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破身王妃》作者:蔷薇晚【完结 番外】 > 破身王妃.txt

  不是第一回看到的惊愕,但每一回看,都会加深她的不安和深刻。.2

苏敏不动神色,淡淡问道。“张婶家里出什么事了?”

年轻妇人的脸色一白,忧心忡忡,说着说着便低下头去,泣不成声。“哎,小姐,别提了,我嫁入张家五年了,没办法生个一儿半女,当然被夫家看不起了,连婆婆都指着我骂,说我是不生蛋的母鸡。”

“生孩子又不是女人一方的事,怎么……”苏敏微微蹙眉,她的脸色一变,心里为天下的女子抱不平。

“苏小姐,你还没有嫁人,这里面的道理看的还不透彻。”旁边的一位中年圆脸妇人,摇摇头,轻声安抚着张婶。

孙大娘点头,赞同妇人的意思,以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道。“张大妹子出嫁了一两年还好,五年不算一段短时间了,别说婆婆了,连丈夫都嫌弃她了,最近商量着要娶邻村的姑娘当二房呢,说可不能因为她断子绝孙了。”

苏敏的眸光一闪,望向她们,突然觉得心情沉重。

“这男人呀,都是喜新厌旧的,一见了那些年轻的,漂亮的,哪里还记得家里日日操劳的妻子?”圆脸妇人搭腔道,为女子抱不平。

“孙大娘,你说的是偏见吧。”苏敏挽唇一笑,平心静气地说道,毕竟这世上,也不可能每个男人都如此背信弃义,薄幸无情。

孙大娘笑意一敛,说的认真而抗拒。“要是找到一两个借口啊,简直是蹬鼻子上脸,不给你一封休书啊,那说起来已经算是看在几年的夫妻情分上面了,哪里还会对你一心一意?”

圆脸妇人连连点头,而张婶则泪流满面,哭的很是悲伤,苏敏不禁有些触动,长长舒出一口气来。

“你问问金掌柜啊,我们掌柜的算是为人不错的了吧,小当家你觉得他可以信任么?”孙大娘突地想到了什么,站起身来,叉着腰问道,气势一分不让。

“那当然,金掌柜怎么可能……”苏敏觉得不可思议,甚至不曾仔细思考就脱口而出。

孙大娘笑着,眼神却变了一种,仿佛经历世事,看透浮华。“那个在今年年初娶了小了足足有十岁的黄花闺女,不是他是谁?小当家看到金掌柜的人是个好人,做生意也有一套,偏偏他也是个男人,是个普通男人。”

她不禁失了神,她是没有想过,熟悉的金掌柜,也是这种男人。

“所以,这些是男人从娘胎里就带出来的毛病,哪天遇到个例外的,可一定要记得烧香拜佛呢。”

孙大娘说完这一句,就转身专心去抚慰张婶,一边骂骂咧咧,说她那个男人不是东西,完全不为自己的女人着想……

只是苏敏,却想到别的事。

她一直坚信的是,她身边这个男人,因为遭遇到那些事,所以跟一般的男人,有很大的差别。

她太多心了。

今夜,那位公主就要入宫了。

……

那一夜,她不曾进宫,在分铺的内堂过了一夜。

躺在床上,彻夜难眠,她逼自己清醒,这不过是一个开始,他如今是皇帝,很多事都不能凭借自己的喜好为之。

那就是她心目中的任君,不是吗?

紧紧闭着双眸,直到天明。只是这一夜,她的手脚都微凉,仿佛到了冬日一般。

午后。

独自徘徊在后花园之内,来回的宫女看她的眼神恭敬又闪烁,仿佛生怕她知道后宫来了个新客人。

淡淡一笑,她平静地望向那一池清水,心中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独自停留了多久,她已经想不起来,明明心目中呈现出一本清晰的账册,她是在校对数目啊,怎么偏偏又想到了南宫政的脸?

昨夜,他是如何度过的。

是否亲自见了那位公主,是否热络交谈,还是……

她的眼底迷茫一片,心底苍凉愈发。

转身,她走向前方,毕竟此刻的自己,无心赏景。

只是,走没两步,眼前一花,那高大的身躯就闪到了她面前,低着头,含笑望着她。那笑容有几分无赖,让她脸上一热。

“昨日怎么没回来?”

她挽唇一笑,说的从容,滴水不漏。“在外面忙昏了头,看天色已晚,就睡在分铺了。”

他的目光,重重地压在她的身上,仿佛要连她的心事,都拿出来分享。他的目光如炬,每一回,都让人很难平静应对。

黑眸一沉,他隐约在她的眼底,读出些许异样的情绪,俊颜紧绷,一把按住她的肩头,冷沉地说道。“是在躲着我?”

