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不是第一回要她,但这一回,却是最值得记忆的一次。.9
“你快点跟着大夫去拿药——”想要缓和此刻的气氛,金掌柜忙着拉开两人,积极吩咐身边的下人,等南宫政松开手的那一瞬,大夫连忙脚底抹油溜得不见人影。
南宫政的手边一阵空虚,方才的伤口,再度裂开,将深蓝色的衣袖染上颜色。
他凝视着那个女子的苍白容颜,他以为他挡住了那些不长眼的乱箭,她就不会受伤,但最后的结果,是出人意料的。
沉默了很长时间,南宫政才转身,望向候在一旁的金掌柜,冷冷问道。“你还不走?”
金掌柜简直是万分为难,他之前跟苏敏唯一一次书信往来,也是把她当成是苏郁。
毕竟苏家商号无人知晓苏敏跟南宫政的真正关系,他误会南宫政的心意,小心地回绝。“王爷,虽然你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但我们小当家还未出嫁,这个,孤男寡女同处一室的话,我怕对天上的苏老爷无法交代。还望你体谅,我们也是在苏家下面做事的,保护主子是非做不可的责任。”
“你应该知道,如果没有男人的话,女人是不会有孩子的。”南宫政带着一身寒意而来,他冷沉之极地盯着金掌柜,那如狼似虎的眼神,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一样森然。
这一句在金掌柜听来,更像是露骨的要挟。
金掌柜一身义气,早就听闻这个三王爷可恶,如今壮着胆子挺起胸膛。“王爷,好歹我们小当家也是王妃的妹妹,苏家也是王妃的娘家,你这么毁掉小姐的清誉,不是君子所为。”
南宫政冷着脸,默然不语。
她的清誉,早就被他毁掉了。
“我们小当家,可还是要嫁人的——”金掌柜这才突地灵光一现,低声喃喃自语。“难道这个孩子,是苏家的那位吕先生的骨肉?”
虽然远在京城,他还是有所耳闻,洛城一度传出这等消息,让他也随波逐流,看好这一对壁人。
想到此处,他连声叹气,连连摇头。“上天真是太残忍了,如果有这个孩子的话,很快就能促成一段美好姻缘了。”
毕竟小当家虽然能干聪慧,但毕竟也是女子。
“你去门外候着,本王看一会儿就走。”南宫政最终放下话来,态度有几分缓解,金掌柜最终决定,就开着门,等在外面。
她紧闭着双目,双手平放在两边,他缓缓坐下,拨开她被冷汗湿了的刘海,额头之上的伤痕只剩下淡淡的粉红色,不仔细看几乎瞧不出的完美。
这么清瘦的面庞,如何像是有孩子的女子呢?
他淡淡笑了笑,他没有亲眼看到乱箭伤了她,直到回过神来的时候,才看到地上的那一滩血迹。
那一刻,他从未觉得鲜血那么陌生过,手中结束无数性命的他,居然觉得那殷红颜色如此刺眼,直到如今,他无法对自己做出完整的解释。
金掌柜频频望向其中,这王爷说过看一会儿就走,如今已经一个时辰了,怎么还不离开?
天色清亮,渐渐晚霞满天。
疼——
苏敏醒来的很不好过,她咬牙,费力睁开双眸,似乎全身都碎裂了,她无力抬起手臂一样无助。
是梦吗?
她问自己。
这么疼,怎么会是梦呢。
回想着那乱箭射向她的那一刻,之前每一个画面,都在她的脑海之中转瞬即逝,胸口似乎有更多莫名的情绪,在肆意骚动。
在即将离开京城的时候,她发觉自己身体的异样。
那是她如今,还不敢相信的事。
说来实在嘲讽,难道是那一夜在画舫,她情急之下离开,一回到苏家又发生接连不断的事,她根本就忘记,到底要做什么防备。
然后,那个生命,在最不该出现,最没有理由出现的时候,渐渐降临了吗?
在码头察觉到的时候,她的心里,有一闪而过的念头。
那是什么?
