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大夫面有难色,却又不得不说实话:“是吃了不该吃的药,才会小产。”
“王爷,不是我…….是有人要害我,我怎么舍得不要王爷和我的骨肉?”
气若游丝的沁歌儿,紧紧捉紧南宫政的衣袖,万分艰难地逸出这句。
“你说王府里,有人要害你?”重复着一脸惨白沁歌儿所说的话,南宫政嘴角浮现一抹令人战栗的笑意,刀一般的寒凉视线,刮过在场每个人的面孔。
笑意蓦地一敛,他眼神阴沉无以复加,咆哮道,宛如食人猛兽。
“谁?”
那一声质问,仿佛要震落天际的星辰,他比往日更多三分的阴沉可怖,让在场人无一不战战兢兢。
短暂的死寂之后,苏敏手中的纸伞轻轻落地,那是因为,南宫政的目光,透过挡在她身前的几个丫鬟,定定落在她的身上。
他还是怀疑她?
只是一注眼神,就判了她死刑。
“你来干什么?”南宫政冷冷淡淡抛下这句话,猛地起身,走向她。
他咄咄逼人的话语及冷冽的语气,让苏敏一时之间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沉默了半响,她缓缓看向他,低声问道。“我不是外人,不能来吗?”
“啊——”
沁歌儿疼痛难忍,眼一白,昏死过去。
“王爷,不如让老奴来调查此事。”乔妈站出来,想要缓解此刻的沉闷气氛。
南宫政大手一扬,眉宇间是不容让步的坚决和傲气,他如今正在气头上,语气更加难听。“本王现在就要知道真相。”
“你们谁跟给本王知情不报的,小心你们的小命!”指向身后的两个丫鬟和在这个院子做事的其他下人,南宫政阴测测地威胁。
“昨天她见过谁?”
“夫人没见过其他人,只是去过王妃别院一次……”怯怯软弱的声音,从其中一个丫鬟的口中逸出来。
苏敏的眼底迎来一片惊痛,暗暗握住双拳,不难看出,她已经成为众矢之的。
南宫政转过身子,冷眼看她,声音低沉:“她跟你说过,身子有孕?”
“是。”苏敏抬着头,神色从容,不卑不亢,没有否认,更没有躲避他冰冷的注视。
大夫说,沁歌儿的小产,完全是因为临睡前那杯补身子的参茶。丫鬟颤抖着双手将多余的参茶端出来,大夫捻住一部分倒在干净的茶杯之中,嗅了嗅味道,朝着南宫政点点头。“王爷,是这些掺了惛红。”
“这些参茶,是你送过去的?”黑眸之中闪过一抹幽光,南宫政俊美容貌上,覆上更多的阴沉森然。
苏敏淡淡一笑,她不想隐瞒事实,只是清澈的眼眸渐渐灰暗下去。“没错,沁歌儿告知我她已经怀有身孕的事实。参茶是乔妈送来的补品,我吃不了那么多,就给她了。”
“奴婢们是亲眼看着王妃送到夫人房里,王爷。”那两个丫鬟点头作证。
“你倒是敢作敢当啊。”南宫政扬起无情薄唇,露出森冷笑意,仿佛要将她一口撕裂。
他钳制住她的皓腕,眼神更冷一分:“你敢说你不知道惛红为何物?”
“我知道。”苏敏眼波一闪,神色不乱,泰然处之。“让女子小产的药物不止一种,但唯有惛红它无色无味,不容易令人察觉。”
“王妃见识广博,居然连这个都清楚?”一旁的大夫有些惊愕,毕竟这些他还未说出口。
南宫政在心中冷笑,他果然是太小看了她,在她准确替他舒缓失眠穴道那一夜,他就已经怀疑了。
“我曾经看过几本医书,对各种药材,略有涉猎。”麻木地回答,她自嘲着,不知是不是自己匆匆忙忙就走出院子,身上的衣裳太过单薄,竟然觉得有暖炉的屋内,还是那么冷。
“王爷的意思是,我利用这一技之长,下了药,去残害沁歌儿?”
紧紧抱着双臂,苏敏宛如受伤的刺猬,防备的态度,不难看出。
“你承认吗?”南宫政久久凝视着她,神情上没有半分动容。
“我没做过。”身子一震,嗫嚅地开口,苏敏微微颤抖的声音,漂浮在空中。没有任何人可以企盼,她彻底死了心,神情黯然。“我根本就不能出府,王爷你忘了吗,寸步难行的我如何得到这一贴药剂?”
“说的好。”南宫政没有任何情绪的冷笑,却表明了不认同。
众人充满情绪的锋利眼神,一瞬间,齐齐指向苏敏的方向。
他最无法容忍城府深沉,心肠歹毒的女人!
