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破身王妃》作者:蔷薇晚【完结 番外】 > 破身王妃.txt

  亲眼看到她因为自己的缘故受伤,是第二回了。  第一回,她失去了他们的孩子。  第二回,她*受了不轻的伤。.6

动作笨拙,但最终还是蹲下身子了,她长长舒出一口气,朝着他消失的那个方向,紧抿双唇,全神戒备。

眼波一闪,她费力地倾斜着身子,费力伸长手指,过了半响,终于她拿到了——地面上其中一片碎瓷片。

她无法预知,到底马老爷是否能够发现她的异样,还是发现之后,包庇纵容他的儿子。

谁都不可靠,她也不能安心地等着南宫政来救她,时间太慢,她等不及。

她坐在墙面前,紧张地观察着周围的任何一分风吹草动,被捆绑着的双手缓缓移动着那一片瓷片,她不敢放松松懈一刻。

她要自己,救出自己。

粗糙的麻绳,一分分被摩擦,却又坚硬宛如磐石。

淡淡的血色,染上瓷片,只是那个女子的脸上,没有一分疼痛的感觉。

夜,更深了。

皇宫。

“她没说去哪里?”坐在宫殿之中,一片明亮之中的那个男子,一身高贵的绛紫色华服,身上绣着皇族最高贵的腾龙图案,黑发如墨,眼神如漆。

只是他的表情,根本就是不悦,或者,不只是生气,还有——担心。

“就跟往常一样出宫去,所以属下也没有多问。属下已经派人去苏家分铺了,一有消息马上会通报主子的。”凌风单膝跪地,惊扰了主子是他当下属的职责所在,不过他也不曾放在心上,毕竟苏敏也曾经有过彻夜不归的时候。

应该是商谈事情耽误了时间,南宫政点点头,暗自提醒自己,她只是在苏家分铺走动,以前这些时间都好好的,不曾出过事,他没必要杞人忧天。

“我看起来很担心?”

他沉默过后,才冷冷开口,询问凌风的意见。

“是。”

凌风也不是多话的个性,但实事求是,他清楚苏敏在主子心目中的地位,也明白这件事的来由。

“一直觉得女人很麻烦,好像还真是这样。”

他为她担心,为她担惊受怕,生怕这个世上还有他没有铲除的南宫远的余党,调查到苏敏的真实身份,拿她当设计自己的诱饵,伤害她的身体,威胁她的性命。

南宫政淡淡一笑,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出宫殿,走向自己的寝宫。

这一路上,凌风紧紧跟随其后。

“这几天,小王爷跟慧平公主走得很近。”

“谁?”南宫政似乎没有认真倾听,他的脚步不曾停下,吐出一个字。

“就是送来的那个年仅十五岁的公主。”凌风说的具体一些,却依旧面无表情,似乎只是通报一声,没有多余的用意。

南宫政变得沉默,这个公主,他见过一次而已,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的交谈,她在他眼里简直像是一个还未长开的女娃,她的模样虽然水灵灵娇滴滴,但好像跟南宫皇宫之中那几个年幼的小公主,没有任何的两样。

总的来说,他没有把她当成是女人,更没有对她有男女之间的喜欢和欲望。

好像只是一个陌生人,也没有想要变得熟络的情绪。

“年纪也相仿,两个人在一起玩玩,很正常。”南宫政没有多想,平静地回应,此刻他的脑海之中尽是苏敏的身影,无暇顾及其他人,其他事。

“是,主子。”凌风眼波一闪,他曾经见过两个人相处的模样,仿佛看出了一些端倪,不过或许是自己看走了眼。

南宫桐是个刻薄的少年没错,而慧平公主则是一个柔和的女子,近乎逆来顺受,两人简直是水火相遇,个性截然不同。

南宫桐尖酸凉薄的话语,她有时候安静地听着,有时候也辩驳两句,到如今,她也可以还嘴,争取自己的主动权了。

这其中的变化,或许他也不懂,索性就不说了罢。

凌风这般考虑着,紧随着南宫政的身影,目送着他走入寝宫房间,他才替南宫政关上门,守护在门外。

清晨。

南宫政还在半梦半醒,隐约见到眼前变得明朗,他睁开黑眸,打量着自己的寝宫,没有她来过的痕迹。

“凌风。”

他喊了一声,凌风打开门,走了进来。

“没有消息吗?”轻轻揉着发疼的太阳穴,他面无表情询问一句,目光之内没有任何的温暖。

凌风低着头,嗓音之中透露几分凝重。“苏家分铺的金掌柜说,原本昨天晚上还有几家商号之间的宴席,说好要去参加的,后来却没有发现她。”

