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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这世上第一回有这样不留余地,对她冷嘲热讽的男人。

作者:蔷薇晚 当前章节:12774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7:05

虽然以前在后宫不被父兄喜欢,没得到多余的宠爱,但至少过的平静,这种尖酸刻薄的话,她是从未听过的。

南宫桐折了一段树枝,径自在手中把玩,眼角余光撇过那耳根子都红遍了的小丫头,冷哼一声,仿佛要把今日的所有火气,都发泄到她的身上来。“看来你不只是长得难看,还很蠢,没有自知之明。”

“但我觉得你长得很好看呀,难道也是我看错了吗?”她偷偷地瞟了他一眼,下一瞬又猛地收回目光,轻声呢喃,像是说给自己听一眼。

南宫桐的笑意,更加夸张了。“这个,你当然没有看错,我是当今最俊的小王爷,这一点世人皆知,你要连这个也看不出来,干脆瞎了眼算了。”

“可是你好凶,跟我皇兄一样,不,你比我皇兄还要凶——”她僵硬的小脸,几乎难以挤出多余的笑容来了,鼓足勇气,她说出真心的感觉。

至少皇兄只是忽略她而已,不曾对她说过不堪入目的话来。

她居然相信!

南宫桐的心里,尽是一片笑声,这个傻丫头真有趣,她都无法确定自己长得好看或者难看,他说什么她都信?!

这种墙头草的个性,还真是奇怪。

他仰起头,态度高傲,傲慢地解释。“那是因为你长得丑,如果你长得好看一点,或许我也会耐着性子跟你讲话,不必这么不耐烦。”

小嘴张了张,她似乎想要回答什么,但南宫桐显然快她一步,用这句话堵住她说话的机会,逼着她不得不闭嘴倾听他恶狠狠的要挟。“所以,千万不要做白日梦了,别想着来到了宫内,就可以当皇后娘娘。”

轻摇螓首,她说的无可奈何:“我没想过要当皇后娘娘——”

“想当贵妃娘娘也不行!”南宫桐低喝一声,沉声道。

“我没想过要——”结果,她还想解释,只说到一半,就被他捂住嘴儿,他眯起眼眸,冷冷望着她。

一切,都变得安静了。

“那你什么都不想,是来当伺候人的宫女的吗?”

她微微怔了怔,软软的粉唇,紧贴着他温热的手心,那一个字,从他纤长的指尖滑过,带来一阵莫名的颤抖。“我……”

她真的是天生没什么想法的女子,娘亲也这么说她,她太单纯,容易相信人,所以,也容易被人骗。

他瞥了她一眼,不懂她的小脸,为何像是要气炸了一样通红。“当然,宫女也可能一朝得宠,麻雀变凤凰。”

这世上也只有南宫桐一个,把一国公主比喻成麻雀,应该是很稀有的麻雀才对。

他抽离出手掌,满意方才的安静气氛,用命令的口气说道。“不过,我劝你也不要想,想都不要想,知道了吗?”

“知道了。”她果不其然,听话的点点头,这些都是下意识的动作,她来不及跟上自己迟钝的理智。

他的嘴角不自觉上扬,哼了一声。“你倒是很听话,这也算是一个优点吧。”

“是吗?”她喜出望外,仰起头,眼底闪耀着晶莹的眸光。

这个说话刻薄的男人,嘴里也可以说出好听的话,这是让她觉得奇怪的。

南宫桐将手中的树枝,挡在她的眉眼之上,语气之内尽是厌恶。“别这么看着我,你的脸好像小狗。”

“小狗?”她重复着这一句话,淡淡的眼光从树叶之间,投向那个年轻男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别过视线去,漫不经心地丢下一句,神色散漫。“那种下了雨,全身淋得湿漉漉的小狗,看起来很可怜。”

这个男人会把人逼疯,有没有人跟她一样这么想?!

一会儿说她丑,说她蠢,一会儿又说她像小狗,她难道真的这么不堪入目,讨人厌么?!

