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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第一回看到的惊愕,但每一回看,都会加深她的不安和深刻。

作者:蔷薇晚 当前章节:1471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7:05

  不是第一回看到的惊愕,但每一回看,都会加深她的不安和深刻。

默默伸出手,她的情绪不受自控,柔嫩的手心一寸寸游离过那些形状各异的伤痕,时间久远,而她又不是内行,几乎无法认出到底是刀伤还是剑伤,还是……

对他的过去,他不想多谈,她几乎一无所知。

“在做什么。”

他蓦地掉头,一把抓住苏敏的小手,冷冷盯着她的眉眼。

那一双清澈的眼眸之内,仿佛隔了一层轻雾,仿佛是这偌大的浴池之中的水汽,也进入她的眼睛。

苏敏来不及回应,南宫政已然开始行动,一把推过她的娇躯,把她逼到浴池边缘,什么话都不说,那双逼人的阴沉眸子,只是紧紧盯着她而已。

南宫政每个霸道的举动里,都有她不了解的温柔。他结实的身子,压住她的每一寸肌肤,在她身上撩起陌生的浪潮。

“你要什么?”她小声的问,迷迷糊糊的感觉到,他最热烫坚硬的一处,紧抵着她最脆弱柔软的地方。

南宫政低头,黑幽的眼睛锁住她。

自从亲自证明那该死的老头说的只是夸大的谎言而已,他就无法控制对她的渴望。

他吮住她红嫩的舌尖,吞咽她的惊呼,黝黑的大掌更是毫不客气,揉握柔嫩的身子,引发阵阵战栗。苏敏羞红了脸,却又抵抗不了,全身酥酥软软,只能断续娇喘,声音又柔又腻,教人销魂。

他当然不会回答,他只是用行动表明,他到底想要什么。

鱼水之欢过后,她轻轻依靠在他的身侧,小手却还是攀岩上他的后背,嗓音轻柔,徐徐问道。

“这些伤是在边关打仗的时候留下来的吗?”

黑眸一闪。

“忘了。”南宫政抽回手,回答得极为冰冷。

她没有追问,直觉的知道他在说谎。

气氛有些僵,先前暖暖的温柔,早已烟消云散。他虽然仍抱着她,却丝毫不理会她,似乎正在生气。他们的身体是相贴的,但是,心却距离好远好远。他封闭起情绪,藏在她触摸不的地方。

他有些不悦,却又不忍她伤心,所以最终开了口,一句带过:“别问了,不过是小伤,我不是至今活的好好的?”

他的手掌,拂过她的脸颊,落在她的臂膀之上,仿佛那个动作,是某一种安慰。

“是啊。”

苏敏笑了笑,望着他的大手,心儿像被针刺着,传来一阵浅浅的疼。

“很少有女人看到我后背的伤,还能像你这么镇定自若的。”

他好整以暇的问道,没有流露出半点惊慌。

“那么,你这句话的意思,是你拥有很多女人了?”她轻轻挑眉,大胆说出自己内心的疑惑。

他低笑出声,捏了捏她粉嫩的右脸颊,神色之内透露鲜少的宠溺。“女人都是小心眼么?”

“你希望我是吗?”她反问,把难题丢给南宫政,笑意更深。

“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他的笑意,浓浓地从喉头传出,她实在懂得迂回之术,也让他觉得跟她的对话,很有趣。

苏敏握住他的手掌,淡淡微笑。“那换我先回答你的问题。”

南宫政点头,看着那一双任何人都比不上的清丽眸子,等待她的回应。她所说的,都是真实,绝无虚伪。

她扬起粉唇的弧度,欢爱过后的她,肌肤透出淡淡的粉色,仿佛是周身上了轻盈的脂粉,看起来娇媚动人。“并非不害怕。”

“什么?”他的黑眸一沉,那是他没有意料到的答案。

她却轻点螓首,语气缓和,说的从容。“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心里是害怕的。”

他沉住气,当时他霸占她的时候,的确没有一分温柔,所以继续耐心听下去。

她加大一分力道,双手都覆上他的大手,眼神清明。“害怕的是,这个男人,这么可怕,似乎是恶魔一样,仿佛我的人生都要被他一手摧毁,完完全全活在你的安排之下。”

“我以为你没有那么害怕。”他笑了,却有三分苦涩,他并不愿意在她的心里,成为可怕的男人。

虽然他也清楚,他不是女人心目中的良人。

“你听话听一半的习惯,也应该改一改。”苏敏心头一动,不想看到他的苦涩笑意,双手贴上他坚实的胸膛,压低声音说道。“现在看到这些伤痕,很希望自己拥有一种神奇的能力,可以一手抚平这些伤痕。身体上的,心里的,都抹平它们。”

