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扯着嘴角的笑,脱口而出。“没关系,我又不是第一回去青楼。”
南宫政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微微眯起黑眸,打量着她说话的神态。
苏敏猝然意识到什么,忙不迭解释清楚:“以前跟不同的生意伙伴打交道的时候,也曾经去过三四回,男人喜欢在这种场合打交道,我也不觉得奇怪。”
虽然两人之间的气氛,因为方才的话题,多少还是有些沉闷,但南宫政主动打破沉默,关切地问道,“在那里没有遇到麻烦吧。”
“就算遇到麻烦,桐也会为我解围的,他的心并不坏。”她垂眸一笑,忽略了南宫政眼底的情绪。
他的眉宇之间,染上几分无奈之际的颜色,口吻透露不满。“他不给我闯祸就不错了,带你去青楼,像什么样子!”
“不过,南宫政,我很好奇京城的男人在十七八岁的时候,大约都是去烟花巷子找姑娘的,桐是否也到了这个年纪?”苏敏想到了什么,轻轻拉过南宫政的衣袖,轻声问了句。
他说的简单,一句带过,轻描淡写。“他若是喜欢姑娘家,满朝大臣的女儿给他选择也可以。”
她摇头,柳眉微蹙,不太赞同他的话语。“你看来还是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不过桐看起来活的潇洒自由,我们都不懂他到底有没有到了情窦初开的阶段。”
因为苏敏的这一句,让南宫政陷入沉默,他暗暗紧握双拳,却不让苏敏发觉。
她却比他更加宽容,微笑着说起:“你当哥哥的人,也别对他斥责,你们男人间的这些事,看起来不是更加寻常吗?”
他俊眉一挑,直直望入那一双清澈的眼眸,语气不满。“你这么看我,什么意思?”
苏敏却笑得很深。“他十五岁就出入青楼,应该是跟你学的才对,反正他不是什么事都习惯了把你当成榜样吗?吃饭也是,穿衣也是,发脾气也是,说话恶毒也是,再过一两年,我看他就跟之前的你很相像了。”
她徐徐起身,跟随着他,渐渐走向他的寝宫。
他蓦地停下脚步,她面对他的时候,说话越来越直接了,微微蹙眉,他压下俊颜,审视着那一张小脸,不疾不徐地说道。“你这话里,好像是还藏着话呢。我跟那些富家公子哥一样,常常出入青楼,是这个意思吧,所以连自己的亲弟弟也带坏了。”
“谁让你看起来经验丰富,阅人无数呢。”她轻点螓首,推开门去,仿佛毫不害怕他黑眸之中闪耀的逼人光芒,语气像是嗔怪,更像是怨怼,还有戏谑。
他噙着笑意看她,却不为自己辩解一句话,当那种满是笑意的眼光紧缩在苏敏身上,让她直觉想要逃离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砰”的一声,南宫政重重把门关上,接着单手一抄,就将满脸错愕的她扛上肩头。他跨开大步,直走到桌边,才把柔若无骨的她放下。
一把搂住她的腰部,他把她带到自己的胸膛前,说话起来很缓和,听起来却很危险。
“我不只是看起来经验丰富,阅人无数而已,做起来也是——”
他勾起薄唇,笑容漾得更开,如此愉快的神情,是她先前从未见过的。
只是,这种愉快,看起来多半带着些许不可告人的快意和邪恶。
他伸出手,将她拉进怀中,热烫的薄唇贴上水嫩的红唇,狂肆的吻她,在端着干贝粥进来的宫女面前,再度宣告他的所有权。
他根本不在乎身边还有别人,反正他想这么做的时候,就这么做了。
苏敏又急又气,更多的情绪是女子的窘迫,这火热的吻,令她全身发软,红唇在他霸道的侵袭下,逸出娇甜惑人的轻吟。
不过这一清音刚刚出口,她立马清醒过来,她整个人都被他强壮的身子所包围、被他的吻所挑*逗,变得不由自主。
她从中抽离出来,眉眼滑过浅淡的笑意,心中警钟长鸣。“南宫政,你不是饿了吗,干贝粥好了,快喝吧。”
他望入她的眼底深处,笑意更显得露骨和可恶。“刚才不觉得,现在的确是觉得饿了。”
他抱起她,灰蓝色的眸子里有着深黯的欲望。
“算了,不捉弄你了。”
他淡淡一笑,终于松开了她,虽然他承认,他对那一具娇柔的身子,还有不少留恋。
不过,来日方长。
他不急于一时。
她陪坐在一旁,观望着他,他总是对她的缺点一目了然,所以要想抓住她的把柄,也显得轻而易举。
无奈苦笑。
默默望着他,她却不由得有些困了。她轻捶着脖间酸涩的地方,水眸半合着,不禁陷入半睡半醒之间。
朦朦胧胧之间,谁走到她的身边,把她抱起来,轻轻放在*床上。
柔软的丝被垫在她的身下,让她更加好眠。
“睡吧。”
是谁在她耳边说话?