“她没回分铺?”南宫政蓦地支起身子,半坐着,神色大变。

“整个分铺也出动了不少长工下人在附近地方寻找,不过苏夫人跟皇宫的关系是他们外人所不知道的,所以第一时间他们也没有想到要联络我们。”

“这一晚上都没找到?”南宫政俊眉紧蹙,这一夜他睡得都不曾安稳,几乎是等着到天明。

想着或许清晨,她就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侧,坐在他的*床沿,微笑着看他,或许,还端着一碗难以下咽的药汤,等着他乖乖喝药。

不过,这一幕,没有出现。

甚至,她整个人,也突然莫名其妙消失无踪。

一种不祥的预感,比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南宫政的声音,像是千年不化的寒冰,直直刺向眼前的凌风。

“什么时候得到的消息。”

他突地,一身寒意寂静,让人不敢睁眼看他身上的凌厉和肃杀。

这样的南宫政,是勃然大怒,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凌风当然见过,所以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三更左右。”凌风缓缓抬起脸,正视着南宫政的眼睛,如是说。

南宫政的脸色铁青,暗暗紧握茶几上的茶碗,那模样更像是咬牙切齿的痛恨。“为什么不把我叫醒?”

他总觉得不对劲,虽说是浅浅入睡,却一直在等待消息,如果凌风三更就叫醒他,他也不会浪费这几个时辰。

他几乎要,误了大事。

“属下觉得再找会有结果,主子为国事操劳,难得休息——”凌风说到一半,也说不下去了,毕竟南宫政的眼神,那眼底的炙热炽燃,他清楚是他没有及时通报,已经铸下大错。

“谁叫你自以为是,自作主张?谁!”南宫政胸口一阵闷痛,他仿佛即将就要失去什么,这样的感觉,让人难以控制,只能默默忍耐。

他不要这样的结果,他一时怒气攻心,抄起茶几上的茶碗,朝着前方恨恨摔去。

精致华丽的青花瓷,顿时摔成粉碎,脆片向四方溅出来,刮过凌风的面孔,划开一道很细的血痕。

凌风跟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没闪躲,没辩解,只是等待着南宫政的下一道命令。

南宫政支起身子,披上外袍,冷漠地越过凌风的身子,冷淡地说了一句。“调兵两百,给我在整个京城找。”

“遵命。”凌风点头,甚至没有顾及脸上的那一道血痕,他想到的,是在最快的时间找到苏敏,戴罪立功。

“还有,把金掌柜请进来,我亲自见他。”

南宫政说完这一句话,神情漠然而冷酷,暗暗紧握双拳,他再无正眼看凌风一眼。

凌风低着头,走了出去,只是刚踏出门外,已然看到南宫桐的青色身影,他微微怔了怔,拦下南宫桐。

“大清早的,干吗又是一副死人脸,你好歹也考虑别人的感*受吧。”

南宫桐被他拦下,语气很不高兴,先发制人起来。

“主子如今心情很差,属下劝阻小王爷,过两天再去见主子吧。”凌风纯属好心,也不去理会南宫桐的刻薄。

“算了,政对你生气,对我也会生气吗?肯定是你办事不利,关我什么事?别拦着我了,去做你的事吧。”

南宫桐傲慢之极,一手推开凌风,疾步走入房间,凌风叹了口气,却不能浪费时间,大步走向北门。

“政,你怎么了?”

他笑着,走向内堂,只见南宫政站在窗前,一身背影紧绷,仿佛带着无比沉重的情绪,让人记忆深刻。

“她不见了。”

南宫政说的,只有这四个字,如果对方不是自己的亲弟弟,他几乎要派人赶他出去。如今的他,甚至没心情说话,在金掌柜来之前他问出她的踪迹之前,他根本没心思废话。

南宫桐闻言,幸灾乐祸,说的轻描淡写,很是难听。“是喔,没关系啦,她都那么大了,按理说不可能会迷路吧。再说了,就算是猫猫狗狗,也知道在第二天回主人家,她一个大活人,还能是走失不成?我说啊,肯定没事的,说不定是在京城看到什么俊朗的公子哥,一枝红杏出墙来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啪。

南宫政甩了他一巴掌,虽然力道比起以往大不到哪里去,打伤不了人,然而打偏南宫桐的脸、打断他的话,依旧打不掉他眸子凝觑他时的嫌恶。

“这个时候,你还开这种玩笑?!你就这么厌恶她吗?如果没有她的血,你哪里可以这么快活的过日子,这么逍遥的说风凉话!”