他瞪着她,脸色紧绷,整个人动也不动。

他当然听清楚了,一个字,也没有漏掉。

真是个善良的可人儿。

他的黑眸之内,烫过了一小簇火苗,她的温柔和体贴,总让他觉得他是幸运的。

她低声叹气,抱怨道,实在是无奈之际:“但我没办法,既然没办法替你抹去它们,就换个想法。”

望着南宫政淡然的表情,她回以一笑,柔声说道。“当做是你独特的记号,标注在你身上而已,就这么简单。”

“记号?”把她紧紧贴在自己湿漉漉的胸前,他偏偏不动如山,甚至还发出一声让她气煞、羞煞的笑声。他咬起她胸前的一绺黑发,轻轻扯动,模样邪魅而危险,打量着她的黑眸,像是在伺机准备品尝最顶级的祭品。

她低呼一声,不想处于下风,被他摆布,情急之下恼道:“如果你什么时候做了坏事,可别忘了你背后的伤痕,它们会给你留作证据的——”

南宫政的脸色转为铁青。

她背脊一凉,惊觉自个儿说错话了。

简单地说,那双从来看来有几分平静的黑眸,在眼睫之下其实充满着锐利的冰冷。

她仿佛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但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说错了。

她抬眼看他,眼里闪过一丝光芒,又匆匆地避开视线。

“你又没做错事,不必跟个犯错的奴才一样低着头。”良久之后,他低沉的声音才飘来她的耳边,只是其中听不出半分该有的情绪和起伏。

他的喜怒,突然之间,她看不到。

“你说的没错,什么时候我瞒着你去找女人的时候,会记得千万不能脱下衣裳。否则,我的形迹可都要败露了。”他噙着冷傲迷人的笑意,像是在说笑,语气却又有些认真。

“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浅浅的微笑,只是一瞬间,觉得身边的热水,变成了凉水,让她无法克制内心的打颤。

他的笑意一敛,不冷不热地丢下四个字。“我不知道。”

她淡淡垂眸,突如其来的寒意让她很想要将整个身子,都沉入水底,“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已经到了可以无所不谈的地步了。”

“你的禁忌这么多,让我真的无所适从。”沉默之中,她再度开口,嗓音很轻,仿佛无力地漂浮在空中,下一刻就被白烟笼罩。

他最终开口了。“这不是禁忌。”

她摇摇头,笑意无奈,心微微的凉。“算了,往后什么都不会问,不想知道了。”

他望着这样的苏敏,这种表情他曾经见过,那更像是绝望和哀愁,抓住他的心,不让他顺利呼吸。他眼底一热,一把拉过她的身子,从后背紧紧抱着她的身体,哑着嗓子说下去。“你看错了,我不是愤怒,而是不安。”

“不安。”她的神色不变,任由身后的男子紧紧抱着她的娇躯,眼底闪过一分空洞。觉得有些累了,也不想追问,所以语气是平和的陈述,而不是疑问的口气。

“不想因为过去发生的事,影响到我们之间的感情。”南宫政环住她的身体,俊颜贴着她的芙颊,他不自觉加大了力道,沉声道。“如果做好了准备,会全都跟你说的。”

苏敏朝着他笑了笑,虽然点了头,却是敷衍,从他的怀中抽离出来,她坐上浴池边缘,拿起一旁的白巾擦拭湿了的身子,然后套上干净的里衣。

“到时候我再听好了,你也上来吧。”

南宫政望着她,默默听着她的声音,不再出言提醒,更没有说任何挽留的话语。

“我想先回屋了。”穿戴整齐,她望向单独的那个身影,轻声说道。

他没说什么,所以她背转过身。

他瞅着她好一会儿,幽暗的黑眸里燃烧着两把火炬,有着复杂难解的光亮,与他平静的表情形成强烈对比。

不知道为什么,他那特异的目光,激起某种奇异的直觉,她觉得全身不自在,甚至觉得颈后发麻。

“过去的一切你都会包容的吧。”

她沉默不语,喉口干涩,却无法说出来一个字。

生平头一次遇上这种感觉,她分辨不出那是什么样的情绪。

半晌之后,南宫远收回目光,伟岸的身子站起来,举步往池外走去。披上宽大的衣衫,他大步追上去,没几步就拦住苏敏。

“告诉我,你会的。”

他像是,逼着她发誓。

黑眸里难得的流露出诧异,苏敏却不懂,为何心底的不安,不让自己跟以往一样,答应他的这个迫切的请求。

欢爱过后的身子,仿佛他的体温还烙印在她的身上,只是一阵风吹过,她突然觉得冷。

眯起明眸,心中隐约闪过某种臆测,但是那丝臆测消失得太快,她来不及辨认。

她任由自己依靠在他的怀中,听着他的心跳声,幽幽地问了句:“你这么在乎我吗?”