不是要留下这个孩子,而是这个孩子千万要不得。
她怎么能留下连父亲都没有的孩子?人人都说孩子是男女之间情感的产物,她不懂,如果没有感情,因为恨意,因为仇视,这样拥有的孩子,是否也有存在的能力。
在这空荡荡的房间,望向窗外的黄昏,她微微怔了怔,虽然如今回想,那只是一瞬间的心思,但她却很难原谅这样的自己。
她一遍遍扪心自问,她是不是一个坏女人,连自己的孩子都想扼杀了,她这么做,会遭天谴的吧。
“金掌柜。”
一开口,才发觉喉头干涩,嗓音也万分难听。
“小姐,你终于醒了,待会儿喝点粥,再把药也喝了吧。”金掌柜笑着,看着苏敏稍稍空洞的眼神,不得不轻声安慰。
“不过,大夫说,千万不要太伤心,你还年轻……”
果然这样。
苏敏听懂他的意思了,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
上苍给她的这个孩子,突然到来,突然收回,一来一去全都不曾征求过她的意见。
“大夫说过我何时痊愈?”苏敏吃力地支起身子,倚靠在*床头,轻声问了句。
“这个伤的不轻,小姐还是耐心休养吧。”金掌柜耐心劝解。
闻到此处,苏敏眉头一皱,虽然身子虚弱,意志却依旧坚强。“不行,苏家离不开我太长时间——”
金掌柜实在拿她没办法,面露难色。“生意什么,可都比不上一个人的身子重要啊,小姐。”
苏敏有些发热的征兆,她全身软绵绵,懒洋洋,也不想再跟他争辩。
金掌柜眼看着下人将小米粥送到她的面前,微微蹙眉,低声抱怨道。“不过,这京城最近怎么这么多事?居然白日昭昭,也有这等心怀不轨下手毒辣的歹人,叫人费解。”
苏敏端着那瓷碗,手中的汤勺搅动着温热的米粥,半响无语。
这京城,如今真是多事之秋。
“不过刚才王爷来过了。”金掌柜小心翼翼地说出这一句,毕竟人家堂堂王爷,他说了怕影响主子心情,不说又有违下属的责任。
“来干什么?”苏敏放下手中的汤匙,吃了一半的米粥,突地觉得苦涩无味。
金掌柜对他并无任何好感,敷衍道。“只是在旁边看了小当家一段时间,走的时候什么话也不说。”
“等等——”苏敏突地想到了什么,眼神一闪,如临大敌的紧张不安。“他知道我没有孩子的事了?”
金掌柜尴尬地点头。“大夫说的时候,王爷什么都听到了,不过我真怕他会宣扬出去,害的以后小姐难做人。”
肩膀瞬间无力垮下,如果这可以选择,她绝对不会让南宫政知情。
……
军营。
“还不去洗衣服?怎么,这么瞪着我,不服气么?”一个普通妇人,约莫三十多岁,身着深色布衣,刚把任务交代下去,对方却一言不发,让她很是火大。
她男人是营中副将的手下,她也在这个大营之内当了十年厨娘,本性并不刻薄,只因为对方是那个女人。
是个异常美丽的女人。
即使苏郁如今只着灰色麻衣,长发编成长发,一只不值钱的银簪在发件安分守己,她也是美丽的。
在外面的话,想必只要稍稍走动都能让男人的眼珠子掉下来,更别提这一年半载见不到半个女人的大营了。
不过,只是跟狐狸一样的女人而已,美丽往往容易蒙蔽男人的眼睛,却无法逃得过女人的剖析。
这个女人在军营已经大半个月了,是怎么来的杨氏并不清楚,晚上问及自家男人,男人也只是笑而不语。
但即使他不说,她也清楚这个女人,绝非什么好东西。在青楼和军营的女人,是最没有尊严的。
“知道了。”苏郁冷冷淡淡扬眉,抱起那一堆充满汗臭的军服,自从那一夜醒来之后,之前发生什么,她只记得几个零碎的片段。
但,还是觉得耻辱。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也觉得愤怒的她,如今每一日都要做不少事情,跟下人一样。
如果不是军营守卫森严的话,她是不会待到这一天的。
“洗完了衣服早点回来把我这里的碗给过清楚。”杨氏难得找到人使唤,乐得嘱咐下去。
苏郁眼神一沉,没有回头,继续走向前方,将手中的衣服丢到溪流中,气的苍白的双唇,不断冒出难听的低咒来。
难怪杨氏的眼神会充满了鄙夷,在他们的眼中,她的身份跟寻常妓女没有差别。
她虽然浪荡,却也不屑被那些不入眼的臭男人占有,她姿色上乘,在外面即便随便找个商家大户,也是轻而易举的。
只是她当初瞎了眼。
否则,怎么会沦落至此?!
想到如此,胸口的炙烫更加疯狂,咬牙切齿赤着双足踩踏着那脏污的军服,她的双眼,仿佛要冒出火来,将这一切,这一切可怕的真实都烧成灰烬。
“想让我就这样活着?”她突地停下了动作,眉头紧蹙成团,暗暗握紧双拳,脸色瞬间阴沉下去,连连冷笑出声。“南宫政,苏敏,你们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
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不疾不徐踩踏着土地,苏郁微微抬起眉眼来,视线锁住那马上的男子,突地觉得他万分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武副将在马身旁走着,身形威武,语气豪爽。“郡王,我可没听说过,你还在营中呆过,刚才跟你交谈,倒是听你懂得很多,就是比我们这种不读书的粗人要来的强多了——”
“以前读过兵书,懂一些皮毛而已。”周衍莞尔,清俊容颜之上还是更多的不动声色,稍稍沉默着,望向前方的苍穹,他压低声音吐出一句。“王爷叫我来点五百号兵士,你是知道的吧。”
武副将连连点头,瞪着大眼,揪着浓眉问道。“我知道知道,难道是要加守两处城门?皇帝的党羽还没有全部抓住吗?”
