冰冷却又更像是炽热的视线之下,她也自然而然地欣然接纳。

“虽然不算什么以德报怨的人,但之前的一切我不想再提,如今安下心来陪王爷吃这顿饭,喝完这一壶酒,我就该对王爷说一路保重。”她神色自若地替南宫政斟了一杯酒,没有任何异样,万分平静地说完这一番话。

她见酒杯满溢,才停下手来,南宫政看向那满满的酒杯,不由得心生向往,仿佛她衣袖上的馨香,也沾染了南宫政的每一口气息。

眼神一暗,她察觉的到他不同以往的沉默,揣摩着他不喝酒的原因,往事历历在目,不禁低笑出声。“王爷该不会是怕,我又下毒吧。”

看着她唇畔的笑意,他的胸口逸出一阵闷痛,嗓音低沉,眼底蓄满了古怪的神情。“没必要对我这么笑。”

“这笑,不是虚伪的,是真心的……如今我恢复了苏敏的身份,想要过平静无忧的生活,开心就笑,伤心就哭,随性而为。”苏敏似乎察觉的到他语气的沉重,却还是无法看透他的内心,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满不在乎地说着。

是真心的笑。

心中默念着她的话语,南宫政扯唇一笑,他不习惯被任何人看清心底的情绪,即使是如今,也是如此。

俊眉轻挑,他的神态有些散漫,却令那邪魅的俊美面孔,显得更加迷人而危险。“本王离开,你这么高兴?”

“反正王爷已经决定要离开了,我既然赴约,当然是要笑面迎人了。我们商人流传一句话,不打笑面人,王爷应该听说才对。”她微笑不减一分,不疾不徐地回应。

下一瞬,仿佛为了证明这酒她进门之后没有做过任何手脚,她将酒杯凑近粉唇边,品了一小口,甘冽火辣的味道,在胃带内翻滚蔓延,仿佛要把她整个身子烧起来一般。

南宫政也随之举起酒杯,望着那一双清澈的眼眸,仰头,一饮而尽。

“空腹喝酒,伤身子呐,既然点了这么多好菜,王爷怎么光看不用?”苏敏只知道今日不知为何,被他看一眼,也觉得万分不自然,她不想彼此被沉默淹没,只能率先打破尴尬而难熬的死寂。

他要走,似乎她终于卸下一身防备,语气和神色,都瞬间变得柔软。南宫政不清楚,他该继续看着这样自然的苏敏,把她的身影神态都锁入自己的心中,还是应该觉得愤怒,毕竟她的内心,那么渴望企盼的,居然是他的离开。

黑眸之内涌入更多难以辨明的情绪,他的神色依旧疏离漠然,淡淡丢下三个字。“你吃吧。”

“那就不客气了。”苏敏睇着他,笑意轻柔婉约。

那在笑弯了眉眼的眸光之内,他看到一分温暖,虽然比不上她面对吕青阳的毫无保留,至少不再是往日那份清冷高傲和咄咄逼人。

那种温暖,似乎足够化解彼此之间的误会,他也不禁问自己,是否那温暖再度满溢而出的话,就会融化他冰冷的心。

如果是的话,那太可怕。

那好像比起尖利的刀剑来说,更能够遏制他。

苏敏握住手中的筷子,夹起一块唐酥排骨,曾经有过记忆,在她小时候她是特别钟爱这道菜的,不过如今,她早就忘了那其中滋味。

她细细咀嚼排骨的味道,神态优雅,喝汤,吃饭,夹菜,眼神微微闪耀着光芒。

每一个动作虽然都像极了用金银养成的大小姐风范,却又比起那些矫揉造作的女人多几分真实的满足。

她只是挖掉一口白饭而已,让人几乎怀疑她吞咽下的,是最美味的鱼吃燕窝。

“你演的很逼真,外人看到这一幕的话,只会觉得这佳肴如此美味,让人垂涎三尺。”南宫政不冷不热地说道,眉目之上的褶皱,不知何时居然舒展开来。

“一日三餐,对我来说,虽然跟吃草一样,但我不想让其他人看穿。这些年,我自然养成一套保护自己的本事。”她没有抬头,握住手中的汤勺,轻轻吹冷,继而喝下一口香菇鸡汤,最后餍足了才回应他的疑惑。