他的黑眸冷沉,莫名的情绪在心底作祟,让他越来越急功近利。“我不想再错失你。”

“方才我让你生气了吗?我想听真心话。”她垂下眉眼,显得没有多少生机,像是垂头丧气的花儿。

“真心话就是,我是生气,但不是因为你。”他的俊颜贴着她的额头,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她摇头,盯着那一双幽深的眸子:“我不懂。”

他终于展露了一抹淡淡笑意,说的轻描淡写。“我生自己的气。”

苏敏沉默了许久,两人一同走着,深夜的后花园,是她回到房间的必经之路。他一直走在自己的身边,虽然彼此都不怎么开口。

最后她耐不住了,询问道:“你也要回屋吗?”

他笑了笑,化解方才彼此的不愉快:“你想让我睡在屋外?”

她的视线,停留在他的身上,这一刻才在黑夜中发觉,他的身上单薄的很。

她微微怔了怔,柳眉轻蹙。“你的衣服……”

怎么套了一件宽大的银丝袍子就追出来了,她几乎又再度为他心疼,虽然他是个强壮的男人,她却不想他惹上任何的疾病。

这种复杂的情绪,同样也不知从何时在心里扎根,贸贸然地出现。

“等会儿就要脱了,不用再浪费时间穿上。”他平淡的说道,推门而入,在桌前坐下,抬眼看着她。

苏敏脸色一红,没想到他竟说得如此露骨。

“什么都可以是假的,你要记住。”他直直望入苏敏的眼底,那眼神幽深深邃,却没有半分闪烁,也没有任何一分杂质,干净的让人不容置疑。“除了我的心,其他你都不必在意。”

藏在心里的眼泪慢干了,希望的火苗,因为这句话,又被悄悄点燃。苏敏屏住呼吸,视线滑过他严峻的脸庞,发现自己真的好想好想他。

即使只是一瞬间,她不喜欢被他无视,被他忽略,被他视而不见的那种感觉。仿佛自己会变成空气,一分一毫地消失彻底一样,毫无轻重。

她讨厌他的眼底看不到她的情绪。

她是真的想要得到他的重视和疼爱,不知何时开始,她的心也变得跟情窦初开的少女一样,脆弱而敏感。

不知道是不是一种好现象。

她越来越依赖他,不想离开他了。

。。。。。

130 他的宠爱

“我想你是来告诉我好消息的。”

苏敏缓缓望过去,视线凝结在周衍的身上,语气婉转平和。

几天前他带着水灵去洛城乡下找她的双亲家人,今日他出现在自己面前,是对是错都该有了结果才对。

周衍一身堇色长袍,依靠在圆柱一旁,眉眼闪耀着温和光芒,低声说道。“多亏你的帮忙。”

“她真的是?”虽然并不太意外,但苏敏还是不自觉地扬眉,眼底熠熠生辉。

周衍娓娓道来:“是一对虽然贫寒却好心的夫妻,当时从人贩子手中买下了她。贩子跟他们说,在半路上受了寒气无钱治病,这个女娃就耽误了,想着虽然生得眉清目秀,如果伤到了脑子也无法卖给大户人家,所以人贩子贱价卖给他们。”

苏敏的神色凝重,微微迟疑着问道:“有没有看到其他的证据?”

周衍回以一笑,不疾不徐地说道。“当时如儿身上戴着的手镯遗失了,应该是被人贩子取下典当了,但她当时脖间带的一枚木刻的项链,是我送的,可能看是木头觉得不值钱,就没有去夺走,他们替她保存着,无人知道那是珍贵的沉香木,只是收在一旁。”

“你也亲眼看到了,那就没有差错了。不过,如今他们还不知道你是谁吧。”暗暗舒出一口气,她的心情轻松,事已至此,她也替周家觉得万幸至极。

周衍笑了笑,看得出来心情很好。“准备改日再告诉她,不想吓着她,同时我在为她找个大夫,看看她的头脑是否还有损伤,或许还有恢复的可能。如果没有的话,我们也就听天由命,顺其自然。”

“你的执着没有白费,真好。”苏敏不禁低声喟叹,眼带笑意。

问到此处,周衍低笑出声,神色从容不迫。“可能老天爷也觉得这八九年能够坚持的人为数不多吧,他想要给我一个赏赐的机会。”

“在就要放弃的时候,还能遇到自己一直想要找到的那个人,真不容易,想想看,我都觉得自己没有你那么坚忍的耐性。”垂下眉眼,坐在石凳之上的女子安然地倒茶,推到周衍的面前,柔声笑道。

