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不是第一回要她,但这一回,却是最值得记忆的一次。.6
吕青阳蹙眉,他只觉得第一时间,想要安慰她。当他走来,伸手想碰触她时,她像被火烫着般,踉跄退了两步。
他站在原处,没再上前,黝暗的目光锁着她。
那样的目光让她无法忍受。
“不可能,你冤枉我的人,我不信。”她激烈地喊道。“我为什么要信你!如果他们都是骗子,都是伪装,那么我第一个要怀疑的人是你!”
此话一出,两人同时一震,室内一片死寂。
她从不过分冲动,更是一句难听的话对没有对他说过,近日他真的觉得很不对劲,“苏敏,你——”
她喉中一梗,心底满怀着复杂的情绪,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一动也不动的,一脸漠然。
什么脚跟一旋,仓皇奔出大厅,没有发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痛苦。
他僵立在原处,紧握着双拳,不动。
她开始怀疑他了。
……
南宫政带来个俊美少年来,才一踏进府里,就引起大骚动。
那少年玉树临风,穿着一袭蓝丝罗绮,面如冠玉,长得比女人还要漂亮,黑瀑也似的长发迎风飘扬,发尾还系着蓝丝飘带。他手里拿着燕翎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在府里逛大街似的晃来晃去。
真怀念,不用整日呆在梅园的日子。他东看看,西瞧瞧,漂亮的眼眸之内尽是新奇的笑意。
他也有终见天日的一日呀。
望了望一旁的俊挺男子,他刚随着南宫政从大营中回来,看到他沙场秋点兵的潇洒肃然模样,看来他又无法不对他崇拜尊敬了!
哎,谁让这世上,没有任何男人比得上他的政了呢!
王府的长廊一旁,数十个下人丫鬟蹲着身子,望着近处那个少年,有人见到他的庐山真面目,不禁压低声音讨论开来。
“他就是那个吗?”一个小丫鬟窃窃私议着,转过脸来悄声问道。
同伴鬼鬼祟祟地回应,却还是寓意不清。“对啦,我也觉得就是以前藏在王府的那个——”
还有人不信,重复问道:“该不会,真的是王爷的什么吧。”
“该不会是什么啊?”
紧紧靠着的十几个下人丫鬟,一听到身旁的陌生声音,猝然谈虎色变一样站起身子。
他正托着腮帮子,半蹲着身子,一副不耻下问的模样。
他笑得和善,那些人却如浪般,“哗”的一声退开,脸上纷纷陪着笑,两手在身前猛摇。 见来者是他,看热闹的人自动让出了一条路。
“没没没……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他们用这个那个,什么的字眼代替他的身份,真的让他有些生气,他耐着性子笑着问道,俨然一只年幼却道法高深的笑面虎。“哎呦,你们也不说完,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说下去,我也听听看。”
最前头的仆人性格老实,猛地摇头回答:“呃,爷你不是东西。”
桐的笑意,蓦地转凉:“是吗?谢谢你的提醒。”
“爷,我错了。”随着领头人的跪下,连连跪倒十几个,南宫政漠然不语地望着这一幅画面,无奈地摇头。
“政,好久没有出来晒太阳我觉得好刺眼喔——”将手上的羽扇挡住额头,他的笑意一瞬消失彻底,桐望向南宫政,唉声叹气道:“加上这些下人都用莫名其妙的称谓称呼我,我很不高兴。”
南宫政面色不变,似乎桐这种无赖性子,他见怪不怪,已然免疫。冰冷的目光扫向脚边跪着的一排下人,发号命令:“他是你们的新主子。”
他不会,再把他藏起来了。
领头的汉子还是有些疑惑不解,难道这三王府要改名易主了吗?
“爷,那你呢?”
说时迟那时快,这个发问的下人已然被羽扇重重敲了一下脑袋,桐丢了一个白眼,冷冷说道。“笨蛋,政的意思就是说,这王府除了他最大,接下来就是我了,明不明白?”
一片死寂,下人们不无诡谲的表情,难道是这个少年要当当家主母?是啊,也对,王妃莫名失踪,换个人当当也很正常。
桐冷哼一声,神情傲慢的跟某个人那么相似:“你们别闷着不说话,到底明不明白啊?”
“明白了,小爷。”闷声闷气,但还算是异口同声的回答传入桐的耳边,他顿时觉得满意极了。
反正一个人闲着无聊,有这么多人供自己差遣,也是万分有趣的事情。
“那还差不多。”桐笑了笑,不疾不徐摇着手中的羽扇,扫了南宫政一眼,他的唇边有很浅的笑意,仿佛默认。
“来,我在外面买了好多东西,他们待会儿会派人送到门口,你们几个给我去王府门外候着,一会儿帮我搬到梅园来——”桐见南宫政已然要走,匆匆以主子的口气吩咐着,这才大摇大摆地走向前去。
眼神突地沉下去,他不清楚,是否该改称南宫政为……
乔妈默默站在长廊口,望着这十几个下人不解的表情,用破碎低哑的声音下了命令。“还不散开?”
