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不是第一回要她,但这一回,却是最值得记忆的一次。.10
仿佛今日,他们彼此都跟平常时候不太一样。
他凝神一笑,仿佛是纯净无害的笑意,让苏敏稍稍失了神。“把那个男人毁了,这样的话,你又会恨我一辈子了吧。”
那等表情,即使是比狐狸还要狡黠的性子才能流露的伪装,如今一看,也跟那个任性至极的桐,有几分相似。
怪不得,是血肉至亲,是亲生手足。
因为这样的笑意毫无森冷毫无阴沉,让苏敏几乎判定了,他不会真的杀了吕青阳。
“虽然曾经有过这个想法,也的确是我南宫政一直做事的习惯,但这一次,也许会有改变。”
这样陌生的答案,随着他的下一句话,让苏敏疑惑不解地望向南宫政的方向。伤痕上的血色已然凝固,仿佛疼痛也随之消减,她拉起外袍盖在自己身上,虽然之前万分厌恶被他随意摆布,但在抹药之后再无任何逾矩动作的他,也让她稍稍卸下防备心。
他总是以自我为中心,想要得到的,想要摧毁的,不轻易做出改变。
苏敏长长舒出一口气,嗓音很轻很柔,像是春风拂面。“为什么这世上一切事情,都要按照你的想法而来,能不能换一种方法活着?”
“对我而言,活下去的方法,只有唯一一种。”南宫政的眼神蓦地消失了笑意,变得阴鹜至极,这二十年多年他是如何活着的,如果轻易改变的话,或许他早已变成一堆尸骨。
避开那不愉快的往事,他的嗓音更加冷沉无情。“如果没有那群混账东西的话,你早该回到洛城了。”
“那群人如今……”苏敏的心中一直有这个疑惑。
南宫政的面目毫无表情,像是地下阎王,对他们下了最终的判决。“都死了。”
苏敏眼神一闪,淡淡一笑。“很像是王爷会做的事,斩草除根,不留余地。”
他研读着她的口吻,睇着她,一身寒意。“他们害死了你的腹中胎儿,该不会你还觉得他们不该死吧。”
闻到此处,苏敏浅笑吟吟,说话的神情和用语的残忍却毫不相关。“当然该死,死有余辜。”
南宫政的目光一滞,默然不语地冷冷望着苏敏。
她的眸光,瞬间变得柔软,笑意不减一分。“王爷是觉得惊讶吗?其实我原本就是这么刻薄的人。”
他微微眯起黑眸,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她当初嫁入王府的时候,身上纯良温柔的影子,仿佛是与生俱来。
如今的话,她比起原本那清澈的泉水而言,更加复杂了。
他最终,还是问出口了。“那个孩子,他知道这回事吗?”
苏敏紧抿双唇,脸色愈发苍白,她不明白,为何内心的抉择,是宁愿被南宫政误会这个孩子的来由,也不愿让他戳穿。
或许,这样的话,能够让他们的境遇,不再那么艰辛。
谎言,或许比真实来的更好一些。
“不想提就算了。”他看得出苏敏的为难,她紧蹙的柳眉和苍白如雪的面色,已然令人生出怜惜之心。
她失去那个孩子,才不过三四天工夫,他无疑是在伤口上撒盐。
“南宫政,我有话要说。”她缓缓抬起低垂的眉眼,嘴角流露的,却不再是凝重,而是一抹极其浅淡纤柔的笑意。
那一双清水美眸,直直望入南宫政的眼底,仿佛足够融化他的内心。
在洛城遇到的苏敏,是一个常常挂着笑靥的温婉女子,多的仿佛让人觉得,她原本就是这样亲切温柔的佳人。
有些人经常笑,那是因为眼泪都流到了心里吗?