周衍也没有给出真正的答案,嘴角的笑意更显得云淡风轻。“想必是的。不过既然王爷自有想法,应该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毕竟这些人,不除不快。”
“好,郡王你在这里候着,我马上带着五百号人来见你!”武副将拱了拱手,立即旋转过身子,走向营帐后方的操练场上。
苏郁虽然听不清楚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但是这个男人一看就身份非同一般,应该是朝廷的官员才对。
但,这里是南宫政管辖的地盘,他也是跟南宫政一伙的人吗?
想到此刻,她的面色更加生冷。
等等,苏郁的目光依旧随着那马背上的儒雅男子而游离,她的眼眸一闪,突地想起了,这个男人的真实身份。
冬至夜,花灯节,王府前……
三个不同的字眼,拼凑出来她对这个人的完整回忆。
在那一晚,他们四人一同出府,苏敏跟这个男人与他们走散,晚了很久时间才回来,对,就是那个男人!
周衍,十三州的世袭年轻郡王,如今朝廷的文官。
她嘴角的笑意,微微闪烁着逼人的光耀,一抹冷意,从唇边逸出。“谢谢你了,苏敏,真是托你的福。”
她将双手在麻布衣裳上擦了擦,原本光华细嫩的柔荑,经过长久的粗重活之后,已然变得通红粗糙。
将一缕长发拨到脑后,她挺直了身子,一步步走向前去。
“郡王。”
柔软娇嫩的嗓音,缓缓飘扬到周衍的耳边,他收回了目光,默默掉转马头,望向喊住他的那个人。
她朝着周衍福了福身子,始终没有抬起眼来,他打量着她的身影,微微蹙眉。
按理来说,他只身一人来大营,营中的一般人如果不凭借信物的话,也鲜少认得他。
更别说,大营之内的女人。
“郡王不认得我了么?”苏郁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缓缓抬起眉眼来,脂粉未施的素净面容上,那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眸依旧让人觉得惊艳。
“你是——”周衍的脑海中似乎又什么一闪而过,但他原本就不是喜好女色之人,对记忆女子的容貌并不擅长。
苏郁在周衍这里万分挫败,这世上居然还有人见过她之后不对她牵肠挂肚,未免太伤她作为女子的自尊心和骄傲。
压下心中的咒骂,她笑靥如花,淡淡说道。“我们曾经在王府见过的,虽然只是一面。”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周衍自嘲地笑道,认真地审视着苏郁的神情。
“我是王妃的亲眷,曾经在王府投靠过一段日子,这么说,周郡王总该记得了吧。”难掩尴尬和愤恨,苏郁的神色稍稍有些不太自然,却还是维持着脸上柔和的笑靥,耐心地问了句。
“原来是——”周衍的眼底,有什么复杂的情绪转瞬即逝,他跳下马来,冷眼看她,“你是苏家的亲眷?”
苏郁为自己圆谎,毫不迟疑,生怕被周衍看出马脚。“是王妃的表姐,郡王。”
周衍眼眸一暗再暗,笑意一敛,看她的神色,变得冷漠疏离很多。“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还真高。”
“郡王,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的确是真真切切的苏家人——”苏郁一想到苏敏将她们母女都赶出苏家,南宫政又生生撕碎了她最后的希望,她就恨不得将自己的真实身份托盘而出,但最后,她还是忍住了。
周衍轻声冷笑,那目光似乎像是在嘲笑她不完美的谎言。“如果是苏家的亲眷,怎么会不知道,她不是王妃?”
“原来郡王指的是这个。”苏郁顺势改了口,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正色道:“我当然知道,从我到了京城王府看到接待我的人是谁的时候,我的心就一清二楚了。”
周衍的眉峰,越蹙越紧,他想要看清楚,到底是伪装还是——
但这个女人,说的话,却并不空洞虚无。“那个王妃并非苏家长女,而是苏家的二小姐,因为看到我的突然到来太惊慌失措,她苦苦哀求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怎么会没有半点好奇和怀疑?”他冷着嗓音,问道。
苏郁苦笑着摇头,表情无辜而为难,说得也不失偏颇。“苏家背负着这等冒名顶替的大罪,我也不敢随意说破,或许有苦衷,或许有难言之隐。再者,毕竟这可是要牵连不少人的,这世道,谁会喜欢惹祸上身,引火自焚呢,郡王你说呢?”