一群乌合之众,顿时各自闪开。
鲜少流露真实表情的乔妈望着这空荡荡的庭院,仿佛有点像是人去楼空的结局,她轻轻叹了声气,太多秘密藏在她心中,她却要将秘密保守到最后一刻。
下一瞬,眼前浮现那个傲慢刻薄,甚至有时候近乎恶毒的少年,他温柔无害的笑意瞒过太多人,谁又知道他的过去呢?
不过,这一回看起来,他去了洛城,心情变得很好,如今身子也痊愈了大半,让乔妈没有后悔让桐去洛城寻找王爷的决定。
那个妄称王妃表姐的女人也莫名消失了,应该是没有脸面留在王府,王爷终于回来了,乔妈眼波一闪,干涩的嘴角,居然微微上扬,仿佛王府的什么事都在慢慢变好。
摇摇头,她的笑意更深了,宛如长辈对不懂事的孩子的疼爱和包容,沉默了半响,直到那两个身影终于消失在眼底,才低低说了句。
“太喜欢自己哥哥了,总是跟他学。”
。。。。。。。。
098 南宫劫难
两天了,她一直在躲避吕青阳,即使有时候见他就要迎上前来跟她说话,她也会在最后一瞬间掉头就走。
直觉来的太快太可怕,她说不清楚,自从跌入那一段婚姻之内,她要从原地爬起,重新去相信一个男人,到底需要多少时间。
所以,她几乎不敢相信,这一错,是否就要散。
如今已经用过晚膳,她坐在书房查点两日来的账目,她曾经在吕青阳受伤后说过,不会要他分担账务,所以如今她亲自校对。
门口传出一阵有力的叩门声,她微微蹙眉,叫他进来。
眼波一闪,居然是冷总管,他的神情看上去很是凝重,似乎比起三十车丝绸被抢还要沉痛。
她扬起笑意,唤了一声,抬手示意他坐下。“冷总管。”
叹了口气,他几乎不敢看她的眼睛,默默地坐在她桌前位置,压低声音说道。“小当家,我有事要禀告。”
“怎么?”苏敏望着他紧张不安的几丝情绪,泄露在脸上,心头一紧。
然后,他开口了。
“我觉得,吕先生很不对劲。”
苏敏眉眼一暗,阴影覆上其中,笑意瞬间消失干净:“说下去。”
“半个月前,我曾经在一家小家酒肆,见到吕先生在跟一个人交谈,话不多,只是给了对方一个包裹,他就离开了。”冷总管陷入沉思,嗓音低沉,听来令人难过。
见苏敏沉默不语,他笑了笑,试图说得云淡风轻。“这件事,压在我的心头很久了,当下本来没多想什么,直到今日我才想到了其中的重点。”
“什么重点——”她的直觉该死的开始作祟,她的心既抗拒,又好奇,想要知道他下面的内容。
下一刻,这一句话逸出他的嘴边,石破天惊。“另外那个男人,我看着眼熟,好像是那个在米铺攻击过小当家的凶手……”
“你确定?”电光石火,在苏敏的内心,互不相容。她的心情,是从未有过的煎熬和痛苦。
即使没有任何证据,听到这样的话,还是让人很不好过。
“当下我跟米铺冯掌柜一起带人追赶那个男人直到护城河边的时候,我是见过他的脸的。”他觉得说出这番话,很是为难。
眼神一转,苏敏无声冷笑,仿佛不愿苟同:“官府一直说找不到那个凶手,恐怕是就要变成悬案,他却在半个月前露过面?”
冷总管的笑意有些尴尬僵硬:“也许是我看错吧,但小当家,你还是,还是多一点防人之心比较稳妥。”
“如果你所说的是真的,那么吕青阳,很有可能才是那个买凶杀人的幕后推手。”苏敏面无表情,冷若冰霜。
冷总管觉得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陷入两难:“我也想到这一层面,小姐还是相信吕先生不是这样的人吧,如果真的是这个目的,要除掉小姐的话,他为的只能是苏家的财。”
“那他何必出来挡?甚至险些归天!”苏敏想都不想,眼神一沉,扬声道。
贪图苏家的财产,会是这般可笑低廉的借口吗?
杀了她,就能得到苏家,是这么想的吗?
如果是,他挡了一刀,岂不是希望落空,两相矛盾?