她奋力扯下他手中的树枝,不悦萌生,她也会有脾气,不是没有情绪的娃娃。

她的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已然表明她的愤怒,南宫桐也没有继续逗她的意思,坦白了真相,表情肃然。“我哥已经有女人了。”

“我知道。”她轻轻点点头,三个字,算是回应。

“知道你还来?笨得要死。”他横眉冷对,声音之内没有其他的情绪。“还是你在心里打算着,因为你年轻一些些,就可以让我哥喜欢上你?”

“我没有。”她皱眉,彰显她并非如此贪心的女人。

在他的逼问之下,她不仅说不过他,而且能够说的话,越来越少,越来越短。满满当当的无力,充斥着她的心。

南宫桐的眼底,愈发深沉下去,“要是你看到了我哥喜欢的那个女人,你会自惭形秽的。你的脑子看起来转的很慢,人看起来很呆很傻,这张脸也马马虎虎,跟个没张开的丑丫头一样,就算身上有公主的身份,你也比不上她的。”

“是吗?”她的脸上还是没有其余的情绪,这两个字的询问,仿佛敷衍。

南宫桐却当了真,不满意她这忽明忽暗的立场,眸光一闪,他一把拉过她的小手,试图走向前方。“你怀疑?好好好,我马上带你去见她,一会儿觉得自己比不上别人,想找个地缝钻下去可别怪我事前没提醒过你。”

“她也是公主吗?是什么国家的公主?”她用力挣脱开来,停下脚步,不安地问了一句。

“谁说一定要是公主才能跟我哥在一起?像你这种被推出来当挡箭牌的公主,一般是最没用的人了。”南宫桐忽略手边的温度让人留恋,他不算礼貌地上下打量着惠平公主,挑剔的语气,更加明显。“人家也好歹是名门之后,大家闺秀,我看看,她比你有脸蛋,比你有气质,比你有脑子,比你有才能,你是追不上她的了。”

她垂下头去,早就听说以前皇上的身边就有一个女人的存在,她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如果跟他说的一样,她才会笃定,皇上喜欢的根本不是她这样的女子。

为何,她也有种大松一口气的感觉?

虽然是个年轻有为的皇帝,但传闻给她太过沉重的负担,她无法想象自己要跟一个冷酷的陌生人共同生活,所以每到晚上,她就特别紧张,生怕他突然出现在她的房间。

但,她显然误会了,他似乎对那个女人,很在意。

所以进宫好几天,她一面都不曾见过那个即将是自己夫君的男子。

眼神一暗,她轻声叹气:“是啊,她跟你说的这么好,这么完美,我当然比不上了。”

“算你聪明。”南宫桐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一句话,眉眼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她沉默了半响,才抬起眉眼,低声问道。“你说了这么多,就是希望我放弃嫁给皇帝的念头吗?”

“不是我要你放弃,而是你只能放弃,懂不懂?”他不厌其烦,把道理说给她听。

她深深地望着他,问了句。“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嘎?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说来说去,到头来,说到他身上来了?

“我就是不想看到一个一无是处的死小鬼,当我的嫂子,行了吧。”他回过神来,板起脸,再无一丝笑意。

她却也偶尔听说过这个大名鼎鼎的小王爷,据说他未满十六,方才被他的气势镇住,如今才隐约想起,不禁疑惑地问了句。“你不是跟我同样年纪?我是死小鬼的话,你也是吗?”

南宫桐没想过她也有反问的本事,面色一沉,被转过身去。“你的问题怎么这么多,唠唠叨叨,烦死了,跟个鹦鹉一样。”

“什么是鹦鹉?”她好问。

“一种鸟,长得跟你差不多,喜欢多嘴多舌。”他以树枝指向她的方向,树叶晃了晃,她不禁又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他眼神一闪,决绝转身,自顾自走出花园,甚至没有辞别一声,他仿佛天生就是如此潇洒自如,不被任何人所控制。

惠平公主默默望着他消失的背影,仿佛觉得自己前途暗淡无光,再度叹了口气,转身回去。

……

她似乎,做了一场很漫长的梦境。

她身处码头,要跟他离别,站在船头目送着,他一人走失人海,渐渐,看不到他。

醒来了,梦散了,他们都走散了。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这么生气,不知道是不是其他的女人遭遇这件事,就该欢呼雀跃,感谢上苍。

她内心的火焰,需要冷却。

他们两个人,她需要时间,他也是。

她只是一口气堵在胸口,或许并没有自己所说的那么恨他。

恨太多,没结果。

“小姐,你醒了就起来喝药吧,好么?”