他有些不清楚,是否苏敏就是这样的女子。
“不管之前为何原因你遇到我,往后你我要走的路,都是截然相反的。”苏敏的笑意,盛满了可爱的酒窝,内心一片清明,她将要说的话,说的不留余地。“免得以后你我难做,还是现在说清楚,算清楚比较好。”
“怕之前跟我的关系,被本王的逆天之举连累?”他轻笑出声,显得不以为然。
“我早就说过了,跟王爷的关系,是毫无证据证明的。”苏敏明白他未来要走的是什么路,他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如果继续见面,会给彼此添加更多的麻烦罢了。顿了顿,她脱口而出,态度透露出一丝不苟。“曾经发生过什么,只存在你我的心里,而我也打算彻底释怀了。”
他的眼底,一抹深沉的颜色,缓缓溢出。“本王对你做的事,应该很难遗忘才对。”
苏敏对他的害怕,似乎要少了几分,他算不上是温柔的男人,却不再轻易伤害她。她虽然很难被感动,却也不会忽略。“至少如今我确定的是,你不会杀我。从地牢出来的那一回,隐约感觉的到,直到这一次,你也护着我,虽然很难解释,但如果继续耿耿于怀,好像显得我小心眼了——”
南宫政冷冷望着她的笑靥,那种柔美的笑容,勾动他内心更深的情绪,让他的嗓音愈发低哑。“没有杀你,是因为你保住了那个天大的秘密,没有去当走狗,没有去告密。”
苏敏笑着点头,她只是明哲保身的商人角色,去告密的话,也不见得会为自己带来多大的利益。“如果你当真成为那个位置的人,或许也是一件好事吧。”
“你说…….”眼波一闪,他发觉她的话语之中,藏了更深的意思。而那种意思,是他想要挖掘了解的。
她轻轻端起一旁的药汤,一口饮尽,视线没有对着他,浅浅的嗓音飘出。“成为商人之后,就更懂得权衡利弊了,会在两者之间,做出一个选择罢了。”
南宫政有朝一日坐上那个位高权重的位置的话,对百姓而言,对江山社稷而言,或许都是一个福音。
他虽然冷酷不好亲近,却也懂得拿捏大事之间的分寸,处理国家政事,也远远要比皇帝出色认真。
避而不谈他做人的种种不足,他或许能够成为一个出众的君王。
南宫政一直看着她,那种目光有多沉重,有多遥远,是苏敏不再继续追究下去的问题,那一刻彼此都不再说话,却又仿佛无声胜有声。
很多话,藏在内心,要听懂的话,不只是用耳朵,还要学会用心聆听。
南宫政的胸口传来一阵无法言说的闷痛,似乎被人生生打了一拳,他深深望着她笑弯了的眉眼,那种悸动,似乎再度重生,在心口蠢蠢欲动。
当他看着她的时候,总是有一种想要占有她的身心,可以时时刻刻拥抱她的情绪,那仿佛是比体内的毒药,来的更加汹涌和疼痛。
“我收回当初对你的所有诅咒——”她垂下眉目,长睫闪动一片氤氲,黑瀑一般的青丝之上的慵懒女子馨香,也带给人莫大的愉悦。
南宫政默默以右手抚上自己心脏跳动的地方,他的眼神有一片阴沉的地方,渐渐融化开来。
他似乎觉得庆幸,当初没有真的对她下了狠手,否则他拥有的不过是一具冰冷美丽的尸体而已,绝不会有花瓣一样轻盈的粉唇,对他说出这一番话来。
这一句话而已,却动听的胜过任何的花言巧语,甜言蜜语,因为她说的话,没有任何谄媚,说话带刺的时候那么真实,而此刻的歉意,却也因为明白毫无水分,而更加好听。
他笑着,默默垂下右手,曾经是这一只手,扼住她的纤细脖颈,因为无法容忍她投毒杀他的狠心,亲自取她性命的时候这手心也不曾有过任何温度。
而对他消去任何敌视和仇恨的她,也能够跟他说半日的话,也能够对他微笑,神色不再是如临大敌,也会轻松自然。
这样的一幕,却又像梦一样。
苏敏双手交握,清浅眸光,停留在南宫政的俊颜之上,沉思了半响,最终挽唇一笑。“至少在你还未坐上那个位置的今日,我想说,他日你当真坐上那上位的时候,在平地之上仰望你的无数朝臣和子民中,或许也会有我苏敏一个。”
“会吗?”他淡淡望着她的眼眸,吐出这一个疑问的字眼,仿佛要将她的每一个眼神,一颦一笑,甚至生气愤怒的模样,都刻在自己的心底。
到时候,他们再见的时候,各自会是何等的身份呢?
第一次见南宫政,是以王妃替身的身份。
在洛城见南宫政,是以苏家当家的身份。
在宫内见南宫政,是以后宫新人的身份。
在这里见南宫政,是以怀*孕之身的身份。
…….
这个世界,每个人,以后还会变得吧。
或许他会是君,她是民,他是天,她只是地上的一颗微尘。
苏敏暗暗纠着手中的丝被一角,然后,万分安静地,丢下这么一句。“总要分道扬镳,各自离散的。”
104 揪出内贼
没有人知道,苏敏到底是何时离开的。
即使金掌柜,也不过在前面商号做了半天生意,一回到苏敏的房间,看到的只是一封书信而已。
等找到下人驱车前往码头,那去往洛城的船,早就到江心了。
白玉楼。
“喂,丫头!过来给爷敬酒!”
一个脚步都站不稳的男人,从邻桌走来,摇晃了几步,最终还是一屁股坐下,胖男人口中的“丫头”,指的正是站在雷掌柜身旁的幡儿。
“哟,是雷掌柜呀,失敬失敬。”他眯起细小的眼睛,望着雷掌柜,花了半响功夫才将这个人认出,抱着手中空了的酒壶拱了拱手,打了个酒足饭饱的饱嗝。
幡儿的脸色万分僵硬,原本说好了到这里给小姐洗尘,没想到小姐没等来,倒是遇到了一个撒泼耍浑的暴发户。
“怎么?没听到爷的话?还是仗着长得是苏家的丫鬟就这么傲了?”发酒疯的胖男人眼见幡儿动都不动一下,索性直接走向她,还将魔爪伸向她的胸前!