冷总管望了苏敏一眼,神色很是勉强。“这我也想不通,只是觉得奇怪,又不能不说……”
“你下去吧,我乏了。”扬手,她别开视线,已然不想再听。
“小当家若是不信,就当我老花眼看差了,我先退下了。”
他连连叹气,将门从外面关上,整个书房内,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即使她怀疑吕青阳,也必须找到疑点。
他欺骗她的理由是什么,而他为何又救她性命……
她默默垂下眉目,柳眉深锁,回忆着吕青阳说过的每一句话,彼此相处的每一个情景,他说她是无比珍贵的,无价唯一的女子,更说过,她对他而言,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他也曾经说过,他不贪图她的美貌财富地位这些外在的肤浅,贪图的是更重要的东西。
那曾经是含蓄保守的甜言蜜语,虽然不露骨,却也可以讨得她的喜欢。
但如今,她猝然情不自禁去追究,到底他反复强调的,她身上那么重要不可取代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原来,她也有多疑的女子通病。
……
一阵有力的敲门声,把她从思绪之中吵醒,她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那人已然闯入书房之内。
苏敏微微蹙眉,眼前的这个吕青阳,还是自己所熟悉的吗?
那个一如既往温暖干净的男人,瞬间消失了吗?
他的发丝凌乱,胸口不断起伏着,仿佛是一路赶来的大汗淋漓,如今是春日,能够出一身大汗,足够看出他到底有多么急迫。
一身白衣的下摆,也尽是尘土,他一脸风尘仆仆,跟赶路之人一样憔悴疲惫。
向来有礼的他,居然也会不等待她的回应闯入房内,实在是判若两人。
来苏府之前,他去了何处,做了什么,苏敏的脑海之中,是这些疑惑,充斥的满满当当。
眉头之间的褶皱更深了,她继续垂下眉眼,翻阅手中的账册,语气万分疏离:“你来做什么?我忙得很,吕先生请回吧,改日再来。”
吕先生这三个字,太过陌生遥远,吕青阳凝视着她,心中已经有了几分明白。
大手一抬,他一把合上她手中的账册,逼着她不得不正视他的存在。“你躲着我。”
“我手边要做的事情太多——”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见他,两个时辰前总管说的话,还停留在她的心口,让她闷闷的难过。即使得不到慰藉,她也不想在没有沉淀下来的关口去质问他。
他望着她,温文的笑意没了,温柔的语气没了,他太过认真的态度,让苏敏的心微微疼着。“你在想什么,难道你不想对我坦诚吗?”
“既然如此,你都逼问我了,那你好好听下面我说的话。”苏敏凝神一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默默站起身子,站在对立的方向。“你精心挑选的珍珠项链,并不是送我的,是不是?”
吕青阳面色一沉,没想到她早就知道,才会对他万分疏远。
“有这么难开口吗?”苏敏望着他的表情,眼底迎来一片惊痛,檀口微启。“吕先生,你该清楚,我不是见钱眼开的女人。我若是想要这些虚华奢侈的首饰,别说一串八十八颗的珍珠链子,就是一百倍的珍珠,我也是买得起的。”
他送她的东西,无论贵贱,她都收的好好的,为了什么?
她是因为一串珍珠就眼红的女人吗?
她在心中自嘲笑着,浮现在嘴角的笑花也万分苦涩。
“我的心一直悬着,等待你何时送我,直到十天前。”苏敏漫不经心地说出这一番话,却不让人轻易看到她内心的情绪,曾经在这个男人面前不藏起真性情,但她已经不清楚,是否如今以后,她对他也要筑起万里长城,决不让悲剧重演。顿了顿,她笑着继续说下去。“直到我无意间看到了,一直以为是我的那串珍珠。”
苏敏的笑容,没有往日的明媚柔和,眼底的阴霾,压得吕青阳一瞬间,无法自由呼吸。他的心中百转千回,低低吐出三个字:“我知道。”
“我在意是珍珠而已吗?你该清楚的,我只是想看看,你是否对我真的存着那份心意。”因为她不想把过去尽数告诉吕青阳,所以她无法让他明白,她重新相信一个人,有多困难,有多艰辛。
望着那张每日都要见无数回的英俊面孔,苏敏的情绪已然到了最高处,无法压抑掩埋她的愤恨:“如果没有这份心意,何必对我说那些话,何必引导我被你欺骗,何必跟我说婚约?如果说没有企图心的话,我不信,换做是谁也不会相信。”
然后,他说了,承认了。
“是,我骗了你。”
没有任何一句狡辩,他一句话,扛下所有罪名。
好干脆。
干脆的让苏敏说不出话来,她木然地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拉住裙裾,将下唇咬的通红,仿佛要渗出血来。
一切过往,曾经温暖过苏敏麻木的心,如今却瞬间粉碎,变成可笑的画面。
愤怒在眸中炽燃,她无法在这个时候还保持冷静,冷眼逼视着他,嗓音寒冷如冰。“你是善于玩弄女子心的男人吗?你的目的如果这么单纯的话,我想我会更好过一些,只当是识人不清算了。”
一抹心痛,闪过他的眼眸,他不想让彼此,彻底没有挽回的余地:“苏敏,我也很矛盾,所以才——”
所以才没有用他的不擅长,说出更多过火露骨的情话来,也没有对苏敏作出更多逾矩的举动,甚至因为酒醉在她房间过夜而情绪大变。
这,就是他矛盾的证据吗?