“你们护主不利,这种事本不该发生,既然找不到任何证据,那你们就去地牢呆几天。”南宫政站起身来,拍拍手,门外的侍卫已经蓄势待发。
王爷对人的手段,根本不敢想象!
一听到要被关到地牢,其中一个丫鬟顿时昏厥过去,而另一个丫鬟慌忙地抱着南宫政的双脚,苦苦哀求。
“是王妃!她给了奴婢一笔银子去药铺买的,奴婢是不知情,根本就不知道惛红为何物啊,以为是普通的药材。王爷,你一定要饶了奴婢……这些银子,就在奴婢的房里,奴婢分毫未动……”
“去搜。”南宫政下了一道命令。
苏敏浑身一颤,她不敢置信地望向那个哭得梨花带泪的小丫鬟,她根本就只在沁歌儿身边看过她几面而已?!
不消多久功夫,那一包银子,摊在桌上。
人证物证,都齐了。
一句带过,苏敏的视线扫过众人的那种眼神,心底寒到了极点。她像是身处地狱,周围所有人,都等着落井下石,恨不得将她打入十八层地狱,看她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没人,相信她的无辜。
南宫政抓起那五十两银子,在苏敏的眼前轻轻晃动,一抹阴戾划过她的眼底,他已然将那笔银子,狠狠摔上她的脸。“你很懂得以钱财收买人心,你可是堂堂苏家大小姐啊,苏家的十三家分店,各路店铺,多了不起!”
那些比顽石还要冰冷坚硬的银子,砸在她的娇嫩的芙颊上,他用力之大,让她隐约察觉的到嘴角丝丝的麻,分分的疼……
“不过你可别忘了,你弄死的,是本王的子嗣!”南宫政的俊颜更加扭曲起来,他猩红了双眼,像是只需要一挥手,就可以掐死她!
“王爷——”乔妈神色凝重。
“谁敢再替她求情,明日也收拾东西离开府里!”他面色铁青,冷哼一声,雷霆大怒。
她,已经被逼上绝路了。
苏敏的眼前蒙上一层轻雾,迷失了心,原来,她只是从一个炼狱,走向另一个炼狱而已。
“两条路,你自己选择,道歉或到柴房去面壁思过。”他说得不带一丝感情。
苏敏倔强依旧,不愿妥协,十六年来,她没有受过这等冤屈。紧闭双唇,她满心怨怒,无法发作。
“把她关入柴房,直到她认罪再说。”那双阴鹜至极的黑眸,冷漠扫过她停止的腰身,作出最终判决。
时间,仿佛静止了。
空气,仿佛凝结了。
。。。。。。
032 泼水
“苏郁。”
那么凉薄的目光注视着她,那么无情的薄唇吐出这个名字,虽然喊得不是她,但她还是抬起头来了。
在柴房内关了整整一日一夜,这里门窗紧闭,阴冷杂乱,昏昏沉沉的苏敏,就快要忘却柴房外面的世界,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
南宫政坐在柴房正中的位置,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神异常平静。“我以为你不过是喜欢招蜂引蝶的浪荡的女子而已,没料到你原来城府如此之深,真是小看你兴风作浪的本事。”
她亲口承认,传闻中的那个她,囊括并不全面。
的确,他看到了另一面的她,心狠手辣,毫无人性。
她全身剥的再无一件华丽衣裳,只剩下素白里衣,她蜷缩在墙角,比任何一次看来都更加弱不禁风。
闻到此处,她此刻正抬脸看他,那双清明的眼眸之中,仿佛没有怨恨,更没有其他的情绪。
下一瞬,她缓缓移开视线,不看他。
原本就没有对这个男人抱有任何希望,但经过这件事之后,她百口莫辩,被众人的眼神唾弃刺伤的那一瞬,已经变成她的噩梦,她已经死心了。
“这柴房想必苏小姐没有待过吧,滋味如何?”南宫政环顾四周,说得云淡风轻。
这狭小的柴房堆了不少木柴,地面是冰冷的石板铺成,根本就没有任何物什可以取暖。
京城的冬天特别寒冷,为了惩罚她的歹毒用心,他故意让她体会什么是饥寒交迫。
不信,她不低头。
“还不错。”苏敏的背脊贴在墙面上,脸偏向另一旁,吐出三个字。
爹临行前说得那句话烙印在她心底,但求用心无愧,她若是在这种小手段下就低头认错,往后就会有更多的灾难圈套,落在她的身上。
吃一堑长一智,这个王府,比苏家要复杂的多。
“本王眼里,没有男女之分,对那些不听话惹恼我的人,也没有什么耐性——”南宫政冷着俊颜看她,他要她亲口承认犯下的大错,更坚信再厉害的嘴,他也有办法撬开!
