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幡儿做的菜,小姐都喜欢啊。”幡儿说得理所应当。
“天真。”丢下这一个字眼,南宫政笑出声来,如果这个丫鬟有他一半的眼神,就不会说出这样让人啼笑皆非的答案。
幡儿见南宫政笑得张狂,脸色不太好看,无奈地反驳。“小姐从未嫌弃幡儿的厨艺,每次都夸我的,我又没说谎话。”
南宫政冷哼一声,有些不耐,这个丫鬟实在没脑子。“是吗,你只是个笨丫头,我怎么会问你呢。”显得,他也变得幼稚可笑起来了。
幡儿根本就没有细腻的心思和洞察力,只知道苏敏是毫不挑剔,跟了她十几年居然连她失去味觉都察觉不到,他问了也白问。
似乎想要证明苏敏不是敷衍,而是自己的厨艺了得,幡儿据理力争。“其实小姐天生的味觉很好,所以以前老老爷还在的时候,经常让小姐尝酒呢。”
这一句话,倒是让南宫政发现了不对劲的端倪,笑意渐渐流失干净。“如今苏家酒业发展的这么好,你见过她品酒吗?”
“没有啊,都是让那些酿酒师傅品尝的。”幡儿摇摇头,回答。
南宫政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毫不放松地逼问道。“什么时候开始?”如果她又说谎了,她不是天生的残缺,那么,是否还有隐情,是否还有苦衷呢?!她又为何要说谎?
“小姐不品酒,好像有差不多八九年了吧,这样算来的话,苏夫人带着大小姐才住到府里没多久呢……”幡儿扳着手指头,低声呢喃。
“难道是——”南宫政俊脸一沉,眼眸之上覆上更多阴沉的颜色,浓厚的抹不开。
又是她们的阴谋吗?!
他眼神一沉,离开京城之前,曾经有属下对他禀明,苏郁已经被周衍从军中带走,想必应该是活着回到了洛城。
看来,他需要要见见她。
河边堤坝。
一顶蓝色轻轿停下,一只白皙柔荑挑起深紫色帘子,她徐徐走出轿子,急急走到前方。
河岸边聚集着约莫一百号人,把河岸挤得水泄不通,两旁也围聚了不少贫民百姓,显得比什么盛大节日还要来的热闹。
一眼望去,眼底纷纷都是粗壮的汉子,他们挽高了袖口,有的甚至裸着上身,下身是粗布裤子,光着脚,这些都是苏家雇佣来的全城的工人。
领头的大师傅眼尖地看到苏敏的身影,大吼一声,声如洪钟。“苏小姐,你总算来了,我们大伙儿可都等着你下令开工呢!”
苏敏扬手,三个下人跑着跟来,他们挑来了满满的馒头糕点和凉茶,放置在一边。
她笑着望向他们,眼神清明,声音透露着关切。“我派人送来了茶水糕点,大伙儿吃饱了,喝足了,再动手也不迟呀。”
“小姐不愧是当家的,想得就是周到。”大师傅哈哈大笑,一抬手,身后的汉子有秩序地走向前方,没有任何哄抢的景象。
苏敏走到师傅身边,瞥向那些就地坐着用食的工人,眼神一沉,淡淡问了句。
“修建堤坝必须赶在雨季来临前,我想对于熟门熟路,手艺高超的师傅们来说,时间不会太紧吧。”
大师傅咬了一口松软香甜的馒头,笑着点头,很是自然。“还有三个月时间,加紧干,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再说了,苏小姐为洛城的百姓做好事,我们当然要出十二分力了。”
“那拜托你们了。”
苏敏含着笑意,默默将实现转向那几乎要空了的蒸笼,里面还躺着两颗多余的馒头,她稍稍俯下身,一路赶来,她滴水未喝,如今看着他们用食,倒也有些饿了。
正想伸手,没想到有人捷足先登,一把将那个馒头抢过,苏敏头也不抬,她不愿与人争夺,更别提跟赶工的工人抢夺填饱肚子的一颗馒头了。
反正这蒸笼里面,还剩下一颗,她微笑着说道:“你先。”
然后,正要伸手,却又被一手抢过最后的馒头,她微微怔了怔,只能无奈地苦笑,看来今天,她的运气不太好呢。
只是抬起头的那一瞬,才看到对面抢夺最后两颗包子的人,不是所想的工人,而是南宫政。
他不以为然地咬了一口馒头,视线望向那一望无垠的江水,并没有看向苏敏,只是朝着她,抬起右手,最后一个馒头就在他的手中。
苏敏望着他那一个莫名其妙的动作,如果不饿,为什么要拿去两个馒头,如果饿,为什么要将一个馒头递给她?
她真的,看不懂他。
柳眉微蹙,她轻声询问:“幡儿没有给你喝粥吗?”