苏敏维持着脸上的笑意看他,却不知那笑容如此沉重,似乎花费了一身力气。
努力压下愤怒,她平静地转身,冷冷问道。“还有一件事,我昨天已经得到官府的消息,说抓到了米铺试图杀我的那个凶手,所以今日让我去对质——”
吕青阳望着她纤细的身影,这一刻无法看透她说话的表情,不禁面容严肃深沉。一听到对质那一个字眼,他的情绪很显然,有了变化。
苏敏柔和平缓的语调,慢慢溢出粉唇:“你猜猜看,我发现了什么秘密?吕先生?”
她表面的淡然和隐约的怒气,再想起几日前她对自己退避三舍的反应,已然让吕青阳来不及深究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别说了。”他做好了一切准备,淡淡睇着她的背影,沉声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何必到现在才说。”
然后,那个女子,在他的视线之内,很缓慢很迟疑地转身,仿佛如今身子也不是她力所能及可以掌控的僵硬。
“我不知道啊。”她牵扯嘴角的笑意,却无法继续对眼前这个男人微笑。“谢谢你,百密一疏,你亲口告诉我答案。”
她觉得可耻,这个让她信任的男人,到头来她还是试探他,而更令人心寒的是,他真的经不起试探。
因为她从不试探他,他也把她的话,当真了,才会泄露心中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更让苏敏头痛欲裂真相,在她将所有回忆都串联起来成一线的那一刻,她发觉,内心的围墙,轰然倒塌!
他要的是什么,除了那个,还能是什么!
她已经无法去猜测,需要多少力气,才能让自己变得镇定,她默默坐在桌旁,才能不泄露自己身子轻微颤抖的征兆。
“我不是恶意要骗取你的感情,事实上,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子,欺骗你的每一天我都并不心安。知道迟早要有一天,你我撕破脸皮,彼此都不好过,只是没想过这么快而已。”吕青阳移开视线,定定地落在某一处,这一番话的说出,仿佛让他更加释怀。“我知道如今我所说的一切,都不再可信,但我只想澄清一点,我从来不是为了苏家的财富和地位而来,苏敏。这句话,从头到尾我都没有说过谎。”
苏敏淡淡睇着他,双手默默陷入桌檐,她咽下苦涩,说道。“我知道了,什么都清楚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吕青阳愿意留在她身边,不遗余力,是为了这个。
只可惜,如今太晚了。
她深深望着他,眼底划过一抹异常沉痛的颜色:“当时,就是试探吗?”
只有彼此都听得懂的话语,每一个字,都无法掩饰心死的决绝。“你买通了人,来做一出戏,为了亲自试试看,到底我是否已经为你掏心掏肺,对你全然没有戒心了呢?”
吕青阳却只是一如既往的望着她,用再无笑容的那张面孔,她推测的是对的,他没有解释的必要。
苏敏见他默然不语,只觉得整个身子都瞬间失去了温度,冰冷的吓人,她对自己的嘲笑,更无情了。“不得不说,这场戏很逼真,骗过了所有人,也骗过了我的眼睛,我从头到尾,没有怀疑你一丝一毫。”
悲伤无处藏匿,被最信任的人欺骗和背叛,似乎被当年失去味觉,来的更加触目惊心。
吕青阳压抑住心中的渴望,想要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影,但他无法继续这么做,因为如今早就被戳穿,继续关心她的话,只是累赘,会遭来更多的厌恶。
“你为我挡一刀,为的就是这些吗?”苏敏的眼神愈发空洞了,她幽幽地吐出这一句话,愤怒被抽离之后,她只剩下一具空壳。
“我只是想确认,那个荒谬可笑的传闻——”吕青阳暗暗握紧右拳,最后吐出这一句话。
苏敏猝然像是被什么激怒,大步走向他的方向,烛火晃了晃,让宽阔的房间看来有几分诡异。
然后,她抬起手,蓦地挥下去——
吕青阳没有躲开,因为这一巴掌,是他无法逃避的罪恶。