一阵短暂的沉默,夹杂在两人之间,她终于在半响之后,听到周衍的声音。“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王爷觉得我跟苏敏一并合伙欺骗他,他盛怒之下,把我丢到这个可怕的地方,我这等无权无势的平民百姓,自然敢怒不敢言。郡王,刚才看到你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猛地跪下,苏郁双手紧紧拉住周衍的衣角,一行清泪,无声淌下。“求求你,带我走,只要能够出去,我什么事都愿意做。”
她说的语气,万分真切,她的眼泪,万分清澈,似乎这所有的苦难,都绝非杜撰。
“即使要我当郡王一辈子的下人,服侍你,我也乐意。”紧抓不放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苏郁暗中下了誓言,只要能够离开,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她原本就是善于迷惑世人的女人,拥有最狡猾的性子,这世上除了生母了解她之外,什么人都会被她的面目欺骗一回。
周衍望着她的脸,凝神思考,俊容之上再无任何的表情。
。。。。。。
103 放下心防
书房之内,隐约传出翻阅书册的声响,文大人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冲着茶,淡淡一笑。“因为被囚禁,才会奋力反击,这样的借口比起谋划夺位而言,动听许多。王爷要的是,让天下民心,尽数归你。”
真是好计谋。
看来,自己投靠南宫政,比起留在那个昏庸无度的皇帝身边,更有意义。
对面的那个男人,一袭宽大的紫袍加身,支着额头,斜斜倚靠在窗边的软榻上,仿佛已经有些疲惫。“文大人也该清楚,耐性极好的人,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不再继续忍耐下去。”
南宫政的话,虽然平淡,其中的深意,却让文忠眼神一暗。他的脸上再度浮现笑意,不疾不徐地说道,“王爷完全具备这样的资质,老臣早就说过了,你是继承南宫皇族这衣钵的最佳人选。”
皇室虽然是凭借长幼有序的资格,其实说穿了,皇帝的生母是孝良皇后,跟这个三王爷相比起来,当然拥有更多的优势。
不过,此刻看来,一开始被决定的位置和次序,与生俱来的万张荣光,说不定什么时候,会被更有才能的,和更有野心的人取代和摧毁。
南宫政的语气似乎苦恼之际,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询问着文忠的意见。“那些经常跟本王在朝堂上作对,站在皇帝那一边的臣子,文大人觉得本王该怎么对他们才好?”
文忠噙着笑,一字一句中不掩看透世故和风浪的平静,还有残忍。“每一次换朝代,都要死很多人,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南宫政冷冷淡淡地扬起唇角,笑着说道,语气之中不见任何的喜怒。“文大人真是比本王还要歹毒的人。”
看起来自己的回答,取悦了南宫政。
文忠笑着起身,语气愈发冷淡。“没有争斗,没有鲜血,没有一朝万骨枯,也就没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这会儿终于知道,为何文大人如此讨得我的喜欢了——”南宫政不冷不热地丢下这一句话,无声闭上黑眸,仿佛陷入小憩。
文忠的笑意一敛,正色道。“老臣虽然没有王爷的才能,但说穿了,是跟王爷相似的人呐。”
闻到此处,南宫政的俊眉轻挑,却没有开口。
“老臣看王爷累极了,早些安寝吧,老臣告退。”文忠极其会看脸色,低声说道,这才退了出去。
又来了。
南宫政蓦地紧紧揪住软榻之上的毛毯,虽然依旧没有张开眼,但很明显,他在克制。
冷汗,从苍白的俊颜之上冒出,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难以忍耐。
任何一瞬间,在煎熬的时候,都变得愈发漫长。
他突地大喊一声,猝然起身,一把推开面前的碎玉圆桌,额头的黑发遮挡了那一双阴鹜至极的眼眸,宛如野兽一样,将眼前能够看到的一切物什,都砸了毁掉。
这样的宣泄,才能够让他得到畅快。
视线变得模糊起来,是他所厌恶的感觉,以往的头疼已经造成他的困扰,如今体内的毒性,更让他濒临疯狂边缘。
有谁的脸,带着浅淡的微笑,如画的容颜,嘴角的甜蜜酒涡,在下一瞬转瞬即逝。
似乎足以,让他有些许时候,分了神,不再去感知,到底体内的剧痛,是否拥有比死还难过的力量。
那个人……是……
南宫政眉头的褶皱更深了,昨日的情景历历在目,他一人抵抗那些乱箭的时候,即使左臂被乱箭所伤也不曾觉得疼痛的时候,却是在看到地面上的那新鲜血迹之后,才觉得清晰而真实。
一个多月的孩子。
她果真已经被那个男人碰过了。
而且是心甘情愿。
她居然还愿意为那个男人,做温柔娴淑美妻。
紧咬牙关,一想到这一刻,那张脸在他的视线之中,更加模糊起来,他猛地扣住桌脚的一侧,一用力。
砰然。
桌子一分为二。
尖利的木刺顿时穿透他的手掌,鲜血汩汩而出。
……
一手从帐幔之后缓缓伸出,柔荑轻轻摩挲着一侧茶几之上的杂册,养病的时候人心愈发空荡无聊,幸好金掌柜从外面书房买的几本时下广为流传的诗册子,为她解决百无聊赖的时刻。
许久没有摸到那一本杂册,她记得午睡之前是放在茶几边上,怎么如今迟迟摸索不到?