是他吗?
怎么好像她都认不出他的声音来了?
说话的声音,很温柔,让人很想再听一回。
她的思绪越来越混沌,早就无力睁开双眼,只能抱着青色的软垫,昏昏睡去。
南宫政久久凝视着她,良久之后,才走向门外,压低声音对凌风下令。
“请进来吧。”
“是,主子。”
从深沉的夜色之中走来的身影,很明显带着老人的老态,仿佛走一小段路而已,需要花费半天时间。
只是近处一看,他除了身子佝偻之外,并没有风烛残年的迹象。
是个约莫六旬左右的老人,一身不值钱的衣裳裹着身上,仿佛是觉得夜深露重身子不适,他一路走,低声咳着,神态自如。
仿佛没有把这里,当成是必须遵守礼仪不得放肆的皇宫,而是当成是自己家一般。
当他好不容易走到南宫政的面前,他抬起头来,朝着南宫政笑了笑。
“很久不见了,皇上。”
“跟我来。”
南宫政淡淡瞥了他一眼,猝然转身,走到她的床头,才冷冷丢下一句话。
“帮她看看身子。”
“好,是她?”公孙洋才答应一声,眯起眼睛观察着眼前女子的气色,突然发现她的面容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一回想,原来是一年多前在王府见过陪在小王爷身边的那个丫头。
不,当时她虽然穿的并不华丽,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丫鬟,姿态优雅,一派从容,如今再度出现在南宫政的身边,角色肯定不简单。
南宫政扬起浓眉,淡淡睇着他,问了声。“你记得她?”
公孙洋微微点头,缓缓坐下,看得出来这女子似乎多日奔波劳累,所以睡得很深。“当初乔妈说过,小王爷是铁了心不想见任何大夫的,后来不知道为何改变了主意,老朽才得以跟他见面,当时这位小姐是在场的。”
公孙洋并不多问两人之间的关系,毕竟皇族之家,多的是不能说的奥秘,知道的越多,越危险,他只需做好他的本分就好。
他起身,掏出药箱之中的香囊,轻轻放于苏敏的枕头边。
“在做什么?”南宫政眼波一闪,一把扼住他的手腕,语气凌厉。
“回皇上,这里面是宁神的草药,把这些无害的香气吸入体内可以让小姐多睡一会儿,免得被老朽惊扰了。”
这个男人,未免太多疑,他哪里敢在老虎面前捣鬼?
不,如果不只是多疑的毛病,或许他对这个女人,太在意。
“你快些替她诊治,我想马上知道结果。”
南宫政下了命令,看起来他并无太多的耐心,俊颜冷沉,面无表情。
“是。”
公孙洋轻轻捋起她的衣袖一寸,搭上她的脉搏,他平日看过不少疑难杂症,不过这一回,他迟迟没有收回手来。
怎么可能?!
南宫政的目光,锁住公孙洋脸色的细微更改,仿佛因为他的一蹙眉,一叹气,情绪已然起了很大的波动。
公孙洋突然想到了什么,蓦地缩回了手,坐在原地仔仔细细看着苏敏,眉头皱成一团。
半响之后,他才稍微平静下来,再度伸出手,替沉睡的女子把脉。
公孙洋曾经是救过自己一命的大夫,虽然出身低贱,但南宫政有一回被敌手所伤,多亏了公孙洋这个老人才得以活着。
他的医术,是南宫政所信赖的。
所以才会让公孙洋出面,替自己的兄弟诊治。
但是从未见过,公孙洋替任何病人,把过两次脉搏,是他年纪老迈,技艺不如从前?为何他觉得,并不是呢。
“她——”南宫政读了顿,难道她的味觉已经没办法恢复,还是她的体内,还有他所不知的疾病?
