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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蔷薇晚 当前章节:14750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7:05

她将帐幔勾起,神色自若,语气平淡。“这么晚了,你就在这里过夜吧,明日再走。”

月光之下,那张严酷的俊脸上,浮现一抹蛊惑的笑。笑容软化了戾气,他不再冷酷,反倒显得更加俊美且诱人,她瞬间看得有痴了。

原来,他是会笑的啊!

她、心头一暖,恐惧一点一滴的融化……

“原来还能让我留宿。”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语气似乎有些嘲讽,却不知道是自嘲,还是说的她。

苏敏别过脸去,不再看他,从柜子内抱出一床簇新的丝被,走向一旁的软榻,不疾不徐地说道。

“夜深了,休息吧。”

“应该这一夜,很难睡着。”他的笑意渐渐流逝了,躺上床,神情却没有任何的好转,唯有观察的仔细,才能够看到他的青筋隐约闪现,全身紧绷不得放松的痛苦。

苏敏默不作声,放下手中的丝被,站在窗台旁,默默望向窗外的夜色和月光。

下一瞬,她伸出手去,将木窗关上。

从长台上抱起古琴,她坐在圆桌边,目光投向他,见他已经闭着双眸,和衣而睡。但他的眉峰依旧蹙着,沉重还未卸下,仿佛等待出发的将军一样一身戒备。

这怎么会是安然就寝的模样?!

她将琴木摆放在身前,柔荑覆上冰冷的琴弦,那么久没有抚过琴,仿佛生疏的像是从未触碰学习过的孩子一样。

她挽唇一笑,任由指尖的温热,被琴弦的微凉吸走,下一瞬,任由心中的曲调音律,从指尖的挑拨之内流泻而出。

这首,是安神曲。

南宫政的耳边萦绕着柔软清新的旋律,似曾相识,他并非文人墨客,对这等抚琴音律方面并未太多了解。

但听到这个曲子,他还是不无感触。

像是清泉水一般流淌在他紧绷疲惫的身子旁,更像是温泉水温暖他疼痛酸楚的身子,他不为人知的痛苦和挣扎,却因为这一首曲子,好了大半,脸上和肩膀的线条,渐渐放下许多,他深呼吸,调整自己的吐纳。

“第一回听到你弹这首曲子,似乎就是昨日的事。”南宫政依旧闭着黑眸,淡淡的声音,逸出薄唇,脸上没有更多明显的表情。

苏敏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声音很低,很容易就被琴声盖过,仿佛是说给自己听一般。“一年了。”

从她成为南宫政的冒牌王妃,时间已经过去一年了。

一年她是怎么过来的,几乎每一天的事事非非,都记得滴水不漏,她无法将一年光阴,当成是一日一夜来回想。

南宫政读着这三个字,明明很平淡的一句话,却让他无法忽略她心中的酸楚。

他睁开眼,望着她专注的抚琴模样,一年前,她也曾经弹奏过一回。

是啊,一年了。

一年的时间,到底改变了什么?!

他们曾经的身份,他们的夫妻关系,都不复存在。

而命运,让他们彼此推得更远。

“如果不是我……”南宫政突地停下来,他说不下去,如果当初不是他的误会和偏见,他的折磨欺凌,一年前的苏敏,该是个多么单纯善良的女子。

那一夜,她甚至愿意花上一夜时间,给犯头疼的他,弹安神曲直到自己趴在琴上睡着。

如果他们只是世间无数对平凡的夫妻之一,一年前毫无城府心思纤细的苏敏,拥有她成为妻子的话,夫复何求?!

苏敏蓦地抬起眼眸,眼底闪烁着微光,眼神坚强的令人心疼。“我没什么好顾忌的——”她如今,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了。

经历这几回剧变之后,她也并非无知,虽然不清楚这个男人到底对她还有何等的情绪,至少他不再伤害她。

这种改变,是她在一开始,没有预期过的意外。

她垂着眉目,青丝在身后宛如上好的黑色丝绸,素净的袍子贴身,更显得她纤细娇柔的体态。

她的眼神落在琴弦上,眉目清明。“虽然如今照镜子都会觉得里面的女子太过陌生,甚至不知道原本的苏敏,应该长得何等的面目,但我很高兴,我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南宫政万分复杂地凝视着她的表情,虽然他几乎看不出她的脸上,有任何的喜怒。她安静的不像话,仿佛心静如水,任何人都无法挑起她真实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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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放下戒心

南宫政万分复杂地凝视着她的表情,虽然他几乎看不出她的脸上,有任何的喜怒。她安静的不像话,仿佛心静如水,任何人都无法挑起她真实的情绪。

“的确,如果没有你,如果不是你,我绝不会这样。”苏敏轻笑出声,淡淡睇着南宫政,说得万分冷静理智。“但这是我的人生,是我的命运,换句话说,也不只是因为你,还有更多的人,更多的事,促成了如今的我。”