“没有,只是在忙着考虑最近的生意罢了。”她突然发现,她已经无法若无其事,鼓起勇气迎上那双眼睛了。

甚至,和他在一起的短暂时间,都觉得漫长而煎熬。

她不知道他下面,会说什么,或许石破天惊的,说出她不想听到的那些话题。

南宫政的脸色一变,她眼底的悲怆无法逃匿,他捧着她的脸,咄咄逼人。

“为什么生气?”

“我没有生气。”她眼波一闪,睁大了如水美眸望着他,他还可以那么神情自如地面对她,唯独她无法跟他一样。

她知道,凡事他都会替她打算,替她安排,根本不必她操一份心。或许在他心里,他即使身边有再多的女人,都无法改变现状。

只是她希望,她也有知情的权利。

“我告诉过你,不要再说谎了。”南宫政面无表情,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松开手,幽暗的双眸中,闪过璀亮的火簇。

她柳眉紧蹙,神情已然抗拒,她咬紧下唇,仿佛要把下唇咬出血来才罢休。她觉得这一刻的南宫政,变得陌生而疏离。

阳光之中,南宫政的双眸更黑、更亮。“你生气,不就是因为惠平公主吗?为什么还藏在心里,不全部对我说出来?”

她几乎有一种晕眩的感觉,低声呢喃那个名字,心中暗暗的疼。“惠平公主?”真好啊,进宫一夜而已,他就把她的名字记得那么清楚了。

“你怕她抢了原本属于你的一切,难道不是这样?”南宫政的语气很缓和,不带一分尖锐,偏偏在苏敏听来,那就是一个刺猬,把她的双手和内心,扎的生疼。

他说的过分直白露骨,却也不近人情的冷酷。

她突地眼底一热,不再保持沉默,扬声说道。“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一个容易嫉妒的女人?小心眼,斤斤计较,甚至容不下别人?如果是这么想的话,那我无话可说。”

他的笑意,瞬间转冷。“不要我给你任何名分的人,不是你吗?”

轰然一声!

她仿佛听到什么,倒塌崩落的声响。

似乎在遥不可及的天边,却又像是从她的体内发出的声音。

她的内心无奈而空白,她轻点螓首,说的轻描淡写,“是,是我没错。所以你娶她吧,怎么说都是一国公主……”

南宫政扬眉,表情傲慢而冷漠。“你真的这么想?”

“除了这么想,还有其他的念头吗?”她淡淡一笑,心底却是阵阵寒意。

“你不在乎?别装了。”他不这么想,冷哼一声,完全没有在意自己的措辞,听来是万分刺耳凉薄的。

她的视线,紧紧锁住那一张面孔,笑意牵强,却还是逼着自己继续说下去。“就算在乎还能怎样?倒是我该感谢你,对我如此大度能容。都说男人特别在乎女子的贞洁,你连这个都可以包容我,愿意让我陪伴在你身边,我不该奢望其他的了。所以,名分我真的不在意,你要把它送给谁都可以。”

心,越来越疼,仿佛是一把刀,随着每一个字,在心口割一刀。

他的眼底,闪过一道讳莫如深的情绪,她看起来很冷静,他的内心却暗潮汹涌,胸口闷痛。

嗓音低哑,他眼神炽燃,逼问。“这就是你一直想说的话?”

“我想的很清楚了,说破无毒。”

她不做他的后宫妃嫔,当然往后也不会做任何人的妻子,她能够做的就是在他需要的时候陪伴他,她更注重的是如今的生活,不想因为那个名分,让她回想起过去一年多发生的事了。

更不想让别人有可乘之机,掘地三尺挖出她身上的所有事,去放大,去追究,变成对他的一种为难和阻碍。

她不想自己,变成一种累赘,和无法扯断的责任。

他面无表情,看起来是可怖的神情。“你以为我真的在乎你当时的处子之身吗?”

