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桐淡淡一瞥,寓意深沉。“这是要赶人呐,掌柜的。”
“不敢不敢,小王爷,我这不是怕你喝了凉茶不舒心嘛?”金掌柜呵呵陪着笑,连忙送上茶,手心却已然沁出一层汗水来。
这个小王爷不过才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怎么就精明狡猾成这副模样?!长大成人之后,那还得了?!
“算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南宫桐这么说着,但是目光却穿透了金掌柜的身子,落在他身后不远的庭院,嘴角微微扬起。
她回来了。
他重新打开丝绢扇,徐徐摇动,先前的怒气一扫而空。
苏敏在门口的时候,就已经听阿大说过,小王爷就在里面等候,她已经做好全部心理准备。
她默默噙着笑意,盈盈走入其内,给金掌柜一个眼神,叫他退下,留她跟南宫桐独自谈话。
“我刚从外面回来,怎么,在等我?”
南宫桐冷冷望了她一眼,嗤之以鼻。“明知故问。”
“最近没事做吗?”她没想过,南宫桐会在她主动去找他之前,主动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不过,他的性情有时候的确让人觉得意外。
挽唇一笑,她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之上,视线移向他。
“别对我笑,我对你说出那些话,你没必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会让我觉得倒胃口。”南宫桐的目光,触及到苏敏的那张笑靥,那柔和明媚的光耀,仿佛瞬间刺痛了他的双眼。心头一痛,他的脸上,瞬间笑意全无,看起来是在生气。“毕竟,那些话,一般人听了可是受不了的。”
苏敏挑眉,神色从容的近乎可怕。“因为从你的话中听出了真心,所以,我没办法咒骂,甚至用看待疯子的眼光看待你。”
是啊,疯子啊,他原本就是个不健全的疯子。
这个女人,怎么每一回,都能说得一针见血呢?
他哈哈大笑,态度近乎张狂放肆到了极点:“一年多前,你就在王府说过,我的心有病,不记得么?”
苏敏读着那张看似兴奋的面孔,眼底的颜色,却一分分深沉下去,如果她也把南宫桐当成是自己年幼的家人来看待,他其实还是个孩子,骨子里的劣行,其实也无法抹杀,她为他心痛的冲动。
见她沉默不语,他不满她的保持缄默,压抑在心口的那些话,这两年来未曾告诉给任何人,也无从得到宣泄。
所以,他全部都要说出来!
他蓦地起身,俯下身子,望向苏敏,扬声道:“你不是把我身体上的疾病都治疗好了吗?我倒想问问看,我心里的病,你打算怎么办?说说看,我也很感兴趣。只有成功解决掉我这个疯狂的孽障,你才能跟政修成正果,走到最后不是吗?”
“你也觉得很孤独吧,否则不会说出这种话来。”苏敏没有半点闪烁的眼神,勇敢而真诚地望入他的眼眸之内,这一双清澈的眸子,漂亮的胜过年轻女子,如果她可以改变的话,她想要让这双美丽的眼睛,恢复最初的安宁,无邪。
即使带一点点孩子气的无知,也可以,但不要如此麻木不仁,如此漠然习惯。
南宫桐紧紧握住双拳,紧咬牙关,他对这个女子的感情,是万分复杂的。
他不想听到她的说教,偏偏这世上,只有她,说得出他不为人知感受。
他的眼底,冒着火焰,情绪激昂,却又无法说出一个字来。
仿佛他,突然落到下风。
苏敏没有给他更多的时间,语气咄咄逼人,不让他松懈,“觉得这些情绪不受控制,就扎根在你的内心深处,时不时地冒出来混淆你的理智和情感,你也觉得快要崩溃,快要被逼疯了,但是你没办法。你也会觉得像自己这种人,在世上其实只有一个,只剩下你这一个,所以,你无法在世人的眼光和评断之下,活下去。”
“别说的你好像全部可以理解一样。”南宫桐的心底,翻滚着一种异样的情绪,他以为自己真是疯狂了,否则,他既然不想看到她,何必又来讨骂?!
她即便罗嗦,不好糊弄,但毋庸置疑,她可以读懂自己,不是吗?
为什么偏偏是她呢?
她的笑意,像是柔软的丝绸,裹在娇小面庞之上,声音跟山腰的清泉一般,潺潺而出,拥有让人信服的功效。“你的这种感受,我也曾经体会过,觉得他们的目光可以变成毒蛇和利剑,足够杀死我一百回,一千回的。”
“你怎么可能会懂?没有经历过的人,是不会懂得。”南宫桐猛地睁大了眼眸,她的语气虽然平和,却并非软绵绵,而是暗暗藏着一股莫名的力量。
苏敏轻笑出声,自顾自端起热茶,淡淡睇着他。“还是你的心里其实在期待我骂你是疯子,是混蛋?!”