她说着这一番话的时候,南宫政却无法看透她的心。

那一刻,甚至连一分怨怼和恨意都没有的她,让他却觉得她在遥不可及的天边。

他隐约有种感觉,在苏敏身上发生的事,他还有很多,并不知情。

而她,也不会跟任何人谈起。

而他,即使知道以往对她太过火,他却无法逼自己擅长道歉和表达温柔。那一年内,那些过分的对待,对当年十六岁的女子而言,是何等的变故。不只是身体,连心,或许也早就伤痕累累,变成无法拼补完整的碎片。

即使知道她很难过,他却无法走到她的身边,因为盲目和愤怒,让她从未信任过他。

回想的画面无声擦肩而过,她微微一笑,继续弹奏温柔曲调,神态一片怡然。“我从来不是完美的女子,我有与生俱来的盲点,或许要注定走过无数坎坷,才能看到最美好的风景。”

南宫政眼波一闪,这个世上,再睿智理性的人,也会有性情上的漏洞和不足。而苏敏所谓的盲点,他也有。

一缕青丝,轻轻垂下,贴在苏敏的嘴角,看起来,那么娇美,南宫政的心中隐隐作痛,多想伸手将那发丝握在手中,只可惜如今的他,触碰不到她的身影。

“数着往日受到的伤痕,它们都在提醒我,绝不能重蹈覆辙,绝不能——”苏敏没有看到南宫政眼神的复杂难辨,她继续说下去,眼神深沉。“被践踏。”

那一抹凌厉,宛如冬夜寒风,出现在这样外表娇弱甜美的女子眼底,似乎是不该。

如果因为放下迟迟难以放下的防备心,对一个人的信任也是值得被谴责的过错的话,如果就因为如此而被看做是愚蠢的话,是否注定她这一辈子,再也无法以真心对待任何一个男人?!

如果上苍给她的命运,就是永世无法将真心掏出的话,她必须一生一世防着,躲着,藏着,那就这样吧。

连吕青阳这样的男人都可以那么做的话,以后出现其他的男人,她若是还交予信任,会被世人耻笑吧。

南宫政凝神注视着她侧脸之上的表情,看着她的笑意愈发冷淡僵持,那一双美丽的眸子黑白分明,却令人再也无法发觉原本的娇媚。

她到底遭遇了哪些,他突然很想了解,一切一切,都不想放过。

苏敏眼神一转,笑意变得古怪而生硬。“被踩在脚下,无论是被利用,还是被算计,被欺骗,都会是我无法容忍的事。”

“苏敏——”他微微怔了怔,这等的表情,是他很少在苏敏脸上见到的。

不知为何,似乎已经暗示她将心门关上,还上了锁,这世上,她再也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看着这样的苏敏,南宫政不禁心口一凉,说不出心中为何如此莫名酸楚,或许是因为此刻的她,像极了一个人。

像极了,曾经的他。

并非她说的,完全没有恨,她的恨,藏在骨子里,更深更暗的地方,甚至连她自己也无法察觉。

“被欺骗,被蒙蔽,这种滋味似乎让人很不好过。如今的我才能够体会你之前的感*受,甚至觉得当初你那么对我,也不算平白无故的。”苏敏噙着笑意,将目光投向他,语气决绝。对于南宫政这等生性厌恶被操控的男人而言,塞给他一个名声狼狈的女人为妻,他怎么可能善待他?

那种婚姻,原本就不是什么美好姻缘,而是个天大的笑话呀。

这样的话,却让南宫政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一般的人,是绝对无法跟他一样感同身*受的。

“今夜的这些话,都不像是你会说的。”

南宫政的心情更加纠结,这种宽容和原谅,却来自她心底更多的痛苦,说不清楚为何如今的曲调,他听起来,比一开始更加压抑沉痛。

是因为弹琴的人,心内的情绪早已掀起汹涌了么?

苏敏闻言,笑意更深了,仿佛足以填满那甜蜜酒涡,她看着南宫政的双眼,笑得认真。“别再想着一年前的苏敏了,我都快忘了。”

“别这么笑。”他的不悦,在心中蔓延疯长,这种笑容,却让他无法读出背后的寒意。

不是因为快乐满足而笑,而是——

“比起哭,我更喜欢笑,因为眼泪除了让人变得廉价和可怜之外,一无是处。”苏敏直直望入南宫政冷沉的眼眸之内,嗓音清冷,毫无情绪。“是完全没用的东西,眼泪改变不了任何事,不是吗?”