虽然她吃饭的过程让人食指大动,但她不过吃了小半碗白饭,动了几口筷子而已。

南宫政笑着望她,凝神关注她放下筷子的饱足模样,似乎那一瞬间,他也被感染,觉得饥饿。

“吃的真少。”

苏敏闻到此处,黑白分明的眸子内,闪过一道万分悲凉的颜色,只是她没用多少时间,再度伪装起来,柔声说道。“人生跟吃饭一样,很早我就学会了,吃很少的饭,对任何一切没有那么多渴望,所以我的胃口,很容易就饱了。”

她说的话,有双层寒意,南宫政自然听懂了,也没有再说破。

苏敏几乎要被今日异样的沉默折磨地无法思考了,他要离开之前,居然安静地判若两人,她不明白是什么改变了他。“你最近毒发过了吗?”

最后,她想起了一件比较关心的问题,抬起晶亮的眸子,直直望向他的俊脸,毫不遮掩地问道。

“问这个做什么。”他黑眸一沉,径自拿起筷子,用起晚膳,继而不再回答她的疑惑。

他这样不置可否的漠然反应,让她还是无法揣摩,到底是还是不是。

“听爷爷说,毒发起来会很痛苦,你——”犹豫万分,苏敏不清楚,该如何结束这个话题,进退两难。

下一瞬,南宫政转眼又恢复原本优雅的邪笑,看来莫测高深。“怕我毒性发作熬不过死去的话,你会自责一辈子吗?”

“我为什么要自责一辈子?!”苏敏急着反驳,脸色不知道是因为美酒熏陶的缘故,还是情绪太过急迫,扬声辩驳道。

“不会吗?”他的黑眸像是镶嵌着最佳的黑玉一般灼灼,锁住苏敏的所有反应,她又急又气的模样,虽然刺痛他的心,却看起来又天真,又迷人。

苏敏不满他的质问和暗示的指责,因为生气,所以那一双清水眸子愈发闪亮,胜过天边的星辰一样耀眼。她指着南宫政,柳眉微蹙,沉声道:“你之前那么对待我,你从没有觉得良心不安,难道你准备自责一生一世吗?你当然不会!我之所以会错下毒药,也是你逼得——”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南宫政生生打断她后面的话语,不明来历的冲动涌出喉头,让他脱口而出这一句话。

苏敏微微失了神,却没有理会到底他在暗示何等意思,只能冷淡地追问了句:“你说什么?”

“别说话了,我也饿了,陪我用完晚饭吧。”南宫政却避而不谈,不想再说任何话,果不其然,直到他吃完这一餐之前,他再也没有跟苏敏谈话。

“你先走吧。”

这是南宫政对苏敏,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她暗地里跟自己说,如今的一切并非自己一手造成的过错,或许上苍安排的命运之中,当真有报应一说。

她不必觉得过分自责。

真的不必。

如果他能够熬过半年时间,一切事情,到时候再说吧。

谁又会知道,未来会怎样呢?

她的情绪纷乱,默默抬起小脸,望向对面的方向,他却也在看她。

他眼底的神色,万分深沉,却又比往日的更加充实,充实到苏敏几乎无法呼吸起来,然后她——

她做出这个动作。

苏敏敛裙行礼,头儿垂得低低的,微微抿着粉唇,做出最恭敬的动作、最温驯的表情,宛如一般百姓见到高贵的皇族一样。

南宫政的眼底,顿时覆上一层阴影,她终于打算告别他的世界,彼此不再往来。

往后,即使有缘相见,她只是一介商人,而他,再度得见她的时候,会是什么身份?