“整整一天,你把我的耐心用光了,再不说的话,可别怪我不留情面。”他站起身子,缓缓俯下身,噙着笑意看她,双掌危险地覆上她的肩头,隔着单薄的一层里衣,感受其下纤细的骨头。
“王爷跟我之间,还有情面吗?”她微笑,淡淡一瞥,那笑意落在南宫政的眼底,却愈发刺眼。
“你会后悔此刻的倔强。”怒意在南宫政的眼里炽燃着,他猛地收起双掌,站起身来,打开门,走出柴房。
这回,苏敏索性没有任何回应了。她默默闭上双眸,对京城寒冷的不适,更加让她浑身难受起来。
昏昏沉沉之中,她被人架着除了柴房,双臂间的力道毫无防备地撤出,她跌落地面,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刮得耳朵生疼。
而她身上的里衣,实在毫无御寒的用途,凛冽的寒风像是无数把利剑,冰冷地扫过她的身子。
她不知道在这空荡荡的院子里坐了多久,只知道双脚已经开始麻木,动弹不得。
“还没说?”
到了夜风刮得人连骨头都感到刺痛时,苏敏再度听到南宫政的声音。
只是,如今的她连头都抬不起来了,因为她的全身已经冻得再也没有任何感觉。
“是,王爷。”
“泼水!”那一道俊挺的身影,在月光下冷冷地下令。她是在挑战自己的底限,他很清楚,不过她低估了他,他如何会因为一个女人,而失去原则?
“是。”
手下的侍卫接下命令,南宫政一声令下,一桶冰冷的水由苏敏的头上狠狠浇下——
她只觉得一阵无法抵挡的寒意直接沁入她的四肢百骸,但她紧咬住牙,不让自己的任何声音由口中流泄。
黑发上的水滴顺着她小小的脸庞流下,顺而沾在领口,胸前……还未流至地上,便已冻成细小的冰晶。
南宫政伸手挑起了她的下颚,没有半分怜香惜玉,拧攒的眉头只有加深了刻痕,而不见松缓,神情越来越显露了不悦的狰狞。
“别自找死路。”
“人,没有那么容易就死,王爷。”
她抬起湿漉漉的长睫,久久凝视着他,苍白轻微颤抖的唇边,逸出这一句,伴随着极其浅淡的笑意,那是她最冷漠的蔑视。
她为了苏家已经付出那么多的代价,根本不会在乎今夜这些惩罚。
她有自己的原则,十六年紧守本分,从未伤害过任何人。这般想着,苏敏轻轻抬起右臂,从容抹去面颊上的水迹,语气毫无起伏。“我没有方法左右你的心,你想做什么都没关系,但我也绝不可能承认这个罪名。”
滥用私刑,作为堂堂王爷,他自然可以,如他所说,就算她死在王府,或许也无人知道真相。
“本王最讨厌被欺骗,你只要说实话,我可以放你一马。”南宫政毒淬的话语,裹上了蜜糖,那是最迷人的诱惑,偏偏更是一个陷阱。
苏敏心如明镜,她觉得好笑,坚忍不拔的性子,让她没有迷失方向。“实话?我说得实话,我没做那些伤天害理之事,但在王爷眼里却是欺骗说谎;你想要我说得实话,就是我如何处心积虑,瞒天过海,若是我承认了,不单对不起我的良心,更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
他早就警告过自己,耍心机耍手段的话,死的会很惨。
残害皇室子嗣,他如何会轻饶?
“你很有脑子。”表面天真无邪,却实实在在是个心思明确,井井有条的女人。
南宫政见她没有中计,眼神一暗再暗,蓦地抬起长指,轻柔地替她将湿透的挡在额长发,拨到耳后。
“就该知道,还不认错,你待会儿会受到的苦,就不止这些了。”
他优美且低柔的软语与他强悍又霸道的动作截然不同,但他脸上那抹魅惑迷人的笑容却足以令她全身发寒。
她别开视线,冰冷窜入她的内心,她忍住撑不下去的身子,低低说道。“听说,沁歌儿跟了王爷已经三年了。”
南宫政冷冷望着她,邪惑的眼神渐渐变得阴沉。
苏敏苍白面容上,划过一抹异样的神色,她缓缓开了口,被冻伤的寒冷,藏在颤抖的嗓音中。“三年时间,早该有子嗣了吧。”
毕竟,沁歌儿是关外女子,比起中原女人,要热情的多。为何沁歌儿直到三年后,才怀有南宫政的骨肉?
蓦地,将冷冽目光定在南宫政的脸上,她笑的那么清绝,“不会是,王爷要她定期服药,免得给你带来麻烦吧。”
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孩子。
既然如此,真正隐瞒他的人,就是沁歌儿。否则,她不可能有孕。
“她的小把戏,本王当然看得出来……但杀了皇室子嗣的人,本王一样不会纵容。”南宫政冷哼一声,他沉溺在那双坚韧不屈的眸子之中,语气恶劣至极。
“你最疼爱她,就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吗?”她心中万分委屈,暗自咬牙。
“那是因为,你浑身上下都不值得我付出一分信任。”南宫政淡淡睨着她,冰冷的话语,没有一分缓和。“你的名字,你的身份,你的过去,你的劣性早已深入骨髓,难道你还指望我疼爱你,怜惜你?”