周衍闻言,接过茶杯,自顾自饮茶,笑而不答。

“再过几天就是政的生辰了。”转动着手中的温暖青瓷杯,他眼波一闪,似乎一句带过的随性,更像是若有若无的提醒。

苏敏轻点螓首,那一瞬间笑意在眼底蔓延,眉眼如画:“我知道。”

周衍抬起眼,望向明朗的天际,坐在凉亭另一边的长台上,双脚交叠。“不知不觉,我认识他已经差不多十个年头了。”

“我很好奇,你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苏敏来了兴致,噙着笑意看他。

周衍眼波一闪,低声闷笑,回忆起当初的画面,总觉得人生的际遇是不可预料的。“我见到政的第一回,只当他是个一般的富家子弟,他看起来并无太多威严和气魄,性情也是散漫之际,对我这种人而言,并不难相处。”

苏敏的笑意不免有些尴尬,摇摇头,无法理解他的形容。“他看起来也会显得平易近人?你不是在说笑吧。”

“或许你不曾见过那样的他吧,也是私底下的一面,我却觉得或许那才是他的天性和原来面目,如今的一面只是被命运促成的后果。”周衍的眼底,滑过一抹深沉至极的笑意,将视线落在那平静的湖面上。

“是啊,是个多变的男人。”苏敏无奈地笑了笑,一开始她就觉得南宫政是个古怪而深沉莫测的男人,如今即便了解了他,那也只是一部分。

他的更多的部分,仿佛还藏在黑暗深处,她无法触及,无法看清。

“如果被他知道我在他背后说坏话,我会他一拳被打死的。”周衍品了一口碧螺春,笑着说道,语气戏谑。

“我有件事想问你,不知道你方不方便讲——”苏敏微微怔了怔,眼底的笑意缓缓流逝干净,紧握茶杯,轻声问道。

“说说看。”周衍不觉得任何不安,笑答。

“你跟他关系这么好,有没有见过他背上的那些伤口?”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对准了周衍的方向,她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

“你给我出了个棘手的难题。”周衍的笑意,多少显得为难,俊眉微蹙,只能转移话题。“我宁愿回答你,他在你之前,到底拥有多少个女人。”

“你没见过吗?还是不能说。”问到此处,苏敏的心情有些失落,如果周衍都无法告知她详情,那么她真的会被蒙在鼓里一辈子。

“我见过。”周衍笑意一敛,视线胶结在她的纤细身影之上,沉声道。

她仿佛觉得看到了最后一丝希望,蓦地抬起眉眼,直直望入他的眼底。

周衍神色不变,谨慎镇定地回应她,“但我想既然他没有告诉你,那就是觉得时机还并不成熟。而且,苏敏,有时候捅破这层纸,对彼此而言,都称不上好事。那是他的过去,如果他想告诉你,才代表真正的释怀,如果他不愿的话——”

苏敏接过他未说完的话,眉头之上覆着轻愁:“说明我们的心还并不亲近。”

周衍摇摇头,说出自己的看法。“说明他也没有那种自信,这样的过去和经历,能够对你毫无影响,他不希望那些过去影响了他的一生还不够,还给你带来任何的困扰。”

“我并不觉得困扰,我只是想替他分担,不想他活在阴霾里面!”她淡淡一笑,语气却带着几分苦涩情绪。

“我看的很清楚。”周衍丁丁地看着她,读着她的表情,神色温柔缓和下来,压低声音安慰。

“什么?”她扫过他一眼,没有认真回应。

周衍的神色复杂而沉重:“他遇到了你,才是真正的救赎。那些所谓的阴霾影响过他,成就了现在的他,但是你会影响他,成就未来的他。”

苏敏只能被他说服,微微点头,捧起那一杯清茶,他的声音就萦绕在她耳畔,时刻提醒她不该轻举妄动。“明知道是不好的事,为何还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呢?虽然忍耐很辛苦,但这段时间你只能这么做,除非何时他亲自告诉你。”

“你刚回京城就赶来见我,告诉我这个消息,想必也累了吧,回去好好休息。”

她回过神来,朝着周衍微笑,亲自送了他几步,看着他走出花园才返回原地。

眼神漂浮在水面之上,平稳内心的波动,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理清头绪,不再钻牛角尖。

她垂下眉眼,金掌柜今早送来的书信,她还未拆开细看。如果就着花园内暖热的阳光,她依靠在树干旁,撕开信封,金黄色的碎光洒落她一身,树叶缝隙之间的光点,在她的小脸上摇曳生辉。