幡儿望着躺平着,睁开双眸,眼底却波澜不兴的苏敏,心中很是不忍,轻声问道。

她没有更多的回应,却是默认,幡儿走到她的身边,用软垫垫着她的背脊,扶着她坐正,才转身走到圆桌旁,把一碗药水端过来。

“小姐,你可不能再受伤了,你要是再受伤的话,我的眼泪都要流干了。”她的声音尽是苦涩,那一天她看到被送到苏家门口的苏敏的时候,几乎灵魂都要出窍了。她很怕,苏敏醒不过来。

“我这不是好好的么?我的命很大。”

牵扯着嘴角的笑意,无力地自嘲着,苏敏的脸色却愈发苍白起来。

“我看京城不是个好地方,好像跟小姐相冲,我们不去了不行吗?这一辈子就呆在洛城了不好吗?京城有的东西,这儿也都有啊……”

她吹凉了一口药汤,送到苏敏的唇边,看着她安静地咽下,话也不说的沉默。

淡淡一笑,她的笑容,仿佛像是下一瞬,就要崩裂一样的轻盈。

她什么都没说,但幡儿隐约察觉的到,苏敏的心里还放不下一些东西。

“很苦吧,我熬了甜粥,放了红枣桂圆,养气补血的,小姐多喝点吧。”不再继续那个话题,幡儿说的轻快,满脸尽是笑意。

苏敏望了一眼幡儿端来的甜粥,却是没有多少胃口。

“小姐你怎么不吃啊,这样下去不行的……”

“先放着吧,我待会儿再吃。”苏敏望了一眼愁眉苦眼的幡儿,微微点点头,说出一句来。

“好吧,我先出去短一些热水来,给小姐洗洗手。”

幡儿无奈地说道,最终退了出去。

手中虽然端着那一碗甜粥,但她的思绪还留在某一个角落,直到粥的温度一分分流走,她也没有察觉。

那一夜,居然是南宫政。

她以为自己可以不用回想,也不用在他面前显露自卑,重新开始的。

她是真的生气,也被完全吓着了。

那么紧张不安的时刻,她的确无法分辨他人。但一想到南宫政隐瞒了自己那么久,她无法放任自己变得平静和若无其事。

但她如今回想,如果南宫政不说出真相的话,她是否就可以忘记那个芥蒂和心结。

如果那个男人不是南宫政的话,她是否就觉得真的无所谓。

也许她想的并不周到,也不冷静,太过冲动。

她真的舍得,彻底跟他分开,彻底结束这段感情吗?

就像当初,她剪碎了自己亲手缝制的袍子,打算送给南宫政的生辰礼物,那么毅然决然么?

她问自己。

但找不到答案。

他们只差了一步,差了一天而已,她准备好好陪伴他,过一个让他觉得温暖难忘的生辰的。

但她没想过,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却是要他走开,不要他管。

曾经有谁跟她说过,要她跟随自己的心走。

她暗暗抓紧丝被一角,她到底是怎么了,一静下来就会想到那个人,如果要她忘记他的存在,会不会是一件最困难的事?

只是她的心,是否吃得来这个苦?!

一天不见他,一个月不见他,一辈子不见他——

是否也觉得不以为然,欣然接*受?

她告诉自己,她只是有一点喜欢他而已,没什么大不了。如果这辈子老死不相往来,也相安无事。

默默闭上双眸,她满心苦涩。

她记得他牵着她的手走路,她记得他在浴池的柔情,她记得他格外温暖的拥抱,她记得他的嗓音,也可以温柔的融化人心…….