“你越来越像一个人了……”

南宫政低低呢喃,他们两人的相似,与日俱增,但她身上的温暖,却渐渐被他这种相似的个性,吞噬了。

苏敏淡淡望了他一眼,最终收回了目光,仿佛将所有注意力,再度放在眼前的古琴之上,不再分心。

跟他太过相似的话,那么,也会跟他一样孤独的。

双手覆于弦上,她停下来,许久之后才望向南宫政,见他已然吐纳均匀,看起来应该是睡着了。

将古琴抱回长台之上,她躺在软榻之上,蜷缩着身子,即使盖着丝被……

没有人知道,如今天越来越暖了,但她还是会觉得冷。

微微一笑,她分辨不清那是身体的关系,还是心的关系。

她默默将脸别过一旁,面对着墙面,双手将丝被一分分拉上,直到盖住白皙脖颈。

南宫政却在下一瞬睁开黑眸,望着那个缩在软榻之上的身子,眼神渐渐深沉下去。

她把*床让给他,或许是因为如今他的身份才得到的礼遇。

或许,也暗示着,即使跟以往同床异梦的关系,都不会再有。

但她却不知道,他渐渐认识到,从未有过一个女子,能够让他如此轻松入眠。

或许,因为她根本没有需要在他身上得到的东西,所以她更显得淡漠。他是个多疑的男人,即使跟任何女人一起入睡,也并非毫无戒心。

但不知何时起,他想拥有一个,能够让他不必怀疑,安然相处的女人。

他紧抿双唇,无声闭上双目,最后留在眼前的画面,是她侧着身子睡着的背影。最后的一口清晰的呼吸,还残留着枕边她留有的发香。

一*床一榻,前半夜相安无事。

但到了后半夜,苏敏在睡梦之中不自觉的轻咳声,却让他苏醒。

她看起来,并未比一般人更善于照顾自己。

他掀开被子,轻轻下了*床,在黑暗之中,默默走向苏敏的软榻边,淡淡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晶莹小脸上,他看得出她依旧还沉睡着。

她的面容,跟一年前没有多少变化。

下一瞬,又是一阵轻咳声,她的柳眉微微蹙着,让人看起来很不安心。翻了个身,她不再侧着身子安睡,而是平躺着,双手不安分地落在丝被之外。

他的神色,渐渐柔和了些,南宫政离开桌子,走到她面前,深幽的眸子注视着她。那目光仿佛有着神秘的魔力,让人无法转开视线,只能心甘情愿的臣服。

只可惜,她还睡着。

这一幕,她也绝不会看到。

他的视线从她的面容上滑落,最终落在那垂着的小手之上,他将那小手平摊在手心,不难比对,她的娇小只及他手掌的一半。

这样娇弱的身子里面,到底是如何酝酿着不肯服输不愿低头那么强大的力量?那个从不会在人前倒下,仿佛不知疲倦的当家主子,如何会是这么纤细的女子?!

想到此处,他暗暗将她的手掌,包容在手心之内,神色莫辨。

仿佛有什么,抓住她,让她紧张地想要逃离,是梦魇吗?苏敏吃力地睁开眼睛,这才看清楚,身边坐着的人,到底是谁。

见苏敏醒来,南宫政却没有松开手,直直盯着她。

“娶谁,对我来说并没有差别。”他徐缓的说道,逐步靠近。但如果不是皇帝的诡计阴谋,那个婚姻带有太大的侮辱,他最多不过是冷落,不会做的那么绝。

他原本就没有企盼,他会对任何一个女人,有真正的感情。

女人,从来只是暖*床的工具而已。

苏敏的双眼迷茫,他的声音带有的磁性,仿佛吞吃了她的听觉,一瞬间,他说的话,并没有落入她的心上。

“只是,我很高兴,娶的人是你。”他继续说道,靠得更近。

苏敏睁大眼睛,脑子里乱哄哄的,无法理解南宫政到底在说些什么。

她没有任何的回应。

她根本不会回应他。

这个猜测,让南宫政全身僵硬,冷静荡然无存,全转为残戾的愤怒。

辐射而出的怒气,把她团团围住,她就算是再混沌,也知道他有多在乎她的回答。即使方才一刻才幽然转醒来,如今也早已被他的这一番话,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睡意。

她想要缩回手,他却施展了更大的力道,她曲起双膝,想要拉开彼此的距离,那种不经意的防备,还是让南宫政生出更多的不悦。

如梦初醒。

苏敏突地大力抽回了被他紧握不放的手,转过脸去,双手抱着双膝,再也不言语。

她不要再被任何人牵着手,好像他只是伸手用力,一把,就把她推到悬崖边缘,她如今岌岌可危,只消一步就会坠落悬崖。

“你害怕的人,不该是我。”