这么想着,他的脸色更加灰暗了。
。。。。。
128 真相大白
“皇上,我们去外堂说话吧。”公孙洋紧锁白眉,最终收回了手,抱着看似破烂的药箱,径直走向前方。
“看来是对皇上万分重要的人物。”他坐在南宫政的下方位置之上,沉默了半响,最终开了口。
南宫政喝了一口茶,眸光浅淡,追问道。“别说废话,说说看她如今的情况。”
“老朽真的要恭喜皇上了。”公孙洋眼底的笑意,万分明显,仿佛兴奋之极,那种目光,就像是他爬了大半个月的山,终于在悬崖边看到了他梦寐以求的那一只灵芝一般,急不可耐。
南宫政黑眸一闪,公孙洋的回应,却突然让他的心里,多了一丝不安,沉声道。“怎么说?”
“这种机会是千载难逢的,看来老天都赐福给皇上,保佑皇上永享安乐。”公孙洋突然起身,跪在南宫政的脚边,拱手恭贺。
南宫政的眉头,皱的更深了,沉重的情绪跟眼前的老人,截然相反。
公孙洋一扫之前的迟疑,低声自语,“方才我还在想,到底这名女子跟圣上是何等的关系,总是出现在圣上的身边,原来是这样……这样的话,一切都变得合理了。”
“你早就在怀疑了?”南宫政顺藤摸瓜,不疾不徐地问了句,但公孙洋的反应,却让他更加好奇。
“当时就觉得小王爷的身子,好的无缘无故,不过病好了当然是可喜的事儿,老朽就安安分分地回云南了。”老人呵呵笑了笑,说了句,更让南宫政肯定他在猜想的方向。
南宫政神色不变,接着试探下去,仿佛眼前的浓重疑云,就要见天日了。“是跟她有关,一直是她在照理的。”
公孙洋说的斩钉截铁,成竹在胸。“皇上不必怀疑了,老朽敢打包票,她就是你要找的人,你需要的那个人。”
“说清楚。”他丢下三个字,藏在华丽衣袖之中的双拳,却早已不自觉地紧握。
公孙洋脸上的笑意一敛,变得肃然,说话的口吻也变得更加理智清晰。“她的脉象虽然平稳,一般的大夫也察觉不到其中的细微异样,但瞒不过我的眼睛。第一次可能是我多想,但老朽替她把了第二回,那就基本上没什么差错了。”
南宫政已然觉得,他似乎误打误撞,开启了一扇他没有想到要去那个地方的大门。
这种无名的陌生感,却仿佛可能随时让人坠入深渊。
但,一切已经开始了,不可能回头了。
公孙洋的苍老的声音,在南宫政的耳边响起。“她就是这世上唯一的血族遗孤。”
“血族?”重复着这一个字眼,俊颜紧绷着,他的胸口传来一阵闷痛,他的拳头紧握着,几乎要淌出血来。
这回,好奇的人变成了公孙洋。“皇上叫老朽来确认她的身份,不就是想要把这么珍贵的人加以利用,发挥最大的用处和价值吗?”
“说下去,怎么利用她珍贵无价的价值。”南宫政压抑下内心的莫名纠结,神色不变,一身寒意,继续命令。
“医术上有过记载,只要日日夜夜喂养这种珍贵的人儿数不胜数的世上各种珍贵药材和毒草,假以时日,或许几年之后,她就能成为药人。”公孙洋说的巨细靡遗,偏偏没有观察到,南宫政的面色,已然变得铁青。“当然,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药人的,一百个里面能活着下来一个已经很不容易了。因为有毒药材之间会产生更多的毒,珍贵药材化解毒药的毒性,两者相克相生,在体内产生巨大的能量和痛苦,多半的熬不过一年半载就会死去。”
这是南宫政第一回听过的说法,仿佛天马行空,对他而言,更像是天方夜谭的鬼话连篇,如果不是深知公孙洋是可靠的人以及他从不说谎的个性,他可能早就听不下去,叫凌风把这个满口胡言的人拖出去杀了!
只可惜,公孙洋的情绪还未平和下来,所以说的话,更详细,更复杂了。“不过,据说前朝也有活下来的一两个药人,有权有势的人留着药人在身边,即便遇到了被下毒或是其他的危险,马上取出药人的鲜血喝下,甚至可以解毒。这样的话,他们就可以长命百岁,高枕无忧了——”
“啪!”
南宫政手下的茶几,突然发出一声脆响,公孙洋话说到一半,眼睁睁看着南宫政手中蓄足了的力道,居然毁了一个茶几!
精致的花梨木茶几,如今更像是一堆没用的柴火,瘫倒在他的脚下。
南宫政的愤怒,使得他红了眼,一缕黑发挡在他的眼前,阻挡了他的视线。他也无法追究,不过是听听而已,他居然气愤的想要掐断那些愚昧贪婪贵族的脖子!