苏敏瞪着被打偏头的吕青阳,双目因为情绪激动而通红。
而吕青阳站在原地,像是雕像般动也不动,这个他敬如主子亦是万分默契的女子所打的一掌,他等待着,希望她将自己出气,至少她也好过一些。
在他承认他当真要那个东西的时候,苏敏眼眶微红,涌上一阵莫名的酸楚,仿佛自己亲手甩出的那一巴掌,一瞬间打碎了心中的某种东西……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几乎是颤抖着声音问道。
“一年前从一个江湖人口中听说的,他说的话,在外人看来是毫无价值的虚无,当时在我听来,却变成了一心想要去得到的希望。”吕青阳的目光跟随着她,看着她倔强不服输的表情,无疑是给自己更大的负担。
是,一年之前他就做出了计划。
他曾经于书上读过,在遥远的南国边疆,生活着一个几千人的部落,血族。
倚靠着一座玲珑山,男子打猎耕种,女子纺织浣纱,他们每一人都略懂医术,善于分辨山上的珍贵药材。
他们只是一个普通不起眼的部族,直到有人无意间发现他们的秘密。
血族人的新鲜血液,居然比玲珑山上的灵草还要珍贵无价。
那个人将血族人秘密豢养在府中,喂食各式药草,在人体中培养出药与毒,但这等药人得来不易,毕竟人命脆弱,体内充斥数千种药,药和药之间的相斥或相吸,弄个不好就会七孔流血而亡。
这种药人,成为当时皇族争相抢夺的宝贝,在混乱的仕途官场,谁也保不准何时被下了毒药一瞬间归天。养成的药人,弥足珍贵,据说其血能解遍天下所有奇毒,许多有权有势的皇亲贵族也渴求能拥有一个药人在身边,便能随时随地避去毒杀的危险,其余关于药人更多的事,他一知半解,以为那不过是书上胡诌的传奇故事。
但那个人最终失败了,却有了更多前仆后继贪婪的人,秘密前往玲珑山脚下,百般扰乱他们的生活。其中便有一位是左相的心腹,他从高权之人手中接过命令,派兵一夜之间围剿了血族,一夜之间将所有血族人捉回百般试验。
半年而已,活下来的那几个不像人样的血族人,被安排在当时执掌大权的丞相和兵部尚书的府中,替他们挡了十年的无妄之灾。
吕青阳没有说出这些,他更不清楚,眼前的苏敏,是否也全部了解。
苏敏冷冰冰地问了一句,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因为那个女人?”
“她是我的远房表妹,从小就患有病症,家里请了不少大夫都无从下手,都说她活不过二十岁…….”他显然不想多言,他来的这么急,是因为方才表妹昏厥过去,他刚将她送去医馆,平复她的病情之后才匆匆忙忙赶回苏家。
苏敏方才挥过去的手掌万分疼痛火辣着,似乎有一道无形的伤口,缓缓开裂,隐隐作痛。“你喜欢她。”
“我们两个人原本是指腹为婚,只是后来两家都觉得她无法成为吕家的长媳,才在五年前私底下解了婚约,但我不想看着她等死。”他的情绪万分纷乱,紫鹃已经十八岁了,如果他这一回当真失败的话,他们的时间,多不过两年。
他说的话,是指凡事也该有个先来后到吗?
苏敏的心底无声冷笑着,她只是被欺瞒的一个边缘人而已,她居然还努力考虑,是否要重新自己的人生。
“为了一个毫无证据的传闻,你找到了苏家,潜伏了一年时间?”
吕青阳点头,沉声回应:“我做过最坏的打算,如果当真只是传闻,也会陪到她离开人世的最后一天,但不想没有尝试就放过最后的希冀。”
“在我身边一百多天,你觉得无法忍耐了。因为我在任何人面前不提此事,你越来越不安,我是否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更不清楚,那些传闻,是真是假。”苏敏的心似乎再无一丝涟漪,她的声音破碎着,宛如摔碎一地的瓷器,听得让人心疼。
“如果我不试探,或许会跟这个机会擦肩而过,虽然很对不起你,但是我不后悔。”吕青阳浓眉紧蹙,他的沉重不像是伪装,如果不是紫鹃只有两年的时间,他也不会出此下策。
闻到此处,苏敏轻笑出声,全身的力气都已经空了,连拉扯嘴角的瞬间,都觉得压抑悲恸。“你等不及了,连一天,也等不下去了吗?”