她不知如何回应,偏偏他们无法回头,她垂眸一笑,心中划过些许波澜。“男人有时候就是这么肤浅,否则这世上也不会有这么多悲剧了。”

“好,那让我告诉你,你不是任何人的——”

因这句话而竖起寒毛,当他扭曲冷沉的笑容在她面前放大,他的阴影笼罩在她脸上形成黑霾,这种乌云罩顶的感觉好熟悉——

后头的句子没办法再说完,南宫政已经狠狠覆盖上来时咬破她娇嫩的唇。

他激动的、热切的、渴望的吻着她,咬着她,也不管她痛不痛,承不承受得住,能不能呼吸喘气。

他虽然没有说出那句话,但那一瞬间,她已经无法想下去了。

一切都已经,来不及。

。。。。

132 生死之间

“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突地推开他,不让他的气息扰乱自己的理智,突然之间爆发的力道,大的连她自己都想象不到。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不让这句话轻易被沉默的氛围吞没。

南宫政的心头一痛,这是这一段时间,她第一次推开他。

仿佛,洪水来临,一切都将被他的坦诚,彻底摧毁淹没。

他什么都没说。

但她已经清楚。

天!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是这样的下场。

她根本就是明知故问,但他的默认,让她的双眼一红,几乎无法说出话来。

心,一直在颤抖,无法停下来。

他看到她的神色变化,心中不忍,直觉伸出手去,但她却闪过身子,退后几步,冷冷看着她。

他的双手空荡荡的,无法触碰她,眼神愈发复杂起来。“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不想说。”

“只是,一个可笑的恶作剧吗?”

她的身体冰凉,她睁大了双目,却像是失去了看清一切的能力,她的头脑昏昏沉沉的,仿佛维持她站在原地的力气,都没有一分一毫。

她全身,血液倒流。

她的声音在轻颤,她紧握双拳,逼自己问下去,要一个交代。“那个男人……是你吗……”

她从不愿意多想,那一夜,是谁。

那是她最平静,也是最不安的时刻。

平静的是,她早就做出了决定,也愿意献出代价,为了保全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和家族。

不安的是,她如一个畏畏缩缩的等待夫君临幸的女子一样,完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坐在竹屋的那些片刻,她的心跳的很快,那个时候,甚至无法理智地作出判断。

她从头到尾,只看过那个背影,而那一眼,也只是瞬间的事,除了一片干净的白色,她甚至没有看第二眼。

长相,声音,她如今回想,都是迷迷糊糊的,组成不了一个完整的他。

轰然一声!

石破天惊。

她没想过,祸端埋在一年前。

“如果是你的话,原本的那个在哪里?”

她突地迎上那一双黑眸,面无表情,生冷地问道。

南宫政看着她,胸口一阵闷痛,他的不安来源于此,他想说而不该说的秘密。

真正的那个小爷,早就被一拳打昏睡在竹林。

所以他才说,从头到尾,她都是他的。

苏敏轻笑出声,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她还问什么那个原本的男人在哪里?

蠢问题。

所以,应该是一开始就监视她,跟踪她,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了。

所以,他才会在第二天早上才回来。

她冷笑着,表情变得漠然而可怕。“还真善于骗人。”

南宫政一把扼住她的纤细手腕,冷眼看她。“你不是说早就不在乎那一夜是谁吗?”

当初苏敏的一句,那个男人只是帮助她变成女人的工具,激怒了他,他根本没有坦陈的意思。

“当初看到你来到那个地方,的确惹怒了我,但我唯一没料到的,是你居然还保留着清白。”他手中的力道一分分收紧,眼波一沉,越来越肃杀。

望着那一双微红的眼眸,他想要解释,却没想过此刻的解释,一无是处。“觉得这件事蹊跷,但还是想要征服你,要你低头,要你原原本本把所有罪过都跟我交代清楚,才会导致我对你的残忍。”

她的心,越来越冷,她无法控制心口源源不断涌出来肆虐的情绪,脸色惨白。“南宫政,你,还真是可笑。”

南宫政的面色大变,俊眉紧蹙,神色凝重。“我做事从不解释,只有对你,对你……”这个秘密永远不说出口的话,是否要好过一些?

就算他藏着一件心事,也不必折磨她。

他的心,万分矛盾悔恨。

她挑眉,用力甩开他的手,眸光冷然。“我该觉得荣幸吧。”

他面无表情,视线紧紧锁住她的面容,那种冷漠的表情,刺伤了他的眼。

她的笑,也沉重无力。“我宁愿今日没有听到这些真相,至少我们的关系,还能和睦一些。”

现在才说,好像太晚了。

已经发生了。

“那一夜的事,我原本根本不太记得。在苏家早上醒来的时候,当时也没有回想起经历了什么,对你做了什么……直到回了京城,某一日突然想起了…….”