他沉默不语,继续啃咬着馒头,似乎没有听到一般,不给任何回应。
“我跟她说了,怎么又没有听到……”苏敏无奈摇头,想必是她走路之间说话太过仓促,幡儿没有留意。
南宫政这才开口,眸光无声掠过苏敏光洁的面庞,语气低沉,带着调侃的口吻。“我吃完了,不过她给你准备的分量,也许只能喂饱猫儿。”
苏敏这才意识到,幡儿知道她的食量,自然端来的分量无法满足南宫政这样的大男人,是她疏忽了。不过,怎么他的威严,还能让幡儿不乖乖送上食物,一直空着肚子到如今吗?
她眉头微蹙,眼神闪过觉得好笑的情绪,让原本的脸部线条,稍稍柔和。“你还会让自己饿着吗?”
“听起来很可笑?”南宫政凝神,依旧望向身旁苏敏的侧脸,那淡淡温柔的暖色,驱散了她原本的冷情,也因为方才一瞬的笑容,看起来可爱多了。
苏敏依旧没有接过南宫政手边的馒头,笑了笑,说出一句来。“既然你没吃饱,就把它吃了吧。”
“至少我有一碗粥,你不是什么都没吃吗?”南宫政把馒头凑近一分,脸色已然有些难看,这个女人是不知道长时间抬着手,会很累很酸吗?
苏敏收回了留在南宫政身上的目光,望向另一侧工人们劳作的情景,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我叫下人再去买就可以了。”
“废话真多。”南宫政的脸色,更加不悦,除了支撑苏家这么多商号之外,他没想过居然连修建堤坝这等事,也需要她一介女流来插手监工。望着她毫无血色的小脸,跟一年前在新房新婚之夜见到的苏敏来比,清瘦了许多,更显得纤细。
一想到此处,他的胸口泛出微薄怒意,仿佛是交代不懂事的稚童,却又没有天生温柔循循善诱的好脾气。“饿了就要吃,困了就该睡,累了就要停下来休息,这是人的本能,连这些规矩都不懂,真怀疑你是怎么当上一家之主的。”
苏敏正想要争辩什么,南宫政已然眼神一沉,一把将手中的馒头,塞入她的口中。
他的动作,实在太霸道,太自以为是。
但,为何她却不再觉得,他跟以前一样,那么可怕难以接近了?
她那一刻,被馒头塞住了嘴儿,他的力道太大,几乎要将整个馒头都塞入她的嘴里,她险些要怀疑,他是否有谋杀噎死她的嫌疑。
呼吸,仿佛也被这最后的馒头给堵住了。
她伸出右手,抓住馒头一角,一小口一小口咀嚼着,同南宫政望向的,是一个方向。
“谢谢。”
馒头吃完一半,他才听到这一个字眼,从身边飘来。
他不无疑惑,她是太懂礼仪吗?他甚至不觉得,到底有什么让她感动,有什么让她值得兴师动众,动用这个感谢的珍贵字眼。
感觉的到南宫政的眼底尽是不解的情绪,她淡淡微笑,说道。“不是把馒头让给我了么?”
能够让一朝天子让出手中的东西,即使是一颗馒头,她作为平民,不懂得感恩,恐怕太有恃无恐,不知进退。
南宫政的目光,愈发深邃,他仿佛在探究什么。“不是你出银子买来的东西么?居然还说谢。”他似乎跟她想得不太一样,他分了原本该属于她的东西,她居然还能说出感谢。
他们的想法,一个天,一个地。
“昨夜我说了些过激的话,都忘了吧,就当那是一场梦。”她不再跟他争辩下去,轻轻握着那一颗还带着余温的馒头,嗓音轻柔,融化在春风中。
这样的苏敏,带着几分人该有的温暖,跟昨夜的冷漠,固执和悲伤都太过不同。却也,吸引着南宫政想要伸出手去,触碰那或许不再冰冷的面颊,虽然是无意间在昨夜触碰到她的眼泪,被那一滴泪珠烫伤,他却不想再看到她流泪模样。
那种情绪,是万分陌生的,陌生的令人觉得无可救药。
苏敏笑着望向他,神色自若,眉眼之上再无任何一分阴霾。“我不想因为此事而愤世嫉俗,连你都在改变,我怎么能够继续一成不变下去呢?会变成老古董的。”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他似乎走得太快,他回头,看不到她,或者,是她走的太快,一转眼,他跟不上她的脚步。总而言之,如今的苏敏让他无法彻底放心。
不过,她看到他的改变了,南宫政这么告诉自己,仿佛有些情绪,被平复了。
苏敏顺着他的口吻说下去,波澜不兴的眸子内,黑白分明的清晰。“我如今想的,只是何时能够修好这古旧的堤坝,今年能让洛城免于水患。”
那不再是清晨失神空洞的瞳孔,而是有温热的真实情绪充斥其中,南宫政的薄唇边这才扬起很浅很浅的笑意,不疾不徐地丢下一句话。“看得出来,你对洛城很有感情。”
“这些事是我真心想做的,如今苏家有这个能力,早日完成,也会让我更加轻松一些。不必,后悔。”她说的,很简单。
他不该质疑她走出阴霾的能力,但她惯用的手段,是逼自己忙碌的毫无分心的时间,就像是苏老爷死去那会儿,她将重振旗鼓的重担压在自己身上,不让自己有消极怠工的机会。而如今,她对往事的无动于衷,是因为她将注意力,转嫁到眼前的任务之上了。
不过,至少她愿意走出来,不再那么冷漠。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苏敏深深吸了一口气,清新的空气让人心神预约,理智清醒,她望向那一江春水向东流,轻声道。“几乎是偏爱的程度吧,我热爱这个小城,不觉得这儿很美吗?”