他说对不起她,但他想要救心爱的女子,所以不后悔。
这一句话,根本不像是吕青阳会说的话,但他说了,直白不留余地。
“所以,即使牺牲你自己,付出重伤代价,即使明白仓促之间,这一刀或许要了你的性命,你也觉得这一场豪赌,是值得吗?”她悄悄转过脸去,面色全无。
虽然是一场豪赌,但赢的人,还是吕青阳。
他的赌注太大,而自己几乎在当下生死关头不会怀疑他,一心一意,心心念念想的是如何挽救他危险的性命而已。
于是,他看到了,那可怕的传闻,在她身上出现了。
她突地想起,他醒来之后,凝视着她的那一刻表情,不只是温柔而已,还有更多炽热复杂的情绪。
她居然忽略了。
他说过,是她让他醒来,他心照不宣,而她却以为是另外的意思。
他虽然一身是伤,但这个答案,无疑让吕青阳很高兴,因为唯一的希望,那在悬崖之上摘取的危险的花,他亲手得到了。
因为,她就是那么荒谬,虚无,在野史杂记之上才会出现的,血族人。
一切昭然若揭。
他骗她。
老天,她怎会盲目到这种地步?
她为何而珍贵无价,她为何对他那么重要,她为何值得他用婚姻来讨好,是因为他需要她体内身为血族遗人的血液。
“你留在我的身边,只为了亲自证明,我是否当真是世上最后一个血族人。你曾经说过,我很珍贵,身体每一处都是无价不菲的,是任何人都计算不出来的价值。”
可惜,她当时是不懂他的用意,甚至当成了美丽的话语,看不到下面埋藏着的尖利的针刺。
苏敏亲口说出血族这一个字眼的时候,吕青阳的眸里闪过讶然,久久无法褪去,但他并未因而变得迟钝,更未因吃惊而哑口无言,他仍不改平稳,说道:“我本以为,那……只是一种谣传,甚至是一种杜撰。”
大难不死之后,他已经揣摩着这件事的真实性,约莫有八九成。如今她亲口承认,今日百闻不如一见,也算大开眼界。
但更多的情绪,是希望的喜悦。
苏敏已经是咬着牙说出这一番话来的,没有人知道,她的克制来的多艰难:“因为是唯一一个,错过了再也找不到了,我的每一滴血液,都不该白白浪费,至少都该去救那些不想死的人,是这样吗?你说我的价值,我的珍贵,我的无价,如今我彻底懂了。”
“我想不了太多,只知道要救她,用我所有的力量去挽回她。紫鹃已经十八岁了,她希望成为我的妻子,但老天不给她这个机会……”他跟紫鹃的感情,已经十多年了,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轻易推翻的。
默默望着眼前的女子,他自己犯下的罪名,让苏敏痛不欲生,他当然明白。
那一抹背影,即使看不到她的眉眼,他也能够看到她的孤独。
“够了!我不想听。”苏敏猝然扬声,生生打断了他的话,唇边溢出更多的冷淡。“我以为,我真的以为,你是真心关心我,没想到,也跟那些犹如豺狼的人一样,是在算计着这个。”
他知道她是不喜欢亏欠别人恩情的人,所以,才接近她,只为了他日两人情分了断,就拿出来要她回报是吗?
如同此时发觉一件惊人事实的她,心里,布满灰压压的不祥阴霾……
苏敏的脑门被突如其来的轰然巨响震得嘈杂,冷总管的声音,变得缥缈不实,远得像从天际传来。
吕先生很不对劲。
那三十车丝绸,内贼,只有几人得知,是自己最信赖的人之一……
这些字眼,在她脑海中绕着,滚雪球一般越来越沉重庞大,无法分解。
她默默不语,转动着手中的瓷杯,触碰到那青瓷花纹的瞬间,似乎那温热,烫着她的手。
思绪,瞬间回转到十四岁那年。
那年,她无意间遇到了司徒长乐。
他是个古怪却见识广博的郎中,居无定所。
那年得知这一切的时候,在他日日的耳提面命之下,她就不再敢任性和奢望,因为她手边触手可及的所有,都那么珍贵。
她当然不知道,血族这两个字,到底有多危险。
但是司徒长乐说过,要想安安稳稳过一辈子,这世上除了他,不能再有任何人确定她的身份。世人一旦得知血族还有人存世,又会露出多么贪婪可怕的嘴脸。
她想娘亲是快乐的,虽然她没有活过三十载,但在将自己的身份隐藏之后,她凭借着血族女子温婉的个性和一手绝活,成为一个普通的苏家绣房绣女,一手超脱的绣功让爹注意到她,其后两人结了姻缘。
在爹身边只不过数年时间,但是她能够想象,她过着普通人的生活,没有追杀,有多快乐。
她甚至没有将她的身份告知爹,是一心想要摆脱那段过去和阴霾。
更一个字没有说给苏敏听,也是希望,苏敏能够平安过一生。
由于娘亲嫁给了一个平凡人,所以苏敏的血已经不纯净了,效果也会减轻许多,当时司徒长乐说过的话,她都记得清晰,仿佛不过是昨日之事。
而娘亲是如何从杀戮和抢夺之中逃出来,如今只是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疑团。
而如今,开始有人知道她藏了好几年的秘密了。
苏敏蓦地眼神一凛,眼底那逼人的寒光像是野兽一样咄咄逼人,让人心寒害怕。
“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难道没有想过后果吗?”