还是一朝王爷,还是一堆牺牲的白骨,抑或是——

无论到时候他是谁,彼此有过的那个名分,在这一夜彻底变成浮云,外人看不到,而他们彼此,也看不见了。

即使是最后,她的一句别离之言,他也没机会听到。

这样,就算是彻底的无牵无挂了吧。

他自嘲地低笑出声,串串笑声从喉头源源不断地涌出,看到她打开门来的身影,他的笑容渐渐消失殆尽。

苏敏的身子微微一震,身后的笑声,让她无法忽略。

那并非他往日狂浪的笑,讥讽的笑,凉薄的笑,傲慢的笑。

那是何等的情绪?是苦味吗?她为何在这空气中,感觉到苦涩的滋味,像是幼儿尝到了还未成熟的柿子,又苦又涩。

眼神一闪,她不再多想,打开门,安静地走出房间。

她没有感应到,有一双黑眸,一直在窗边注视着她行走到楼外的身影,直到她弯下腰走入等待的轿子内,彻底放下那帘子,他才背转过身去。

酒壶还剩下一半的酒,她甚至没有完成最后一面的承诺。

他扬起唇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泰然地坐在原位,自斟自饮,一杯接着一杯,他万分平静,仿佛变得超脱。

洛城,不久之后恢复成最初模样。

再也没有见过南宫政,甚至连桐,周衍都不曾遇到过,仿佛一瞬间,彼此都去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苏敏站在庭院之内,默默望向眼前的草皮,手下的下人种了许多花卉,一到了温暖的春日,那些色彩斑斓的小花儿就在绿草中点缀着,像是铺好了宝石的地毯一样引人入胜。

她这一辈子,彻底摆脱那个叫南宫政的男人了。

好像冬日刚刚结束,她也终于看得到春天的来临。

算了算,他已经离开洛城整整五天了。

“小当家呀,我刚去布坊找你,他们说你午后就回来了,到处都找不到你,原来在花园里啊——”福伯风风火火从正门跑过来,望着苏敏的身影,语气尽是急促。

“找我有事?”苏敏默默转过身子,眉眼之上没有更多的情绪,只是一如既往的恬静安然。

福伯耐心地提醒:“小当家,你忘了今晚有宴会吗?是王家。”

“现在去也赶得及,最近宴会太多,说来说去也就那些老调重弹。”望了望还亮着的天色,虽然内心不无厌倦,但苏敏还是微笑着说道。

“小姐觉得累了的话,可以推辞别去了,难道不出席这些宴席,他们还敢跟苏家断绝生意往来啊……”福伯说得理直气壮。

苏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手中的那朵紫白色的花朵,在纤细指尖旋转着,一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别这么说,商场上不就靠这些人脉脸皮支撑嘛。”

“还是小姐看的深刻。”福伯不禁连连点头。

苏敏将花朵凑近鼻尖,这不知名的野花,却有着浓郁的芬芳,眼波一闪,她柔声回答。“别叫轿子送我去了,晚上来接我就行,这一小段路我顺便走过去。”

“叫幡儿丫头跟着你吧。”福伯说了声,继而不答话了。

苏敏微笑着点头,稍作片刻,由着幡儿陪伴,两人一同徐徐走出苏府,在街巷中徜徉。

“小姐,你等等我嘛……”

幡儿好几天没有出府,一看到街边有些捏糖人的手艺活,就看的异常认真起来,一抬头才发现苏敏已经不知不觉走到前头几十步开外了。

她心一急,就顾不着看两边的人,急匆匆地小跑起来。

“吁——”一架马车险些撞上幡儿的身子,上了年纪的车夫脸色很差,猛地勒住马儿的缰绳,见幡儿笨笨地退后了两步才扬声骂道:“这是哪家的死丫头,不看路啊!”

苏敏想着心事,不自觉加快了脚步,一刹间回头的时候,已然看到幡儿被一个粗壮的车夫拉住了手腕,他不停地骂着,幡儿的脸色惨白如雪。

急急走上前去,她一把甩开面露凶相的车夫的右臂,脸色一沉。“是我家的丫头。”

车夫扫了一眼,眼看着苏敏一身小家碧玉的打扮,素雅简洁,便不把她放在眼底,还是不改口气:“你是主子也不会教教下人,走路不长眼睛怎么行?”