是洛城苏家来的信。

她从未想过这回来京城,会待半个多月,虽然苏家由雷掌柜顶着,她尽可放心。不过雷掌柜这回写信来,除了报告苏家的商号一切运行正常之外,也在询问,她是否在京城遇到了耽搁的事儿,到底何时要回洛城主持大局。

她不能丢了苏家,一直在京城呆着,这么做也不是最妥善的法子。

如今已经是月底,再过几天陪南宫政过了生辰,她应该也跟他提起,要回洛城的事宜。

她这么想着,在心里做了决定,缓缓转身,想着屋里藏着的那件衣料,她还未缝上袖子领口,不如花费半天功夫,把大致的事儿都完成了罢。

刚走入屋内,从衣柜最底层取出那匹上等的丝绸,坐回圆桌旁,还未专注地投入其中,已然听到那一阵梳洗的脚步声,已经推门而入,来到了外堂。

她蓦地收起这些还未成形的衣料,连同阵线匆匆忙忙塞入衣柜,刚刚理了理鬓角一缕垂落的发丝,他就已经站在自己的面前。

“在藏什么?”他看得出来,她有些紧张,只是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可疑的东西。

她的脸红了红,脸色古怪,吞吞吐吐了半天。

“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他不悦的皱眉。

“就是不能说。”她固执的说道,咬紧红唇,不肯泄漏半句。

他眯起眼睛,捏紧她小巧的下颚,考虑着该怎么“逼供”,没想到她陡然双眼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小手攀上他的肩膀,粉脸凑得更近。

“我想到了,我有别的事要告诉你。”她严肃的说道,先前不安忐忑的模样瞬间烟消云散。

他挑起眉头,一抹浅浅的笑意扬起。

“说。”

“昨日午睡的时候,梦到你了。”甜甜的呼吸,不经意的拂过薄唇。

他几乎觉得那一阵莫名的骚动,突然席卷而来,让他几乎想要抱着她,彻底拥抱她一回。

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儿罢了,只是他出现在一个人的梦中而已,那么无足轻重的意义,为何却让他觉得,嘴角忍不住上扬?

“是吗?”只是嗓音,还是听起来那么冷淡漠然,仿佛毫不关心。

她抱着他的右臂,噙着笑意,神色依然。“好像你是第一回完完整整出现在我的梦里。”

“我不相信。”他不冷不热地丢下四个字,神情有些讨厌。

她的眼睛一亮,有些懊恼:“什么?”

他扬眉,满心的不悦,却在她无法感知的地方。“我是个很容易让人印象深刻的人,你以前怎么可能没有梦到过?”

一年半的时间,换来她在梦里梦到一回,他难道还需要表现的很高兴?这么想着,他觉得自己的笑容,更应该吝啬一些。

他细细推敲,怎么算也至少应该听到自己喜欢的女人说,她梦到他几十回吧。

苏敏不满他锱铢必较的个性,轻轻扯动嘴角笑意,嘟囔道。“也是有啦。”

“爱说谎的个性,什么时候能改?”他算是舒展开眉宇,但还不忘戏谑她,想要看她的脸红窘迫。

她松开手,不满地看他,毫不让步:“就算有,当时你也是我的梦魇,是让人印象深刻,让人做梦都觉得害怕想要后退算不算?”

南宫政的脸,顿时冷了下来。他实在是拿她没办法,冷静下来,说服自己别想轻易听到这个小女人的甜言蜜语,沉声道。“那昨天?”

她笑了笑,却是说的轻描淡写。“昨天你出现在我梦里,没发脾气,也没有紧蹙眉峰,看起来很温和,所以我睡得也很安稳。”

对方,却是秉持怀疑的语气。“温和?”这个字眼,是在说他吗?

苏敏看着那张怎么也跟和善温柔打不上关系的俊颜,虽然他长得好看,别人也不觉得,虽然他笑起来很有魅力,别人也只觉得他是阴谋作祟,在算计而已。

她扯着他的衣袖,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神色一柔。“跟你相处久了,发现你也有属于你自己的温柔,只是你没发现,别人也没发现而已。”

“在梦里跟你说了什么?”虽然那是一个虚无的自己,但总比其他男人出现在她的梦境里好过一百倍,一万倍。所以想到此处,他不禁好奇地问下去,虽然这根本就不是他以往的个性,他最近却总是做这些跟理智背道而驰的傻事。

她见他追问了,兴致高昂起来,眉眼也变得晶亮,好像是一种宝石的光辉。“算是一种承诺吧,虽然现实中的你,不轻易承诺。”

“说说看。”他说的气定神闲,一派从容。

她笑弯了眉眼,宛如天真无邪的少女:“在梦里,你拉着我的手,漫步在山林间,你告诉我,谁都有可能欺骗我,可能辜负我,唯独你不会——”

这个梦境的后半段,她没有说出口,因为那是她无法承受的,更是南宫政无法承受的遥远梦想。

她梦到的是,那个山林深处居然藏着他们的家。

他们在那里生活,只有他们彼此而已。

对她而言,或许是某种浪漫。对于如今正坐在无上权威之上的南宫政而言,这个梦境听来不让人高兴,相反,好像会让人不安和暴躁。

高大的身躯缓缓站了起来,黑眸瞟向她。

她不免有些意外,虽然算不上特别温暖的梦境,但他怎么突然站起来,好像要走?她说的,对他而言,完全没有任何触动吗?