她以为他只是一个他而已。

但不知何时,他变成好多个他,占据在她的心里,仿佛是杂草一般的坚忍不拔,即使用愤怒的火焰烧光之后,他的脸也会在自己的面前重新出现一样。

她以为她只有一点喜欢他而已。

但这个一点,不知何时变成好多好多,多的似乎她的心承载不住,沉重的压的她喘不过起来。

她真是疯了。

她猛地想起的,是他为了她杀人的嗜血模样,他微微扭曲的俊颜,低声咆哮的神态,还有那一道撕心裂肺的吼声。

她突然,心乱如麻。

。。。

135 破镜重圆(上

“小姐,有人想见你。”

幡儿走到苏敏的身边,见她左手端着的甜粥一口未动,不禁叹了口气,将甜粥端起来,放在桌上。将温热的湿帕子递到苏敏的手边,看着苏敏擦拭着柔嫩的双手,这才缓缓说出这一句话来。

“什么人?”轻声问了一句,她擦拭干净,只是自己的双手,感应不到任何的温度。

“是…….”顿了顿,幡儿的表情,万分为难。“吕先生。”

“什么?”眼波一闪,她没听错吧,吕青阳不是应该在通城吗?

她觉得很讶异。

难道是……他又来请求了?

她思考了一段时间,最终却还是点头示意幡儿,去把他请进来。

稍稍坐正身子,她望向门口出现的身影,多日不见,吕青阳似乎憔悴苍老了好几岁一般,虽然身着白袍,跟第一次见面一样,但那种纯洁干净的颜色却仿佛突然让人觉得忧心忡忡,心里很沉重。

像是,某种不详的颜色。

压下这种不该有的情绪,苏敏恢复了平和的心境,抬起眉眼,眼神清明。

眸光短暂停留在吕青阳的身上,她印象中的温文儒雅的男儿,如今却变了很多。她的笑意苍茫,仿佛彼此隔了很多年再见的感觉,惆怅难以言说。“是你啊。”

“是我。”吕青阳点头,神色平和,脚步停在十步的距离。

“怎么会想到来洛城看我?不是应该陪伴她吗?”她浅浅一笑,望向他,安静地说下去。

“不是来专门看望你的,因为没想过你又生病了。”吕青阳也偶尔听过她的消息,据说她有一段时间都在京城,这几天才回洛城,但苏家商号都不见她的踪影,他就觉得好像又出事了。

方才遇到雷掌柜,他问了苏敏的近况,雷掌柜说她生了一场大病,在苏家休养身子,他就来了。

他低声叹气,眼神凝重肃然。“看你更加清瘦了,好像病的很严重。”

“人都会生病的。”她牵扯着嘴角的笑容,说的苦涩,其实胸口的伤痛,没有心里的伤痛来的厉害。

即使拥有血族的血统,该生病的时候,该*受伤的时候,甚至,该死的时候,都跟一般人,没有任何两样。

见吕青阳沉默不语,仿佛心情沉重,她不禁侧过苍白小脸,轻声询问:“不过,你说不是专门来看望我的话,找我还有什么事么?”

“是来坦白,赎罪的。”吕青阳依旧伫立在原地,面色灰白。

这句话,引起苏敏心中一丝丝莫名的不安忐忑。

他的嘴角,浮现些许笑意,只是那笑意,很平和,平静的仿佛没有世人的情绪。

苏敏觉得讶异,再看一眼的时候,突然觉得那个笑容,变得好苍茫凄凉。只听得吕青阳的声音,缓缓飘来。“我费尽心机得到的一切,也在最后消失了。上苍是公平的,我得到报应了。”