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苏敏的娇颜上,半响之后,才徐徐重复着那一个字眼。“很美。”
苏敏没有发觉这句话的异样,转过脸来,只是讶异他的回答。“跟京城比起来,似乎逊色许多吧,毕竟只是个江南小城罢了。”
南宫政却生生打断她的话,俊颜严酷,一身寒意。“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喜欢京城。”
“每个人都该对自己的出生地有一种别样的情愫才对,怎么你……”她无声喟叹,他的表情,让她觉得无名的哀痛。
见他果然不再说话,冷漠的宛如往昔,她才意识到,急忙试图结束这个话题。“是我提到不该提的禁忌了吧。”
南宫政却在半响之后,开了口,眼神一望无底的深远。“曾经一度,我万分厌恶京城,甚至想要一把火,将它烧成灰烬,或者,带着千军万马,将它夷为平地。”
“这么痛恨?”她压低声音,喃喃自语。
他一句带过,“是些不好的回忆,让人无法开心。”
“我不懂。”她不明白,养尊处优从小就被众人伺候着长大的皇子,如何会说出这一番话来,让人无语。
南宫政默默凝神,注视着眼前眉眼如画的女子,微微蹙眉,那种情绪却不再是简单的不悦和被触怒。“你不需要懂。”
那些让人觉得可怕的过去,他一个人记得就好,没必要让她知道。
更不想,让人觉得他可怜。
苏敏却被这一句万分冰冷严酷的话语,呛回了原本想要说的话,是啊,她不需要知道南宫政的过去,不需要了解他背后的故事。
但,此刻的心,闷闷的,空空的。
“觉得至少洛城算是个干净的地方,让人活着,觉得心很舒坦。”南宫政没有发觉苏敏眼底的落空,冷着脸走前两步,任由江边的风儿,吹散他心中的沉痛。
她望着他的背影,却没有走上前,只是淡淡问道。“该不会这么快就厌倦了皇宫的高墙和权舆之争了吧。”
在苏敏看来,南宫政心思深沉,是天生的野心家和预谋家,他得到整个天下不是平白无故,而是长久以来的韬光养晦,忍辱蓄力。
所以,成为新帝才不满一月,不该如此消极才对。
他这种有才能的男人,集权于一身,即使说他会操控权力五十年,也不为过吧。
“走吧。”
他突地转过身,苏敏来不及后退,目视着他大步走到她的面前,他的身子挡住江风,一把扳过她的肩头,吐出这两个字。
什么?
她还想在江边多待一会,至少也该看看这些工人的进度才过得去。
“风大。”
又是两字,他似乎看透了苏敏眼中的讶异,但却更习惯惜字如金,在苏敏还未来得及说出反驳的声音,他已然将她推到前方去。
就像是刚才,他不由分说,将馒头塞入她的嘴。
一切,都快得不像话。
风大。
简单的无法形容的字眼,却让苏敏的内心,掀起无边巨浪,她仿佛是一瞬忘记了说话,忘记了回应,任由着他把她带离河岸。
这一回,她真的是说不出感谢了。
那种似乎对陌生人才有的谨慎和礼仪,此刻,又去了何处呢?!
她扪心自问,却得不到一个完整的答案。
无从而知。
。。。。。。。。。。
110 希望留她
“娘,你总算来了——”
苏郁听到房间门口的叩门声,不禁猝然激动万分,小跑着过去开门,一看到是冉秀蓉的面目,她猛地扑到她的怀中,泪流满面。
“女儿,你到底怎么了……别哭,慢慢说。”
拉下苏郁的双手,她往身后方向看了看,这才放心地将门关上,扶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苏郁,坐到桌边。
放下身上的包袱,她才望向苏郁的脸,如今素面朝天的女儿,一身布衣,完全没有大家闺秀的风采。“上回不是说他回到王府了?怎么后来我等了一个月,你也不告诉我任何消息?”