南宫政眉头皱的更紧,他猜测她跟吕青阳之间到底是发生了何等的事,她遭遇的似乎不是一般的欺骗。

苏敏紧闭着嘴,完全没有要坦诚的意思,藏在丝被之下的双手,紧紧交握住。

他的眼神,有一部分,她看不见。

南宫政的眼前,蓦地划过以前的一个画面,那是他曾经在庭院见到幡儿跟其他的丫鬟争吵的情景。

开始的不愉快,应该是王府的丫鬟说了些轻视苏敏的话,才挑起的矛盾。

“你可小看我小姐——我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女红都做得极好,小姐十四岁绣的百花图,放在我们苏家的绣房要的人可是抢破头!你有这个本事么,你有吗?再在背后说我小姐的坏话,小心我打你——”那个没脑子的小丫鬟,还是一心护着主子。

“哟,从洛城来的丫鬟,可是比京城的主子都凶悍那。”

……

那时他的脑海中,曾经划过一个疑惑,如今想来,更觉得古怪。

苏敏照顾桐的那段日子,他曾经见过她十指之上的密密麻麻的针孔,她却一句带过说是刺绣弄伤了手。

幡儿不经意的话,透露苏敏女红做得极好?

那么,她又在隐瞒自己。

苏敏眼神一沉,察觉到南宫政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渐渐变得炽热,她不懂那是何等的暗示,紧张不安。

“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他逼近她的面庞,呼吸尽在咫尺之间。

苏敏眼神有些闪烁,淡淡说道。“每个人心里都有秘密的——”他怎么能要求她对他坦诚相待?!更何况,她不清楚,他想要知道的是什么。

他咄咄逼人,一把把她的手,从丝被之中扯出,握住。“用什么法子,让桐的身子好转,你总该跟我说清楚。”

“很抱歉。”

苏敏语气决然,她不能说。

那个俊挺的男人,双眸锐利,轻易捕捉到她的视线,凝神望着地。

他看向她的那一眼,当真是惊心动魄,漆黑的眸子迸射深邃的光芒,令人战栗。那双漆黑的眼睛,有些似曾相识,靠得她好近好近。

“跟任何人都不能提的秘密吗?”她的话语,没有取悦他,南宫政的黑眸中仍是充斥着冰寒。“包括我?”

苏敏别开视线,心中的苦涩和孤寂,无人能懂。“我想你的心里,至少也有一个从来不说的秘密。”

她看起来这么刻薄,但却害怕世人知道她的秘密之后,等待她的命运,或许更加惨重。

死去那么容易,活着无比艰辛。

望着那始终没有再度松开她的手掌,她的眼神之内,有些许阴影。“南宫政,己所不欲,勿施与人。”

他的过去,鲜少有人知道,或许也曾经是被锁在心里的秘密,她说的很多。南宫政望着她的身影,愈发觉得她脆弱的像是容易被打碎的瓷娃娃,他极为缓慢的低下头来,靠近她的小脸。近到她能在他的眼睛里,看见自个儿的倒影;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刷过她的肌肤。

望着他的大手,苏敏的心儿像被针刺着,传来一阵浅浅的疼。

“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人活着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能完成自己企盼的心愿,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但我知道,冷静的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有自己的原因。”她缓缓抬起眼眸,语气不再冰冷无谓,而是轻柔宛如春风。

他眼神一沉,紧握她的柔荑,神情放松一些,不再紧绷。“想问什么?”

她微微蹙眉,看不懂那一双深沉的黑眸之中,到底还剩下何等的情绪。“我身上,没有任何有利可图的地方。所以,为何还要离开京城来看我?”

他苦笑,心中万分无奈。“非要一个理由不可?”他的举动,让人无法接纳吗?!

她的眼神,愈发迷茫,仿佛隔着厚厚的迷雾,她看不清楚他的真实面目。曾经对待她万分冰冷无情的那个男人啊,为何可以平心静气跟她在一个房间内好好说一席话?

“我们有过约定的,说好了不再见的。”

南宫政的脸色一变,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那一身霸道和气势,让苏敏的心猛地一紧。“我觉得这个约定,不能遵守了。”

“男人的信义何在?”她无力地垂下眉目,眼神变得灰暗,低低问了句。

他却捧起她的芙颊,逼着她正视他,正色道,完全不若玩笑话。“那天,我根本没有答应你,约定的话,至少也要两人都认可才行。”

她突地,觉得他看她的眼神,是她无法承担的沉重,被他盯着的滋味很不好过,至少跟轻松惬意无关。“别再这样了,我知道如今的苏敏,刻薄可怕的不像话,别再走近我了,一步也不要——”

闻到此处,南宫政毫不在意地笑道:“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听任何的威胁和警告。”她这个告诫,算是不想让他继续沉迷,被她伤害吗?会不会,算是好心的提醒?!