幡儿来不及防备,如今脚步又慢了些,生生被他吃了嫩豆腐。她羞得满脸通红,大叫一声,躲到雷掌柜的身后。
“年纪很小,但是该长的地方,都长的很好嘛,什么时候我跟你们主子说一声,把你指给爷我当小妾,让你吃香喝辣的,如何啊?”胖男人邪笑着,留恋方才手上的柔软触感,说的话,更加放浪难听起来。
“朱爷,我看你醉了——”雷掌柜扬手,示意一旁的下人,假意将朱爷扶住,却是要让人带他下楼。
胖男人被人双手夹住,红光满面的圆脸上,更多了猥亵的表情,他放肆地夸下海口。“爷只要跟你们小当家说一声,配备一笔嫁妆,保准让你风风光光出嫁!”
但未等胖男人的手再度伸到幡儿胸前,一把扇柄已敲至他的手腕,让那肥肥油油的手腕霎时出现一道红印!
那道红印,让所有望见的人都知道,这个人下手之“慎重”……
“你谁啊,你竟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胖男子叫得放肆,双眼模糊,酒劲上来,根本分辨不清对方是谁。
对方一身白衣蓝绣男装,个头却不是很高,黑发高高束起,仿佛隐约是个俊秀儒雅的富家少爷。
但雷掌柜和幡儿,却一眼看清楚,这个此刻以男装打扮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不是苏敏,还能是谁!
因为面容柔美细致,如今即使身着清雅的男装,也令人眼前一亮,不禁称赞好一个风华正茂,俊秀逼人的青年!
而胖男人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倒在一旁,迳自轻啜着酒壶口的几滴酒,仿佛眼前根本没有半个人。
苏敏挽唇一笑,那毫无脂粉装点的面容上,更多了几分春风拂面的温暖。“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不是刚才还口口声声说跟我很熟吗?”
“啊,你说什么——”男人闻言,酒突地醒了一半,斜着小眼睛看她:“你……你是——”
她的眼神,猝然变得十分犀利:“我就是苏敏,你好像有很多话要跟我说,怎么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呢,是吗,朱爷?”
男人蓦地支起身子,苏敏此刻的眼神,让他惊出一身冷汗,如果不是跟苏家做了半年米粮生意,他是绝没有如今的进账。
“既然你这么欺负我手下的丫头,那么什么后果,你也应该不会放在眼底吧。”苏敏淡淡瞥过男人眼底的恐惧,笑着朝着另一方缓缓开口,说道。“雷掌柜,你可要给我记一笔,往后朱爷手下任何的生意,苏家不会提供任何货源。”
这样的男人,她不齿,更不愿跟他做交易。
“我们走吧,我没兴致在这里用饭,回家吃。”
苏敏转身,不顾男人如何嚎叫解释,一把拉过看的回不过身来的幡儿,径直走下楼去。
“是,小当家。”雷掌柜笑了笑,紧随其后。
“被人这么欺负,很高兴?”微微蹙眉,她直到走出白玉楼,才转身看向笑意满脸的幡儿,冷冷问道。
“不高兴。”幡儿蓦地笑意一敛,拨浪鼓一样频频摇头,但一接触到苏敏的身影,她又不受控制地捂住嘴轻笑起来。
“那你还笑?”望着幡儿忍俊不禁的模样,苏敏眯起了眼,心中那微微的不满逐渐升高。
幡儿嘿嘿笑着,半响才放下遮着嘴儿的小手,柔声说道。“我只是,只是觉得小姐这么穿好俊俏,好迷人。而且,你做事说话,好潇洒,比那些臭男人要来的好多了——”
顺着她的笑意,苏敏的嘴角也微微上扬,眸子愈发清亮逼人。“那当然了,谁让我是你小姐呢。”
“小姐,是因为怕一路上麻烦,才作这等装扮吗?”身后不远处的雷掌柜,凝视着她女扮男装的身影,这么问道。
“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样安全一些。”一句带过,她不想无事生非。
苏敏眼神一沉,望向前方,徐徐走着,却不再谈论到底在京城,到底遭遇了何等的变乱。
简单用完午膳之后,苏敏端过清茶,抿了一口,望着雷掌柜,淡淡问道。“人给我抓住了?”