南宫桐手中的扇子,渐渐停下来,他低下眉眼,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她站起身子,双手覆住他的肩膀,神色一柔。“你愿意跟我说,把你跟常人无法倾诉的秘密告诉我,说明你的内心,并不讨厌我。”
缓缓抬起眉眼,一抹诡异之极的笑,隐藏在那一双眼底深处。“不,你想错了。我现在开始讨厌你了,为了让你知难而退,所以宁愿在你面前展露我的秘密,一般人知道了,会开始重新抉择的,因为明白我不会让对方好过和逍遥下去。”
他拉下她的手,与她保持一段距离,冷冷看着她,态度高傲,语气凉薄。“我这种心都有病的人,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呢?”
“今天来,是为了威胁我,离开你哥吗?”她说的轻描淡写,眉眼舒展开来,神色不变的泰然处之。
“我倒是没有这么想,赶走了你,也有不怕死的女人蜂拥而至的,那我岂不是要累死?”
南宫桐哼了一声,他不想承认,其实看到政喜欢的苏敏到底是哪一种情绪,当真是狠心棒打鸳鸯吗?!
他都搞不清楚自己的心了。
“要不要留下来,厨子做了甜粥。”苏敏没有看他,只是不疾不徐,问了句。
“就算吃了你的,我也不会被你收买。”他觉得等了她这么久,赖在这里吃了甜粥再走也无可厚非,索性再度坐回位子。
眼看她并未常住在宫内,而是在外面奔走,这下他才稍微轻松一些,冷淡问道。“你刚才去什么地方快活了?”
她眉头不皱,眼底波澜不兴。“对做生意也感兴趣吗?”
“我哪里跟你一样想不开,放着锦衣玉食的好日子不过,偏偏好忙的累死累活。只是随便问问,不想说就算了。”他的人生,一定要以享乐为主,因为很早的时候,他就看透,好坏都是一辈子,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
苏敏的目光,无声扫过那一张跟南宫桐有几分相似的面孔,淡淡说道,“我准备跟马家合作,共同开发新瓷器。”
“城南的马家?”捧起下人送到手边的甜粥,他眼神一闪。
“是啊,怎么了?”她没有放在心上,更没有将目光,继续投注在南宫桐的身上。
他搅动着甜粥,喝了一口,沉默过后,突地丢下一句话。
“停止吧。”
“为什么?”苏敏眉头一蹙,不认同。
他冷下脸,没有商量的余地,语气霸道宛如天性。“我说了停止就停止,继续下去,你会自讨苦吃的。”
苏敏凝视着那张倨傲的面孔,噙着笑意,徐徐解释。“马老爷子虽然有些固执,却不会耍阴谋,所以我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毕竟是观察了很久才做出的决定,不过,还是多谢你的提醒。”
“往后吃了苦,可别怪我不提醒。”侧过脸,他不再看她,一抹恶毒的笑,染上南宫桐的嘴角。
送走了南宫桐,打点了店铺内的大小事宜,苏敏才支起身子,坐入轿内回宫。
这三天为了促成两家的合作,她清晨出宫,天黑了才回宫,几乎没有跟南宫政打过一回照面。
其实,她有些想念他,特别是他温暖有力的怀抱,只可惜她已经铸下大错,她让他回想起不该想起的事,她只能等待,等待他慢慢淡忘一切。
她终于知道,原来自己到底有多在乎他的关心。
那一夜,他没有追出来,她的心似乎是一瞬间被掏空,无法说服自己无所谓。
边走边想,她走入自己的房间,长长舒出一口气,沐浴过后,洗去全身的疲惫,她爬上*床,困意袭来,很快就睡着。
门口,传来细微的响动。
南宫政走入其中,屋内没有任何的烛光照耀,她就睡在他的面前,呼吸均匀,胸口轻轻起伏。
他墨黑的眼眸,锁住她的娇躯,缓缓俯下身子,撩起她身上的丝被,安静的躺在她的身侧。
他很喜欢,睡在她旁边的那个位置,总觉得很心安。
他低声叹气,对着沉睡的人儿,解释道歉。“我不想对你发火,但你知道的,我原本就是个讨厌的个性。”
苏敏悠悠转醒,却没有睁开眼眸,只是依靠着那体温的来源地,声音之中疲惫无法掩饰彻底。
“那件事,我已经忘了,睡吧。”
他拥着她的娇躯,俊颜贴在她的芙颊上,回味着几日不曾触碰到的柔软触感,哑声说道。“我没办法忘记。”
苏敏沉默了,只是不过分开三四天而已,她却也同样渴望着他,想要跟他在一起的念头,甚至几乎要占据了她的整颗心,让她无法理智冷静的思考。
只是这些话,她没有说出口。
突地,他手中的力道,加大了三分,仿佛要将她嵌入他的体内一般深刻。“把你留在我的身边,是想要看到你的笑容,看到你开心,仿佛觉得我也一样。但不是因为我的缘故,让你无端承受无端怒火和愤恨,还有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