苏敏听着没有一分感情的话语,她麻木的心仿佛在瞬间跌落低谷,摔得粉碎,他嫌恶她那么深,站在感情的天秤上,也不可能相信她的。
“喜欢待在柴房的话,本王成全你。”南宫政转过身去,面无表情。
“来人,把她关入柴房。”
随着这一声,柴房的破旧木门,重重被关上。
于是,她再也看不到外面的星光,还有月亮。
。。。。。。。。。。今天是七夕,希望大家开心哈,不过我就很惨了,居然感冒,一天无力,还不敢开空调,热的全身流汗。。。可怜呢呵呵。
033 不敬
三更。
灯火通明的书房门口,传出一阵叩门声,乔妈弓着身子轻轻走入其中。
坐在桌前的俊美男子,倚靠在花梨木椅背之上,浓眉紧蹙,一脸寒霜。
乔妈坐在他的对面,低声叹气。
他没有睁开双眸,却像是被这一生叹息,打扰了睡眠一般不悦,神态慵懒,语气轻忽。“乔妈,你觉得于心不忍?不会连你也被她收买了吧。”
“我看着王爷长大,任何人用金银,都无法买来我的心。我只是实话实说,她毕竟是皇帝为王爷指婚的对象,就算她当真做了这件事,王爷也不能将她折磨死。”乔妈满是皱纹的灰暗面孔上,没有多余表情,她说得诚恳。
南宫政大手一扬,打断乔妈的求情,温暖的烛光打在那张雕刻般俊逸的面容上,却没有让他此刻的冷峻,看来缓和一分。“我让你调查的事,有结果了?”
乔妈试探:“王爷也在怀疑沁歌儿夫人?”
“我只相信证据。”他的每一字,都透着凝重无情,让人不敢揣摩,他此刻的真实情绪。
“药的确是那个丫鬟去药铺买的,但她死不开口到底是其他人指使她,一口咬定是王妃。”乔妈顿了顿,神色两难:“这样的话,事情就棘手了。”
闻言,无情的薄唇边,逸出一句漫不经心的残忍:“你处理干净吧,王府不需要为虎作伥的下人。”
“那夫人?”乔妈眼波一闪。
“如果是她做的,她短期内不可能露出狐狸尾巴。”南宫政紧闭着眸子,陷入沉思,额前的黑发无声垂落,看来愈发潇洒清俊。
乔妈对他自然有些了解,“王爷还是念及旧情的,毕竟夫人也跟了你三年了。”
“你没忘记当年我为什么让她跟我回朝吧——”南宫政眉间的褶皱越来越深,他身边的敌人很多,真正让他放下防备的人却很少,他不想在女人这方面多花心思。
“当然,王爷。”
“她能够悔过自然好,若是还有下回,无论是跟了我三年,还是三十年,都不可能饶了她。”他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额头青筋爆出,微愠写在脸上。
“她怎么样了?”沉默了半响,他才冷漠地问了一句。
“王爷是在惩罚她。”乔妈的语气很冷静,这个男人,她已经侍候了二十四年,就算是老虎,她也多半猜得到他在想些什么。
“但不是为了这件事,是么?”她小心翼翼地问着,她站在南宫政这边,知道他的心里没有多余的同情怜悯,更不会有妇人之仁。
那一双异常冥黑幽深的眸子,在这一刻睁开了,他淡淡睇着眼前的老妇人,扬起浓眉,眼底闪过一抹炽焰。
“弄死了她,本王还找的到这么有趣的玩物吗?敢跟本王较真叫板的女人,这世上还真不多。”
……
苏敏望着这件四面都是白墙的柴房,经过一夜未眠,她想清楚很多事,以往在苏家待人接物的那一套,在王府根本就不能用。
这个地方,稍有差池,都可能被安派上罪名。
单薄的里衣贴着她的身子,仿佛是寒冰制成的刑具一般,经过一夜,这些衣裳变得又干又硬,折磨着她娇生惯养的肌肤。
眼波一闪,她的眸子划过莫名的落寞。精巧的下巴比往日更加削瘦,她的憔悴写在整张脸上,特别是那双水眸之下的黑晕。
缩了缩双脚,白皙的赤足之上透出青筋的微微青色,她扬起柳眉,透过细微的门缝,看得出外面微亮的光。
天亮了。
门口的铜锁,传出钥匙插*进去的细小声响,她凝神看着,乔妈端着托盘走入其中。
乔妈跪着将托盘放在苏敏脚边,她端着一盅膳汤,淡淡说道。“老奴已经把那两个丫鬟修理了一顿——”
一缕长发,从额前滑下鬓,苏敏的视线有一分炽热和企盼,锁在乔妈脸上。“是来还我清白吗?”