他的头痛犯了的时候,也曾经有过性子更加狂躁,脑海记忆中的有些片段,也曾经会变得破碎分离。

当某一天想到完整的经历,想起那一瞬间,他扯下她脸上的白色面纱之后,那一张面容,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

是那个女人。

他告诉自己。

但他不会跟她说出真相,至少那个时候觉得没有必要,后来因为顾及彼此的感情,他更不想多说什么。

“别说了,听起来只会让人觉得更像是狡辩。”她背转过身去,那一刻,笑容崩落瓦解,冷若冰霜。

“不,这次不说清楚的话,就永远说不清楚了。”他疾步走到她的面前,是他太过失策,他终究还是低估了这个秘密戳破的后果到底有多严重。

第一次,他开始后悔。至少他不该说,或许不该在这个时间说。所以,如果继续让苏敏误会下去的话,一切都会消失彻底的。

“我想用那件事,作为你的死穴,逼迫你,压制你,但最后却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我想要继续折磨你的念头,却一天天变淡。那种改变,让人觉得可怕,所以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依旧对你冷漠,如果可以,甚至可以变本加厉冷嘲热讽,要你难堪。但你生死不明的时候,那种情绪,被彻底颠覆了。”他扳过她的肩头,他抬起她的脸,只是他无法看透她的眼神,她的双眼空洞涣散,仿佛是病人一般。

他彻底,慌了神,只能将压在心里的话,全部说出。“我知道一旦说出这件事,你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她似乎还听着,但他的嗓音,断断续续,组成不了一个句子。

她觉得头痛,无力,仿佛是一瞬间,受了凉,生了病。

南宫政见状,心中愈发不忍,莫名的情绪在心底纠结。

他知道一开始,他因为对她的误解,从未善待过她,但他却也期望,这些阴影都可以烟消云散,风雨之后,他渴望彼此可以一起看到那一道彩虹。

他的嗓音透露三分低哑,望入那一双仿佛看不到他的眼睛,神色一柔,缓缓说道。“我不想继续保留这个秘密而已,如果你要彻底跟我算账的话,也应该加上那一次。”

“我从没有奢望过,我的人生能有多圆满。”她低着头,无人看得清她眼神之内的情绪,嗓音像是漂浮在半空之中,幽幽的。“但也没想过有这么糟糕。”

“苏敏,这一切不是都已经过去了吗?我们现在不是相处的很好?”他的心情已经是一团乱麻,他不懂女人的内心在想些什么,也无法应用合适的兵法绝学来解决得到完满结局,但苏敏的表情,已然让他方寸大乱。

“你觉得,这些都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她的声音瞬间变冷,蓦地仰起头来,眼底尽是炽燃的怒火。

他不知道,她内心的苦楚。

他的隐瞒,也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以磨灭的。

所以,她应该觉得庆幸,笑容满面对他?还是跟他说,幸好是你,否则我这辈子良心不安,身子不洁,清誉尽毁?!

如今说什么,都显得可笑。

南宫政的胸口,突然莫名的揪紧。他直觉的知道,自己即将失去某种很重要的东西……

顽强的自制,压抑着心中的慌乱。他神色不变,开口又问。

“这件事,如果不告诉你,是不是就不会到这个地步?”

他见过这个表情。

今日,那张小脸上,就出现了这样的表情——一种万念俱灰的表情。

然后,他看得到,那双原本带笑的眼眸,如今变得濡湿而愤怒。

然后,他听到了,她说出那一句话。

“南宫政,我恨你!”

她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内,他麻木不仁地伫立在原地,没有追出去。

她恨他。

是的。

以往遭遇过身心的肆虐,她曾经对他有过很深的敌意和仇恨,但如今他们是什么关系?是夫妻,还是情人?

无论是什么关系,都无法否决他们的甜蜜和亲近。

但这个秘密,带给他的,居然是这三个字。

她鲜少发怒,更不曾用这么简明扼要的字句,来形容她对自己的情绪。

他紧了紧双拳,眼神渐渐沉下去,下颚紧绷着,全身僵硬。

他好像开始失去某种东西了。

她停下脚步,闻言,冷冷的瞧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南宫政不会在乎的,她想。

但是,她还是站在门外,轻轻说出这句话,当作是道别。“我明天就回洛城了。”

然后,她逼着自己离开门前阶,走出院子,绕过他的侍卫凌风。

她佯装自若,走回自己的房间,想要收拾行李,其实发现她可以什么都不必带走。

这些东西,都是属于南宫政的,是他给她的精致衣裳,金银珠玉,这一切,她一样都不要。

只是,泪水却从踏出自己房间的第一步,就开始不断、不断的从眼角滑落,像下不停的雨一样,一直落……一直落……

……

天,开始黑了。

后花园一口,突地涌出一阵喧闹,打破了苏敏心中的平静。

“有刺客,快去保卫皇上——”

她的心口一惊,猝然身子一僵,几名侍卫同两个黑衣人在前方打斗,其中一名倒地不支,刀光剑影,在她的眼底划过。

这些是什么人,怎么会大逆不道进宫刺杀南宫政?!