那时,南宫桐觉得他离他好遥远、好遥远……

他冲动,几乎想上前揪住他的衣袖,告诉他,把一切都告诉他——

南宫桐抬起双手,十指深揪,握住的,是一片空虚,南宫政早已转身,掉头而去。

他什么都来不及说。

之后,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寝宫,回响着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没有她的血……

这一句话,他理解起来,很费力。

147 南宫出动

“还是不吃吗?”

清瘦孱弱的男人摇了摇头,仿佛觉得无可奈何,却也没有说服苏敏进食。更像是喃喃自语一般,他叹了口气,说道。

“你要是生病的话可不行,我们的婚礼可要延期了——”

她实在痛恨,必须在彼此单独相处的时候,听他用自以为是的语气,阐述他们之间的未来。

她根本就不想,成为这个男人想象中的主角,听他说,他是自己的夫君,他们的婚期,他们的——

她跟他,根本毫无关系。

“我答应跟你成亲的话,你就可以让我离开这儿吗?”

她打破了彼此的沉默,似乎对他妥协,轻声询问。

“本来可以,如今不行。”马天赐朝着她微笑,那笑意似乎带着几分歉意,几个字而已,已然影响了苏敏的情绪。

她神色不变,从容不迫,浅浅笑着,问了句。“难道你爹知道了?”

“这倒不是,情况变得有些复杂了。”他依靠着墙壁,难得看到苏敏的笑意,而不是朝着他大喊大叫,情绪激烈,他心情大好,也愿意多说一些话。

“说说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克制心内的情绪,也不显露过分好奇的模样,眼波一闪,檀口微启。

“苏家分铺的人在找你,如果现在放你出去,应该会出事。”马天赐缓缓蹲下身子,跟苏敏平视,一抹苍茫的笑意,在眼底转瞬即逝。

苏敏眸光一沉,反问道。“一直把我藏在地下室,就不会出事吗?”

“不要这样对我说话。”他的脸色大变,仿佛无法容忍冷眼相对的苏敏,他蓦地直起身,走到她的面前,俯视着,眸光诡异。

苏敏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她冷眼看他,毫无畏惧。“你说什么?”

他的笑意,瞬间变冷,陌生的不再像是那个孱弱无能的男人,“我是你的夫君啊,夫为天,你应该改掉自己的语气和习惯。”

苏敏说不出话来,这个男人仿佛有着两种个性,一种纯良单纯,一种偏执极端,实在让人后怕。

她默默紧了紧身后的拳头,手臂上的麻绳已经断开,她却还是坐在墙角,不让马天赐看到背后的玄机。

瓷片跟麻绳的摩擦常常割伤了苏敏的手,血迹经过一夜的时间,也早已变得斑驳。而她此刻,感觉不到寒意,感觉不到疼痛,唯一,她觉得独自面对马天赐的时候,她感觉的到渴望。

无穷无尽的渴望和期盼。

她想念南宫政,想回到他温暖厚实的怀抱,想看到他那双墨黑的眸子对她微笑,想得到他有力的双臂圈围住自己的身躯……

他的声音,仿佛还萦绕在她耳畔,仿佛提醒自己,他不在自己的身边,也只有两天而已。

漫长的,好像一辈子。

“你真的想娶我吗……”

苏敏的嘴角,无声无息绽放出一抹笑意,她深深地望向马天赐,她已经摸清楚,他是要跟马老爷一同进食的,所以她应该趁着他前往偏厅用晚膳的时间,悄悄逃出去。

她已经看到,那个机关就藏在门口的画卷之下,只要能够逃出地下室,她就有希望趁着迷茫夜色,离开马家。

他凝视她的目光,再度变得痴迷起来。

安静的苏敏,更让她觉得温柔婉约,他的视线移不开,仿佛怎么看都看不腻她。他噙着淡淡笑意,审视着她如画的眉眼,轻声说道。“你在我眼底,就像是一朵纯白无暇的莲花,很甜美,很干净,其他的女人跟你相比,都显得聒噪和世俗。”

她别开视线,态度已经说明了她的疏离和反抗,她的眼神停在某一处的角落,不看那张变换莫测的面孔。

而马天赐,却还是不疾不徐地说了下去,似乎根本不在乎她的不以为意。“当然,你或许不是这世间最美丽的女人,不过我就喜欢那种像是从诗书画卷中走出来的女子,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这个男人,只是一个不懂世故的书呆子这么简单吗?

苏敏微微蹙眉,毕竟之前也很少听过马家少爷的消息,这给她琢磨马天赐的性子,带来了不少困难。

她试探地问了句,想要看看如果打消了他的期盼,他是否可以恢复清醒。“不在乎我已经并非处子之身吗?”