感受到幡儿的微微颤抖,苏敏眼神愈发凌厉,语气寒冷如冰。“这是你家的路吗?我的丫鬟不过是不小心,却是没有撞上你的马车,你骂了她这么久她半句话没回嘴,我才要问,到底是什么主子,教出来你这样蛮横无理的下人!”

她虽然给人的印象是和善,但若是遇到不好办的人,她也不会轻易服软。

“我这车里坐的是位小姐,身子娇弱,若是磕着了碰着了,你们……”车夫见苏敏这一身毫不畏惧的气势,不由得软了几分,但还是狡辩着。

苏敏眼波一闪,生生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语,黑眸冷漠:“若当真撞上了你的马车,车里的出了什么事,我全权负责!”

下一瞬,从马车中传出轻轻浅浅的咳嗽声,从声音听来,的确是一名女子。

“这——”车夫神色大变,猝然跳下马车,解释道:“小姐,你看她们,毫不讲理……”

“算了,我们还要赶路,徐大,我很不舒服……”一只过分苍白的纤细皓腕,徐徐拨开了马车上的蓝色布帘。是一个女人,一眼望过去,容貌虽然看不太清楚,但给人的感觉,却是虚弱的胜过林黛玉,面色仿佛在一丝光线下就要透明,青筋可见的弱不胜衣。

其中的光线不是很明朗,但苏敏却看得清楚。

因为有东西,在发光。

珍珠项链。

那串珍珠项链。

她认得那串珍珠项链。

他说要送给一个想要一辈子宠的人。

他曾这么说过,然后在金银坊费心的、仔细的,挑选每一颗珍珠。但是,事到如今,他却将那串珍珠项链,给了另一个女人。

珍珠项链不是她的。

他的心也不是她的。

即使早就看出她自作多情,他为何也不解释清楚?

苏敏站在原地,看着马车徐徐开动,绕过她们前行的那一幕,突地开始怀疑自己,是自己看错了。

这世上戴着珍珠链子的女子何止上百上千。

谁说那一串,就是吕青阳选择买下的?

见到那珍珠的一瞬间,心里产生巨大的可怕的直觉,也许是错的。

但她如何说服自己?

那一串珍珠,至今未到她的手里呀——

她的不安,她的企盼,她又如何一步否决?!

而她的直觉,像是与生俱来的一种骄傲特别的能力,从未犯过错误。

就像是无法质疑自己一样,她无法质疑她方才的直觉。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是真的。

如今,满城的妇孺,都将他们孝期一过就要准备婚礼的消息,穿的沸沸扬扬——

如果是真的,这一切,叫她情何以堪?

“小姐,小姐,你看什么呐?”幡儿见苏敏沉默了半响没有移动一步,轻轻摇动着她的身子,不禁有些害怕。

该不会跟桥头的说书人说得一样,人不清不楚就会中邪吧……

“不会的。”

苏敏吐出这三个字,眼神一沉,蓦地掉头返回原路。

她昨夜才见过吕青阳,两人一同用过晚膳,他的身子开始渐渐痊愈,隔三差五能够走出别院走动。

甚至,他们一同在书房看完了这两日的账册,耳边还萦绕着那算盘珠子噼噼啪啪的细碎声响,胜过任何一曲乐章!

她是真的考虑他的建议,她不愿做一个心高气傲的女人,她这一回不想要太过虚无的东西,因为到头来,都会一场空。

她要的,是一份不会变更的感情,是脚踏实地的简易平凡的幸福,她希望自己的身上除了苏家当家主子这一个光环之外,私底下更能是一个能与丈夫同甘苦,共患难的普通女人——

这个梦想,是奢望吗?!

她这么问自己,蓦地脸上血色全无。

“小姐,小姐——去王家的路不是这条!”

幡儿跟不上她的脚步,她小跑追的大汗淋漓,从未见过小姐匆忙成这样,险些让她以为小姐这是要去报仇一样。不过,这条路不是去王家,倒好像是要去吕先生的别院。

“不去了!”