他言语之中的那个字眼,报应,像是一阵刺骨的严寒,穿透入她的肌肤之内。

他丢下一句话,神色动容:“因为苏老爷,看到我寄出的书信,一时气愤不过,才……

什么?她仿佛一瞬间,听不到他说话的声音。只是强忍着胸口的疼痛,她不知道是不是伤口裂开了,几乎无法呼吸。

“书信里面说明了我找到苏家的原因,是因为你,知道了我想要利用你这种特殊的身份做什么事,他维护女儿心切,当下情绪才会大有起伏。虽然没想过他会看到那封信,但确实是我的过错。”他还是站在原地,像是一尊泥塑木雕,往日温暖和善的面孔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说起过往,他的眼底覆上满满当当的阴霾。

原本苏老爷对自己很是器重,突然回到书房,想要找到自己遗落的书信,却看到苏老爷捏着信纸倒在地上的情景——

那一幕,是他不想回想的过去。

苏敏不敢置信,眼底闪耀着微光,静静地听着,眼泪无声溢出眼眶。

她的心口一紧,猛地冲到吕青阳的面前,胸口不断起伏着,激动地无法说出一个字来。她像是疯了一般,无数个拳头击打在他的身上,仿佛还不够出气,她没办法原谅这个男人。吕青阳不动如山,她用了全力打他,他毫不还手,因为他没有这种权力。

即使她如今拿把刀子,他眼睛也不能眨,都该接纳。

虽然他不曾见死不救,当时苏老爷就咽了气,但他确实可耻地逃了。

是因为没日没夜都放不下这种罪恶感,他才会出现在苏敏的面前,一把手地教会她从商的道理和技艺。

他不闪躲,眼神一暗,沉声道。“我的无心之失,让苏老爷倒地不起,让你失去了唯一的亲人,而如今,这种疼痛,我也跟你一样在承受。”

“你说——”她的拳头,突然停在半空之中,双眼微红,紧紧盯着他的面部神色。

“紫鹃去了。”他淡淡吐出一句,似乎看不到多余的悲怆,仿佛看透世事一般的苍凉。

她愣在原地,手脚冰凉,没想过一切都结束的这么早。

如果吕青阳是善于说笑嬉闹的个性,她几乎要怀疑,他是在开玩笑。

但可惜,以她对他的熟悉而言,他不在说谎,更不会拿心爱女人的性命说笑。

所以,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柳眉微蹙,视线落在远方,远处,阳光强烈的让人睁不开双眼。

然后,她看到他笑了,他在微笑,仿佛想起过往温暖的往事,多少有些迷恋的神情。“我跟紫鹃一起说过,这一回,无论能够让她多看几天的夕阳明月,能够多活多少日子,我们都不强求,只要舒舒服服开开心心的过我们的夫妻生活就好了。”

她的眉眼处,覆上阴霾,她恨他,也可怜他。

他佯装平静地说着这些话,语气轻柔,似乎怕惊动了什么。“紫鹃的病很重,从小就有,最后咳的那么厉害,都见血了,每个大夫都束手无策,后来还常常昏迷,不省人事……喝了你的药之后,那三个月的时间,她活得并不算太过痛苦。”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数。

“一百天,你让紫鹃多活了一百天的时间,能够找到你,说服你帮助我们,已经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他牵扯嘴角的笑容,往日清明的眼眸,却突然显得空洞。

虽然他还活着,仿佛灵魂已经空缺。

她望入那一双涣散的眼眸,她是真的没想过那个女人最终还是落得这种命运,却又无法轻易释怀原谅吕青阳失手的过错,淡淡回应。“我不是神,况且我的血液,已经不纯净了——”

“我又有什么资格会责怪别人呢?早在你去京城的那段日子,大夫就跟我说过,紫鹃时日无多,叫我早作准备。”他笑着低下头,移开了视线,缓缓开了口。

她的心口一凉,他那时眼底的坚决和*欲望,其实只是跟上天争夺多一些时间而已。

这些,她并不知道。

她的血,无法救活紫鹃,这个事实,也让她的心头,有些失落和不好过。

她的眼神黯然,只听得他这么说着,表情平静。“其实早一点解脱,也不一定是什么坏事,她虽然离开了,但还在我的心里面。”

“什么时候的事——”她抬起眉眼,深深地望着他,嗓音低哑。

“一个月了。”他笑了笑,只是那笑意转瞬即逝,不留痕迹。

她吐出两个字,却不知该如何问下去。“你们……”

他的眼神一热,好像投入到回忆之中,说话带着三分情绪,只是那张毫无生气的面孔,还是没有鲜活的表情。“我让她有生之年,完成了心愿,我们办了个风光的婚礼,通城人全都来观礼了,那天很热闹。”

苏敏的心情复杂惆怅,轻声问道。“只为了告诉我这些才来的么?”