南宫政淡淡睇着她,眼底闪过一道复杂的光耀,没有任何沉默,因为沉默会让彼此的处境,更加尴尬难堪。

“突然想到还有大臣跟我商量国事,你今夜早些用膳,也不必等我了。”

心底有些失落,只是苏敏没有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他,她的粉唇上扬,微笑着点头回应。

“好,那你还回屋睡吗?”

“可能要谈到深夜,你先睡。”他背转过身子,没有任何迟疑,走出屋子。

整个房间,顿时变得空荡荡的,仿佛是萧索的冬日,让人察觉不到屋外的任何暖意。

她甚至,还来不及说些什么。

但,好像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国事繁琐,四个字,足够堵住她的嘴。她也不能,去猜测他是否只是拿国事当借口,毕竟她相信他不是那种人。

所以,对于这一切,她还能说什么?!

什么都不说,才是君王身边真正善解人意的女人。

她缓缓起身,从衣柜之中取出那凌乱却华丽的衣料,十指深深陷入其中,眼神一沉,半响无言。

苏敏坐在桌边,缝制了约莫两个时辰,直到肩膀发涩,眼睛酸疼,才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动作来。

觉得有些困了,不过太阳才刚刚落山,差不多是时候宫女要送来晚膳了,她起身走向门边,突然听到庭院内两个宫女在门口窃窃私语。

“文大人真的这么说吗,晓红?这样的话,这位苏夫人到底怎么办呐……”其中一个宫女,说的很是无奈。

另一个宫女,也不太笃定。“我哪里知道,我根本不懂那么多。不过既然是百宇国提出的要求,为了增进两国的感情,圣上怎么会拒绝呢?这种事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百宇国?是晅昀国周边西面的一个小国家,他国的国君跟本国来往不多,难道也学着其他没用的小国,趁着如今南宫政当权,想要送些珍奇宝物进贡讨来大国的欢心和庇护,顺便结个同盟关系么?

苏敏想到此处,眼波一闪,正想要打开门,下面一句话,突然飘入她的耳边。

“是啊。送过来的礼物也不会退回去,更别说那位惠平公主已经出发了,据说明日就到京城了呢。”

石破天惊。

公主?

覆上门框的手,仿佛是触碰到木刺,突然之间缩了回来。

百宇国送来了一位公主,是何用意?

她想要不懂装懂,都难。

毕竟如宫女所说,任何一个朝代,都发生过这些事,她根本不必觉得意外。

下一刻,听到的是宫女轻柔的嗓音。“是啊,要是那位公主来了,进了宫,圣上是不是要让她当皇后啊……”

“那苏夫人呢?”虽然声音不大,也不刺耳,但听起来让人胸口闷闷的,简直无法呼吸。

“圣上这么喜欢夫人,或许会封她为最高位置的贵妃娘娘?”

……

下面的话,苏敏似乎都听不清楚了。

她掉回头,坐回软榻上,宫女随后端来了精致的晚膳,她抬起眉眼看她们,她们的眼神闪烁,不敢正眼瞧她。

“夫人,请用膳。”

“知道了,你们先出去吧,有事会叫你们的。”她心底已经很清楚了,淡淡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安静地举起银色汤匙,她舀了一口笋汤,竹笋的鲜味在汤里淋漓尽致,让人食指大动。只可惜,苏敏眼神黯然,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什么味儿都尝不出来。

虽然不若晅昀国那么强大,但那位至少也是一国尊贵的公主殿下,既然是国君的意思,南宫政也不会出口否决。

至少,代表两个国家的利益。

公主明日就要进宫,那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她苦苦一笑,夹了一口菜肴,塞入口中,咀嚼吞咽下去,只是胃口却似乎还是空荡荡的,没有被填饱的感觉。

她不安的原因,居然是因为这个。

她还以为那个传闻,是南宫政替桐在安排成亲的对象。

结果,那个成亲的对象,是南宫政的。

不是因为那位公主要进宫,而是因为他忽略,隐瞒,不告诉她。

是觉得这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所以才不说的吗?