方才的心境,顿时变得矛盾而尖锐。她不想担忧他,偏偏心中的担心,越来越多,让她不堪重负。

她的理智提醒自己,不要被情感出卖,她是无法当做什么事都不知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

“苏夫人,你先离开!”一个侍卫对她喊。

她点头,后退几步,反正她也要出宫,不该继续逗留。

蓦地,刀光一闪。一个男人猛然跳了起来,手上的刀子,笔直的伸来,神准的搁上苏敏的颈子,他倒地诈死,等的就是她落单的这一刻。

“别过来!”黑衣人吼叫道,拉紧实实的头发,用力扭扯,露出白嫩嫩的颈子。

头皮上的刺痛,让她疼得几乎要掉泪。

她在泪光之中,却看到南宫政的身影,是幻象吗?可是,她不想在此刻见到他。

“放开她。”南宫政吼道。

还没有任何动作,锋利的刀尖就压紧了白嫩的颈子,还威胁的不断用力。

苏敏却感应不到任何的疼痛,她只是那么淡淡睇着他,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觉得,这是上苍给彼此的最后结局。

“再上前一步,我就割断她的脖子!”黑衣人的脸上,有着狰狞的刀伤,还在冒着鲜血,随着他激动的吼叫,鲜血溅出伤口,看来可怕极了。

她的身体没有一分力气,她的心,更是苍白无力。

南宫政全身僵硬,伫立在原地,扬起手,不让其他侍卫走前一步。随后,拳头紧握着,黑眸深幽得看不见底,视线却始终盯着黑衣人,没有接触苏敏惨白的小脸。

白皙的脖颈,冒出血来。

黑衣人已然看出,这个女人对皇帝,异常重要。

“如果想要这个女人安然无恙,就把皇上的下落说出来——”

看起来,这些人是南宫远的属下,已经新帝登基几个月,还有星火未曾熄灭。他们口中的皇上,并非是眼前的南宫政。

“说出来的话,就凭你们几个三脚猫的功夫,要去救出他?”南宫政冷笑,语气尽是嘲讽,他完全没有把这些不死心的人放在眼底。

“别说你们没办法去救出他,今夜你们也休想逃出去。”他的神色冷凝,下颚紧绷,他这辈子最厌恶的是被要挟。

而他们,却把苏敏当成是要挟他的对象,他这一回,无法容忍。

“怎么办,他们人多势众——”押着苏敏的男人,压低声音,眼看着情势逆转,这个女人似乎无法让南宫政放下戒备。

两人眼神一闪,默契地慢慢退后,却看到南宫政的眼底,一分分变暗的颜色。

他似乎,就要开始行动。

绝不姑息,绝不放过。

“拖着她,只是累赘!”意识到如今全身而退才能保全彼此,另一个黑衣人喊道,挥着长剑,一刀刺下,正中苏敏的心口!

黑衣人呆了,下一瞬才反应过来。

鲜血像泉水般涌出。

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震动了所有人。

“苏敏!”只见蓝袍翻卷,南宫政纵身飞出,神态若狂,仿佛中剑的是他,而非是苏敏。他神情狰狞,猛地挥出一掌。

黑衣人紧握长刀不放,这力劲奇大的一掌,打得他摔跌出去,连带的也拔出刀锋。情况,开始逆转。

他先出第一掌,断了男人的左手,夺回一身是血的苏敏,接着再连出数掌,掌掌都是断骨错筋,黑衣人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听见自己的骨头,在重大的掌力下,寸寸挫断的声音——

他真的,看起来像是一个嗜血的食人魔鬼。

一旁的侍卫都不禁神色肃然,不敢怠慢,马上将这两个黑衣人逮住。

其中那个伤了苏敏的黑衣人,气绝倒下时,双眼还瞪得有如铜铃般,像是不敢相信,世上有人出掌,能狠过杀人如麻的他。

收回掌势的南宫政,抱住怀里双眼紧闭、气若游丝的小女人。

他从未有过一刻,如此心痛。

如果曾经有过类似的感觉,是在他亲眼看到柳妃死去的那一夜。

“苏敏!”他焦急的再喊,神态再也不见冷静。

脸色惨白的她,颤抖着长睫,睁开了双眼,看见了他,但心痛,还无法改变。软垂的小手,慢慢的、慢慢的挪移。

“你别动。”有生以来,他首度如此恐惧。她胸前的伤,不断涌出鲜血,让他的心也凉透了。

她却坚持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小手覆上他的胸膛。没有血色的唇,挣扎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吐出一句话来。

“走开……”她喘息着,用力推开他。

“不要你来管我!”