“就被锁在柴房,随时可以等待小当家处置。”对方点头,神色凝重。
苏敏不再说话,雷掌柜却是轻声喟叹:“真没想到是那个人。”
她无声冷笑,眼底闪烁着冰冷的光耀:“谁也没想到,这才会让苏家损失这么惨重。”
“但小当家这一个计谋,还是让他原形毕露。”雷掌柜的眼底尽是对她的欣赏,如果不是她私底下找到他,说出怀疑要他留意的人选,然后故意离开洛城,来松懈对方的戒备心,或许瓮中捉鳖这一局,也不一定可以成功。
苏敏默默站起身,眼神定在庭院中的大树之上。“败露行迹的原因,不是因为我的察觉,而是因为他内心的动摇,否则,以他的资历,至少也该继续潜伏一段时间。”
那人也像是这一棵大树,经历不少风吹雨打,春秋岁月,如果不是因为树干之内的腐朽,也不会变成这等模样。
雷掌柜连连叹息,安慰着苏敏:“小当家,这事就别再放在心上了——”
“我身边可信之人,越来越少了。”她苦苦笑着,无奈摇头,那一瞬间心变的万分空白虚无,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情绪可以填补。
她虽然依旧优雅,却还是狼狈。
心,仿佛早就粉碎了,如今忍住眼泪,忍住伤悲,伪装的完美,却还是无法藏匿那接连被背叛的无力。
在雷掌柜的陪同之下,她来到柴房,安静地坐在那个被绑缚的男人对面,沉默地审视着他的眼神。
“冷总管,好久不见。”
斜斜倚靠在墙角的男人,正是冷总管,他神情憔悴,脸色发白,像是好几日不曾好好睡过,那双眼一接触到苏敏的面容,不禁变得煞白。
“这回又犯了什么错?”
她笑着询问,一副温文模样,仿佛谈起一件平常事,跟她无关一样的从容大方。
“刚刚去林镇收的一笔酒款,约莫三千两,在半路上无故失踪,后来按照小当家书信的意思,果然在冷总管的别院内搜出来的。”雷掌柜在一旁,补充细节。
“那些银子,虽然数目跟苏家少掉的差不多,但那明明是我这十多年来的积蓄啊,小当家。”冷总管痛苦地低喊着,想要博取苏敏的同情。
“拿一锭银子来。”苏敏朝着冷总管微微一笑,却是伸手跟雷掌柜要银两。
“是很普通的银子,如果是我苏敏的钱,有我所做的标记,应该会更加特别。”将雷掌柜交到她手心的那一锭银子,她细细打量着,看着冷总管毫无悔改的面色,她蓦地眼神一沉,将银子丢入脚边的清水盆子之中,没多久,那清水就变得一片浅蓝。
“怎么会出现我的标记呢,冷总管,你怎么解释?”她的笑意更沉了,浅浅询问。
冷总管即使老于世故,当下的脸色,已然变得更难看。“这是,这是……”
“是我最近找师傅研究出来的一种特殊的染料,因为还未成功,所以还没用到布料上来,冷总管也没有耳闻罢了,不稀奇。”她挽唇一笑,男子装束的身影,愈发令人移不开视线了。
冷总管知道什么都瞒不过这一个女子,蓦地想到了什么,红了眼,猝然朝着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的雷掌柜吼道:“好啊,雷老四,你真了不得,居然用这等的阴招!”
“你错怪雷掌柜了,这个阴招是我教他对付你的。”苏敏打开手中的纸扇,望向其上细致描绘的山水画,挑眉。
“事实上,林镇早就提前一日交给雷掌柜这笔银子,所以这三千两,其实是苏家的钱。在上面动了手脚,为的是引出你来,明白你会先将银子藏匿起来,打听了你的别院,趁着你还来不及把这么一大笔银子转移之前,我让雷掌柜派人去搜查。”
结果,她猜得没错。
冷总管经不起她这一次的小小考验。
“还记得我说要提前去京城,你说要送我去码头,其实不是殷勤而已,你有你的想法。”她眼神猛地变得凌厉,小脸上再无任何的笑意,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让人惊心动魄。“必须亲眼送我到码头上了船,你才作出了新的部署。”
冷总管的眼神,尽是不敢置信的惊诧,他绝没有想过,那个时候,他的任何一个表情,一句话,都已经全部落在苏敏的眼底,被她怀疑。“果然,我离开了洛城,你就准备再做一笔大数目,就马上卷款潜逃了吧。”
“已经租了船,如果当下我没有带人找到他,恐怕那一晚要被他溜了。”雷掌柜正色道。
“你心里也该知道,在我的眼底下,犯下这等罪名,若是我知晓了,绝对不会轻饶你的吧,才会这么急急忙忙就走。”苏敏噙着笑意看他,语气却生冷无疑。
“为什么,你还是怀疑我,为什么?”红着眼低吼,冷总管生生换了一种面目,显得阴沉而危险。
“你想让我因为米铺的凶手怀疑吕青阳是私通外人的内贼,但他却没有这么做的理由。他需要的,从来都不是钱。”苏敏冷眼看他,那一双眸子,黑白分明,就像是她公私分明的个性一样决裂。
冷总管的面色,已经跟死灰一般无二,他是打算先下手为强,他抖出吕青阳的底子,编派他的罪名,让苏敏对吕青阳心生厌恶,借此希望如今以后苏敏都不会再相信吕青阳的话,这样就能逃过一劫。