“你——”他蓦地脸色一白,指着苏敏的方向,眼底的怒气仿佛就要冒出来。

苏敏回以一笑,心底清明,嗓音清冷无绪。“我跟你说过,我有心仪之人了。”

“你还没有出嫁,怎么可以!”他实在很难容忍,知道她的心里有了别的男人已经是让他心情很差,更别提如今的晴天霹雳。她居然亲口承认,她即使还未出阁,却早已把身子交给了那个男人!

这让他,实在难以咽下这口恶气。

说着这一句,马天赐的眼神变得阴暗起来,因为愤怒,胸口起伏着,面色愈发铁青起来。跟方才,谈及两人婚期的马天赐,判若两人。

苏敏知道此刻是危险的,但说的异常平静。“现在,你还觉得我纯白无暇么?”

他努力克制着,但眼神还是肃然冷沉,苏敏顿了顿,继续说下去。“马天赐,你还年轻,何必在我身上花费这么多心思呢?悬崖勒马,为时不晚。”

马天赐冷着脸,固执地丢下一句话,当做回应。“不,我不会改变决定的。”

“我已经认定了你当我的妻子,追究以前发生的,也没有意义。”他背过身去,不再看苏敏。

两人变得沉默,马天赐也不再说话,似乎是时间到了,走向那一面石墙。

整个地下室,再度变得安静。

苏敏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听不到一分声响,才默默伸出手,沾满血的麻绳滑下地面,她俯下身子,解开脚边的麻绳。

终于,恢复了自由。

她蹑手蹑脚地走向石墙,缓缓转动着画卷之后的机关,听到石墙开始移动的那一刻起,她几乎屏息凝神,都忘了该如何呼吸了。

只是,当石墙彻底打开的时候,她顿时血色全无。

马天赐面无表情地,站在石墙之后。

他一直在等着。

等着她自投罗网。

他居然知道?!

她的眼神炽燃着火焰,她没料到这个看似平凡的大家公子,居然如此心怀鬼胎。

“我这么对你,即使你的身子不干净了不在乎,你还想怎么样?你还想逃跑?你还想去报官?你还想我死么?!”

他猛地逼近两步,因为过分生气,嗓音咆哮变得撕心裂肺一般刺耳,气急攻心,一时无法克制,一巴掌甩上去。

那一声声音,在过度安谧宁静的环境之下,变得沉重。

他突地清醒过来,他仿佛也觉得不可思议,右手颤抖着,缓缓收回来,连连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没有打伤你吧,还好吗,要不要给你带些药膏……”

苏敏的心,顿时一阵寒意,她无法理解这个男人,也不想要体会他。

她甚至无法接纳,他的道歉。

如果还无法逃开的话,她会被这个男人,折磨成什么模样。

“我早上再来看你,你好好睡吧,饭菜就在那里,你想吃就吃吧。”他伸出去想要抚摸她红肿的脸颊,但她已经一手打落他的手,完全没有原谅他的意思。

他接着叹口气,畏畏缩缩垂下了双手,说完这一句,缓缓转身,走了出去。苏敏趁着他转身的瞬间,不想继续处于下风,猛地撞上马天赐的身子,一把推倒他,跑向前去。

只可惜,两天不曾进食的弱小女子,走路都很难,更别提跑的能有多快,即使一个清瘦颀长的男子,也可以轻易追上她。

马天赐红了双眼,已经被彻底激怒了,一把揪住了女子的长发,把她用力拖向了自己身边。

原本没有任何疼痛感觉的苏敏,这一瞬间,彻底感觉的到,头皮的剧痛,让她几乎无人集中精神。

石墙,在她面前缓缓合上。

她伸出手,也无法触碰到,那最后与外界接触的机会。

这个男人,是个疯子。

她这才意识的到。

他费力的把她跟货物一般,拖回了阴沉冰冷的地窖,甚至没有怜惜她一丝一毫,松开手之后,冷冷地望着她,看到她只是愤怒地盯着他,眼底没有任何妥协的意思。

仿佛心中的愤怒依旧无法彻底宣泄,他用力踢掉了地面上那一床单薄的被褥,恨恨地瞪了苏敏一眼,威胁道。“别想着出去了,你也休想见另外的男人。”

她几乎绝望了,因为明白,这个男人,真的无法招架。

这天晚上,她实在太过难熬,不曾喝过一口水,不曾吃过一粒米的苏敏,理智已经游走在边缘。

她已经不觉得饥饿了,只觉得像是在沙漠地带走了整整三圈没有喝到一口水的渴望那甘露,即使是一些些也好。

如果再这样下去,她不是饿死,不是冻死,也会是渴死的。

而那个男人,到底还要把她关在这里多久,她不清楚。

而贸然吃下喝下他给的东西,她怎么安心?她根本就不相信他,因为他善变的诡异,目的并非单纯,让她宁愿煎熬,也不敢碰那些看起来可口的食物。

她到底可以熬多久,还是就这样死在这个地下室,混混沌沌的苏敏,脑海里出现这个问题,而她连找到答案的力气,都没有了。

无力的只剩下一具皮囊,无论手脚是否还有麻绳捆绑,她都没有逃出去的可能。虽然她多想爬出去,只是自己的意志力拖不动身子,她只能就这样冥想下去,双臂越抱越紧,娇小单薄的身子缩在墙角一处,不自己地合上了双眼。