如果是的话,她的心,并不是完全不在乎他的。

至少她还看不到,只是那程度,还不够明显。

“如果我有事要问你,你会实话实话,跟我坦诚吗?”

“你说。”

苏敏睁着水眸望向他,眼底蒙上一层轻雾,愈来愈温润。“之前我爹还在世的时候,苏家出事的消息,是你告诉我的。”

当时他冷漠嘲讽的模样,历历在目。

她眼神一闪,话锋一转,继续说下去,“我只想知道,到底那件事,是否你一手操控?!”

南宫政沉默着,读着她的询问,黑眸闪过无比深邃的光芒。

她感觉的到,他仿佛要撤去力道,就要松开她的手了,心无声收缩着,她几乎无法呼吸。明知道怀疑他不是一天两天,但憋在心里太久太久,她几乎无法继续无动于衷,如果她可以释怀忘记以前他对她做过的任何事,唯独这件,是她的心结,是死穴。

“苏家几乎要被摧毁掉,能做这种事的人,一定拥有财阀力量,不是一般的人。”

南宫政直直望入她黑白分明的眼眸之中,薄唇边牵扯出很浅淡的笑意,语气低沉,喜怒莫辩。“很高兴从你口中听到,我不是一般的人。”

“当初你甚至不愿帮我——”她急急脱口而出,曾经他的可恶,并非她夸大杜撰。

他终于放开她的手,一个字一个字压在苏敏的心中。“我不否认。”

她的心莫名颤抖着,往日的他并不算善良的人,所以这么做也不无可能。但为何,听到这个答案,还是让她的心,微微的疼?

“那么,苏家真的是你……”

“我不否认,一开始是抱着看好戏的态度,将苏家的变故告诉你,只因为很想看看苏家支撑不下去,你没有强大的靠山之后,到底又会是何等的模样。”南宫政的俊眉斜长入鬓,黑眸宛如上好的黑曜石,灼热逼人。他紧紧盯着眼前这张面庞,面无表情的冷漠。“但,那件事不是我做的。”

她的心突地落了地,却又有更加的空虚,弥漫在胸口,幽幽地重复着那一个字眼,她有些失神。“不是…….”他说不是,自己居然怀疑这么久,到头来不是南宫政所为。

“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信不信,随你。”他的傲慢,再度抚上面孔,说得不冷不热。

她的笑意万分牵强,心却很难过。“我误会你了。”

“被你误会,也不算平白无故的,本来在你眼中,就是个讨厌的男人。”他一句带过,说得漫不经心,轻描淡写。

苏敏的目光,凝在南宫政的眼底,她就这么看着他,半响无言。

那一段时间,久到南宫政险些,无法看到她的灵魂,似乎她早已神游天外。

“我很狭隘,觉得你曾经那么对我,那么,这件事自然跟你有关,至少你逃不掉最大的嫌疑……而正因为你的身份,或许到死也没办法抓住你的证据,我一直觉得这件事会是我此生的遗憾。”她埋下脸去,芙颊贴着自己的膝盖,长发无声垂落,掩住她更多的表情。她安静的停下来,过了一会儿,才再度开口。“庆幸,我今夜问了个清楚,否则要带着遗憾……”

他并没有动用自己的力量,想要毁掉苏家。

南宫政在这一刻,看到更多的不是她的坚强,而是她心中最后的脆弱。只是因为将那些藏在最深处,无人可以看到,无人可以了解。

他突地无法控制自己的手,轻轻抚上她柔软的长发,他看不清苏敏的表情,不知道她是否怅然若失。“能够因为苏老爷的死,一直念念不忘,耿耿于怀的人,虽然的确狭隘,但也很孝顺。”

那发香缠绕上他的长指,让他好留恋,那种亲密。

她微笑,嗓音却渐渐变成强撑的鉴定。“因为我爹,是个很好的人,谁害了他,谁害了他支撑的苏家,我都很难去原谅……在这件事上,我想一辈子都无法释怀,无法宽容。”

这真的是她的死穴,每次在夜深无人的时候想起爹,她都无法安睡,胸闷惆怅。

突地,南宫政的手停下,想要覆上那娇颜,却还触及到那白皙肌肤,停在了半空。

一滴炙烫的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之上。

那种炽热,仿佛是一簇火苗,烫伤了他的手。

很多次他都想象,在她刚脱离危险,回到洛城听到苏老爷已死的噩耗,会不会瑟缩在公房间角落,仿佛就要哭出来了——

但她却没有在他面前,流过眼泪。

她抬起脸庞,黑发贴在两颊,透过迷蒙的泪眼,困惑而难以置信的望着他那张严酷的俊脸,任由粗糙的大手,为她抹去一颗泪。

从相遇到现在,在两人的短暂相处中,他时而冷漠、时而霸道,这个简单的拭泪举动,是他首度泄漏的温柔。

“为什么。”