“我知道,苏老爷的事,只要我不说,你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的。”他默默看着她,眼神渐渐柔和,仿佛那一阵光芒,很快就要消失。笑意苍渺,他眼神深沉。“但紫鹃都走了,我没有任何牵挂,继续隐瞒下去,我也觉得疲惫劳累,觉得良心不安,还是说出来比较好过。”

“你是要让我一辈子都恨你吗?”她这么问。

“我也不知道。”

他苦笑,也没有答案。

“如果觉得不解恨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要打要骂,要我当牛做马,赔上这条性命都可以——”

那一个笑容,太过悲伤,仿佛刺痛了苏敏的双眼。

他毫无所谓,就是他内心的想法,他真的是不对人生有任何的留恋了。

好像随着那个女子的离开,他的心,也死了。

他的憔悴,他的苍老,他的刻板,都是因为生命少了那一束阳光和那一泉清潭。

“解开这个心结之后,我就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打扰你的生活了。所以这几日,好好想想要如何处置我这个罪人吧。”

他见苏敏不语,径自开口,给她选择的余地。

那好像是一种,寂寞的绝望。

“当然,我的心不让自己原谅你,但苦苦纠缠也没有什么好结果。就算亲手杀了你,我爹也不可能复活。”她深吸一口气,双眼变得濡湿,心中空荡荡的。

“不要跟我们一样,苏敏。”他定定地看着她,读着那张熟悉的柔美面容,压低声音,许久才说出这一句话。

她的心口酸酸的,这个男人的身上背负着罪名,却又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他对那个女子的真情,不仅让她为之动容,更让她为之向往。

“虽然如今说什么你可能都不会相信了,我一直是矛盾的活着,以前因为紫鹃,我想要隐瞒一辈子,但如今没必要了。你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子,不要因为遭遇的这些事,变得不快乐。我真的希望你可以早日遇到一个全心全意待你的男人,他可以珍惜你,爱护你,你可以过得幸福。而那种幸福,不像我跟紫鹃这样短暂。”

他说出这一番话来,最终走出了她的视线,留下她一人。

她安静地倚靠着圆桌,坐在圆凳之上,幡儿进入房间看着她离开了*床榻大呼小叫什么,她也瞬间听不清楚。

吕青阳的意思,是人要懂得珍惜。

即使不清楚,彼此还能守护对方多久,也要珍惜每一个清晨,每一个午后,每一个深夜,每一个时辰,每一刻,都不要因为彼此的任意妄为,错失了机会。

这一辈子擦肩而过了,真的还有下辈子吗?

她很难相信,就算有,她也不是她了。

她不相信轮回转世,只想立足眼前,如果现在都无法为自己做主,往后还有什么希望可言?!

他或许也还在生气吧。

生气她不够温柔,不够体贴,不够贤淑,不够为他着想,不够…….

软嫩的小手轻轻覆上她胸口的伤痕,她隔着单薄的白色里衣,感应着那一日的惊心动魄。默默闭上双眸,她任由幡儿扶着坐上*床,心口满是苦涩。

刚用完晚膳,她就听说有人要见自己,她简直怀疑,到底今日是个什么日子,亲自探望她这个病人的,接踵而至。

眼前的男人看来十分沉稳,一双深邃幽暗的黑眸隐藏着许多情绪,刀凿般的深刻五官,让他看来很有威严。高大的身躯穿着墨绿色的衣衫,腰间束着黑色的衣带,简单而朴素,看不出任何豪门的模样。

据说他的武艺惊人,但是却从不配武器,就连最常见的刀剑都没有携带。

他是凌风。

寸步不离,南宫政身边最可靠,最信任的下属侍卫。

他怎么会来这里?!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些,难道他亲自来洛城,是要告诉南宫政的一些事么?难道——

她不再揣摩,突然开口询问。

“他出事了?”