雷掌柜闻到此处,却瞬间豁然开朗,没想过吕青阳突然消失不见的原因,居然他跟米铺行凶的凶手有关?他突地明白,为何苏敏之前说,她身边可以信赖的人,越来越少了。不过为何吕青阳要买通凶手做出这等残忍而又无法理解的事情,他还是不得而知。
那一名男装俊俏的女子,陷入沉思,半响之后才轻声说道。“而你,冷总管,让我一一排除,然后怀疑到你身上,也是我很艰难才下的决定。为了等蛇出动,我倒是真的去了一趟京城,不过却私下找了几位掌柜,让他们合力调查观测你的一举一动。”
冷总管咬牙,满面不满愤怒,他没曾想过,自己会败在这个才十七岁的丫头身上。
“你终于还是百密一疏。”她的笑靥,毫无一分温度。
扇柄重重敲打在冷总管的肩头之上,她的眼底是莫名的冷漠,沉声道:“苏家被你吞下去的钱两,我会一个子儿一个子儿叫你给我吐出来的——”
他承*受着那一阵阵的疼痛,不言不发,因为是女子的力道,并不太过沉重,却更像是要他警醒的告诫。
“当然还不止如此。”苏敏蓦地收回纸扇,还未走前两步,猝然转身,语气透露着冰冷。“你突然让我怀疑起另外一件事了,冷总管。”
“我爹生前凡事亲历亲为,有人在账面上动了任何手脚都逃不过他的眼睛的话,更别说你私底下的小动作,不知你是否早在那个时候,就动了苏家的脑筋呢?是否又被我爹发现,存心不良,然后…….”然后之后,是她未曾说出口的残忍,也让在场的两个男人,都齐齐变了脸色。
“苏老爷不是我害死的!”冷总管大喊出声,面目扭曲。
苏敏挑眉,横了他一眼:“喔,是吗?可惜现在你的话,很难让我相信。”
那种冰冷至极的目光,仿佛能够把人冰冻起来,冷总管咽了咽干涩的喉头,被说得毫无反击之力。
她久久望着他的神色,嘴角浮起一抹嘲笑的意味。“苏家养了你十多年,忘恩负义的人,我也很难去原谅。”
“我现在说的一切属实!我只是贪财而已,苏老爷对我这么器重,我再没有良心也不会去害他!”他急着争辩,脱口而出。
“那段日子我是见过他跟夫人有过争执,不过我只是在庭院外面远远看到那一幕,他们在说些什么,我也不清楚。”
她冷冷地笑着,不疾不徐地吐出三个字:“又是她?”
这是冷总管之前不曾提起的,虽然不能够作为冉秀蓉是激怒爹的凶手的最佳证据,却也说明之前他们的感情曾经出现过隔阂。
“小姐,苏老爷到底是被谁刺激而死的,如今早已是一桩悬案了。不过,对着苏老爷的亡灵,我敢发誓,如果我当真是害死苏老爷的凶手,就让我一家老小暴毙街头——”他凝重地下了重誓,通红的眼,对着苏敏。
她浅笑,不以为然。“所以是看我年纪轻轻,才在我当家的时候动手的?”
冷总管万分懊悔,以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一夜暴富,这个丫头也不可能怀疑到自己身上,但他低估了她的本事。
“沉默就是默认了。”苏敏不冷不热地丢下这一句,收起手中的扇子,插在腰际,转身朝着雷掌柜吩咐下去。
“雷掌柜,把冷总管身上所有物产都给我卖了,填补他给苏家造成的空缺,如果还有不足,再跟我禀明。”
雷掌柜点头,回应。“是,小当家。”
“冷总管,监守自盗也是贼,也要受到惩罚的。”她背对着他,缓缓吐出一句。
“小当家怎么会放过对苏家不利的人呢……”冷总管无声冷笑,却也万分绝望,虽然这个丫头他看着长大,他却更加清楚,她如今眼底还有苏家之外,其他都是虚无。
那种事不关己的冷漠,深入骨髓,才是外表温柔似水,明媚如花的苏敏真正让人畏惧的地方。
她万分厌恶地回应,眼底炽热着熊熊烈火。“即使,是你,我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对苏家有所企图,有所觊觎的人,都不值得我同情怜悯。”
“雷掌柜,明日早上派人报官。”
下一瞬,她面无表情地走向柴房的门口,脚步没有一分停留的意思。
她的心很闷,并无处置内贼的快意,沉着脸推开后门,她想要出去透透气。
以这副还未换下的装扮出去,至少不必理会世人故作怜悯的眼光。
但一打开后门,映入她视线的那个人,却是吕青阳。
半月不见,他清瘦了一圈。
那往日的一袭白袍,如今换成了灰衣,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万分憔悴疲惫,再无任何明亮颜色。仿佛一朝一夕之间,有什么彻底改变了他。
在他的英俊面目上,看不出往昔的温和笑意,只剩下彷徨失意。
“你回来了?”吕青阳不禁眼神一变,不敢置信眼前这个男装打扮的女子,居然就是突然离开前往京城的苏敏。
仿佛,希望也眷顾他的人生。
她回来的话,或许他们之间还有商量的余地。
望着那双不同于以往,虽有些疲累但却晶亮、温暖、开朗、释怀的眸子,苏敏喃喃地问着。
“你怎么还敢来?”