他的语气很低沉,却又带着别样的情绪,缓缓萦绕在苏敏的耳畔。

这三个字,是苏敏的疑问。

她的身子仿佛一瞬间变得僵硬而麻木,任由他抹去她稀少的泪珠,那一刻,变得一日一般长久。

南宫政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闪过一抹很淡的笑。“到底是什么原因,我也很想知道。”

“为什么我会变的这么奇怪,为什么看到你会让心情变好,为什么不想听到你跟别的男人有任何牵扯,这些也是我想要探索下去的疑问。”他勾着嘴角,露出和善的笑容,神态轻松,和煦温和,仿佛就连泰山崩于前,也无法改变那慵懒的微笑。

这些,对于南宫政而言,是万分陌生的情绪。

但他很高兴,她对他消去了所有的仇恨和疲惫。

是一个好的开始。

每一回都有目标,有原因的他,这一次,他却很不清楚,到底他想要什么,到底还不满足什么。

苏敏微微怔了怔,这样的南宫政,和他此刻的笑容,都是万分陌生的。

她张了张嘴,才发觉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突地,无言以对。

。。。。。。。

109 南宫关心

“你知道其中的理由吗?如果你知道,或许可以直接为我答疑解惑,免得我再去找原因。”他的目光,仿佛是磁石,将苏敏的心神一瞬间吸入,墨黑的胜过夜色。

他把疑惑丢给她,希望她能够解开。

“我不清楚,你为何会做出如此巨大的改变。”苏敏的心有些慌乱,像是面临无敌的危难,紧紧揪着。她顿了顿,心头浮起更加复杂的情绪,像是纷乱的一张网,网罗任何的不安忐忑。“但这样做,是不对的。”

“不对的?对错在你眼里,分得真清楚。”南宫政挑眉,面色生冷下来。冷静的女人,有时候会失去原本的可爱。

她怔怔地凝视着他,眼神渐渐变得空洞。

她只是,在防守心中最后一道底线。

即使过分小心,即使过分冷情,她只是想要维护如今的生活,不让自己再度犯错,不让自己堕落深渊。

“南宫政,你对我并不了解,我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你看的并不真切。”她轻声呢喃,手脚变得冰冷,面色苍白如纸。“你忘了我在宫里的那一夜了吗?”

南宫政却不想听下去,俊眉一蹙,已然生出更多的不耐不悦。“别说了。”

但苏敏,不给他逃避的机会。

她也不给,自己动摇犯错的机会。

“两条路,去死还是活着,我选择了后者。”她说着这一番话,身子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那是她自己用力克制,却也无法克制的疼痛。

当下她做出决定多么从容,从容冷静的背后,无人感触的到她几乎要死去的心。

那些,绝对不会有人知道,因为从未降临发生在他们的身上。

被当成是即将吞吃入腹的餐点,那是个权势大过天的男人,如果她傲然的选择保留清白,她很清楚,她得到的会是什么。

皇帝喜爱女色那是真切,但,容不下被拒绝的耻辱,宁愿杀了她,却也不会容忍她的骄傲。

会有很多人戳着她的鼻子说,你当初那样选择,那样活着,还不如死了!

女人,就非要如此吗?

她这么问自己。

想到如此,她跟失去身体线条的木偶一般,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手脚和动作,心在发抖,身体也是。她的目光凝结在南宫政的脸上,眸光闪耀着逼人的情绪,几乎是咬牙说完这一番话的。“跟杂草一样无论如何也要保住自己性命的我,即使被自己厌恶的男人霸占也可以忍耐的我,不择手段要活下去却选择了跟妓女毫无差别的方法的我,是这种女人。”

南宫政暗暗握住双拳,脸色略变,嗓音穿透过黑暗,传到她的身边。“我不这么想。”

“是吗?”她无力微笑,淡淡睇着他。

“如果你选择了前者,他是那种得不到会毁掉不让其他人得到的男人,如果一开始你就那么回复他,你早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他黑眸深沉,将那件事的利害分析地很清晰,像是不带一分情绪,理智的让人害怕。“即使赵焕在同样的时间赶来,也救不了你了。”

她苦笑,明知道这个世上的规则是如何定下的,不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得到改变,她的心却更冷了。“男人不都觉得女人应该誓死捍卫自己的贞洁吗?即使是咬舌自尽,都不能让其他的男人,碰自己一分一毫。”