苏郁趴在桌上,泪水不断,一边流泪一边咒骂。“南宫政那个臭男人,混蛋,王八蛋!”
捂住苏郁的嘴,冉秀蓉毕竟老于世故,低声劝解。“嘘,你不知道他如今是什么人吗?小心隔墙有耳,怎么可以这么说?这是大逆不道啊。”
苏郁睁大了凤眸,泪水关不住,这是她从未受过的待遇,让她从青天,重重摔到地面。
这个模样的苏郁,不禁让冉秀蓉气的冒火,压低声音,语气却很是严肃,厉声道。“你别只知道哭,到底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苏郁这才抹去眼泪,无奈那些话又太过羞于露齿,她满腔怨恨,不得不发。“那个混蛋欺人太甚,他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甚至设下圈套逼我吃下那些我放了药的酒菜,他却一点没碰,结果——”
“他全都知道了?”冉秀蓉没想过事态如此严重,她们的希望会幻灭的如此彻底,不禁脸色一白,失望满满。
苏郁双手捂住脸,一谈起那一夜,哭得更加伤心。“他居然,居然让手下把我丢到军营去了,娘,你不知道我被糟蹋有多难过……”
冉秀蓉猜到了事情的结果,她沉下脸,脸色铁青。“这个男人,果然心狠手辣。连自己的兄长都可以囚禁,派人写出十多个皇帝昏庸的罪状,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想到此处,她已然沁出一身汗来,如释重负地望向怀中的苏郁。“他当下没有要你的小命,看来算是你命大了。”
苏郁难过的地方,却在这里。“我总觉得他这么对我,是替苏敏报仇的!”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冉秀蓉冷哼一声,双手暗暗捉紧苏郁的衣裳,咬牙狠狠道:“当初把那个死丫头塞入花轿,替你出嫁,这种荒唐事居然也能够促成他们两个人,实在是笑话!”
“娘,你看看我们两个落到何等的下场。我好不容易从军营逃了出来,但如今寄宿在这种不起眼的小客栈,再过几天没银子付了,难道要我去喝西北风吗?还有,娘你被苏敏赶出苏家,我们如今是一无所有啊。”苏郁抬起头来,心中尽是不平,微红的眼睛,射出更多的狠毒和嫉妒。“你再看看他们两个,一个登上皇位成为新帝,一个成为苏府当家,两人活得是有多逍遥有多快活?!”
冉秀蓉冷笑出声,沉住气。“他们真是把我们当成蚂蚁一样踩在脚下,但却忘记忽略了,越是卑贱的人,越是有同归于尽的勇气。”
苏郁没耐性听完,撒娇道。“如果再这个耗下去,我们是要饿死的呀!”
冉秀蓉也有些为难,底气不足。“我这里还有最后十两银子,在京城住了那么久,银子也花了不少。”
“娘你出门都不带银两吗?”苏郁蓦地睁大双眸,没想过他们的全部家当,居然只有十两银子,十两啊,她以往一双绣鞋都不止这个数目。
冉秀蓉怒其不争,横了她一眼:“你别忘了,苏敏是没让我带出一个子儿,你别忘了她有多刻薄。”
眼波一闪,她面色难看,“这些银子是我典当了衣物和身上所有首饰,才能支持我撑到如今。你说的没错,如果再不找点事做,很快就会流落街头。”
苏郁蓦地回想到自己的过去,猝然紧紧抱住她的腰际,疯狂一般摇头拒绝:“娘,我不要再过那种生活,那种日子,我是一天,不,半天也过不下去的!”
“所以你以为我那么巴着苏老爷是为了什么?我就是不想让我们母女,再去过那种风餐露宿受尽白眼的日子。”冉秀蓉握紧双拳,语气冷淡。
苏郁见冉秀蓉蓦地起身,不禁急急开口询问。“娘,你要去哪里?”
“去见苏敏。”她回过头,丢下四个字。
“还要去自取其辱吗?”苏郁眼神沉寂,只想要,尽快找到一个地方安顿下来,不必跟老鼠一样躲躲藏藏。
她笑了笑,神色透出诡谲深远。“我这几天突然想到一件事,她应该会感兴趣的。如果要得到这个消息,自然需要付出点代价。”
见苏郁茫然模样,她再度补上一句,说得复杂。“没有食物的猎狗,是不会为人做任何事的。”
苏郁更加怀疑:“她怎么可能会给你银子?”
冉秀蓉笑意一敛,寒声道。“是不是痴人说梦,没试过怎么知道?”