“这件事没有对王妃有力的证据,怕是要告一段落了。”
一阵死寂的沉默,在空气之中无声游走。苏敏眼底的炽焰在瞬间被熄灭,她再度回归到一个人的世界。
乔妈试图说服她:“其实老奴不明白,跟王爷撒个娇,服个软,低个头,很简单的事,为何王妃不做,要自讨苦吃呢?”
“低头……”任由这一席话尽数占据她的心,苏敏仿佛神游天外,眼底没有一分情绪,低低呢喃。“其他事也许可以,但这件事,我决不妥协。”
乔妈的眉头骤地锁住了,她握住的汤盅,停在半空。
苏敏缓缓抬起眉眼,往日明亮的眸子内尽是灰暗阴霾,语气透露的坚决,跟外表的柔弱判若两人。“被他冷落,承担他给我的所有不堪,我都可以接受。但我不想走出这柴房,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写着她是杀人犯!”
那样的日子,即使是一天,她都无法熬过。
“王妃。”乔妈的声音,更加低哑了。
“他想关我多久,没关系。”抬起柳眉,她朝着乔妈淡淡微笑,那笑意却依旧驱散不了满心沉重负担,看的人更加想要怜惜。
顺着乔妈的方向,她饿了快两天,其实连接过汤盅的力气都快没有,但她还是咬着双唇,那么缓慢地抬起手臂。
“我自然会吃。”
她没想过,要死在这个地方。
她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身子不由她所控制,她的吃力看在乔妈眼底,旁观了一会儿,实在看不过去,在汤盅下面稳住手。
毫不犹豫地举起汤勺,苏敏一口一口地喝着汤,任那浓郁美味的汤汁流入腹中,将她的身与心一并暖透。
那深深的眼底,却还是那一片寒冷的颜色。
……
“乔妈,等等。”
乔妈端着空了的汤盅正走回厨房,却在半路听到喊住她的声音,她缓缓转身,一脸笑意的周衍就在她的面前。
“原来是郡王。”她稍稍低头,算是行礼。
“王爷在书房,郡王自己去找就可以了。”她言简意赅,不多话,欲要转身离开。
周衍有些好奇,明亮的眼中透露出几分好奇。“乔妈,我来王府的这两天,怎么都没有看到王妃?”
“她身子不适,在别院休息。”乔妈一句带过,守口如瓶。
周衍微微蹙眉,直觉让他觉得没那么简单,不禁多问了一句。“生病?我哪儿有从边关带来的大夫,要不要领到别院给王妃治治?”
“郡王,王府还请得起大夫。”
周衍目光一沉,乔妈是个做事一板一眼严肃冷冰冰的仆人,但因为她又是南宫政的奶娘,在宫内从事管事多年,所以每个人都把她当成半个主子看待。她语气中的阻止,他怎么会听不出来?
读着这明显将他摒除在外的话语,令周衍眉头一皱。
这……究竟是怎么了?是不是王府里,出了什么事?
“郡王,你不该继续接近王妃,更不该对王妃不敬。”乔妈的目光冷漠,缓缓扫过周衍俊朗的脸,一如警告。
“这是为了郡王好,更是为了王妃好,希望郡王听老奴一次。”
闻言,周衍的眼神,愈发深沉下来。
。。。。。。。。。。。。。。。。
034 馊食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如儿的事吧。”
手中的茶杯,清茶已经凉透,周衍背着身子,望着窗外池塘中那早已结上薄冰的平静水面,淡淡说道。
“那又如何?”处理着公文的男子,头也不抬,仿佛对他所说的话题,丝毫不感兴趣。
“她长的跟如儿很像——”周衍的右手紧了紧,五指像是要扣入青瓷茶杯中。
南宫政的薄唇边逸出一字,神色没有丝毫动容。“谁?”