她重重甩上门,蓦地掉头就想走。
“你可否救救她?无论要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门外,吕青阳沉重至极的低语声,终于让苏敏彻底明白了。
原来,那个人在他的心中占有这样重的分量,重到能让他如此低声下气地来恳求她的帮忙,重到能让他这向来极少说出心里话的人,许下“不惜任何代价都要救她”的允诺!
原来……如此……
虽然早就不指望出现任何奇迹,也不再去想吕青阳之前对自己的照顾,但如今听到他用这等的嗓音,诉说这个要求,她还是觉得很不好过。
“你可否——”
她回过头去,拉开半边门,冷冷淡淡望着他。似乎期待,他还有别的话要说。
“你可否救救她?无论要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愿意付……”
耳边,又传来了他低低的语音,而这句再度重复的话,彻彻底底地将苏敏的心敲碎了!
紧捉着门框,苏敏几乎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颤抖,这等的画面,她从未想到过。
她怎么会那么傻,傻得相信命中还有一个对的人,不费此生?究竟失神了多久,苏敏不知道,她只记得,当她张着迷蒙的双眼,恍恍惚惚地倚靠着门板,想越过他置之不理去外面透透气时,却望见了她此生中最难忘的一幕——
明媚的春日,一个男人,不顾周遭偶尔经过的行人,单膝跪在她的门前!
他竟……单膝跪在地上……
他竟……用这种方式在求她……
“看在你我过去的情面上,请你不要迁怒于紫鹃,她一切都不知情。而且,她是个没有未来的人——”吕青阳顿了顿,仿佛情绪受到重创,再也说不下去了。
苏敏蓦地右手一紧,五指深深扣着那门框,咬着下唇冷眼看着他的身影,听着他说的话。
没有未来。
谁又知道,她也没有未来呢?!
“人们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苏敏冷笑出声,黑眸只剩下逼人的冷意。
她连连调笑着,她嘲笑那个人的深情,也嘲笑自己的无奈。“为什么我居然看不到呢,我应该对金银那一类的东西,万分敏锐才对呀。”
吕青阳的眼底,那脉脉深情,一瞬间刺伤了苏敏的双眼。“苏敏,错在我,但不是紫鹃。她是个跟你一样善良的女子,与世无争,却因为那一副破败身子而保守痛苦,她命不该绝……”
苏敏觉得好笑,侧过脸去,甚至吝啬看他一眼,嗓音清冷无绪。“吕青阳,你错了,跟了我都快半年了,还没看清楚我这个人吗?我根本就不是善良的人,也并非与世无争,我要让苏家商号稳坐洛城之首。而那个女人,跟我又有何等的关系?”
“我以为你是真心对我好,没想过是费尽心思。”苏敏见他沉默不语,安静地转过脸,一瞬间变得面无表情。
“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功利,对你好,跟这件事没有关系。”吕青阳明白她的盲目,是因为背叛和欺骗之后的痛苦,更何况他如今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很难得到她再度的信任。他稍稍迟疑着,却还是将心口的话托盘而出。“苏敏,你的确是我真正欣赏的那种女子,如果不是与紫鹃从小就青梅竹马,有了十多年深厚情意,我想到时候遇到你,也会——”
当然也会爱上她。
这个女子,跟世间那么多女子相比,她都有不可比拟的聪慧和坚强,对男人而言,更拥有不小的魅力。
“这种冠冕堂皇讨人欢心的话,到底还要说到什么时候才停止呢。”她轻笑出声,清华面容上是极其浅淡不屑的笑意,那一双清澈的眸子,逼视着吕青阳,眼神是叫他适可而止。
朝着他的方向,她迈出第一步,眼神平静。“你说过,你不在乎红利。”
他依旧跪在原地,默默看着她俊秀大气的男子装扮,双脚早已变得疼痛,砂子陷入骨肉之内,已然是对他的一种折磨。
她扬眉,白衣蓝绣的衣角在风中微微旋转飘扬,宛如是玉雕琢一样的美丽的人儿,抿唇微笑,那笑意几乎让人忘记呼吸。“我的血,是任何数量的金银,都买不到的宝物,你在乎的是这个对吗?”