凌风眼波一闪,明白苏敏并没有彻底放弃主子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低下头,语气清冷。“主子最近身体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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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 破镜重圆(下)

凌风眼波一闪,明白苏敏并没有彻底放弃主子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低下头,语气清冷。“主子最近身体不太好。”

“宫里多的是太医,怎么会无人顾及他的身体?”凌风说话总是那几个局限的字眼,她无法从中感悟到底南宫政的不太好,是有多不好,或许是非常严重。

想到此处,她的脸色愈发苍白起来,即使嘴硬,她也无法欺骗自己还是担心他的安危。

“主子都瘦了一圈了,如果夫人还没消气——”

火在烧。

她眉头紧蹙,变得沉默,紧紧拉住丝被一角,她的心情万分沉重。

“看来夫人还是在生气,那就当属下没来。”他朝着苏敏行礼,转过身去。

“转告他,让他按时休息,不要因为国事操劳就废寝忘食。”她突然开了口,朝着凌风的背影,扬声说道。

“夫人看起来还有话要对主子说罢,属下就不转达了,还是夫人亲自对主子说好了。”凌风的眼底闪过很浅的笑意,这才退了出去,然后,一个俊挺的身影,出现在苏敏的眼前。

她突然之间,仿佛不会说话了。

是他。

她以为他不会出现了。

她以为她就要失去他了。

“想我吗?”

他的嗓音低哑,一步步靠近她,在门外听到她跟凌风的对话,才知道她已经消了气,而且,她是真心在意他的。

苏敏的眸光闪烁着眼泪的光芒,她的喉口干涩着,不知自己为何而难过。

她当然想他。

虽然她没有说出口。

她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他似乎的确瘦了不少,俊美容颜之上憔悴无法遮掩,让人看得很不好过。

虽然她在南宫政的眼底,也是如此,她原本脸色就白皙,如今因为病患的关系,苍白的仿佛枝头上的白色花瓣,在风中摇曳舞动一般。

突然间发现自己的思绪已经变得太过奇怪,他的双眉紧皱,手中轻轻一扯,把她捞进自己的胸怀中。

胸口的伤口,让她疼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她却连忙把脸埋在衣袖里,不想被他发现。

她的心情矛盾,她仿佛不敢面对他,也没有料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小姐,我拿来了热水,帮你沐浴吧。”

幡儿提着水桶,费力地说着,见门未曾关上,就直直走了进来。没想过,居然南宫政在小姐的闺房内,她睁大了黑眸,不知该进还是退。

“小丫鬟,放下吧。”

南宫政侧过脸,朝着幡儿说了一句,仿佛是对属下的命令。

“是,圣上。”

她把头低的很低,将热水放入木桶之内,就悄悄退了出去,在心中庆幸,还好他没有追究她来的不是时候。

“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吧,你先出去。”

苏敏理清了思绪,因为受伤的关系,她已经有三五日不曾好好泡水沐浴了,她眼神一闪,压低声音这么说道。

转头看着苏敏,嘴角有着一抹笑,笑意却未到达眼中。他对她已经足够熟悉,熟悉到她的一个眼神,一个神情,他都知道这个小女人,心里在想着什么。

“小丫鬟走了,我来就是了。”

她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已然被他一把横抱起来,放她踏入温热的桶内,他大掌探向她的胸前,一把扯开她的白色里衣。

“你不要碰我,我自己来。”她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不想一开始就面临这等尴尬的情景。

“这件事情愈早结束愈好。”他自言自语他说道,连连吸气好平定骚动的情绪。下一刻,他褪下身上的衣衫,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一同挤入偌大的木桶之内!