苏郁见她如此笃定,便不再说话。
冉秀蓉默默走到门边,眼神透着一股狠劲,那是无法形容的决绝。“得到了那笔银子,我们再想想看,到底要如何将欠他们的,都还给他们。”
……
“我还要去趟丝厂。”
那一刻,苏敏不知道该如何再说再见,也不想再提这个字眼,目光默默从他的身上移走,最终彻底移开。
“那么…..就先走了。”苏敏朝着南宫政微微欠了个身,盈盈转身,搭上那轿子,不再回头。
南宫政眼神一闪,伫立在原地,目送着那一顶轿子,越走越远。
天际,风起云涌,渐渐变阴了。
“小姐,今天蚕吐丝了,你来的正好,我带你看看——”丝厂的监工已经守在门口,一看到苏敏从轿子走下,就殷勤地说道。
“苏敏。”
苏敏点点头,正想踏入门口,不料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她眼神一沉,转过脸去。
是她。
没有了华服珠玉的衬托,眼前的冉秀蓉,平凡普通的像是随时在街巷中遇到的妇人一般,毫不起眼。
就当做没有听到,脸上别无其他情绪表情,苏敏走向前几步,冉秀蓉见状,蓦地跑向前,一把抓住苏敏的衣袖。
“放手。”一道目光射向她的身旁,那其中的冷淡,已然太过直接。
冉秀蓉却死也不松手,她的脸色虽然有些惨淡难看,却还是维持着脸上的笑意,压低声音说道。
这种颐指气使,是她所没有得过的遭遇。她压下心中的漫漫愤恨和怨怼,佯装平静。
“我有话要对你说。”
苏敏默默望向她,这个万分熟悉又一刀两断的女子,笑了笑,从容不迫。“可惜了,我没时间听。”
“是你所关心的事——”冉秀蓉蓦地加重力道,紧握她的手腕,眼神恢复了以往的犀利不善。
“曾经有一件小事,当时我没有放在心上,但最近突然想到了,你不是一直怀疑是我害了你爹吗?”
挑眉,苏敏心口一紧,无声冷笑,逼问道。“糊弄我吗?”
“我也不想跟你浪费时间,反正我们彼此都看不顺眼,我也没必要自讨没趣。”冉秀蓉这才松开了手,虽然苏敏依旧没有表露真实情绪,但她很清楚,这件事她会感兴趣的。
苏敏侧过脸看她,扬手,支开等候的监工头子,面无表情。“说。”
冉秀蓉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意,显得有些嘲讽。“刚才还不是口口声声说我打扰你,你很忙吗?”
“不说吗?”苏敏噙着笑意,嘴角的弧度多少有些凉薄的不以为然。“那算了。”
“我说我说!”
冉秀蓉一看到手的银子就要飞走,哪里能够有苏敏这等满不在乎的心态?毕竟如今的自己,可是处于下风,是被动的位置。
她眼神一沉,望着不远处人来人往的景象,有些不太自在,想着苏敏甚至不让她踏进丝厂坐坐。“不过在门口说吗?”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苏敏反问,冉秀蓉面色一白,顾不得其他,只能撇撇嘴,无法回应。
冉秀蓉冷哼一声,态度冷淡。“你不是一直好奇,到底你爹是不是跟我争执,才会死的吗?”
“冷总管说看到你们有过意见不合,该不会连这个也要否认吧。”苏敏默默望向她一眼,扫过那熟悉面容,嘴角含着漠然笑意。
她眼神一闪,脱口而出。“是,我们是吵过,但你看看天下的夫妻,有多少不是*床头吵架*床尾和的?”
苏敏见她已然默认,眼底尽是凌烈,语气多了三分咄咄逼人。“为什么发生冲突?”
冉秀蓉说这话的表情,很是难堪,这件事她原本不想让苏敏知道,但如今也没办法。“因为拆穿了郁儿的事,所以老爷一气之下,说要连夜派人去把你从京城接回来——”
“后来呢?”苏敏的心,仿佛被生生挖掉一块肉,血肉分离的疼痛。她的面色苍白,仿佛能够看到,当初的情景,爹知道她们的阴谋,知道她曾经微笑的背后,到底隐藏了多少苦楚。
“后来,老爷去了书房,那一夜没有回来休息。”冉秀蓉说的缓慢,眼神愤恨,这是她跟苏老爷成为夫妻之后,唯一的一回决裂。
见苏敏紧紧地盯着她,那种神态,阴霾沉重,仿佛要将她吞吃入腹的狠然,冉秀蓉不得不补上一句。“你想想看,虽然是生气之极,但他既然心里念着你,怎么会舍得撒手人寰,毕竟他心心念念要等你回来的。”
“你只是为了解释,你可以洗清冤屈了?”苏敏眼神如炬,一眼就看穿,她解释的最终理由。
“听我说完,苏敏。”冉秀蓉面色一变,神色变得慎密起来,显得诡谲深远。“在早晨的时候,我想过要给老爷送点食物,跟他重归于好,讨得他的原谅,不过他的书房门紧紧关着,我凑近去听,似乎是他跟商号的人在谈论什么,我就没进去。毕竟,他是不喜欢女人家家管商号的事,我也谨记。”
眼波流转之间,尽是一派肃然,苏敏抬高下颚,语气已然像是命令。“说下去——”
“等我再去的时候,门已经开了,进去的时候老爷埋首不语,我也就没多想。不过,没过三天,老爷就出了事。”冉秀蓉,这才道明了重点,还有疑点。
苏敏陷入沉思,直视着她的双眼,问了一句。“你的意思,是里面那个人,才是让我爹猝死的真凶么?”