“你的王妃。”周衍目光一沉,眼底有几分暗潮汹涌。
那奋笔疾书的右手,顿了顿,南宫政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看着周衍的背影,一言不发。
“如儿是个很善良的女孩,从小就这样,连养着的小鸟死了都要哭上好几天。而王妃给我的感觉,也是如此......反正,我不相信她会是心地恶毒的女人。”周衍追忆着,脸上的神情有些矛盾,他也曾经说服自己,不能只因为那张相似的面孔而读懂一人,但他始终做不到怀疑那个女人。
跟自己妹妹那么相像的女人,也该是个善良的可人儿。
“她不可能是你的妹妹。”南宫政的眼底覆上阴沉颜色,他的嗓音在此刻听来,更是低醇回响。
“她在洛城土生土长,是商户苏家的千金小姐,仅此而已。别把多余的怜悯之心浪费在她的身上,免得以后觉得不值得。”
南宫政冷冷抛下这一席话,再不说话,继续翻阅手下的文书。
……
她的身子,开始很不对劲。
明明觉得受了寒意,却不停地在出冷汗,在柴房又待了一日,她连翻身都觉得困难,已然元气大伤。
在柴房,已经第三日了。
他再也没有来过,她险些觉得,不用多久,整个王府,就都不会记起她的存在了。
费力低低笑着,她如今一无所有的窘境。
她的喉头干涩,仿佛那里燃烧着火苗,舔了舔干干的唇,放任口中逸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饥饿的感觉,早就褪去,但苏敏仿佛还是扛着一具空空荡荡的皮囊,毫无重量。
门,再度被打开。
一脸娇纵不情愿的丫鬟,将手中的托盘放下,算是交代了差事。
苏敏抬眼看她,不难看出她眼里的鄙夷,只可惜她如今无力跟她发作,只能目送着她急急离开。
这些下人站在南宫政的一边,不单认清她可有可无的王妃身份,更自然认为她是扼杀沁歌儿腹中子嗣的罪魁祸首,所以根本不会给好脸色她看的。
勉力伸长右臂,望着托盘上那一碗早已凉掉的稀饭,她自我安慰,这些剩菜残羹至少比苏夫人那一碗毒淬羹汤来得丰富。
“王妃,吃完了吧。”
半响之后,丫鬟打开门,不冷不热地扫了空碗一眼,俯下身子,双手利落地收起所有碗筷。
她随意地问了句:“王妃,味道不错吧。”
“怎么?”苏敏微微蹙眉,不解地吐出两个字。
“王妃若喜欢,晚上奴婢多烧点过来。”低头收拾的丫鬟,头也没抬,脱口而出。
态度转变地这么快?苏敏心中不无疑虑。但良好的教养,还是让她扫除疑虑,她从不刻意为难这些下人,十六年都如此。
淡淡微笑,她眉眼温和:“麻烦你了。”
“这是奴婢的分内之事。”听着苏敏的感谢之词,她骄傲地端起托盘,挺起胸膛,朝着苏敏笑了笑,那眼神有她看不懂的复杂和诡异。
周衍离开之后,他说过的话却还停留在南宫政脑中,他面色阴沉地走出书房。
如今已经是黄昏时分,厨房走出两个丫鬟,一人端着简单的晚膳,应该是送去柴房。
他的视线扫过那盘食物,很简单,但他没有出现在两人面前,只是不远地观望着。常年习武让他的听力异常的好,一些风吹草动都逃不掉。
“巧巧,你太过分了。”其中一个丫鬟,眉头皱着,小心翼翼地拉扯着另一个衣袖。“京城内没有人比你更大胆了,居然拿馊掉的饭菜送到王妃手里!”
“王妃就了不起吗?骨子里比青楼女子还要下贱,又藏着一颗黑心肠,她凭什么在王府安心享福?我说,就该让她受受苦,吃个教训!”被称作“巧巧”的丫鬟,一脸得意,说得眉飞色舞。
“可别忘了,她嫁给王爷那日送来十箱子嫁妆呢——”老实的丫鬟悄声问:“不怕她跟王爷告状吗?”
巧巧说得不以为然:“王爷根本就不在她房里留宿,摆明了讨厌她,她还毒害了沁歌儿夫人,我们又何必对她这么好?”
“那你也不能捉弄她啊……”另一女子好心劝阻。
巧巧挑了挑细长的眉,尽是炫耀:“放心罢,虽然坏了几天了,但那稀饭我重新熬过,闻着可是一点味儿都没有,她还谢我呢。”
馊食?她们给她吃馊食?
站在隐秘角落的南宫政,冷峻的俊颜上,那一派阴沉,无以复加。
南宫政的脚步,停在柴房门前,以眼神示意侍卫将门打开,他面无表情地推门而入。
苏敏正支撑着身子站起身来,她的面容不止苍白,更是失去了往日的娇美光芒,单薄的白色里衣衬出她纤细的身躯。
他冷冷看着她的面容,额头的刘海被汗水湿了,柳眉尽是隐忍,她抬眼,看他,有瞬间的迷茫。
贴着白色墙面的左手,向前移动,他以为她就要在他面前倒下,就像是秋日的落叶。
但,没有。
他伸手,双手刚触及她的背脊,苏敏猛地推开他,双手紧捂住嘴巴冲出柴房,身影摇晃踉跄,将一日来所有的稀饭都吐出来,到最后,胃变空了,她吐出来绿绿的胆汁……
等她支着乏力的身子,返回原路,看到他依旧站在门口。
她吐得有气无力,倚着门边站不直身,腹中恶心的感觉无法褪去,她不受控制,眼眶中的温热,化成泪水,无声落下,滴落地面。
噙着泪水,默默抬起小脸的时候,才看到方才她的狼狈,他全部看在眼里。
。。。。。。。。。。
035 试探
“跟我走。”
南宫政一把拽过她的皓腕,不顾她的身子早已如同一支纸风筝般脆弱无力,将她拖行一段路程。
他身姿挺拔,步伐轻松,无奈就差将心吐出的苏敏,根本跟不上他的脚步。
但他没有为她停留,根本不顾身后低喘和厚重的呼吸,步伐瘫软的苏敏,眯起眼望着眼前那个身影,头顶的太阳虽不炽烈,却让她有种晕眩的感觉。
他准备带她去什么地方?