“继续。”
南宫政咬牙切齿,从牙缝之中挤出两个字。
“这没想过,老朽这把年纪了,还能亲眼看到血族人……据说早就死光了,倒还有一个漏网之鱼……”见到南宫政的异样的反应,公孙洋收敛了心底的情绪,淡淡说道。
见南宫政沉默不语,他才问了句:“皇上?你在想该如何练就药人吗?这过程是很复杂,也没有具体的记载方法。”
“血族人不是杜撰的?”南宫政紧紧盯着他,嗓音低哑,仿佛是紧绷的弦,下一刻或许就会断裂飞溅出来一样危险。
“是确有其事,只是当时的皇族宗亲和重臣,不想被史册记下他们的杀戮无情罢了,所以如今的都是那些野史杂册,一两句带过而已。”公孙洋的神色变得凝重,缓缓加了句。“如果不是她,我想小王爷的病也不会这么快好。”
公孙洋的话,还在南宫政的耳边回响。
原来,这就是她身上的秘密。
原来,这就是她要带到棺材里的对谁都不敢说的话。
血族。
药人。
他怎么可能会利用她的独特,把她当成是药人一样炼成?喝下毒药,解药,周而复始,日日夜夜,把她变得跟蝼蚁一般低贱,甚至不像个人一样活着?!
甚至还未成为药人,就不明不白地死了。
他没办法继续清醒地想下去了。
“皇上?”
公孙洋的声音,把他从可怕的想象中拉出来,他蓦地直起身子,眼神阴鹜狰狞,低吼道。“我不要什么药人!”
“可是,她是难得一见的…….”弱弱的,传出苍老的回应。“当然,她也无法成为最好的药人,因为她的血只有一半是纯净的,也没必要拿她冒险,赔了这条性命。”
“她的性命,比任何东西都重要。”他不容任何质疑声,黑眸射向公孙洋的方向,嗓音冷沉如冰。“我只要她好好活着。”
公孙洋一接触到那凌烈胜过冬日的目光,蓦地低下头,脸色大变,这才发觉自己已经闯下大祸。“是老朽失言了。”
他的性命,恐怕是难保了。
如今的南宫政的眼神,跟他见到南宫政的第一夜,如出一辙。那一夜他救下来的年轻将军王,一身浴血,当他醒来之后怒睁着黑眸说要把算计他的敌手千刀万剐的时候,就是这种可怕扭曲的眼神。
然后,那个埋伏南宫政的敌国统领,死于五马分尸。
这么想着,他已然沁出了一身冷汗。
黑眸一闪,薄唇却仍紧抿着。
南宫政的沉默,仿佛比任何咆哮,来的更令人胆战心寒。
这时,南宫政的声音,突然想起,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催命符,让人一身胆颤,“公孙洋。”
“皇上……”他几乎不敢抬头。
“如果你泄露这个秘密的话,你的救命之恩,也换不了你的人头。”他说的很平静,只是无人看透他此刻的表情。
他不需要多强调,他是说到做到的人。
“老朽心里清楚,多谢圣上不追究。”
公孙洋连连磕了三个头,南宫政也不想为难他,让凌风带他出宫。
他着急的是,要赶回去看她。
幸好,她还睡着。
他坐在她的身边,从她的颈旁,取回那个香囊,紧紧握在手中,不想让她发现一分痕迹。
下一瞬,他将香囊,丢向窗外池塘。
香囊没多久,就沉了下去。
他眼波一闪,吹熄了桌上的烛光,上了*床。
只是,彻夜无眠,南宫政依靠在床头,让她睡在自己的怀抱之中,许久没有改变那个姿态。
他像是雕塑一般,毫不动弹一分。
更像是,在想些什么,太过入神。
她有一些细微的动作而已,他也会马上陡然坐起身来,俊脸阴鸷,黑眸一瞬也不瞬的瞪着她,看来好吓人。
那不是一般的秘密。
但压在她的心上,每一天都不敢放松,她是这样活下来的。
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之后,那些让人疑惑不解的问题,全都迎刃而解了。
她为何喝下恶毒继母的哑药,最终却还是安然无恙,只是受了一回折腾。
她为何信誓旦旦取得桐的信任,那些日子,十个指头上尽是细细密密麻麻的针扎痕迹却还对他说谎。
……
那个男人。
南宫政蓦地眉头紧蹙,他想到了吕青阳,那个曾经接近苏敏的账房先生,为何他的身边却有了心爱的女人。
那个女人看起来一阵风儿都会刮倒,一副病西施的姿态,莫非?