“我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男人的真面目,但这个消息,绝非胡编乱造,对你应该有价值吧。”冉秀蓉点点头,一脸坚定。“以你的聪明头脑,应该可以从你爹生平信任的那些人里面,找出真凶。”
“别给我戴高帽,跟我爹打交道的手下,十个指头都数不完。”苏敏冷哼一声,嘴角翻卷起不屑的笑意。
冉秀蓉不以为然地丢下一句话:“我听过那个男人的声音,虽然如今没什么印象,但应该是个年轻人。”
年轻人?
能够出入苏家书房的人,应该不是一般的手下才对。
她默默在头脑中找寻可疑的对象,微微失了神。
冉秀蓉却没有多余的耐性,一手伸了出去,再无任何敷衍虚伪的笑容。“好了,这就是我能够提供你的真相,拿来吧——”
“什么东西?”苏敏扫了她一眼,心中虽然了然,却没有呈现在脸上。
对方,说的理所应当,再自然不过。“你不是商人嘛?我还你真相,你总不能不给半点报酬吧。”
“不是你自愿告诉我的么?”苏敏嘴角的笑花,却渐渐蔓延泛滥,显得愈发从容和善起来。
冉秀蓉没想过苏敏会耍赖,猛地骂道。“你说什么混账话?如果不是我告诉你,你哪里有机会知道到底是谁害死老爷?”
听着这露骨的话语,苏敏眼神一沉,蓦地逼近两步,咬牙的愤恨。“为了这个小事,我就要对你感恩戴德吗?你说出来自然最好,如果不说,我会继续恨你一辈子。”
伸出手,轻轻拂去冉秀蓉肩头的灰尘,她檀口微启,万分平静。“所以,就当是往后良心安稳的付出吧。”
冉秀蓉见她这般的举动,胸口的情绪肆意翻滚,几乎要将自己灭顶。
她确实咬着牙,捏着拳头,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无声冷笑,那一双柔和美丽的眸子,却只剩下满满当当的幽深,令人不敢忘入其中,仿佛要落下万丈深渊。“没有人可以拿我爹做文章,再从我手里得到一分钱。”
“你够狠。”挤出三个字,冉秀蓉又一回,败在苏敏的手下,这是她无法意料到的结果。苏敏的手太紧,不,或许她的心太硬,她根本没办法,跟她做交易。
“你们母女不是一向很有手段吗?要在这个可怕的世界上活下去,怎么会难得到你们?”
眼眸一转,苏敏的笑意,更加沉了。
“苏家的钱很多,这不是秘密,不过,我宁愿资助其他的穷人,也没办法让自己对你们宽容,你说该怎么办才好?”她凑近一分,在冉秀蓉的耳边,低声耳语。
“当年那药,怎么没有毒哑了你!”
冉秀蓉被逼急了,激动的丢下这一句话,等到自己发现,已经太晚。
她不经意说漏了罪,说出世人不知的真相。
苏敏微微蹙眉,顿时脸上血色全无。
她只是惊诧,只是当怀疑,变成血淋淋的事实之后,不必再隔着一层看不清的浓雾。
但,苏敏微微怔了,下一瞬,却绽放出一抹诡谲而深沉的笑意。“你说过,我是不同常人的怪物呀。”
冉秀蓉不禁捂住了嘴,她是对她下了哑药,其中没有出任何问题,怎么这件事这么诡异,让人感到阵阵寒意刺骨呢?
冷汗,仿佛爬上了她的背。
“你是怪物。”她望着一脸平静的苏敏,那一双眉眼,仿佛没有任何沉重,谁可以面对当初曾经想要毒哑了她的人,能够用这等波澜不兴的眼神看人?