她真的,好累,好累。

……

“你的脸好红,看起来好怕人……”

小小的声音,带着轻轻的颤音,她想要伸出手去触碰这个脸色很差的少年,不过少年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理她的好心好意。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近乎冷漠地沉默不语,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他是那个人的亲弟弟,却比不上那个女人在哥哥心里的位置。

甚至,让那个那么宠爱他,让他觉得这辈子连父皇的面孔都不记得的自己,拥有这样的兄长,已经是万分幸运的人,让那个无论什么新奇玩意儿,天下无双的玩意儿都可以为他找来,什么事都不让他担心,什么事都可以顺着他的人,亲手打了他,打了他重重的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在他的身上,政会不会觉得也心疼呢?

好像没有。

南宫桐苦苦笑着,心底有些复杂的情绪,缓缓转变着。

他好像真的没有办法继续想下去,没有办法清醒应付如今兄弟俩的真实距离,无法接纳这个让他觉得不可能的寒心的现实。

政看起来好像要吃人的模样,如果换做其他人,他或许叫那个火上加油,幸灾乐祸的家伙去阎王爷那里走一遭。

他真正怜惜心疼的人,换成了那个女子。

而那个女子的名字,叫做苏敏。

政如今什么都不放在眼底,不放在心上,只想着尽快找到苏敏的下落了。

“我是不是看起来很讨厌?”

他突地转过头去,面对着那个径自翻阅着史书的小公主,突地开了口。

“什么?”

她似乎没有听清楚,不,她或许是听到了,但觉得自己的耳朵是否出了问题,这个少年时王朝最年轻的王爷,不仅说话不给人任何余地,尖酸刻薄,冷嘲热讽,而且还自称是王朝最俊最聪明的王爷,哪里会对自己的缺点认识的那么清楚深刻?

读着一脸迷惑的女子面目,他不屑地转过视线,仿佛自己问错了人。

惠平公主这才意识到自己没听错,否则他不会这种不屑一顾的反应,她连连点头,小脸灿烂。“啊,是啊,你有时候是让人觉得讨厌。”

南宫桐的眉头,皱成一团,漂亮的眼眸微微眯起。“你这么觉得?”说实话,虽然她笑起来的模样不坏,但他现在真的很想让她把笑靥收起,难道终于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这么开怀?!

“这只是我自己的感觉啦,可能别人不这么看你呢。”惠平公主如是说,一副光明正大,说的直接。

南宫桐短暂沉默了,他其实跟南宫政有很多的相似点,他不太在意别人的眼光,跟一个纨绔子弟一样活着,有时候耍把戏,有时候玩心计,喜欢捉弄人,喜欢搬弄是非。

他放纵自己活得没心没肺,因为人生对于他而言,原本就是一种放肆的奢侈。

他说服自己,谁都不在乎他,他也不必在意任何人。

唯独,只有政。那个把他从地狱之中救出来的恩人,那个对他那么好的兄长,那个独一无二的哥哥。

小公主跟南宫桐已经有些熟络了,所以也开始摸清楚他的个性,让自己少吃了不少闷亏,不过这个少年还是谜一样的男子,她正在一步步靠近他,像是读书一般,渴望有哪天,可以读懂他的心。

她倒了一杯茶,送到南宫桐的手边,笑了笑,缓缓开口。

“我觉得你什么都好,心眼也不坏,可是你说的话,实在很容易让人误会你。有时候别人已经很伤心,很难过了,你还要说些风凉话,甚至往别人伤口上撒盐,一副兴致大好的模样。”

南宫桐斜眼看她,接过她手中的茶水,嗤之以鼻。“是,我就是这样一个讨人厌的坏家伙。”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一把抓住他的青色衣袖,她双眼一亮,急着解释,“你很好,除了这个缺点。人无完人,你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他挑眉,态度冷漠倨傲,仿佛是天生的王者,谈话之际也可见几分气势。“是么?”