莫非连那个男人都是——他不动如山,挑起浓眉,黑眸中闪过诧异。
真相,所有都坦诚在他的面前了。
南宫政的眼底一热,他的心情是无法言说的复杂纠结,只知道紧紧握住那睡沉了的女子的柔软小手,一言不发。
严酷的俊脸,有瞬间的扭曲。
怀中的女子,终于在天还未亮之前,幽幽转醒来。
一睁开眼,就看到拥着自己的南宫政,他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似乎忧心忡忡,苏敏不禁有些茫然,到底是什么事让他这么担心?!
南宫政的嘴角,浮现唯独对她才有的温暖笑意,哑声道:“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他的声音?苏敏的心头,闪过一丝疑虑。
怎么又变得这么低沉,是说了太多话的缘故么?怎么好像干干的,涩涩的。好像是突然撕心裂肺吼叫咆哮之后,才变成这样。
怎么可能?!
她笑着摇摇头,说服自己他正好好的躺在自己身边,根本就没有发生那些莫名其妙的事。
“因为太疲劳,很怕一躺下,就起不来了。”
“倒是你,怎么不休息?”
她安静地望着他,神色温柔。
“睡不着。”他说的,是实话。
在他听到了她的秘密之后,无法安心地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不清楚。
嫩嫩的唇,跟严酷的俊脸靠得好近,甜甜暖暖的呼吸,吹拂过他的颈项,让黑眸的光芒转为深浓。“现在换我了。”
他侧过脸看她,她眼底的绚烂光芒,仿佛灿烂了他的双眼。
“你不是守护我一夜吗?现在你睡吧。”
她这么说着,嘴角的笑意更深。
南宫政缓缓抓起她的小手,贴到自己的胸前,仿佛昨晚加快不安的心跳,还未得到平息,淡淡的扫了她一眼。那张俊脸上,仍酷得像石像,但黝暗的双眸,却渗入些许笑意。
他闭上眼,没多久,睡沉了。
她在自己的身边,仿佛能够让他安神,仿佛什么疼痛和心结,都变成浮云般不值一提。
南宫政睡着的时候,苏敏有些百无聊赖,目光不自觉地停住在他的脸上。
看看他的俊美,也不难想起往日看到他的邪笑、他的霸道独断,可如今他睡得安稳,除了微微蹙着的眉头和有三分缓和却依旧称不上多么温柔愉悦的脸色之外,他并不让人觉得可怕。
她噙着淡淡的笑意,默默想着,或许这就是对一个人的喜欢。
只是喜欢,不容抗拒。
即使其他人并不觉得他俊俏,不觉得他温柔,不觉得他和善,即使那么多人觉得他冷傲,他无情,他残忍,但这些在她眼底,突然变得不重要了。
越是跟他相处下去,她越是觉得他的心,对她而言,已经足够温暖了。
他或许曾经让人讨厌,但唯一不变的是,他并不虚伪,也从未说谎骗她的心。
这也算,一大优点吧。
他直接,坦率的不容置疑。
午后时间,南宫政终于醒来,他睡得时间远比常人短暂,如果不是苏敏,他约莫能够睡上两个时辰,已经是奇迹了。
她像是一味珍奇药物,她陪伴他入睡的时间越长,他越觉得轻松,这些安然的感觉,都是从未体会到的。
“今天不出去了?”他注视着那张倔强的小脸,无底黑眸的深处,竟闪过一丝极难得的暖意。
“今天没什么事。”她甜甜一笑,见他起身,却没有马上跟随其后,而是盘坐在*床榻上,宛如随性少女。
“那就留下来陪我。”他自顾自褪下昨日的华服,以冷水梳洗过后,从屏风之后走出,披上一件宽大的银色袍子。
苏敏伸手,从茶几边上摸索到一个茶杯,倒了一杯清茶,抬眼看他:“你不是要处理国事?”
“皇帝也是人。”他话中有话,淡淡扫了她一眼。
“脾气还真大。”她扁扁嘴,套上浅金色的袍子,走到他的身边,望向一侧的书桌,不禁眼神一沉。
“这些奏折都要你看过,才在早朝上议论吧。”她微微蹙眉,不禁觉得心情沉重。
他比南宫远,更适合当皇帝。
只可惜,如果站在她自私的角度来看,她并不希望他勤政如斯。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成为一个爱民如子,天下归心的皇帝,才是她曾经想要看到的,不是吗?