这么一动气,胸前的血泉再度飞溅而出。失血过多的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跟着就整个人软倒,完全不省人事了。

清晨。

一个俊挺的身影,带着些许疲惫,他停留在屋内。这间屋子很明显,看得出来是女子居住的地方,一景一物,清丽典雅,细致之中透露出女子的心思细腻。

地上,是一件袍子。

虽然残破了,但他隐约可以看得出来,是男子所穿的一件袍子,他俯下身子,拾起其中一块衣料。

是上等的丝绸,颜色并不过分明丽,但里面镶嵌着银线,衬托着浅浅的花纹。

他突地想起,她曾经的紧张不安,还有羞赧慌乱。

是在缝制这件袍子给他吗?

因为明日,就是他的生辰。

他将那一大块的衣料,对着镜子,贴上他的胸膛,如果是完整的衣袍,应该穿起来很好看才对。

只是如今一片单薄的衣衫,无法穿在他的身上。

她愤怒的声音,清晰回荡在他耳边。

南宫政,我恨你!

苦涩,已然涌上喉头,他闭上了眼。

眼前浮现的,尽是那被剪得残破的衣衫碎片。

不需要更多证据了。

他已犯下大错。

。。。

133 相思成狂

很多人都开始察觉,南宫政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的脸上,几乎看不到一丝笑容,生冷的胜过千年寒冰。

洛城。

苏敏醒来,默默望向身边坐着的人,是司徒长乐。他见到她醒来,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镇定自若,只是见苏敏想要起身,他忙着站起来,压下她的手,制止她的轻举妄动。

“你是不知道到底自己伤的有多严重是不是?”

她沉默,环顾四周,是她的房间。

是,洛城苏家。

或许伤的是不轻,别说起身了,就连大口呼吸,也牵扯着胸口的疼痛。

咬牙,她吃痛,强忍住这一切。

“那个人倒有些本事,派人找到我,不过丫头你到底怎么会受伤的?是不是又是他害的?我看他好像有不少冤家对头,是不是牵连到你了?”老人读着她的表情,突然拍着大腿,大声问道。

爷爷的几个问题,她却不知如何开口回答,所以,索性不谈了。

“我不想回去。”她轻声开口,静静的看着他。

“不回去就不回去,那个人看起来凶神恶煞,不怎么好相处,再说了,都断了关系他还想怎么着,藕断丝连?啧啧。”司徒长乐脸色一沉,满心的不认同,虽然没有说出口,那个男人连夜赶回洛城,找到他的时候,让他很讶异。

他抱着奄奄一息的她,身上的华丽衣袍,变成脏污的血衣,却根本没有时间换下。

他不像是多话的男人,眼神已然写满了他此刻最迫切的要求,当司徒长乐检查苏敏的伤势时候,发觉已经有人替她运入真气,也止了血,否则这一路舟车劳顿,对于这一个失血过多的女人而言,说不定半路上就会咽了气。

当然也是那个男人做的,他的眼神幽深而肃然,一看就是个习武之人,而且,武力深不可测。

虽然口头上这么说,但司徒长乐似乎看得出,那个男人,至少是很在乎她的生死性命。

从开始到结束,他只对他说了一句话。

“替我照顾她。”

自己诊治她的那一夜,那个年轻男人一直守在一旁,看着。

替毫无意识的她脱衣,清理伤口,这些琐事,居然他一言不发,都做了。仿佛是暗示司徒长乐,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

所以司徒长乐才想到,以前丫头口中的男人,曾经嫁给的男人,或许就是眼前这一个。

他的身份无人得知,当然看得出不只是一个贵族这么简单,这种气势,不是一般人可以拥有的。

眼前的女子,默默闭上双眸,什么也不说,但司徒长乐心底很清楚,他从未见过这么伤心的她。

他见她已经无恙,轻声叹了口气,想着她一定不想被人打扰,就退了出去,在门口吩咐幡儿丫鬟过一个时辰送去药汤,准时替小姐的伤口换药。

默默将脸转向内侧,她听得到幡儿的脚步声,明知道她一直看着自己,她却不想开口,说明这一切的来由。

真的,觉得很累。

她的心,她的身体,或许应该以这种养伤的方式,慢慢休养痊愈。

她真的需要时间,她也不知道到时候,会做出何等的决定。

皇宫。

“我哥呢?”