他说的更加面无表情。“在那种情况下,你只能选择活下去。”

闻到此处,她的心仿佛一瞬间被掏空,甚至微微的疼你。但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但却不达眼底,毫无温度。“这种罪过,是连女人都无法原谅的,而你却为我说话。”

下一瞬,她话锋一转,声音很轻。“我以为你那时让我把衣服脱下,想要羞辱我,是觉得我人尽可夫——”

“我不想看到你身穿宫装的样子,很难看。”他面色一变,无法逼自己说出好听的话来。但因为愤怒,让她当着众人的面,抛下自己的自尊,一瞬的冲动也让他不无自责。

他说了谎,那一套精致华美的宫装,她穿出了其他女子很难穿出的娇美和神韵。但,不该是那样的。

她的神色,突地放轻松了,有些情绪,在眼底渐渐流逝了。她低声喟叹,不以为然地自嘲。“是啊……我也觉得我不适合穿宫装,反正无所谓了,这辈子都不会再碰它了。”

这辈子。

他读着这一个字眼,眼神中有一闪而过的火光,她说的轻描淡写,但那却又是出自内心的笃定。

“放心罢,那么难看的模样,你不会再看到了。”她朝着他很浅很浅的笑,缓缓地躺下,望着那张月光下的俊脸。

她这一生,绝对不会再进宫。那个地方,她一步也不想踏进。

“睡吧,你的脸色很不好。”她说完这一句话,就径自闭上双目,拉上丝被。

毒性没有那么容易褪去,她清楚的。

至少也要花费一夜的功夫,才能够渐渐褪去消失。所以她不打算跟闺中好友一般跟他秉烛夜谈,耗费他更多的体力。

再说了,也没有什么话好说了。

该说的,都说完了。

在她清楚所有对他的偏见之后,就结束了。

南宫政紧抿着薄唇,态度似乎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疏离,但那凝视苏敏的目光,却带着一分鲜有难得的柔和和复杂。

他回到*床上,和衣而睡,苏敏似乎很努力地睡去,不再说一个字。

他却更加清醒了,无论如何睡不着。

其实,他说谎了,或者,是任由她误会的。

他只是老毛病头痛犯了,不是毒发。

“往后,一切都不同了。不要随便低头,也不要随便跟人下跪。”

过了许久,他表情凝重地说着这一句话,只是因为想说而已,不在乎她是否已经睡着,不在乎她是否听得到。

那平静的面容,长睫毛微微扇动,苏敏伪装入睡的宁静,心中却暗潮汹涌。

她抓住丝被一角的右手,暗暗紧了紧,左手割伤的伤口,开始巨疼。

咽下满满当当的苦涩,她的呼吸,突地变得沉重,让她几乎不堪重负。某种情绪就萦绕在她胸口,始终盘桓不去。

她藏在丝被之下的娇弱身子,始终还是无法停下轻轻颤抖,许久许久,不曾平复下来……

清晨。

苏敏醒来的时候,默默眯起双眸,还无法睁眼看那明媚春光,从软榻一旁抓起一件外袍,披在身上,正坐在榻上,直直望向对方。

床上,是空的。

她睡得太沉了,甚至不清楚,他何时起身离开。

门,下一刻,被推开了。

她依旧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披着素净的碎花外袍,柔软的光彩暖暖的,铺在她的身上和脚边。

她似乎在想些什么,太过入迷,连有人走近她的身边也没有发觉。

南宫政俯下身子,坐在她的身侧,他淡淡望着她,却什么话都没说。

她一身温暖晨光,仿佛只是陷入沉思,恬静平和的宛如书画中的仕女模样。南宫政无声地抓过她的柔荑,这才发现她的双手冰凉。

就像是她的心一样,温暖不过是单薄的外衣,里面却早就被冰封了。

“小姐——”门外传来幡儿的声音,“小姐,你起身了吗?”

她蓦地恢复了清醒的意识,猛地站起身来,小手从南宫政的掌中无声抽离,她不再去回想昨夜的事,正想朝着门口叫幡儿进来,这才发觉南宫政的存在。

“你怎么还没离开?”

她满心疑惑不解,脱口而出。

“很快就会走。”

他懒懒地丢下一句话,依旧坐在原地,毫无其他情绪。

苏敏走到屏风之后,梳洗之后,才换上干净的粉色柔软丝袍,徐徐走出来。

“幡儿,把早膳端进来吧。”

她嘱咐了一声,急急走了出去。

“怎么,小姐这是我今天刚熬的干贝火腿粥,你怎么不喝就出门呀——”幡儿兴冲冲地端着碗筷走到房门口,看着神色匆匆的苏敏,越过她的身子,不禁朝着苏敏低喊出声。

苏敏眼波一闪,语气平静,话音未落,已然走到了转角。“端进去吧,有人要吃,我还有事,几乎要错过时间了。”

她到底在房间发呆了多久,险些要忘记今天最重要的事了。

不过,到底南宫政又在她的身边,陪着她坐了多久的时间?