看得人,心里更多了几分寒意。
“不折不扣的怪物。”
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正因为看不到些许常人该有的愤恨和怨怼,仇意和不满,而更加可怖。
“是啊。”没有否认的想法,苏敏的笑意猝然转冷,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漠然不语。
她扫了一眼旁边的街巷,眼底的意思不言而喻,示意冉秀蓉,该走开了。
冉秀蓉望着她径直走远的背影,突地愣住了,还记得苏郁说过,她或许是不是被附身的妖怪,一想到跟这么可怖的女子过了招,她更加脸色苍白。
转身的瞬间,她仿佛将全身的力气用光殆尽,只能无力地低声喃喃。“你究竟是什么?”
真的,是怪物吗?
……
苏敏无声地俯下身子,坐在丝厂中央的庭院,周围的风景,她无暇顾及。
爹曾经想要连夜把她带回来…..
这一句话,依旧落在她的心上,弄湿了眼眶。
只可惜,最终似乎被什么事耽误了,她跟爹最终生死相隔。
既然无法推翻过去,那么,就只能全部接纳。
太过追究过往,不过让生人难过。
南宫政一直紧跟其后,甚至,在她跟冉秀蓉说话的期间,也不过是隐身在角落,将所有的话,都听在耳边。
他一步步,走向那个沉静思考的身影,俊美面容上了寒霜,冷漠无情。“为什么。”
“你又想知道什么?”听得出是谁,却没有抬起头去看他,她的嗓音听起来,宛如被狂风折断的枝桠一般无力飘摇。
“为什么说自己是怪物。”他握了握拳头,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的苍白面容,语气万分冷沉。
“一时气急说的话,也能当真吗?”苏敏闻言,蓦地心头一紧,从未想过,他居然能够洞察一丝一毫的可疑之处。
她挽唇一笑,眼神中的幽深一转即逝,仿佛平凡的微光,将原因说的再平淡不过。
南宫政的心中,却因为她太过冷静的回应,激起了一圈圈无声涟漪。以他对她的观察和了解,他感觉的到,其中并不如此简单,并不是她说的这样轻描淡写。
“苏敏,别把我当傻瓜。”他眼神一闪,握住她的纤细肩头,寒声道。
苏敏直直望入那一双寒冰般的黑眸,紧抿着双唇,坚守着心中的底线。
南宫政的语气,愈发冷沉深远,连连的发问,代表她休想蒙混过关。“你为什么喝了哑药没有事,为什么能够帮助桐恢复身体,为什么又瞒着我这么多事,你应该有很多原因来解释才对。”
“我不能说。”她嘴角的笑意,渐渐绽放,宛如春日娇美的粉色花瓣,让人心神愉悦。不过,她的嗓音,却冷漠到了极点。
“这个秘密,我想要带到棺材里,如果想要我早死的话,再看看有没有办法逼我说出来。”她暗中咬牙,她只想要以一个普通的身份过活,她也相信只要她不说,没人会知道。
“是真的吗?”南宫政见她的神态已然太过紧张防备,这是这两日他都不曾见过的,这是她最近鲜少对他流露的敌意。
不,或许不是针对他,而是对每一个想要挖出她心里秘密的人,她都会展开全身的刺,闭口不谈。
南宫政微微眯起黑眸,打量着苏敏防备的姿态,语气渐渐放的平缓,“这个秘密,看起来与其说是让你想要守护它,更像是你害怕它。”
“别说了,也别放在心上。”他的话,重重落在苏敏的胸口,那种沉重是她无法忽略的。低声呢喃一句,她缓缓将目光,移开,落在不远处的一个角落,再度重复了一句。
“我现在不知道自己在讲些什么,所以,别放在心上。”
当然会害怕。
何时,被戳穿了她的存在,被当成是追赶拥有的人,会不会让她如今的安逸生活,彻底被颠覆打破。
南宫政沉默了,苏敏的脸色也渐渐退去了苍白,恢复了些许血色。她很慢地转过脸来,望向伫立在原地的男人。
“如果不是她亲口承认,我甚至还可以继续忽略,到底我爹娶得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她的声音和缓,很轻很轻,宛如跟身边人,谈着一个随意的话题。
她甚至不知,爹被蒙蔽了那么多年,在最后,发现这个真相,到底是何等的感*受。
如今,她想起,还是为爹不值。
“你的味觉,也是因为她的诡计。”南宫政的脸上没有表情,看起来却毫无冷漠的颜色。
她的神色不变,淡淡笑了笑,笑意却不无苦涩。“还是孩子的时候,很容易把每个人,都当成是好人,也曾经犯过那种愚蠢的错误。”
摇摇头,她无声望入南宫政专注而灼热的眼神,她站起身来,似乎觉得惭愧。“不说了,那些都是过去而已。”
“小当家,要不要去看看丝厂的进度?”监工头子笑着候在一旁,看苏敏已然起身,才迎了上来。
笑着点头,她神态恢复了一如既往的从容。“好。”
“你要留在这里吗?”将目光转向南宫政的身上,她淡淡睇着他,压低声音问了句。
南宫政抬了抬眉,不置可否,依旧留在原地。
监工头子尾随其后,跟着苏敏,小声问了句。“这是新客人吗?”