他在水下拨开苏敏踢踹的修长双腿,往前逼近一步,与苏敏毫无间隙地紧靠在一起。“病还没好,别白白浪费力气。”

“放开我!”苏敏喊叫一声,用尽所有力气踢踹着,奈何他的力气实在大得可怕,她挣扎得气喘吁吁,还是没有办法撼动他分毫。

他的胸膛裸着,不知是因为汗水,或是因为热水而潮湿。炙热的肌肤隔着几层布料,摩掌着她的雪肤,属于他的男性气息包裹了她。紧裹着胸前伤口纱布之下的丰盈原本就敏感,如今因为他的靠近,她几乎要因为那些陌生的刺激而尖叫出声。

苏敏的神经紧绷着,能够感受到他站得有多么靠近。因为浮力的关系,她的双腿踩不到地,而身子被他逼着往后仰,如今的姿态几乎就等于是环住了他的腰,看来极度的暧昧。

不行了,再这么僵持下去,他一定会发现的!

发现她居然也怀念他!

他会怎么看她,会不会嘲笑她的口不应心,言不由衷?!

她的紧张已经超过临界点,终于再也忍无可忍,她张开嘴,毫不留情地朝他坚实的手臂重重咬了下去。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胸口那道丑陋的伤痕,她不想——

“够了!”突然的疼痛让南宫政的怒气陡然爆发,他猛地揪住苏敏胸前潮湿的白色纱布,用力扯下所有布料,轻率地覆盖她胸前的穴道,将真气灌入苏敏的体内——

他掌下触摸到的柔滑盈白的少女丰盈,在残破的纱布之下,柔嫩的肌肤呈现淡淡的粉红色。他愣了愣,没想过自己的举动太过粗鲁,一瞬之间完全无法反应。他的手还放置在苏敏的胸口,两人的视线接触,眼里都有着震撼。

她就这么裸裎在他的视线下,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粉红色的娇躯在他如鹰般锐利的视线里微微颤抖。

因为南宫政先前拉扯的动作,她娇小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飘浮在水面上。当他扯开那些布料时,她完全呈现在他眼下,慌乱的大眼里只剩下不安,黑发漂浮在水面上,那模样无助得像是待宰的羔羊。

他的身子紧靠着她,掌心覆盖着她的柔软,身体诚实地起了反应,灼热的巨大坚挺,在水面之下抵住她的柔软,随着水波轻微地撞击上她的身子。

“你——”她匆匆回过神来,用尽所有力气推开他,想避开此刻太过羞人的姿态。

南宫政双眼中的眸光转浓,有了几分明了,甚至还有着难以察觉的欣喜。他当然读懂了她的表情,知道她的窘迫和羞赧,却不是仇恨,如果她真的还在生气,还在恨他,她的反应绝非如此简单,只是他却已然很难克制下去。

已经半个月了。

在没有她的日子里,他过的像是囚徒的煎熬。

他太想她了,想要她的一切。

所以,他也渴望她那柔软娇媚的身子。

苏敏惊喘一声,慌乱地睁开眼睛,却只能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颤抖。他到底是对她做了什么?为什么只是几下的触碰,她就毫无力量反抗?

“我的敏儿……”他轻声说道,逼近她的身子,在她美丽而不自觉的*诱惑下几乎无力抗拒。当他触碰上她,她宛如花儿般盛开了。

她听着他的声音,感应的到他把自己禁锢在胸前,那一个紧致的拥抱,仿佛他要把自己揉入他的体内。

她是他的啊,一直都是。即使再生气,有误解,她也无法想象,彼此真的成为陌路的那一天。

那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她突然,放下了心中的警备和不安。

她应该跟随自己的心走。

她也喜欢他啊,比自己想象中更喜欢啊,她真的要亲手推开他么?!

“就这么抱着吧,但不要看我。”

她的声音很无力,她自己都不太仔细看,胸前那道伤口。她垂下眼眸,眼神很平静,落在南宫政身后的某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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