惠平公主连连点头,嘴角上扬,笑意弧度一分分扩大,水灵的气质更显得出众。“相信我啦,你还是那个最俊最聪明的小王爷,那就够啦。”

“不够。”他突地觉得,她好像比第一眼看的时候,顺眼很多,甚至——某些时候,他觉得她也算是一个很漂亮的丫头。

不过,这些想法,他很快压下去,否则,那个一直觉得自己是最美的公主的小丫头,尾巴该翘到天上去了吧。

他难得认真了一些,说话的时候面无笑容。“每个人都觉得我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浪荡模样,其实我也是有良心的。”

“喔,良心。”她没有多大的反应,顺着他重复着这一个晦涩难懂的字眼,反正她是不清楚,到底良心跟南宫桐,有何等的关系。

“你摸摸看,是不是在胸口?”南宫桐蓦地抓住她的白嫩小手,压在自己的胸口,眼眸一沉,神色凝重地问了句。

“嗯,是……”小脸变得绯红,她可是从未触碰过男人的胸膛呀,这个少年似乎没有他看起来那么清瘦,胸膛也比自己想象中要结实许多。

南宫桐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没有察觉到小公主已经春心萌动,继续说下去。“她救了我,我当然不能袖手旁观,没心肠的坏家伙,却不能忘恩负义。”

“你好像要做一件大事。”她抽离出自己的小手,那一瞬间,她读不懂他面容上的沉重,一心只想到她手心之下,感触的到的真实心跳。

他淡淡一笑,笑意在眼底划开一道苦涩,“我不该这样为所欲为了,否则会成为这个世上的天字号第一号讨厌鬼。”

如果连政都跟他划开界限,他不知道自己,活下去是否还有其他的意义。

他蓦地起身,越过小公主,连道别也不说一声,疾步走出房间,走向那一座宫殿。

惠平公主一直目送着他走了很远,最后消失不见的身影,双手贴在滚烫的小脸上,试图给自己降温,她实在是不懂,为何方才触碰到他的胸口的时候,她的心跳得,那么快。

好像,连呼吸都不能够。

是病吗?她是来了陌生的国度,水土不服吗?

第三日清晨。

“娘子,你这样是不行的,别生我的气了,把这碗粥喝了吧……”

是谁,在她耳边轻声呢喃,让她觉得无比厌恶?!

真希望,这从头到尾,是一个噩梦。

真讨厌自己必须清醒过来,看见讨厌的暗地窖、讨厌的马天赐。

嘴角的血迹早已干涸,蜿蜒凝固在本该精致无瑕的俏颜上——对,本该只是她的精致无瑕被打肿的双腮破坏殆尽,看得出来男人使出最大手劲在女子柔嫩脸颊上狠掴,造成的红肿淤伤,一晚过去也没有消失,青青紫紫的颜色反倒浓得吓人。

它们让她看起来一点都不秀色可餐。

更何况,月牙白的长裙,被地窖灰尘染成脏灰,更有惊心动魄的鲜红血污,大片渲染了白裙。

昏昏沉沉的时候,她居然来了月事。

娘子,谁是他娘子?!

她即使终生不嫁,也只会陪伴一个男人。

她的心底是满满的苦涩,她不愿回应马天赐,一眼也不想看他。

马天赐突地变了一个脸色,他喜怒无常,软的不行,就想来硬的。他跟她说话,她总是不理会,而他确定她还有几分意识,她比一般女人都来得更坚强,也不愿跟他屈服。

粥汤,渐渐失去了原本的温度,也意味着他的等待,没有耐心。

他一手攫住苏敏的小嘴,一手将还有余温的粥汤,彻底灌下去。

苏敏游走在边缘的意识,猛地醒过来,她手脚并用挣扎着,推着他的胸膛,粥汤灌入她的食道,温润了她的干渴,却也烫着了她的口舌——

这世上再残忍的人,也敌不过一个疯子。

“你想死吗?”

他突地停下动作,她被灌入一大口的粥汤,弓着身子咳嗽着,涨的满脸通红。望着这样的女子,他突地开了口,语气万分的宁静。

“是想把自己渴死饿死吗?”他蹲下身子,细细读着她脸上的表情,读着那张原本娇美的脸庞,如今剩下血迹和红肿淤青,还有,始终不变的倔强眼神。

他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是看一种动物,他似乎在研究什么,那张稳重的诡谲,几乎要让人发狂。

沉默了半响,他才低低说了一句,似乎是自问自答。“死了也好。”

苏敏猛地睁大水眸,不敢置信,这样的话,是从马天赐的口中说出来的。

他淡淡一笑,手掌轻轻覆上她的肩头,嗓音很轻,一个字,一个字,说的很慢。“死了的话,那个男人,也抢不走你了吧,我可以把你留在我的身边,永远永远,在我的身边——”

“你……”他到底想要在她身上做什么,她不知道,也无力追问了。

“只要能够拥有你就好,是身子还是心,有一样就够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那么困,她已经听不清楚,后面马天赐还低声喃喃自语了一些什么话语,只记得他对着神志不清的自己,说了很多话——

困意袭来,她无力抵抗,好像要长眠于此。

皇宫。

“政,你要出宫么?”