苏敏轻声喟叹,如今的身子很难移动,只得侧过身子,轻轻撩开帐幔,目光留在茶几上,居然一片空无。
她蓦地蹙眉,册子去了何处?
视线缓缓移下,到了几步开外的那一双黑靴之上,她蓦地心口一紧,扬起眉眼看他。
是南宫政。
他到底来了多久了?
是她刚刚陷入午睡来的,还是刚刚到?
她想要缩回手,他却径自翻阅着手中的册子,看的入神。苏敏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到他的身上去。
他安然无恙。
还隐约记得他为她抵挡乱箭的那一幕,看的她惊心动魄,更无法想象,在成千上万将士厮杀震天的沙场上,那会是多么震撼的情景。
一支支利剑,像是下了一场雨,她甚至来不及逃开,就中了乱箭。之后就失去意识,直到被赶车的下人亲自送回商号。
她再也没有见过他,虽然金掌柜说过他来过看她,但她醒来之后,他早就离开。
“看的什么玩意儿?”
他的眼神飘向她,嘴角的笑意不知来自何等的情绪,而显得异样的平和,更仿佛没有任何的算计。
“解闷的册子罢了,还给我。”苏敏睁大清亮水眸,朝着他伸手。
南宫政没有为难,坐在*床沿,将册子递过去,一言不发。苏敏接过书册的那一瞬间,透过宽大的金丝衣袖,望向他的左臂,那里一片白色,隐约一现,他再度收回手去,她什么也看不到了。
苏敏紧紧地望着他的左臂,突地察觉猜想到那是什么,猝然一把抓过他的衣袖。
她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南宫政来不及防备,她猛地撩高他的宽大袖口,望着那一只被白色纱布缠绕着的左臂,微微揪着柳眉。
稍稍压下小脸,她不难嗅到那清新凉爽的药香味道,直到如今,她才默默放下他的手,眼神闪烁。
“怎么会受伤的?”
南宫政的视线,紧紧锁在她的眉眼上,那里鲜少舒展开来,仿佛有数不清的忧愁和烦恼。
他盯着那清澈如水美眸,语气毫无波澜。“也许就应了那句话,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虽然武艺高强,却不代表能够独身化解一切危险和灾难,他是人,不是神。
闻到此处,苏敏在心中暗暗自嘲,无奈微笑:“我还以为你以一敌百也没问题,原来你也会受伤。”
“算是嘲笑?”他扬眉,无声淡笑。
这才觉得很不应该,苏敏收回了笑意,自然而然地问了一句:“这回他们的目的,是你吗?”
南宫政的目光,准确地落在她的身上,低声道。“不,是你。”
苏敏不敢置信,京城原本不是苏家商号的重心,哪里来这么些个歹毒的人想要置她于死地?
但他认真说话的样子,却又让人无法怀疑。
“我?我在京城根本就没有跟谁结下梁子。”
南宫政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有些莫名复杂的情绪在心口纠结,她一无所知的清澈眼眸,几乎要让人觉得心痛。“他们一开始的企图在你身上,但也是因我而起。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们是想把你捉住,借此要挟我,放了皇帝——”
苏敏轻笑出声,面目之上,只有浅淡的平静:“他们还真是想法单纯,捉住我就能威胁三王爷,能够换回皇帝……”她何时成为比天子还要重要的人物了?
再说,南宫政想要颠覆一切规则的想法,不知多少年前早就扎根萌生,这等坚决的念头,又怎么会因为她的死活而改变所有的部署和计划呢?
南宫政深深地望着她,嗓音低沉,喃喃自语:“是啊,真是想法单纯……”
想法单纯的人,譬如,眼前的这个女人。
苏敏扫过他的另一只右手,手掌上的伤痕没有用纱布包扎,很明显。“右手的伤也是那个时候得来的么?”
“你关心吗?”南宫政炽热的目光,几乎要让苏敏忘记如何呼吸。
眼光一闪,她挤出一丝笑意,佯装镇定,不乱一分。“你来探望我,至少我也要随口询问几句吧,否则就显得太没人性,至少我也懂得礼尚往来。”
南宫政不再说话,只有他知道,她对于他,并不习惯所谓的礼尚往来。
平日里,她的尖利爪牙,也可以让他几乎疯狂。
或许,是因为之前,他也不习惯对一个女人,那么好吗?