会是王府人人生畏的地牢?
额头的汗水,无声滑下,淌过她的脸颊,只是一小段路而已,她走的万分艰辛。双脚仿佛不属于自己,每一步,都是漂浮在半空。
“洗干净了出来用膳。”
他带她来到偏厅,突地松开了手,苏敏双手撑在雕花茶几之上,抹去脸上的汗水,抬眼费力看他。
怎么?今天他终于大发慈悲了?
可惜,她并不觉得应该感谢他。
两名从内堂走出来的丫鬟扶着虚软无力的苏敏,轻轻走入内堂,替大汗淋漓的她沐浴完毕,更换上保暖的小袄,这才送出她到偏厅。
南宫政坐在主席之上,他望着苏敏平静地坐下,须臾时间,三五个下人将一碟碟香气扑鼻的佳肴断断续续送上圆桌。
苏敏有些狐疑,自从嫁入王府之后一直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向来是粗茶淡饭,他何必在这上面花费这么多心思?
“陪本王吃顿饭,吃完了就回别院去。”
他拿起银筷,没有多看她一眼,但话中的寓意深远,苏敏听得出来。
他放她离开柴房了。
“多谢王爷的款待和赦免了。”苏敏眼波一闪,继而端起手边的白瓷碗,喝了一口暖茶暖暖胃。
她想或许是寒气入体,才会让她呕吐不适,待暖茶温暖了身子,她才发觉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
“品不出这茶是上等的铁观音吗?”他似乎有些不悦,指责她。
他要看她,是否敢公然违抗他。
“的确是最好的茶叶。”苏敏继续将茶碗凑到唇边,嗅着茶香,认真地品了一口。下一瞬,她弯起粉唇,轻轻回应。
他蹙眉,脸色生冷。
沉默过后,苏敏费力握住手中的银筷,望着眼前各色诱人的菜肴,只可惜她似乎根本就不想碰那些精致的膳食。
心虽空虚,但不是它们能够填补的。
南宫政睨着她的迟疑,眼神有些复杂闪过。“不想吃何必摆出一副臭脸,我最厌恶惺惺作态的女人。”
她闻言,浅浅一笑,抬高手中的银色汤匙,将手边的羹汤送入自己的口中,
“怎么样,王府的伙食比起你苏家的如何?”他扬眉,一如往日自负狂狷。
“当然是王府的要美味精致一些。”如果跟王府相提并论?她平和地回应着,没有多余的神情,埋头吞咽下一小口米饭。
“习惯了说谎是吗?”俊脸顿时冷下来。
还是在演戏吗?未免太过逼真。
她张了张口,却还是说不出来,别人怎么说她,根本就无足轻重。
任性的二小姐欺侮寄人篱下的大小姐,轻视毫无身份地位的后母…….这些流言蜚语,她有必要都记得吗?
如果是需要她迎合,她当然可以。
她笑意在瞬间变得疏离,“王爷,不止是美味可口,胜过我这么多年来品尝过的任何滋味。”
他的俊脸愈发冷沉难看,眼看着她将这一碗羹汤尽数咽下,一丝不苟地夹着菜,埋头吃饭。
这些膳食都看得出来经过精心烹制,香气诱人,想必自然是美味。
她将空了的瓷碗放在他的眼下,以这般举动证明她不曾说谎。
良久,她放下手中的银筷,神色从容自如,“如果王爷只是为了赏赐如此佳肴而召见我的话,我想我可以回屋了吧。”
南宫政的俊颜再度恢复了一贯的散漫,见他只是望着自己而不做声,已然应允,苏敏先转移了视线,因为南宫政的眼底有一抹她从未看过的火焰。
“不要再去招惹沁歌儿。”
苏敏的身子稍稍僵硬,她侧过脸,却没有再回头,唇边的弧度,渐渐垮下来。
谁来招惹谁?