那双比女人更美丽的黑眸,扫向墙角整装待发的那个俊挺身影,如墨玉般的眉蹙起。他心怀愧疚,道歉的话语含在舌间,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你心里很痛快吗?”

南宫政扫了亲弟弟一眼,冷冷的回答,黑眸深幽。

“不是,我不是……”他真的很想要否认,他没有那么可恶,要是当真让苏敏受罪,他亲眼看到,也笑不出来。

南宫政没有再说什么,他已经查到了几个苏敏可能会去的地方,不单是发号施令让五百个侍卫到各处搜寻,他也要亲自出宫去。

“我想我可能知道,她在什么地方。”

南宫桐感觉的到南宫政越过自己的身子,毫无留恋的脚步,他在他背后淡淡一笑,然后,说出了这一句话。

他不知道该如何理解,看到这样的政,他的情绪变得复杂。

闻到此处,南宫政的身影,蓦地紧绷,他缓缓转过身来,那冰冷阴鹜的眼神,仿佛要置人于死地的狠辣。

。。。。。。

148 吓着他了

当她醒来的时候,她才知道,肯定是那晚粥汤出了问题。

只可惜,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只是了解,她的处境,更加艰难。

仿佛从生到死,只剩下一步之遥。

她很想活下去,至少也想见一面南宫政,但她却没有信心,在这个鬼地方,还能活下去多久,还能撑下去多久。

她的理智跟情感,在吵架,她想要睡,却又不敢睡,她怕她睡了,就当真会长眠于此。

长眠在这个,这一副马天赐为她准备的水晶棺内。

她似乎明白了,到底他说,死了也好的意思。

她只是一个傀儡,如果没有心,马天赐要她留下她的皮囊。但绝对不会让她重见天日,原本他或许想要娶她,但如今他更想要一具不会走动,不会变心的身体。

只要他想,她当然会是他的新娘。

他早已陷入疯狂,不,或许他原本就是如此。她不清楚会不会在明天见到他带来一身红色嫁衣,要为彼此举办婚礼。

她努力不让自己多想什么,免得耗费原本就残留不多的心神,这体内,三天之间她除了被强行灌入的那一大口粥汤之外,她什么都没有。

但是,她控制不住想他的念头。

她想到他了,也不让自己流泪,逼着自己微笑面对。

她真的,害怕闭上眼,想到曾经说过的一辈子,曾经说过的永远。她不清楚,到底能够兑现这个承诺。

在那副透明的水晶棺之中,苏敏不知道日与夜,也不知道她究竟在里面躺了多久。

她只知道自己之所以至今还存有一口气,全因马天赐在棺木上开了个透气小孔,让她不至于过早气绝身亡,以及她那股只愿生、不愿死的执着。

这一天,马天赐坐在自己身边,很久很久,比往常每一天都多长久。

或许是外面的风声太大,或许是找她的人太多,他也觉得整件事已经很难完美收尾了吧。而今天,马天赐不太跟她说话,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她,满眼痴迷地望着她,无论她是昏迷抑或是清醒,无论她是木然抑或是流泪……

但有一刻,他开口问她最喜欢的是什么。

觉得是个机会,苏敏张开干枯的唇,告诉他,她喜欢京城东面商铺的蝴蝶风筝。支开了他,一等马天赐欣喜若狂地离去后,她用尽身上的力气,不断拍打着水晶棺材,试图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

但很可惜,她没办法。

然后,他问她,她想吃什么,喜欢佩戴什么首饰。

当城东的紫蝴蝶风筝、城西的胭脂、城北的翠玉簪子都摆放在苏敏的水晶棺前时,她却已经失去了挣扎的力气,拍打的手掌流出血,这座水晶棺材还是纹丝不动的牢不可破。

她,突然看到马天赐再度变得沉默。

“你一定想问,我是从哪里买来这么大的水晶棺材,而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吧。”

他坐在水晶棺材的旁边,低低地开了口。

苏敏花了一些力气,缓缓轻点螓首,面色惨白,气若游丝。就算马天赐有力气跟她秉烛夜谈,她也没力气听下去了。

“这口棺材,是我的。”他笑了,露出一口森然白牙,表情诡谲深远。“原本就是为我自己准备的。”

苏敏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半合着眼眸,在微光之中聆听下去。

他收敛了笑容,面容突地变得扭曲冷酷起来,这一席话,简直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我曾经有过一个婚约,十八岁的时候,原本都准备迎娶她过门了,没想到她居然临时悔婚,说死也不嫁给我这种男人,后来才知道,她跟自己的青梅竹马好上了。”

苏敏的心口发凉,这个男人,是否在两年前,就已经埋下了祸根,举止变得跟常人不同呢?!只是因为感情的刺激,被女子退婚的刺激,而想法诡谲,想法可怕极端?!