“你来读,我听就好。”
南宫政深幽的黑眸中,闪过一抹光亮。
苏敏抱着一叠奏折,走到他的身畔,南宫政抱起她,一同坐在软榻之上,他抱着她的动作,沈稳中却有着内蕴的温柔。
“这样好吗?”
后宫女子不得触碰这条界线,更何况她也不算有名分的后宫,见南宫政沉默不语,已然默认,她只得耸肩,不再坚持,伸手拿起桌案上的其中一册。
她的动作突然停顿,接着慢条斯理的,将视线滑过桌上的所有简册,清澈的眼儿,最后落在那张阴霾的俊脸上。
这些国事,就这么让人不开心吗?她这么想着,最终如他所愿。
她神色从容,开口,轻声读着手边每一封奏折的内容,嗓音轻柔,仿佛是美好的音律。
南宫政闭着双目,细细听着,在心中下了决策。
就这样,一整个下午,苏敏读完了手边所有的奏折,当宫女送来热气腾腾的茶点之时,她将一叠奏章放置在茶几之上,转过脸看他。“南宫政?”
淡淡地问,端详他因风吹而凌乱的紫衫与黑发,清澈的眸子里带着笑。
读奏折,是代表什么意义,她不想问,也觉得没有问的必要。
反正他们两人,已经对彼此彻底信任了。
她朝着他微笑,将热茶送到他的手边,南宫政接了过去,问了句。“读了半天,累了吧。”
眼波一闪,她轻声叹气:“我还好,只是觉得你很不容易。”她很舍不得,他必须过的这么辛苦,毕竟有时候他做起事来,不肯罢休。
“我说过——”他的唇角微微上扬,有些无奈,却又不觉得辛苦。
她接下去这句话,眼底的笑意更深,显得娇俏美丽。“皇帝也是人嘛,我记得呢。”
“所以,从现在到晚上,这段时间你就暂时忘掉国事吧,我们稍加休息之后,一起去骑马好不好?”
她拉着他的手,语气轻柔,微笑的神态更显迷人,仿佛是在撒娇。
“好。”
她的要求,他都会答应,当然南宫政更清楚,她是想要他过的舒心,不必太过压抑疲惫。
两人并行来到马场,苏敏挑选了一匹乖顺的母马,骑上马背,直指一侧的黑色高头大马,扬声笑道。
“我先走了!”
她持着马鞭,驰骋而去,南宫政的眼底闪过一小簇火苗,一跃而上,驾着黑马冲上前去,很快就追上苏敏。
“这么快?”
她听到身后传出的马蹄声,没多久就被南宫政追上,她不满地蹙眉,埋怨道。
“我在边关那些年,可不是白活的。”
他黑眸一亮,放肆笑道。
她内心好强,凡事不喜欢输,不过骑马这玩意,她是无法跟他相提并论的。
别说她是来自江南鲜少学过骑马碰过马儿的千金小姐,就算是出自塞外的不驯野丫头,也没办法追上她。
不过,他放任身子下的马儿慢慢前进,没必要当成是狩猎追求速度。他需要的是,彼此单独相处的时间。两匹马儿徐徐踏上青草地,他望向身侧的女子身影,不禁眼底闪过一道狡猾的笑。
“你!”
她不禁低呼一声,没想到南宫政趁她不注意,突然跃起,稳稳当当落于她的身后,大手环过她的腰间,沉沉的笑洒落一地。
“你?你就这么称呼我吗?”俊颜逼到她的脸庞,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望入深处。
“你想要听我唤你皇上?”苏敏淡淡笑道,她已经习惯了直呼其名,不觉得有何不妥。
“当然不是。”
他眼波一闪,突地再度把眼光锁在她的脸上,近在咫尺的男性面容,让她呼吸一窒,无底的黑眸默默瞅着她,被他仔细端详过的肌肤,都像是煨了火,又烫又热。
她仿佛不敢在他面前平静呼吸,转过脸去,清风拂面,让她清醒许多。只是那种甜蜜的感觉,还停留在她的身畔,并不转瞬即逝。“说真的,我不想把你当成皇帝,不过如果你要求,我会那么做的。”
他沉默,似乎找不到更合适的话,提醒她。
她挽唇一笑,灿烂星眸胜过天际的星辰和世间的明珠。“还是你觉得,我对你应该换种称谓?”