他蓦地脸色一变,这样的苏敏,是他未曾见过的模样。
她问后果,他突地觉得她的眼神,像是刀剑一样刮过他的面庞,那种气势,居然跟——杀意一般无二!
她却蓦地展露微笑,收起那凛冽的眼光,压低声音,徐徐问了一句:“吕青阳,在这个混乱的世界,你这么精明的商人怎么会不清楚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
“我知道,在这个世上,十两银子就可以杀掉一个人。”吕青阳恢复了往日沉静的模样,他不是那么近乎愚蠢的乐观着。
她挑眉,神色无异,却紧紧扣住手中的茶杯:“这么有把握,苏敏我不会做这种事吗?”
他没有任何思考,脱口而出。“你不会的。”
“别太早下定论。”她并未因为吕青阳的这一句话而欣喜释怀,却是不动神色,柳眉紧蹙,眼神犀利。“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连我自己都不清楚,他日我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你也千万不要觉得意外。”
“苏敏,你是个善良的女子——”他只想要救紫鹃一人,世人的贪婪,他是绝不会参与其中,他想要跟她解释清楚,但她却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她微微眯起那一双原本清澈的眸子,但却依然藏不住她的愤怒,如今的她一身肃杀,无法藏匿在柔弱的表面之下。“吕青阳,你信不信,善良这个字眼,是我平生最痛恨的,别再让我听见它。”
反目为仇,有时候,只需要一夜时间。
她的笑意冰冷残酷,一瞬间判若两人。“明日,别再让我见到你出现在苏家。”
吕青阳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他的不安,无法阻挡:“苏敏,别意气用事,如今内忧外患,苏家——”
“内忧外患?”苏敏重复着这一个字眼,很难想像他如今还对苏家忠心耿耿,眼波一闪,语气愈发冷静。“丝厂和纱厂的扩建,没有你我也能成功。至于内忧,那个苏家的蛀虫,苏家的内贼,是谁,我迟早会调查出来的。”
“他肯定是你最为信任的之一,一旦觉得苗头不对,他可能会在这个关键时机做出对苏家更不利的事情来……”他的分析很有道理,却无法说服此刻的苏敏。
“你也曾经是我最信任的人,结果呢?”苏敏冷冷一笑,侧过身子去,重重放下手中的茶杯,一声清脆的声响,结束了此次对谈。“别说下去了,否则会让我更加厌恶你,怀疑你。”
她没有说要他走。
但绝对不挽留他。
吕青阳凝视着眼前的女子,一百多日的相处,在此刻,化为灰烬。
……
洛城有关苏家的秘闻,半月之后,更多了。
人人都说,那个之前已经关系好到谈婚论嫁的吕先生,居然突然消失在苏府,很少有人见过他。
人人都猜,苏小姐一定是被抛弃了。
至于被临时抛弃的原因,难听的话更多了。觊觎她美貌的人说,是因为吕青阳被蒙蔽了双眼,最后发现这个在商场如鱼得水的女子果然清白不在,才会打消娶她的念头,因此也闹得两人誓不两立。
被众人看好的一段姻缘,转眼间成为对苏敏不利的矛头。
而苏敏的身影,也鲜少出现在苏家商号,说法是她忙碌扩张苏家的版图和接受新的窑场,但市井小民揣摩的更深,觉得她是被情所伤。
京城皇宫。
“听说你把他带回京城来了——”一身金色常服的皇帝懒洋洋地坐在椅上,轻啜着手中的茗茶,望着偏厅之内奢华古朴雅致的桧木家俱,再望向其他高雅的摆设,就是没有望着眼前来了很久的男人。
南宫政淡淡睇着他,眼底毫无情绪,一如往日漠然。“不知皇上说的,是谁。”
皇帝的眼神猝然一变,俊雅面容稍稍扭曲,他最看不过的就是南宫政这副冷漠面孔,嗓音夹杂着尖刺的嘲笑。“少跟朕装傻,朕说的还能是谁,当然就是那个怎么也死不了的孽种!”