他的眼底划过一道深深的不屑一顾,有些苍白的面庞,更显得孤傲怪异。“不过没关系,那种肤浅无知的女人,我也看不上。”

苏敏静静地听着,别说回应,就连握拳咬唇的力气,都丧失了,她感觉的到,自己已经熬不下去了。

“后来我就发誓,一定要自己看中一个女人,然后让她成为我的妻子。她的心里不能有别的男人,只能有我一个。”马天赐将手掌覆上了水晶棺材的面上,淡淡睇着闭上眼眸的那一名女子,轻声说道,仿佛是在坦诚自己的心声。

所以,她就是被他选中的对象吗?她该感谢上苍,给她这么绝佳难得的机会吗?

他的笑意,又变回了痴迷。“你出自大户之家,知书达理,温婉聪慧,看到你我就知道,就是你了。”

他见苏敏毫无反应,但仿佛能够看透她的内心,噙着笑意问道。“你想问,可惜你的心里有了别的男人,我为什么还要强求,把你留在这里吗?”

她没有点头,意识一分分剥离,仿佛灵魂出窍一般,她看到自己无力之极的躯壳。

马天赐还是深情地凝望着她,做出了最好的解释,“没关系的,只要把你们分开一些日子,你就会忘记他的,只会记得我的。如果你忘记他,到时候你还活着的话,那我们就马上成亲。如果你一直这样不吃不喝,熬不下去,要跟我反抗到底的话,那等你长眠的时候,我就把你埋在马家的祖坟,给你立碑,让你当我的正妻。”

她没有任何的回应,看上去,是真的睡着了。脸色苍白,除了凝结在嘴角的血丝和因为那一个巴掌的青紫颜色,她的长发垂在腰部,看得出梳的发髻因为挣扎已经散开,她的双手垂在两侧,月牙色的长裙裙摆,是诡异的红色血迹。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了下去,完全不理会,到底她是否听得到。“我的身子不算太好,见不得阳光,不太出门,一年有半年是在喝药。也许我在这个世上也活不了太久,有你在下面陪着我,我也很安心……”

疯子,疯子,疯子……

即使她死了,他也不放过她,所以才一时兴起,给她买来了她最喜欢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要让她先去黄泉路,这样的话,就没有任何人可以霸占他想要的女人。

苏敏只能在心底里,这么咒骂,但一个字,也喊不出声。她的喉咙,像是火烧火燎,像是干涸的河流,像是龟裂的土地,她已经就要彻底崩溃。

但,只要想到南宫政,想到他的眼神,她就无法先放弃,她逼自己清醒,逼自己面对这残忍疯狂的一切,逼自己等着,像是一只红烛,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为止。

隐藏住心中的悲怆苍凉,苏敏最后在无力中,彻底昏厥。

但她不愿放弃,她还想要活着,因为她明白,南宫政一定会知道她在哪里,一定会来救她,一定会……

马天赐对着苏敏说了一上午的话儿,中午刚刚提着食物走入自己的房间,突然间,几道如闪电般的身影从马家正门冲入,由他身旁闪过!

“你们是谁,这可是马家,谁准你们私自闯入的?”

马天赐板着脸,心底很是慌乱,怒吼一声。

“把他处死。”

一个男人,疾步走上来,他一身湛蓝色的华服,黑色腰带,寒意逼人,看起来非富即贵。

他面无表情,生冷的让人害怕。

他朝着凌风,只丢下四个字,就是命令。

“皇上,求皇上饶了我儿吧……”

马老爷得到了消息,知道皇帝王爷大内侍卫已经来了将近十余人,这看来是要抄家灭九族,面色大变,几乎是脚步踉跄跑过来的,猛地跪在这个男人的面前,拉过马天赐,要他一起下跪求情。

“这里我先看着,政,你先带人去救苏敏。”现在说话的,是一个比这个俊美男子略矮一个头的少年,他身着蓝衣白边的丝绸衣裳,同样高贵不可言。

地下室。

烛光下的水晶棺闪闪发亮,但印在棺壁上的每一处挣扎血手印,却看得所有人心中泣血。

南宫桐暗暗紧握双拳,他看着躺在水晶棺中的美丽女子,她身上的狼狈和痛苦不难发觉,他似乎知道自己的罪孽深重,眼泪不自己地流出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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