“等等。”
南宫政喊住她,下人将一口精致的金边匣子送到她的面前,她转过身子,淡淡望着他,眼神已然在询问他的用意。
“这是郡王送来的新婚礼物龙凤镯,戴着吧。”
她微微蹙眉,眼神之中的抗拒,尽数印入南宫政的眼底。
他蓦然起身,走到她的身前,不顾她的挣扎不愿,将精巧的金色镯子,套上她纤细白皙的手腕。
金镯子在烛光下,闪耀着逼人耀眼的光芒,她厌恶这种被强加接受的感觉。那金镯子看似轻巧,却很有分量,像是要将她纤细手臂压断一般,她的心中涌出更多不堪其重的情绪,却始终挣脱不开南宫政的手。
“记住你的身份,你已经是有夫之妇了——”南宫政的身子稍稍压下一些,才能更好地望入身前娇小人儿的眼眸,他淡淡笑着,却吐出异样冷酷的威胁。“别想着给本王戴绿帽子。”
她迎上那双冥黑眼眸,一抹漠然染上她清澈眼眸,没有犹豫,她决绝离开,走出他的视线。
苏敏叩响门,右手紧紧贴着墙面,撑住依旧无力的身子,她哑声道:“我找沁歌儿。”
敲了一阵门,才有丫鬟来开门。
但,这个丫鬟却看着眼生。
“夫人说,她要修养身子,除了王爷,谁都不见。”丫鬟怯怯转达。
苏敏却不理会,越过她的身子,穿过外厅拨开内堂的帘子。床上的女子缓缓起身,她面无表情地望向苏敏,再无往日笑意。
“你还来做什么?害死了我的孩子,还嫌不够吗?”
沁歌儿冷着脸,先发制人,厉声道。
“你比谁都清楚,谁才是杀了孩子的凶手。”苏敏望着她暴怒模样,却看透她的一分心虚,多日来受到的不公,更加强烈。
手掌重重拍向床沿,她眼神一凛,“王妃,你不要欺人太甚!”
“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苏敏暗暗握紧拳,却没有发怒,噙着笑意,“你所做的一切,他都看着,而且,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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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 惩罚
被看穿心事,沁歌儿的脸白了白,却还是死咬不放。“我跟了王爷三年了,王爷怎么可能相信你,怀疑我?”
她若是提前告诉南宫政,她没有可以说服他留住这个孩子的一分把握,即使跟了这个男人三年,她还是没有丝毫走入他的心。
他如果知道她偷偷欺骗他喝过药却怀上孩子的话,说不定情况是一番逆转,但用这个孩子的牺牲,换来彻底击倒王妃的机会,就合算很多,往后的无尽宠爱,还是会落到她一人头上。
她直直望入那双有些闪烁的魅人眼眸之内,声音愈发清冷。“果然是你。”
沁歌儿紧咬牙关,满眼怒火炽燃,根本不知自己神情态度的微妙变化,已经出卖了自己。
苏敏读着她的沉默,心中百转千回,本该愤怒的情绪,却在她眼底波澜不惊。“我在柴房待了整整三天,一直在想,一定要把这笔帐记在心上,到底要如何跟你讨回来。”
“王爷说得没错,你这个女人心机这么重!你居然还想要报复我!”沁歌儿尖声尖叫,她不敢相信这个看似温柔如水的江南小女人,会说出这些话,却又不可否认,她有些后怕。
一缕微微湿透的长发,无声滑落脸颊,苏敏转过脸去,很浅很淡的笑意,在眼底转瞬即逝。“看到你,我终于释怀了,我根本不想报复。”
闪过沁歌儿砸向她的茶盏茶杯,苏敏退后几步,眼底的平静一如既往。“你太意气用事了,沁歌儿。”
不如将那个孩子的殒命,当成是对沁歌儿的惩罚。
那个男人明察秋毫,洞察一切的话,还会再给沁歌儿怀上子嗣的机会吗?这个孩子,或许是她的第一个,也会是最后一个。
她不想因为这些人,这些事,变得刻薄,剥夺她纯良的本性。
“恶毒的中原女子!”沁歌儿低声咆哮,不懂苏敏眼中她看不透的深沉为何,竟然只觉得手心冒出汗来,她似乎在整个计划之中,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事!
苏敏噙着笑意,在沁歌儿激怒而又不解的眼神和呼喊之中,转身走向门外。
打开门的那一瞬,清风吹散她脸颊上所有笑意。
柳眉微微蹙起,褶皱越来越深,她的无力无助,无人看得到,扶住一路的墙垣,这一路,她走的异常艰辛。
整个身子仿佛在燃烧,要将她烧成灰烬,但她却从不愿意将自己的痛苦,轻易展现给那些轻视的人。
长睫之上染上湿意,她的面色愈来愈苍白如雪,冬日的日光仿佛也可以将她最后的一丝力气,彻底抽离。
就在走入别院门口,轻轻推开门的那一瞬,那一个纤细倩影,摇摇晃晃迈入门槛,砰然倒地。
……
在半夜,被地面上的寒气冻醒了之后,她撑着走入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