苏敏但笑不语,径直走了进去。
“看起来脾气很不好呢,怪不得要小当家亲自应付招待。”
苏敏安静地转了弯,走入敞开的屋子,其中清点丝绸的下人见了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着她行礼。
她跟下人们交代着什么,南宫政只是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她。
一批批精致华美的丝绸,她仔细检查,时不时跟下人嘱咐其中的细节,眼神清明,眸子黑白分明,专注的无暇分心。
他的目光,始终无法移开。
什么时候变得不对劲了?
其实,在很久之前。
得知苏敏被掳走甚至生死不明的消息后,某种情绪就萦绕在他胸口,始终盘桓不去。他焦躁、他烦闷,他牵挂者她的安全——
这样的情绪,对南宫政来说,是那么陌生。
他一直是一个人。
二十多年,他总是一个人吃、一个人睡、一个人独来独往。
如果身边多一个人,会是何等的人生。
开始觉得,他很害怕她讨厌他,那恐惧,超乎他自己想象的巨大。
好希望将她留在身边。
。。。。。。。。。
111 因为是你
交代完所有的工作,直到新出的丝绸都送出了丝厂运往商号,苏敏才扶着茶几,坐在一旁喘口气。
半响之后,突然想起什么,她将目光移向庭院。
那里,没有南宫政的身影。
应该早就走了吧。
也不算太过突兀的结果。
他总是要回去京城的。
长长舒出一口气,苏敏喝了一杯茶,平息心中的情绪,正要起身回苏府,走过养丝房的门口,才发现一个熟悉的俊挺身影。
“是他?”
她微微蹙眉,低声呢喃,很好奇为何南宫政没有走,却是留在这里。
“在看什么。”
她走前几步,走向门口,如果她记得没错,里面不过是蚕儿吐丝的地方,不过转念一想,从小养尊处优的他,并不曾见过这些。
“如果没有那些蚕儿,你也无法穿上那么华丽的衣裳——应该很神奇吧。”
她不难忽略,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他侧过身子,那面色平静,却又像是陷入沉思。
“春蚕到死丝方尽。”
下一瞬,她却听到南宫政的口中,传出这样的话语。
她不明白,他说此话的用意,心头尽是疑惑不解,南宫政望向那一张晶莹的面目,神色不只是漠然,还带着更加复杂的情绪,良久才言。
“记得是她生前喜欢的诗。”
他的语气有些冰冷,却又似乎暗藏着些许温暖,下颚紧绷着,看起是喜怒难辨的情绪。
她?
她是谁。
苏敏的眼神依旧不无迷茫,她怔怔地凝视着他,他的眼神那一瞬间,深沉似海。
“是母妃。”他的笑意很淡,似乎隔着一层疏离的关系,三个字而已,带给苏敏无法附加的沉重感。
苏敏收到了他给的讯息,安静地点头,却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她并无任何资格多说一个字,毕竟那是她不知道的事。
“走了。”
南宫政径自朝着前方走去,留下苏敏一人,她望着那个身影,突然看到了,一种类似寂寞的影子。
他渐渐走远,痛了她的眼神。
而苏敏,走的却是另外一个方向。
南宫政最终停下脚步来,他的身后没有她跟随的步伐,他转身,望向苏敏渐行渐远的身影,眼神渐渐沉下去。
木屋前。
“又来拿药了呀,丫头。”司徒长乐在一旁收拾着匾中的药材,一边将目光,投向帮他的那个女子,佯装随口叹气。
她淡淡一笑,转身,端着药材走入木屋。“顺便看看爷爷有没有提前把解药研制出来。”
老人随后走入,坐在桌旁望着那一壶酒,笑了笑。“这个可是急不得的,不过小敏,今天你带来的酒真香,把我肚子里的酒虫都钓出来了——”
“之前太冲动莽撞,甚至没有好好问问爷爷,到底那种西域毒药,对男子有何等的坏处,如今……”苏敏坐在他的对面,将药材分门别类,眼神微微起了变化,轻声问道。
如今,他是担负天下责任的天子。
不一样了。
司徒长乐摇摇头,小心翼翼地倒了一杯酒,忙不迭地安慰她。“小敏啊,对那种待你不好的人,就要狠心,硬着心肠,给点教训他看看,欺负女人的男人,老头子我都看不起他。”
只因,看起来这个丫头还是要心软。
“坏处当然很多,当时我明确告诉你,是狠毒的毒药嘛…….”司徒长乐嘿嘿笑着,凑到她的耳边,耳语一声。
“是不是他觉得痛苦的要死,又回到你面前来讨饶求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