苏敏轻柔的嗓音,徐徐飘入他的耳边。“不过,这好像不像是箭头穿过的伤口。”
而且,伤痕很新鲜,看起来约莫才在一天之内。
她看的万分专注认真,南宫政任由自己的右掌摊在她的面前,她的指尖无意间轻轻滑过那昨夜被木刺伤过的手心边缘,宛如年轻的大夫看待一个病人伤口的毫不分心。
他的手掌,所有纹理都清晰分明,这种手相算是什么,她暗自分析。那一类人,应该过分冷静固执,能够轻易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能够满足自己的欲望,却鲜少有爱吧。
苏敏淡淡一笑,命理之说,有时候信不得,有时候不得不信。
他的唇边,扬起很浅,很浅的笑意。“你会看相?”
“啊,没有。”苏敏微微怔了怔,她刚才看到的是什么,那种笑容在南宫政的脸上出现,有说不出的异样。蓦地垂下眉目,她缩回了双手,说得很平淡。“只是曾经被别人看过手相罢了,听过一些类似的话而已。”
南宫政顺水推舟,脱口而出,顺势又盯着她垂着眼眉的柔顺模样,虽然这样看不到她的眼底到底是何等情绪,却又让他觉得彼此之间,没有剑拔弩张的遥远距离。“你的命应该很好才对。”
她的笑意温和,语气却并不和善。“王爷是指我能够代替别人,坐上王妃的名分这一个运气吗?”
南宫政无奈,她的蜕变,让她变得比一般大家闺秀更加大胆和坚强,却也顽固盲目。“你太喜欢反驳和争辩。”
苏敏毫不松懈,眼神清明,双手紧紧按住丝被的一边。“或许是因为对方是王爷,我才会这样。”
“是什么命,本王很好奇。”他拉过苏敏的右手,翻过她的手背,望向那手心处,大拇指轻轻摩挲过她手心的纹理,眼神蓦地一沉。
他们对彼此并不算了解深入,甚至他从未有过机会好好瞧一瞧这一双柔荑,他的俊眉紧蹙,脸色覆上些许凝重。
苏敏不知自己为何没有马上收回手,或许因为他没有任何逾矩的动作,只是凝望着自己的手心处而已。
她微笑,笑意却不达眼底。“跟王爷明说也没关系,反正江湖术士随口说说,我也随便听听而已。”
那最右侧的一条弧线,像是弯弯柳叶一般,却在半路像是被抹平了消失的彻底,那一半的线条,让人看得觉得突兀,也觉得内心很不舒服。
本该有一段延伸下去,直到连接手腕处才对,南宫政眼波一闪,默不作声。
他在等待,她说出口。
苏敏挽唇一笑,望入南宫政那一双深邃黝黑的眼眸,然后,檀口微启。“是短命之人的命相。”
“什么意思——”他的右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握住她的柔荑,那一句话,非但不动听,更让人觉得可怖。
苏敏却毫无干系,摊开南宫政的双手手心,细细解说起来,仿佛情绪没有任何波动。“看王爷这一条纹理,两手都是差不多,比我约莫长了一半呢。王爷应该是活的很长久那种人才对。”
南宫政眼神一凛,生生打断她的话:“我说的是你!”
苏敏仿佛被他突如其来的情绪转折而吓到了,微微失了神,过了半响才幽幽地逸出那一句。“那个人说,活不过三十岁的。”
晴空霹雳一样,几个字而已,足以达成石破天惊的程度。
仿佛觉得南宫政没有挺清楚,苏敏再度重复了一句,眼神平和,清亮的嗓音之内,蓦地藏了几分难以察觉的低哑。“我,是活不过三十岁的命。”
南宫政的手,却在她的丝被之下,一把捉住她藏匿的柔荑,看她的眼神更像是,更像是有什么话要对她说,却又说不出口一般的为难。
“为了作为补偿,命中有财富,不是说的很准吗?爹死了,我接下了苏家大权,也至少算是江南一带数一数二的女商人。金银珠玉,在我眼里都是最平凡的景色罢了。”苏敏不敢询问,到底那手边传来的炽热温度来自何处,一阵酸楚,莫名其妙地侵袭她的内心。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面对的那个人,会是南宫政。
驱散内心不该有的情绪,她恢复了神色自若的模样,浅笑吟吟,“很多人都羡慕我有这样的好命呢!”