面无表情地脱口而出,苏敏感觉的到那一颗心,仿佛跳动太用力,很快就要坏掉一样。

。。。。。。。。

096 惩罚苏郁

来了吕家院子她才觉得开始后悔,或许,她不该来这里问清楚的。

因为她看到的,是更加不堪入目的场景。

苏敏一半的身子藏匿在墙角,望向那个停靠在别院后门的马车,那蛮横的车夫撩开了帘子,扶着一位小姐小心翼翼走出马车内。

那女子的面容清瘦,身长跟自己约莫差不多,一身白底红袖,气质跟苏敏却完全不同。

不,世间任何一名女子跟她相比,都无法胜出,因为那种楚楚可怜的娇态,仿佛在她体内源源不断地生出。

她的面若芙蓉,细长的柳眉,细长微微上挑的眼眸,朱唇微点,唇边一颗与生俱来的朱砂痣,好比唐朝女子的花田,为她添了更多的娇柔模样。

真是个娇滴滴跟书中林妹妹一般的人儿!

仿佛那白的透明的皮肤,微微浅蓝的细致经脉,看起来才算是真正的细皮嫩肉。

她的长相,虽然不算特别标致绝美,甚至这般看起来有些太过瘦削,但却还是拥有让男子无法停止怜惜的情愫。因为她跟苏敏比起来,是一泉弱水,她的身上毫无任何架势和气场,就当真只是一个值得任何人轻声细语温柔对待的小姐!

然后,后门被打开了,一个男人,缓缓走出院子,迎接她。

是吕青阳。

依旧笑容温煦,依旧一身白衣,依旧满面春风。

跟她以往见过的那个人,也丝毫没有两样。

而身旁的女子,衣袍质地粗略一眼看上去跟吕青阳的白衣就像是同块料子,只是绣花更繁复精致,娇艳的海棠花绣在领口、袖口,花瓣粉嫩鲜妍,栩栩如生,衬托着她的脸儿更红润,胸前的那串长的绕了三圈的珍珠项链,挂在领口,显得更玉润星圆……

苏敏无法转开视线,眼睁睁看着吕青阳温柔的注视着这一名可人儿,伸手将她落在额前的发丝,轻轻撩到耳后。然后,再抬起她的下巴,细心的拉拢她的青色披风,一副嘘寒问暖的模样,就怕她会冷着了似的。

宽厚的大手,握着软软的小手,体贴的扶着女子,走入那扇后门。入门之前,两人还相视一笑,而后,他关门,那修*长的身影也消失在门后……

苏敏仰着头,背脊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眼底的明媚春色,却没有一分汇入她幽暗的眸子内,她的双手,交握得更紧,直到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那是演戏、那是演戏、那只是演戏……

事实并非她所看见的那样,他们只是在演戏……

她站在原处,一动也不动,在心里反复这么告诉自己。

演戏吗?

她的情绪纷乱,理智咋心中嘲笑自己的自欺欺人,他根本没有必要演戏,没有必要啊…….

那种温柔,绝不是假的。

她突然毫无对策。

那是个想都不想替她挡了一刀的男人啊,即便不谈近日来的温柔,他一路上对她的帮助,对她的扶持,为她分忧解愁,那么多事,是她无法用金银钱财来衡量的宝贵。

如果没有他在身边,她绝不能这么快让苏家在洛城稳坐一席之地,更不能让自己在众人的质疑之中,成为能够独挡一面的当家人。

他从未跟自己讨要任何东西,办事一丝不苟,稳重周到,是最好的左膀右臂。

那么,如今呢,他为何要欺瞒她,说他要娶她?

难道跟那些纨绔子弟一样,因为她的财富,苏家的地位,才想要得到她而已?

他跟自己那么认真地说过,他不要那些虚无的东西呵——

“小姐,我就要喘不过气了,你走的好快…….”幡儿这才出现在苏敏的面前,圆脸因为走动的力不从心的关系,而变得通红,望了眼前的院落,她有些疑惑,不解地问道。“又是来看吕先生吗?怎么都来到后门了,小姐也不进去?”