摇摇头,她坐入轿内,平息了心中的莫名情绪,驱散对南宫政所作所为的好奇心。

“小丫鬟。”

懒洋洋坐在软榻上的南宫政,朝着脸色苍白的幡儿笑着,勾了勾手指,幡儿看到南宫政这等的邪魅模样,冷不住觉得全身发抖,忙不迭地退后两步。

那种神情,南宫政自动理解为,那是谈虎色变。

不,是见虎色变。

“粥我已经放在桌上了,要是……要是觉得不好吃的话,我马上重新去煮——我走了,很快……”

“心急什么?你以为你家小姐不在,我就会吃了你?我虽然不怎么挑食,却也不会找上你。”他的语气依旧无法褪去讨人厌的傲慢,尖酸刻薄的功力,一分不减。翘着二郎腿,他一勺一勺吞咽着温热的粥,神态自若,与生俱来的优雅和气势,却依旧令人过目不忘。

幡儿耸起肩膀,缩在离南宫政至少十步的距离之外,免得他趁着屋中无人的时候对她下手。

她当然不怕南宫政对她有那种非分之想,她害怕的是小姐回来的时候,她早就被这个危险的男人修理过了。

他吃完了,将粥碗放在桌上,语气不冷不热。“粥的味道差强人意。”

幡儿扁扁嘴,不满流露在细微的动作之内。“是吗?小姐吃完都会跟我说很好吃呢。”

“那是因为——”南宫政的笑意一敛,蓦地停下,不再说什么。他怎么会忘记,苏敏根本就没有任何味觉呢?!

幡儿睁大了水汪汪的圆眼睛,黑黑的眼珠直勾勾盯着欲说还休的南宫政,看不懂他的神色,依旧想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因为什么?”

“别问了。”南宫政别过视线,冷漠地丢下三个字,不想对她的残缺品头论足,如果那是她的不幸,他不想再加深她的不幸。

幡儿收回了目光,心中尽是疑惑,这个男人真奇怪,话说到一半,吊人胃口。不过畏惧他的身份和权威,她只能低头吐出一个字。“喔。”

“小丫鬟,你一直是跟着你家小姐的吧。”南宫政默默望向窗外,眼神很平静,淡淡问了句。

幡儿一谈及跟苏敏的往事,不由得把害怕都抛掷脑后,喋喋不休打开话匣子。“是啊,从懂事起,我就被派到小姐身边了,因为小姐的娘亲死得早,小姐孤零零一个人,没有什么姐妹兄弟,所以就让我奶奶把我来服侍小姐,也跟小姐做个伴。”

他眼神渐渐深沉下去,薄唇边逸出推测。“那么,应该什么事都知道才对。”

仿佛那是对她跟小姐之间关系的最高称赞,幡儿的喜悦涌上心口,连连点头,喜上眉梢。“小姐跟我,没有秘密,小姐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花,喜欢什么人我都一清二楚……”

“喜欢什么人?”他冷嗤一声,语气已经冷沉。他不禁有些好奇,那个女子喜欢什么样的男人,突地那一刻,他面临诡谲的紧张。

幡儿呵呵笑着,完全没有发觉自己面临的危险。“当然是那种风度翩翩,温柔体贴的男子啦,以前那个……”

“那个绣花枕头?”南宫政不悦地蹙眉,那个叫长孙远的男人,有什么好的?甚至,没有作为男人的半点担当和骨气。

幡儿突地恨恨道:“要不是被大小姐……哎……”

“说清楚。”他突地想到了,之前抓住长孙远,他坦承跟苏郁有染的关系,他却没想过,那个男人跟苏敏也有关系。

“那位公子本来对小姐很好,我看他就是喜欢小姐,想要追求她的,可是后来因为大小姐夺人所爱,小姐才会看清楚他的真面目,就不再跟他写信了。”幡儿的语气无不透露稚嫩单纯,没有留意到南宫政的眼神,突地变得释然。

只是写信堆积词藻,那算不上是什么爱情。

至少,真正的爱情,不是那种单薄肤浅的东西。

那时的苏敏,还未真正懂得情窦初开,就被苏郁一手破坏,更不会有对感情的轻易憧憬。

话锋一转,他从思绪之中抽离出来,浅淡的笑意覆上嘴角,似乎问的随意。“你说她喜欢吃什么,你都知道,说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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