只是,她不会叫他夫君。
他什么都不说,还是望着那张晶莹小脸,紧紧拉住手中的缰绳,却突然听到她不经意的轻声呢喃。“如果什么时候可以跟普通人一样生活的话,那该多好。”
他的心口,传出一阵闷痛,那是他无法忽略的感*受。她的心里在想些什么,他似乎可以感知,偏偏却又无法言说。
“苏敏。”
她笑着摇摇头,口吻类似说笑的散漫,眼神闪烁,言不由衷。“没什么,我在胡言乱语什么呀,你别当真。”
南宫政却不由得陷入深思,情不自禁伸出手,她的青丝从他的指缝之中滑过,那是他无法抓住的瞬间。
他并不喜欢,这种情景,让人觉得若有所失。
苏敏却径自开了口,说的满心期待:“你在皇子里面排行老三,我想到了——”
南宫政的目光,缓缓滑过她的芙颊,他垂下那觉得空虚的手,默默倾听着。
“没人在的时候,我叫你三哥如何?”依靠在他温热的胸口,他的胸膛坚实而宽阔,纵容她,也让她觉得不必胆怯和焦虑,觉得自己才是真正存在的。
或许这世上,再没有他这样的人,更加在乎她。
在乎她是如何活着,在乎她是死是活,在乎她是否觉得满足——好像她若说不满足的话,他什么都可以给她。
虽然,这样的男人,口口声声说他不相信世人口中的幸福,觉得那遥不可及。
但他做的一切,都让她觉得幸福。
所以,她也想让他幸福,让他愿意去相信这世上,还有幸福。
“三哥?”他没多想,只是重复着这一个字眼,这根本不像是对天子的称呼。
但怎么形容呢?
他觉得这个字眼,比任何一句尊敬恭维话,都来得好听。或许他是真的疯了,或许是因为是她的呼唤,所以都可以接纳。
她满心都是期待,轻摇他的臂膀,征求着他的意见。“好吗?”
“很像是,一家人的感觉——”
他最终妥协,他在她口中是什么称谓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心里,只有他一个人的位置。
双手,缓缓环着她的纤细腰部,她感觉的到他的力道,像是绳索,一分分地收紧。
他却没有剥夺她呼吸的权利,只是让彼此的身子紧紧贴在一起,身下的马儿徐徐踱着步子,灼热的光芒铺撒着一地。
苏敏突然觉得,仿佛每一口呼吸,都带着不低的温度,看着他的眼神,心似乎跳的很快。
是因为他贴的自己太近太紧了么?
还是因为炎炎夏日的关系?!
她几乎都出汗了。
似乎心,都快要融化。
“你的脸很红,哪里不适?要不要让太医看看。”
他盯着她的异样,关切地问了句。
“只是觉得动了动身子,就出了身汗而已。”她噙着笑意,以手背擦拭额头的细汗,神色不变。
“带你去宫里的浴池。”他覆上她的肩头,神色依然,如今是夏日午后,他觉得骑马之后该休息一时半会。
“我吗?”她笑了笑。
“一起。”他望向前方,挥动马鞭,丢下两个字,顽固霸道。
她蓦地睁大了清水美眸,虽然习惯了他的邪肆轻狂,偏偏她还在考虑,他言语中的“一起”这两个字,或许代表别的意思。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她似乎又误会了。
。。。。
129 浴池风光
来到浴池,南宫政率先跳下马,站在一旁,望着马背上的女子,一抹笑意在黑眸之中闪过。
苏敏抿着粉唇,缓缓侧身下马,偏偏今日并未身着骑马装束,这身上过分贴紧身材曲线的金色薄纱袍子,让她行动不便。
不耐她媲美龟速的动作,南宫政接掌主控权,虎掌握住她的纤腰,将她凌空抱了起来。
“我自己就可以了!”她并未料到他的出手,惊慌的喊道,连忙抱住南宫政的颈项,娇躯贴得紧紧的,就怕他会失手将她摔伤。
“你再不下马,天就黑了。”
苏敏双脚着地,淡淡笑了笑,望着那张没有多少表情的俊颜,更想要跟上前去。
他突然回过头来,右手朝后一伸,掌心朝上。
“还不过来!”他说道。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却还是觉得诧异和微微的感动……或许这世上能够伴随君王的女子不为少数,但真正值得对方回首牵手的人,又有多少。
他不耐她陷入思考的瞬间,一把握住她停在半空的小手,拉扯着她走入眼前这一座素雅精致的浴池之内。
软嫩的小手,搁进他的手里,握得紧紧的。
深幽的黑眸,扫了她一眼,原本的阴鹫愠怒,被一闪而逝的喜悦冲淡。