“我们回去。”苏敏的面色一变,猝然走回原路,眼底迎来一片惊痛。

幡儿在身后不远处嘟囔着,今日的小姐显得格外奇怪,本来说好的王家不去了,好不容易绕路来了吕先生的住所,却只是在门外看了一眼,就打道回府去苏家。

真的好奇怪。

京城。

“你说王爷回来了?”

端坐在铜镜面前梳妆打扮的沁歌儿不禁眼神一亮,禁足三月之后,没曾料想过,南宫政又去了南都平乱,刚从南都回来没几天,又跟皇帝请命剿杀了黑山军,她终于盼着能够跟王爷一同多待几日,却又不见他的踪影!

整个王府没人知道,这一段为时不短的日子,南宫政到底在何处。

看着连连点头的丫鬟,沁歌儿不禁微微扬起红唇,拿起画眉笔,描画着那柔和的柳眉,她生怕跟着南宫政快四年时间,他对自己产生腻烦情绪。索性将自己的妖娆模样稍作改变,也想跟那些个江南的小姐一样,眉眼如画。

她到底有多久没有见到南宫政了?即使有时候他从宫内回来,也是一人去了寝院,也不踏入她的屋子一步,她就那么无知无觉地浪费了跟他相处的机会。这般想着,她的情绪更加激动兴奋,手中的画眉笔,突地轻轻颤抖,不受控制直直画飞出去——

“夫人,糟了糟了……”丫鬟看着这惊险的一幕,蓦地指指她的眉眼,急得话都说不完整。

沁歌儿眼神一瞥,蓦地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右边的眉毛已然斜着连上了眼角,那黑黑一条跟恶心的毛毛虫一样令人憎恶。

她怎么能用这副德行去见南宫政?!

“还不快过来,给我擦了重画!”沁歌儿沉下面色,将画眉笔重重甩上梳妆台,语气生冷。

刚刚路过这个院门口的一名红衣女子,动作敏捷地闪过身子,她倚靠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微微一笑。

她是,苏郁。

“真是天可怜见,等了快两个月,总算被我等着了……”她的眼神闪耀着逼人的光耀,丰润的红唇逸出势在必得的笑声,或许也该感谢南宫政迟迟并未出现,她才能够做好那么多准备。

这个沁歌儿,不足为虑,不会是她的对手。

只要她彻底,成为南宫政的女人之后,这王府最大的位置,当然要她来坐。

夜色刚至。

南宫政的屋前,还是一片灯火通明,他刚回到王府,晚膳还不曾用过。

他对着手下凌风在交代着什么,黑眸冷沉,俊眉紧蹙,似乎是万分紧急的事情。

“王爷,听厨娘说你还未用晚膳,我特意端来了。”

门口,突地传来一道娇软酥麻的女子嗓音,汇入南宫政的耳边,打断了他的思绪。

“主子——”凌风淡淡看着南宫政,示意接受他的安排。

“让她进来。”大手一挥,他眉峰舒展开来,恢复了往日淡漠的面孔。

苏郁得到他的首肯,这才轻轻走入屋内,将手中的漆盘轻放在碎玉圆桌之上。南宫政不动声色瞟了一眼,漆盘虽小,却容纳了三碟菜色,一碗饭,一盅汤,最角落的地方,还有一壶酒。

“你还在府里?”

扫过一身金红色华袍的苏郁,她的精心装扮不可能不留痕迹,一身芬芳随着她的脚步挪动而飘进他周围的空气中。

但,这般浓郁的香味,却让他心生反感。

他勾起邪魅的眼眸,那其中没有阴鹜的神色,上下打量着苏郁的身子,仿佛显得有些不怀好意。

“既然那个女人都不在了,你也没必要继续留下来吧。”

苏郁被那种毫不在乎的目光凝视着,面色有些不太自然,却还是赔着笑说道:“王爷,我留下来的原因,不是因为王妃妹妹,而是您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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