“我只是……”他只是想要确定,是否当真紫鹃能够活命。但他无法继续辩驳,毕竟这也是万分露骨的私心。
他当然,是对不住苏敏的信任。
苏敏的嘴角,那一抹笑意看似轻松,却无人看透她内心的不好过。“如果我不给你,你准备跪到什么时候?”
缓缓压下身子,她噙着笑意,粉唇轻启,嗓音轻柔,循循善诱。“是想把我这个秘密,传开,让所有人都知道吗?”
吕青阳的眼神坚定,看她的视线,万分复杂。“我不会这么做。”
“你当然可以这么做!”苏敏的胸口闷痛着,因为愤怒而双眼微红,声音压不下轻微的哽咽。“没有人,不让你这么做,反正背叛了我一回,再背叛个一百次,也是一样的。”
即使对吕青阳还未用情,即使她不懂何谓爱意,但她至少也曾经想过,能够有一个温柔的男子,对她一派深情,如今却化作泡影。
由这个人来亲手戳破她的梦想,或许是最后一次做梦的机会,会不会太过残忍。
这样只会,让她更加封闭自己的心,不再去相信任何一个男人,不再去有多余的力气和精神,去企盼觊觎类似幸福的事。
“我只想救紫鹃,从我来到苏家的这一年里,我心心念念的就只有这一个企图,是,我存心不良,不怀好意,为了确保能够让你对我放下防备,我真的也把你看成是自己的亲人,至少可以为我在做的是赎罪,我唯一的真心,就在这里。”吕青阳一把拉住她的柔荑,手掌隔着袖口感受着那比生病更严重的冰冷温度,他眉头紧蹙,紧紧凝视着她的苦痛,说得万分艰难。
她不会知道,在她离开洛城前往京城的时候,紫鹃昏死过去一回,直到两日之后,才幽幽转醒,她不会知道,等待自己心爱之人走出鬼门关的每一个瞬间,都是漫长而心酸的,她更不会知道,他等待这么多年,只为一个希望,也很累。
苏敏淡淡睇着他,漂亮的面孔上没有任何笑意,长睫覆上更多的阴霾,她几乎没有力气看清楚眼前的一切。“你没有资格,跟我谈真心实意。”
“我只想要一回,往后,紫鹃是福是祸,是生是死,我们都不会再来麻烦你。而这个秘密,她不清楚,知道的人只有我一个而已,如果我跟任何人提起这个秘密——”吕青阳紧抓不放,不肯让她就这么消失在自己的眼前,这一回,他放了重话。“就让我永远失去紫鹃。”
简单的几个字,却透露他的一诺千金。她毫不怀疑,知道他虽然可恶,却是个重诺的男人。
苏敏微微怔了怔,她曾经以为,他提前提出婚约,是因为怕失去她,但如今亲口听到他对那个女子的重情,她站在原地,却像是要晕眩一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收回了仿佛游离出去的灵魂,她安静地望着他,说出最后一句。“我对你的誓言不感兴趣,你真的这么喜欢下跪的话,就继续跪着吧。”
“苏敏,即使你恨我,也请你好心救她。”
这一句,缓缓飘入她的耳边,她却转身,反手掩上门,面目生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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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南宫登基
“呀,怎么吕先生跪在后门,方才我买了东西回来,以为还认错了人呢,小姐。”
幡儿的清脆声音,徐徐传入苏敏的身边,她微微抬起眼眸,放下手中的账册,躺上*床去。
“第二天了。”
她幽幽地呢喃着这四个字,双眼望向窗外的夜色,他居然不吃不喝不休息,跪在苏家后门整整一天一夜。
真难为他了。
“为什么吕先生要跪着呀,难道他犯了什么错么?小姐,你怎么不说话?难道是——”
“我累了,想睡了。”苏敏生生打断了幡儿的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疑问,解开身上的丝袍,一手递给幡儿,疲惫之色无法褪去。
幡儿不知苏敏曾经在京城受过何等的大伤,见苏敏面色难看,也就乖乖顺从,将她脱去的衣裳叠好放在一旁,吹熄了烛火,这才走出门去。
明明很累,却无法安睡。
苏敏在床上辗转难眠,她不想被此事纠缠,毕竟吕青阳出现在她的面前,让她更加无法遗忘之前发生的任何一件可笑的事。
只需要,快刀斩乱麻,一刀两断的时机吗?