南宫桐被拦在南宫政的寝宫之外,一脸不悦,抬起眉眼望向眼前这个一脸木然的黝黑面孔,凌风的面无表情,他实在是很不喜欢。

凌风沉声道。“皇上在休息。”

“现在太阳都这么大了,居然还在睡觉,你不会是骗我吧。”南宫桐抬起头,望向天际的阳光灿烂,不禁有些纳闷和多疑。

凌风叹口气,面色凝重,说下去。“不瞒小王爷,主子已经三四天没怎么好好睡了,所以方才喝了一杯安神茶睡过去,如果小王爷真的事态紧急,那属下去通报一声。”

“不用了,让他睡吧。”南宫桐眼波一闪,眉头紧蹙,最近他常常在宫外游荡,已经好几天没进宫了,怎么听凌风的口气,似乎发生了什么。

他越想越不对劲,这些年来,南宫政看似散漫慵懒,内心却比任何人都严谨,别说放任自己睡到这么晚,甚至都不给自己生病的机会。

难道,是因为跟那个女人太过亲密,所以两人一同缠绵至今,连外面大太阳都不知道?!想到此刻,他不禁面色一变,没有马上转身离开,还站在原地,朝着凌风试探下去。“不过,上回的刺客不是抓住了吗?怎么还有烦心事?”

“这个——”凌风的眼神一变,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南宫桐却显然没有这么好打发,眼神瞬间凌厉起来,小王爷的气势不像是假的。“吞吞吐吐的做什么,是我亲哥,我还不能知道吗?”

“苏夫人回去了。”凌风低下头,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话。

南宫桐沉默着,若有所思,真是奇怪,苏敏离开的事,南宫政没有跟自己说一个字。

这种感觉,好像被忽略。

他的心有些不好过,以往政从不隐瞒自己任何事,他们之间一向是很清楚的。

为何因为苏敏的出现,他们两人,开始有了一层隔阂。

是因为政气他不给苏敏一个好脸色吗?他是在生气,自己不成熟的举动吗?他还是真的在乎苏敏,超过在意自己吗?

太多的疑问,压的他胸口很闷。他从思绪之中抽离出来,淡淡微笑,却是敷衍。“是吗?这不是一件小事,怎么没有一个人通知我?”

“属下不知。”

凌风老实地回答。

“走了就走了,怕什么,她没过几天,又会回来的。反正这皇宫,她进出自如,世上那么多女人都羡慕的地方,她还能掉头就走,永远不会来么——”

南宫桐的心情酸酸的,仿佛被夺走了什么,所以说话更不知克制,愈发难听刻薄起来。

突然,他听到身后一片静默。

凌风不回答,也是常理,毕竟身为下属,他无法说太多自己的感想。

但此刻的安静,却跟方才不同。

“这一次,她可能永远都不会回头。”

一个冰冷的嗓音,带着无比复杂深沉的情绪,飘入南宫桐的耳边。

这一句话,让他不寒而栗。

他蓦地回头,看到的确是不知何时走出寝宫大门的那一个男人,那个眉眼五官跟他有几分相似,说话做事都让他膜拜当成榜样当成神的男人。

他见到南宫政的那一瞬间,几乎以为他生病了。

但他没有生病,身影依旧俊长,脚步很稳,神色严峻,只是仿佛消瘦憔悴了两三分。

或许是因为国事操劳的关系吧,他看起来不若往日神采飞扬,南宫桐这么在心中安慰说服自己。

“怎么会呢?一般女人都恨不得巴上来——”南宫桐笑出声来,拉住南宫政的手臂,说的很散漫。

南宫政的目光,仿佛是冰冷的寒意,浓的让人无法移不开视线,却也做不出其他的回应。

他看起来,很不好,南宫桐的心,愈发沉重起来。

“你知道她不是一般的女人。”

南宫桐的眉头紧蹙,反问道,不想被他轻易说服。“她走了,政你这么难过吗?这世上女人多得很,她有这么好吗?你现在是当今天子,是天皇老子,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南宫政眼波一闪,黑眸更深。“这句话我只想说一遍,以后,你说话的口气习惯,都要改。”

“你从不这么说我的,政。”南宫桐紧紧握住双拳,脸色一变,笑意瞬间崩落。以前即使他跟苏敏吵起来又如何,政也不曾当面说过自己的任性,这让他觉得自己的地位,还是在第一位,谁也无法超越。

但苏敏走了,走就走了,却让自己的位置,一落千丈吗?