“那不是你想要的。”南宫政冷冷丢下这一句话,望着眼神闪烁一分的她,如今越了解她,越能看得到另一面的她。
她淡然,平静,温和,友善,像是一朵无害的美丽的花朵,独自生活在山涧清幽处。
但一旦惹恼她,她又会比一般的女子,更决绝冷漠,花朵下的尖刺,足够让人受到教训。
但她心里空白的那一部分,却又根本不是巨大的财富可以填满的。
南宫政的眼神,不再那么炽热尖锐,相反,比往日更加坚定的温和。
那种眼神,不知为何刺伤了她最柔软的心。
“我很想跟平常的女子一样,嫁一个对我好的男人,跟他过一生一世,相夫教子,相濡以沫,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苏敏别开视线,微微眯起眸子,藏匿那转瞬即逝的冷冽。“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期盼,觉得别的平常女子可以做到的事,我也可以等到,我也可以做到。”
就像是常常在黑夜之中生存的人,会比一般人,更加渴望光明的到来。
她正是如此。
但爷爷说过,她不能随意出嫁。
不只是因为江湖术士的判决,更为了不让不可靠的男人知道她的身份,往日不单要遭遇背叛感情的结局,更落得被人诛杀和折磨的下场。
南宫政微微蹙眉,她说话的模样,总让他觉得似乎还有什么事,是他所不知道,不了解的。
就是这种不了解的感觉,让他的脸色,更加凝重起来。
“你说这些话,显得很心酸。”
苏敏厌恶被他看透心中的想法,绽唇一笑,柔和的笑靥,顿时映入他的视线。“我倒不觉得。那是别人给我的限期,如果太过焦虑的话,就太可笑了。谁说得清楚,到底是注定长命百岁,还是下一日就死呢?!”
闻到此处,他的凝重渐渐缓解消失,望着她弯弯的眉眼,南宫政淡淡笑着,在她的身上,鲜少见到多情伤感的情绪,似乎在商场上磨练的多了,也就变得心肠硬了,什么都可以拿来调侃。
苏敏耸肩,见解独到。“说不定,江湖术士只不过为了要我多花几两银子从他口袋买得所谓的化解灾难的锦囊而说的谎话而已,如果为了这句话就耿耿于怀,活着做人未免太累吧。”
她不相信,真的有人能够把所谓的命数,都算好了。
那不是一笔生意的进账亏损,没有那么简单和无知。
见南宫政半响没有说话,苏敏重新捞回了杂册,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王爷,我看你当真了呐。”
南宫政扬眉,好整以暇地凝视着她自顾自看书的清丽模样,开口。“你是在说笑?”
“就当我是说笑吧。”
眼眸划过一抹阴影,她淡淡笑着,拨了拨滑落的发丝,继续看着摊平在膝盖处的杂册。
“你的伤,让我看看。”
南宫政的这一句话,突地让苏敏手中的书从膝盖处滑落,落到丝被右侧,她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样,瞪大水眸看着他。
“什么?”
南宫政的眼底,闪过一抹笑意,他不懂她的惊诧,来自何处。“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见他一副自然而然的回应,苏敏不禁眉头轻蹙,态度不满。“王爷又不是郎中,随便问人要观察伤口,未免太奇怪了吧。”
“只是想要确认,伤的并不严重,你的防备心太强了。”南宫政抛下这一句话,顺势就想要掀开盖在她腿上的丝被,毕竟他想做的事,从不假手于人,更不会轻言放弃。
苏敏死死抓牢她身上丝被,似乎要阻挡住彼此最后一道防线一样不遗余力,语气愈发决绝:“我能够躺在这里看杂册,跟王爷说了那么一堆话,自然就是没有事,何必亲自确认?”
见她的眼神闪烁,南宫政的眼神阴沉幽深,深邃的一眼望不到底。
“因为是我的缘故,让你受伤,所以,我非看不可。”
这样,才能心安,才能离开。
苏敏微微怔了怔,他固执的寓意,却让她的心情,更加沉重不堪起来。
他想要知道,除了害她失去一个孩子之外,他还给她带来了什么伤害。
“小姐,该涂药了——”丫鬟轻轻叩响了门口,让苏敏顿时觉得紧绷的身子开始松懈下来,见丫鬟小心翼翼端着药汤和药粉到房内,苏敏不动声色地嘱咐道。
“你带王爷出去吧,我自己动手就好。”
丫鬟点点头,听从苏敏的安排。“王爷,奴婢送你出门。”
南宫政轻瞥苏敏一眼,见她正眼看着前方,不再看他,默默起身,随着丫鬟走出房间。
轻轻拉下帐幔,她小心翼翼地掀开柔软轻盈的丝被,她只着一身白色单薄里衣,身影愈发纤细娇弱。
当下那一支乱箭是射到她的小腹之下,如今再看,那个伤口还是觉得万分丑陋。大夫说过,她最好躺着,别长时间坐着,有利于伤口的愈合。
只可惜,方才跟南宫政说话期间,不经意动了身子,这伤口又开裂了,渗出几滴血珠来,在纯白的亵裤上看起来,更加鲜明。
南宫政才走到长廊,越想越不对,苏敏百般阻拦不让他看伤势,让他更加不安,不顾丫鬟的阻拦,蓦地掉头回去。“该死的,你是不是瞒着我,那伤势是不是很严重!”