她不知道,这么想是否可以安慰自己的心。

怎么想,都觉得辛酸苦楚。

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从他说要封给她后宫名分那时候?他应该早就知道了。

她想要自己变得更清醒一些,她是商人,总是被这些琐事牵动情绪,会影响她做出正确的判断。

她掏出腰间的粉色手帕,走到屏风之后,放入水盆之内,沾满热水。

手里握着浸过温水的帕子,神智渐渐清明了些。

她说服自己去休息,别再计较,把它也看做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软榻上躺了许久,昏昏沉沉的,她最终睡去了。

虽然不算安稳,但她却睡到明日清晨才醒来。

昨日发生了什么,她不太记得,只觉得全身有些冷,好像是受了寒气,偏偏如今正是夏至左右,她的感觉来的太过莫名其妙。

她也觉得饿,或许是昨晚没吃饱,她抬头,望向桌上的晚膳,偏偏自己吃的干净,一小碗米饭吃光了,汤喝了一大半,几道小菜全部动过,胃口看起来比平日更好。

她自己很古怪。

望过去,窗外阴沉沉的,原来是在下小雨,或许天气这般恶劣,如今伴随着大风吹过,才会让人觉得冷了很多。

外面雷电轰隆隆的,让人觉得情绪烦闷。

一名宫女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位宫女送来了干净的衣物鞋袜。

她困惑地站起身来,细致如玉的莲足滑入锦缎软鞋里。连软鞋都是先用热气煨过的,锦缎温暖地包里着肌肤。连软鞋都这么考究,更不用说她身上穿的细绸了,那根本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衣食无忧,锦衣玉食的生活,让人甚至找不到丝毫抱怨的细节。

“今日夫人要出门么?外面可在下雨呢,路不好走。”

她摇摇头,不想出门。

宫女点点头,伺候着她梳洗过后,送来了温热的早膳。

大门再度打开,她最熟悉的那个男人,缓缓踏了进来。

室内岑寂,没人开口。

她瞪着自个儿的脚尖,心头有好多疑问,却不敢问出口。

“还未用早膳吧,一起吧。”

她最终说出口的,却是这一句。

南宫政的目光,撇过她的眉眼,也未曾说话,两人一同用了早膳,却相顾无言。

香甜的粥,润着她的胃,她一口一口喝着,心情愈发复杂起来。

昨夜,他是忙碌了一夜吗?

她凝神看着他,微微一笑,仿佛一切都在无言中。

“不是你喜欢吃的糕点吗?”他的黑眸,在桌上游离一遍,最终落在她的脸上,淡淡问了句。

“这是——”苏敏的视线,这才锁住点心碟子内,除了花色馒头之外,还有两块乳白色的软糕。她眼神一亮,立刻认出来了,有些惊喜:“京城蜜坊那家的团圆珍珠糕?”

他丢下一句话,径自咬了一口馒头,说的轻描淡写。“不知道是什么名字,大概就是那家。”

“你不是讨厌糕点吗?”任何的糕点,他都趋之若鹜,她觉得太过意外。方才顾着喝粥,不曾发现桌上碟子内还摆放着糕点。

她问的,很认真。

“是买给你吃的。”他回答的很简单,不露痕迹。

他有种感觉,她似乎跟其他女人一样,偏爱甜食。上回因为糕点的事闹得不愉快,索性派人去宫外买了糕点,一路快马加鞭送入宫内,才维持原本的温度。

“其实我没有那么喜欢这些糕点零食。”她轻轻笑道,心口一暖,因为觉得她喜欢,所以才买来,甚至打破了他厌恶之极的禁忌。即使他没有咬一口的意思,但多少还是让人觉得宽慰。

南宫政微微蹙眉,仿佛做了不该做的事,白费心血。

她咬着糕点,细细品味,眼底尽是满足的笑意。“不过还是很高兴,毕竟能够尝到甜味,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什么意思。”他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忘了跟你说了,我的味觉渐渐在恢复。”她直直望入那一双黑眸,眼神波澜不兴,把他的平静,当成是惊喜的前兆。

“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偏偏发生在我身上,你也觉得是奇迹吧——”

她的笑容,在他眼底更加明朗,清晰起来。

。。。。

131 终于爆发

南宫政却什么话都没说。

他的反应,仿佛是一盆冰冷的水,从头到脚,彻底浇灌。

他淡淡瞥了她一眼,最终目光胶结在她的脸上,仿佛审视着她精致的五官和任何一闪而过的情绪,沉默的近乎可怕。

她等待着,等待他的笑容,等待他哪怕短暂的温柔体贴也可以,只是为何这一回的等待,如此漫长,甚至,遥不可及?