什么时候开始,苏敏的地位,超过了自己?

这种感觉,又酸又涩,像是一千根针,刺着他的心。仿佛是他所一直害怕的,末日来到。

“为了一个女人吗?”他的声音终于轻轻颤抖,他微笑的面具终于摔落在地面,他终于露出最脆弱的那个自我。

南宫政背转过身,眼底划过一道悲怆的情绪,声音很低,却不容置疑。“她是我喜欢的女人。”

“我是喜欢政的,但好像政没有那么喜欢我。”他朝着南宫政的背影,凝注了所有的力气,轻声说着,眉宇之间的沉重,一分分加重。

“我当然喜欢你,因为你是我弟弟,唯一的亲人。”南宫政没有转身看他,眼底之下一片淡淡黑晕,这几夜即使躺在*床上,夜不能寐。

每到半梦半醒之间,他总是会见到苏敏重伤的那一幕情景,然后,惊出一身冷汗,醒过来,睡不着。

他照样上早朝,照样批奏折,一切生活,仿佛都没有因为那几个不怕死的刺客袭击而遭遇到不同的改变。

但惟独,他看不到她,见不到她。

他在早朝之后,脚步还是不自觉走向她的房间那条路,隐约记得当初那个躲在圆柱之后的纤细身影,记得他们坐在长廊赏月的情景,记得她偷偷摸摸背着自己缝制衣裳的可爱模样——

他在书房之内,批阅着奏折,处理国家大事,常常觉得口干舌燥,想要一抬头,看到她坐在碎玉圆桌旁,喝茶吃着糕点的样子,但没有。他也觉得疲惫,一闭上眼,却又仿佛听得到,她在他耳边,朗读者一本本折子,声音轻柔,一字一句都落在他的心上。

他在花园之中,徘徊游走,望向那一座假山,还记得那一夜,他接住她的身子,她满脸绯红,他望向那一座凉亭,还记得她常常坐在那里,望着一波春水,神色安宁娇美,他望向那一条小路,还记得她常常走在那条路上,也会偶尔朝着他回头微笑,等待他牵住她的小手,两人一同走。

但如今,假山空空的,她没有躺在那里。

凉亭空空的,她没有坐在那儿。

小路空空的,她也不在。

她不在,偏偏他的脑海中,他的眼里,他的思绪中,她无处不在。

仿佛他只要一回头,一转身,一抬眼,她就会出现在这些地方,朝着他轻笑出声,眉眼如画。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就是相思成狂。

是否,这也是一种病。

病的无可救药。

病的连毒药发作的疼痛,也无法比拟这种微微的疼痛,有时候觉得甜蜜充实,却又瞬间空虚的折磨人的心智。

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可以花在南宫桐的身上,他一闭上眼,一放松下来,苏敏的影子,无所不在。

“你明知道,我说的喜欢,不是那种!”南宫桐扬声大喊,面色灰白,他说话的瞬间,眼泪落下,但无人看到。

南宫政还是狠着心,态度近乎冷漠。“是,正因为我知道,所以不能继续纵容你。这样下去,会害了你。”

“不是害了我而已吧,也会害了政你自己,我这种跟伦理纲常背道而驰的想法,除了疯子,谁也做不出来。”南宫桐的面目,突地大变,他不想看到政的背影,什么时候开始,他只能得到他背对着的对话了?

他的心,生生的疼。

“自从政把我从那个地狱救出来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想法,为什么我非要是你的弟弟,是你的亲弟弟——”他微笑着,眼泪却一发不可收拾,那些过去他都不想回想,偏偏总在这些无奈的时候,汹涌而出。

南宫政猝然转身,这一句话,已然让他不可原谅。他的双眼通红,宛如发怒的野兽,嗓音低沉的让人心神发冷。“你这么说,母妃会伤心,或许你对她没有印象,但是个温柔懦弱,胆小爱哭的女人。不想让她伤心的话,不要再说下去。”

南宫桐突地默然不语,明知道政生气起来会很可怕,他也曾经亲眼看到他脚踩着他国皇子的脑袋,眼看着他口中吐出鲜血也不放松一分力道,眼神很冷,铁石心肠,那时候的眼神,仿佛就跟如今同出一辙。

他突然,觉得心底划过一道莫名的情绪。

“你是我的兄弟,我发誓过,这一辈子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南宫政望向他,眼神很复杂,方才的狠劲,稍稍退去,却也没显得多么和善。

跟往日的他,相差好多,南宫桐却不想猜想,这难道是苏敏离开他的关系,让他变得,无人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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