当他出现在*床头,一把扯开帐幔的时候,苏敏低呼一声。
“不要!”
此时,她连忙慌乱地用小手拉着沾着几滴血色的裘裤,怎么也不肯让南宫政看她的伤势。
在一连串的低咒声中,南宫政一把撕开苏敏身下的衣裳,由小腿开始察找她的伤口,然后缓缓而上,直到手已抚至大腿却依然没有找到伤口时,他的手蓦地停住了!
老天!感觉着下半身的凉意,苏敏的眼眸缓缓瞪大了。他到底是在做什么?!
但就算不自在,他还是目不转晴地检视着伤口,将手抚上她柔嫩的大腿,最终停留在她平坦白皙的小腹下端,用手指察看伤口的愈合程度。
这样的亲密,是不曾有过的禁忌。
翻云覆雨又如何,也不曾有过这般的难堪,还有一抹莫名的情绪在悸动。
苏敏却还是想要将衣裳覆盖,不让任何一寸女子私密肌肤,暴露在这个男人的眼下。
南宫政神色自如地审视观察着那再度渗出血来的伤口,不难想象当下的那一支乱箭,是如何穿透过这育着生命的小腹,将那未成形的胎儿夺去。
眼神一沉,他长臂一伸,取过一碟白色的药粉,虽然没有看向她,却是对着她说的。“你在躲什么?”
苏敏觉得他太过可恶,气的咬牙,眼底炽燃着怒意,他们根本算不了是夫妻关系,他居然这样不以为然地观看她的伤口,让她情何以堪?!
南宫政这才抬起眉眼,抹着药粉的长指就要触及到苏敏的身子,淡淡扬起一抹笑意。“本王不会趁人之危,你如今行动不便,如今也只有我们彼此两个人——”
苏敏背转过身子,双手护在身前,一言不发。
南宫政的笑声,从喉头缓缓溢出,听来低沉,与生俱来的磁性也带着几分狂妄自大的调侃。“是觉得不好意思吗?”
“你知道的。”冷漠地开口,苏敏的容颜上再无任何笑意。
他说的轻描淡写,一手扳过她的肩头,语气再无任何起伏和情绪。“反正我们也已经是那种关系了,我的触碰对你而言,也不算什么新鲜事了吧。”
在这个男人的眼底,到底是否还存在他人的尊严?!苏敏眉头紧蹙,更加厌恶在他手中的软弱无力。
他眼神一暗,那一个字眼,仿佛脱不了威胁的意味。“别动。”
苏敏不满被他压倒的可怜处境,用尽全力背对着他,却被他抓牢了手臂,猛地遏制在原地,他恶狠狠地低喝一声,仿佛早已毫无耐心。“都说了别动!”
药粉的清凉,缓缓在她的伤口边缘肌肤之上,轻轻滑过,除了血的味道之外,有股淡淡参药味散发出来,虽然不及鲜血味浓,仍隐约嗅得着。
他似乎刻意放慢了速度,苏敏紧闭着眼眸,既然无法反抗,那就欣然接*受。
他想完成的事,何时听过别人的劝解?!
南宫政抹上药粉,指腹依旧在她的伤痕之上滑过,苏敏这一回,隐约感觉的到他比起平日来,更懂得收敛力道,仿佛他的眼底,也能够看得到那是一人最痛苦的伤处,也能够明白她会疼,会痛。
正在她缓缓睁开双目那一瞬间,南宫政放下手中的碟子,拉下一侧的帐幔,挡住她的下身,而他只是站在一旁,淡淡看着她。“因为本王的缘故,让你失去了胎儿,你的心里如今还藏着什么,一并说了吧。是愤怒,还是仇恨,或者想要报复,都是理所应当的。”
她的沉默,不是他想要的。
他也不知何时才发觉,并非逆来顺受,百依百顺,就能够让一个人动心。
苏敏望着他这一个举动,一抹诡谲深远的情绪,无声游走在心头,快的突然的连她自己也分辨不清。
南宫政望着她迷蒙的眼神,嘴角的笑意没有任何的冷意,平静执着地询问着她内心的答案。“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那个男人,甚至到了愿意为他产下子嗣的地步,本王又该做什么呢?”
她不清楚他到底又要做什么,但却又觉得不能太早下定论,这样的矛盾,是她不曾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