她微微一笑,压下心中莫名的伤感,柔声问道。“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能恢复自然最好。”他黑眸一闪,丢下这一句,却听来像是敷衍。

“只是为了回来跟我用一顿早膳而已?”

她淡淡笑着,短暂沉默过后,主动打破这一份僵局。

南宫政的眼神,凝注在她的身上,下一瞬,不带任何情绪地抽离,将茶杯送到自己的唇边,紧抿着薄唇,一言不发。

这一刻的凝重,仿佛让苏敏觉得不堪重负。

她那么期待,他可以坦诚相对。

偏偏她又不想面对,一旦他说出来的话,是他要娶那位公主,虽然他不爱她,但他会娶她的这一类。

她是矛盾的,更是不安的,虽然她佯装平静,因为歇斯底里,不是她的个性。

再困难的时候,也要忍耐,也要冷静从容。

她不想捆缚,他的自由。即使他喜欢她,也没必要专注在她一个女子身上,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常理。

想到此处,她的芙颊上漂浮过浅浅淡淡的笑容,嗓音轻柔,听起来很悦耳。“如果是抽不出空的话,不一定要来陪我的。”

他不会说,今晚那位公主要入宫的话吧。

那她就当做一无所知。

“有什么需要的就跟她们讲——”他最终直起身子,深深地望着她,语气变得缓和了一些。

“好。”她点点头,站起身,恭送着他走向门边。

直到他的俊挺身影,渐渐消失在自己的眼底,她才回过身去,不知是不是下雨的关系,她隔着一道雨帘,有些看不清楚他。

视线,不知不觉在模糊。

她也不问自己,到底是什么原因。

想起约好了后天出去看马家新出的瓷器,她淡淡叹口气,希望大雨马上停止。

别让,她的心里,也开始下雨。

她回到桌前,整理好文房四宝,开始写信,写给雷掌柜,在信里嘱咐他继续帮忙看点经营,半月之内,她就会回去。

写完了这些话,毛笔却还握在手中,她不禁神游天外,墨汁污了指尖也不自知。

她早该料到的,这个结局。

皇室的规矩,无论如何是容不下一个商人之女,坐上重要的位置。即使坐上了,她无法避免看到更多的女子,进入后宫,如果这样下去,这座皇宫就真的会限制她的身心。

她无意在后宫之内,与其他女子争斗抢夺。

没有一座后宫,是为了容纳一名女子而建造的。

皇宫的富丽堂皇,美轮美奂,令人向往,或许也正因为其中的百花齐放,争奇斗艳。

“夫人,请喝茶。”

一个很轻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沉思。

她蓦地起身,望向窗外,天还是阴阴沉沉的,没有往日一丝灼热的阳光,她突然发现自己,那么怀念一个晴天。

仿佛自从住在宫内之后,天都是晴朗的,夏日炎炎,也许让人心闷,那种饱满的温暖,却是她如今想要的。

眼底覆上一层阴霾,她神色平静,问了句。

“雨停了吧。”

宫女点点头,回答,端着温热的茶壶,正想要斟茶。“是的,夫人。”

“别倒茶了,我马上要出宫。”

她眼波一闪,丢下这句话,走向门口。总是觉得胸口梗着一块铅块,让她觉得喘不过气。她急需要到外面走走,让自己从不断起伏变化的心境中,逃离出去。

苏家分铺。

“麻烦金掌柜帮我把信派人送回洛城吧。”将信封从袖口掏出,她递给金掌柜,淡淡说道。

“好,小当家你随便坐坐,我马上去安排。”

金掌柜取了信,马上走出门去,吩咐阿大去送信。

苏敏走入庭院,脚步在厨房门口停下,厨娘孙大娘和两个帮忙的大婶正在一旁洗着中午的碗筷,还有店铺里面几个长工的衣物。

“小当家,今天来铺子里啦。”

孙大娘为人和善爽朗,一看到苏敏的身影,立刻站起身来,双手在灰色的衣裳上擦了擦,忙不迭拉过苏敏,做到自己的竹凳上来。

“你们在说什么,继续聊吧,我也听听,反正没事。”苏敏浅浅一笑,望向她们,随口说道。

孙大娘跟苏敏使了个眼色,挤眉弄眼道。“我们这些有家的女人,还能说什么,除了抱怨男人就没了。”

“孙大叔对大娘你不是很好吗?”她有些哭笑不得,这孙大叔是远近闻名的怕老婆,孙大娘比大叔年长,但善于家事,持家有道。

“差强人意啦,其实我们是在说,张大妹子的事情。”孙大娘拍了拍一旁年轻妇人的肩膀,大大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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