眼神一凛,南宫政暗暗握住双拳,冷静回应。“桐不是孽种,他体内的是皇室血统,跟皇上你是一样的。”
皇帝闻到此处,望着过分沉静的南宫政,张狂地连声笑着。“他怎么可能跟朕一样?对了,你当然为他说话,朕险些忘了,他可是你的兄弟,是你的一母所生的亲弟弟呀……”
南宫政见状,那眼神有瞬间的功夫,因为某种愤怒的情绪,而变得微微发红。但看得出来,他还是在忍耐。
皇帝指向对面的方向,语气傲慢无礼:“孽种的话,应该再加上你。”
南宫政心底一片清明,他的出身,是皇室的禁忌,很早之前太子登基,众人看得出他们感情不和,更是再也不谈自己的来历。
“你们体内的血液,是最脏的,皇室千百年纯洁的血统,就是被你们这一对兄弟脏污了。喔,朕想起来了,如果没有你们出身青楼的母亲,怎么会生下你们这一对野种?!如今,南宫皇族也不必被人耻笑!”皇帝冷笑出声,往日他面对着南宫政,鲜少给过好脸色,但却也不敢轻易跟他发生正面冲突。
如今的火药味,越来越重,几乎每一口气息之中,都能够闻得出来。
沉默了半响,南宫政唯一说出的话,是那么阴冷,却又万分坚决,不容置疑。“我的母亲,是先帝所封的妃子。”
“卑微不入流的妓女也能当高贵的后妃,这么多年来,每每想到,朕就觉得好笑呢。”皇帝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万分凉薄而恶毒。
南宫政一想到大业未成,只能压抑胸口的万分疼痛,他冷眼望着放肆的皇帝,放纵他暂时大放厥词,出言不逊。
见他阴冷的俊颜,皇帝愈发过火,这个南宫政跟自己的弟弟都继承了生母的惊人美貌,俊美无疑,而眼前这个男人,他派他去战场东征西讨,但结局却出人意料。南宫政非但没在沙场厮杀中丧生,相反,练就一身绝学和好计谋。
如今,是除去他机会了。
想到此处,皇帝冷嗤一声,打量着南宫政的身影,沉笑道:“当真以为当着王爷的身份,就这么了不起了?朕只是利用你而已,让你为朕卖命守江山罢了,如果不知道你已经把南宫桐从尧国救出来的话,朕可能还会留着你的命。”
皇帝要做的,就是斩草除根,南宫政看得出来。
不,这一切,只是计划中的其中一步。
皇帝望着那森然的面孔,当作是对方的不安,懒懒地说道。“但你已经闹得两国鸡犬不宁,听说还杀了对方的皇子,果然从窑子里出来的女人生养的野种,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杀人放火的事都做得出来呢。”
眼神一冷,南宫政满身寒意,几乎让皇帝打了一个冷战。“你会后悔说这些话的。”
微微怔了怔,皇帝猝然收回了惊愕害怕的情绪,佯装神色自若,满不在乎。“你真的以为朕没有你,这个天下就要毁掉?狂妄自负的东西!你在朕的眼里,根本不配当朕的兄弟,你只是卑贱的跟狗一样的野种…….朕不会后悔的,因为,朕今夜召见你,就没有想过要让你活着出去。”
南宫政那一双阴鹜至极的黑眸,其中的炽热火焰,已然要将皇帝融化一般骇人!
被那眼光看的很不自在,皇帝拍拍手,扬声喊道。“来人,把他给朕带去天牢,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能见他。”
眼看着门外涌入的大内侍卫,将南宫政带走,皇帝才放下心来,但过了很久很久,都忘不了,南宫政最后一刻的那个眼神。
“该不会真的被狼灌入了野性吧,啧啧,那一双可怕的眼睛,好像要吃人一样……”
他不胜唏嘘。
。。。。
099 苏敏进宫
“几更天了……”
在软榻之上幽幽转醒的那一名女子,她和衣而睡,微微睁开双眼,试图着支起身子,低声询问着身边的幡儿。
“小姐再睡一会儿吧,天还没亮呢。”
幡儿将她身上无声滑下的薄被稍稍拉高,温柔按下她的肩头,要她继续小憩片刻,将丝被轻轻抚平,眼底藏不住的是心疼。
小姐忙碌了好几天,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亲自去丝厂纱厂查看施工进度,还要赶去碧月山庄的窑场检查新出的瓷器,如今吕先生不知缘由地走了,小姐甚至还要查看校对所有的账目。
所以,人都生生熬瘦了一圈。
长久以往,怎么得了?
“是啊,我忙的东南西北也不知道了……”苏敏轻轻微笑着,再度闭上双目,连日来积累起来的疲惫无法释放,她也觉得自己很困很困。
但,她好像还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幡儿放柔了嗓音,很轻地在苏敏耳边说了一句。“幡儿刚才在厨房熬了一锅鸡丁粥,待会儿给小姐端来,解饿。”
“我想起来了,是这件事。”苏敏蓦地坐起身来,压下脸去,从腰际掏出一瓶蓝色的瓷瓶,望着它微微失了神。
没多久,她下了突然的决定。
“我要去京城一趟。”
翌日清晨。
“小当家,你怎么走的这么急忙?”早上才看到苏敏已经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坐在偏厅端着幡儿送来的鸡丁粥,慢条斯理地用着早膳,眼底闪过一道不安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