她的小手,被他的手掌包容的太过紧致,仿佛连手心的汗水,都融入他的掌内。
这一小段路而已,她却仿佛走了半天。
如果可以这么走下去的话……她笑了笑,在心中自嘲自己想的太多,太不切实际。
脚步,缓缓停下来,因为带领着她的男人,也停住了。
她望向眼前的四四方方的浴池,每一角伫立着一名红衫宫女,还有一名跪在一旁朝着温热的水汽之中撒着五彩缤纷的花瓣,一旁是碎玉圆桌,四周是蓝色的轻纱幔,摆放着准备的精致膳食。
皇家的排场,她算是见识到了。
“下去。”
他命令着,无名宫女低着头,退了下去。
南宫政双眸闪动,不动声色,一撩衣袍,迳自入席。她坐在他的对面位置,一同用完了晚膳,她忍不住抬眼瞧他,似乎在等待他好心放过她,说句夜色不早,那就各自回屋休息之类的话。
不过,他还是什么都没说,一向有耐性的苏敏,几乎要熬不住了。
一回想起她说的“一起”,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坚决,她的耳根子就不免热起来,仿佛被烛火苗子烫到一般。
他目光一闪,没有说话,大手在桌下找到她软嫩的小手,紧紧握住。
这突然的举止,让粉脸更红了。
虽然没人瞧见,但她还是觉得羞赧。他的神情,让她觉得、心口发热,那炙热的眼神,彷佛他们正独处,而她身上只穿着很少很少的衣服。她清清喉咙,开了话题,想转移注意力。
“我好像听说,你有为桐挑选成亲对象的意思。”她只能提起这个话题,想着只要让他忘了方才的事儿,他也不会再提。
他没有说话,显然懒得跟她讨论这件事。
苏敏垂下眼睫,没有继续追究,柔顺的住了嘴,一双晶亮的眼儿,却格外闪亮,不知在盘算什么。
软嫩的小手端起酒壶,为他斟酒。
此路不通,她并不心急,不着痕迹的换了个话题。“桐才十五,过早成亲也不是什么好事。再说了,他的心还未定下来,肯定是不高兴的。”
“就是因为他的心还没有定下来。”这回,浓眉拧得更紧,黑眸中也迸出怒气。他搁下酒杯,转身离开酒席,解开身上的腰带,背对着她的身影,更显得高大摄人。等到黝黑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膛,全暴露在烛火下,苏敏才赫然发现,他——他在脱衣服!
虽然对他的身子算不上陌生,但每每见到他的轻狂放浪,她还是无法学会习惯和觉得寻常。
“今天不许再谈别人的事。”低沉的嗓音传来,他只着白色长裤,走向她的方向。“既然出了一身汗,就好好洗洗。”
她的笑意尴尬,在心中低呼一声不好!
她只能拿桐当挡箭牌,不敢望入那一双异常灼热的眼眸之内:“桐不是别人,是你的弟弟啊。”
他不悦她的推脱,一把扼住她的纤细皓腕:“谁的事都不管,给我下来!”
“我——”她突然词穷,几乎说不出辩解的话来,那手腕上的疼痛,下一瞬间化为炽热的火焰,仿佛要将她化成灰烬。
他的眉宇之间,闪烁着不怀好意的笑,闷哼一声:“是要我帮忙的意思?”
“不是,我自己动手就好。”她连连摇头,在他松手的下一刻,只能背过身子,缓缓解开腰间的粉色云带……
她转身的时候,已然听到南宫政下水的声音,淡淡的白烟浮在眼前,让他的身影若隐若现,她一手以外袍遮挡着胸前春光,缓缓入了浴池。
她沉下身子,晶亮的眸子,对应着南宫政的。
好像是无辜的小鹿一般,而他,却是那名铁石心肠的猎人。
月色明亮,从窗外投过来,他转了个身,越来越靠近她,当他精壮的身躯,展露在她眼前时,她羞得几乎无法呼吸,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帮你。”不等南宫政说话,她抢着开口,将身子移到他的背后,拿起浴池边的白巾,轻轻擦拭过他的后颈。
“那就让你服侍吧。”月光之下,那张严酷的俊脸上,浮现一抹蛊惑的笑。笑容软化了戾气,他不再冷酷,反倒显得俊美且诱人,她瞬间看得有痴了。
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窘态,她暗暗输出一口气,
只是白巾沾着热水,缓缓移动到他的后背那一刻,小手有些许的停顿。
她看得很清楚,他后背之上这些伤痕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