她不想承认,她的无法入眠,是因为良心不安。
她没有任何对不起吕青阳的地方,而她亲眼看着他为了别的女子而跪在她的面前,那一刻,心底却产生了莫名的情绪。
她还没有爱上他,或许这是唯一值得庆幸的地方。
但她却很难容忍,他精心设下的这一场陷阱,即使他的本意,只是为了试探和拯救他心爱的女人罢了,跟个人利益,毫无关系。
清晨。
洛城市井小民的快嘴,从来都不是省油的灯。
吕青阳一人跪在苏家后门口,整整两天的消息,在午后已然传的沸沸扬扬。
正如,苏敏如今走在街巷,所听到的异样。
不少妇人对她指指点点,声音毫不收敛。
“没听说吗,吕先生因为抛弃了小姐,还亲自跪着请求她原谅宽恕呢。”
“哎,真是世风日下,没出阁就失了清白,还被男人抛弃,毕竟鲜少能有男人原谅自己的女人曾经犯下这种出格的错误,有金山银山又如何,我看这苏小姐的后半辈子,可不一定能够多好过呢。”
“女人啊,还不是要被男人宠着疼着,如果那样的生活都看不到,岂不是白活了?啧啧,要我啊,也只求一个安安稳稳的家就够了,男人喜欢你,把你看做妻子亲人一样爱护,那才是天理呀。”
幡儿气的想要横冲直撞到对面去跟三四个妇人讲理,却被苏敏一手拦着,苏敏甚至没有看向那几个妇人,脚步也不曾停留下来。
只是,那些刺耳难听的声音,还是觉得憋慌。她的面色有几分苍白,却没有更多的表情,不疾不徐地走向目的地。
“小姐小姐,他们该不会说得就是真的吧。”幡儿的脸色一白,怯怯地问了句。
是吕先生先提出要毁了婚约,临时决定不要小姐了,吕先生才会突然消失在苏家,然后又突然跪在苏家门口,如果不是这个世人传开的原因,还能是因为什么?!
这似乎已经是不争的事实,最合理的理由。
“别人想怎么说,我管不着,也没有时间去管。”苏敏淡淡一笑,撇开视线,内心却毫无波澜。
幡儿闷声问了句,原本觉得这是一段金玉良缘,如今闹得不欢而散,她也觉得很可惜。“吕先生还在那里跪着呢,小姐不心疼么?”
她每回经过后门的时候,都看在往日他悉心照顾面上,常常揣着馒头和清水去探望他,可惜吕先生跟小姐一样,做了决定就绝不改变,一口水也不喝,即使是在小姐不知情的情况下。
换作是幡儿,她都觉得会心软,看不下去呢。
小姐却照吃照喝照睡,跟平常根本没有两样,小姐何时变得这么铁石心肠,幡儿也不太清楚。
苏敏重复着那一个字眼,眼神一闪,别样的情怀荡漾在胸怀。“心疼?”
她真的还会觉得他可怜,觉得心疼吗?
如果刻意欺骗她的人她觉得心疼,那么被欺骗隐瞒的她,又是什么德行?!
“那些都是跟我没关系的人。”她冷冷望了幡儿一眼,再无任何笑意,面容冷若冰霜,疾步向前走着。
幡儿说的话,再也没有得到回应。“小姐走的这么急,是去谈生意么?”
走入楼上雅间,她朝着里面已经坐着的男人行了个礼,微微一笑,态度大方得体。“高县令,苏敏有礼了。”
“苏小姐,请坐。”清瘦的中年男人,一身灰蓝色常服,扬手示意。
她噙着笑意,以眼神示意幡儿将门关上,坐入自己的席位。“我来迟了,还请高县令包涵。”
男人笑着摇头,淡淡说道。“不,是本官来早了。”
“上回我们谈的事,苏小姐考虑的差不多了吧,如果更改的话也没关系,本官不是那么不通情理之人。”他望向苏敏,他本是清廉的低品官员,为人正直,觉得自身不便于当地商人多有来往,以免落人口舌。
但这个女子虽然有能力将苏家商号经营的风风火火,身上却没有半点市侩的铜臭味道,说话谈吐方面也没有任何俗气,跟寻常商人话不投机半句多相比,不禁让他想起一句诗句,她的确是莲花一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苏家很乐意替洛城办些对百姓有利的好事。”苏敏眼神清明,娓娓道来。离开洛城前往京城的那段时间,她就独自见过洛城的县令了,上回商谈的事,也放在心上。
她的笑意渐渐流逝干净,柳眉微蹙。“洛城这座江南小城,依山伴水,名字里面就跟水脱不了干系,不过水这东西,可以兴利,也可以作害。如今江水见涨,古堤坝又有些年头,我看今年夏日若是再下个几场暴雨,洛城的确不无危险。”
“苏小姐真是跟苏老爷一样深明大义。”高县令难得出言夸奖一个人。
苏敏嘴角,渐渐浮现一片笑花,模样更显甜美娇俏。“高县令说得这句话,是我最喜欢的了,比称赞我任何一方面,都更为受用。”
高县令一派正气,正襟危坐,凝神说道。“虽然一向跟商人没有深交,但苏老爷在的时候,跟本官也见过三四回,他富而不忘本,为人端正,是少见的商人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