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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第一回,忏悔地这么认真,让苏敏都不敢轻易打乱他的思绪。

作者:蔷薇晚 当前章节:1478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7:05

“我知道你很喜欢你的哥哥,我也是一样,所以我没什么好责怪你的。你即使知道马天赐是个怪人,也没想过,我当真会落入他的计划,所以只能说一切太巧,安排好了不让人有拒绝的余地。”她的嗓音很清澈,仿佛潺潺溪水,温润了南宫桐的心。

他蓦地抬起眉眼,眼底一派炽热燃烧,他紧紧握住苏敏的手,表情僵硬又不自然。“我懂了,我不想让政变得更加寂寞,更难过。看到他把你从水晶棺材里面抱出来的时候,我好像什么都懂了。”

他是怎么了?好像一副要哭的样子。

苏敏的心情有些不好过,其实南宫桐并非真的不懂事,或许,他是太懂事,他只是假装不知道,假装过分的逍遥纨绔——

“他更加需要的人,是你。”他的声音之中,有了一丝哭腔,他看到苏敏好像没有呼吸躺在一片亮光之下的时候,他的心,似乎恢复了知觉。

他也觉得心痛,仿佛是跟政通脉相连,他能够感知那一刻,肃杀安谧的气氛,有多么悲伤沉重。

“如果你死了,也许就没有人跟你一样,可以在他的心里扎根了。”

他觉得幸运,苏敏还活着,否则他没有胆子想象,往后政是否还能爱上别的女人。政痛苦的时间,应该过去了,他如今有那么深爱的女人,他不该是绊脚石,即使再深刻,他跟南宫政的关系,永远无法磨灭。

苏敏忧心忡忡地望着他,不免对他改观,其实以往的小打小闹,她都不曾放在心上。而今天他这么认真的道歉,却让自己有些慌乱。

“我不是没事吗?我会跟政说说看,这不是你的错。”

他却猛地摇摇头,毕竟男子汉的倔强,让他很难重新面对曾经那么生气的政。“往后,不跟你作对了。”

仿佛觉得自己还不够真挚,他又忙不迭加了一句。“如果你不想看到我,我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我又不是吃人的母老虎,你干吗非要躲着我呢?”苏敏无奈至极的笑了笑,拉着南宫桐起身,神色平静。

“其实是我不够细心,我也觉得由我来说的话,你会更加厌恶我。我只想等你心中的那份情感,慢慢被时光冲淡,我们三个人就可以自如地相处下去——”她深深吸了口气,让新鲜清新的空气,充满她的体内,她微微眯起眼眸,说的笃定,又充满了憧憬。

南宫桐变得沉默,苏敏见状,突地回忆起什么,轻笑出声。“我知道,你不想要我这个家人,你很明确地对我说过这句话,态度坚决。”

把目光移向别处,他的神色很不自然,仿佛觉得以往的自己,太过偏执。“别对我笑了,别人知道我心里的秘密,都觉得我是疯子,不,我或许比那个马天赐,更加愚蠢癫狂。”

她淡淡睇着他,不疾不徐地说下去,神色泰然,一分不乱。“我不想拿你的秘密出来说教,相反,你喜欢南宫政,说明他这个兄长,当的很好,有责任,有担当,是你的天,是你的地,是你觉得最安全的港湾。你的那份感情,我希望你可以守护好,也不要再说给其他人听。”

“你不会觉得难过吗?必须面对我这样的人。”他低声呢喃,声音很轻。

她却话锋一转,语气温和婉约。“有这样的哥哥,你该觉得骄傲自豪,我不想剥夺你爱憎的权利。”

笑意,在她的眼底,一分分满开。“我也没有这么大的通天本事,更没有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资格,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南宫桐紧抿着双唇,漂亮的眼眸之内,闪过一道阴影。

她望向前方,眼前的秋海棠,都盛开了,一片灼灼。

“其实,比起政的心事,桐的心里,似乎藏了更多的秘密。虽然有时候觉得好奇,但我并不会问,过去如何,现在怎样,未来何等,都是属于你一个人的。”

他的心,有些刺痛,他的过去只有政和自己知道,他不想有第三个人知道,那是他为何要以这种面目生活的原因。

他突地抱怨,粗声粗气地指责。“你对政也这么罗嗦吗?就算是善意的提醒好了,政不喜欢罗嗦唠叨的女人,你又不是老太婆——”

苏敏蹙眉,却对他生不起气。“你还不改改自己说话的习惯,恐怕真的会让人讨厌你。”

他蓦地不说话,半响之后才认真地询问一句。“你如果真的讨厌我的话,当初怎么会救我……”

“我只是略懂一些皮毛,没想过那个药方对你有用。”她笑了笑,一句带过,没想过要坦诚。

南宫桐的反应,却是很激烈。“你是傻瓜吗?拿自己的血当药引,你以为自己是千年人参还是万年灵芝?这么土的偏方,也亏你想得出来。”

“你知道了啊…….”面对他的不屑和怀疑,她的笑意更深了,笑弯了眉眼。

他不想继续看到她灿烂的笑靥,移开了目光,沉声道。“当时在王府你误以为我是政的男宠,还那么大度地救我。虽然这一句话很难说出口,但我还是觉得,如果政一定要爱上一个女人的话,甚至为了她跟我反目成仇,那个女人是你,是最好的结果。”

“那时候我们不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吗?虽然没有觉得你多么讨厌,但我也没觉得你这个小鬼有多讨人喜欢。别把我说的那么伟大——”她太过感动,不过还是压下心中的暖意,佯装自然。“再说了,你们什么时候反目成仇过?别把我说的跟红颜祸水一样好不好?”

他不悦,找出那个他不喜欢的字眼,恶狠狠地说。“谁是小鬼?你说谁?”

“哈哈,你还当真了?”

苏敏揉了揉他的头发,兴高采烈。

南宫桐突地收起了不满的眼神,毕竟他可不喜欢被当成是孩子揉乱头发,男子尊严脸面很重要,但那一瞬间,他觉得轻松。

她仿佛解开了他这五年来,都不曾解开的心结。

午后的阳光,渐渐融化了他内心深处的冰山一角,其他的寒意,仿佛也渐渐分崩瓦解开来。

。。

150 危机四伏

“不得不承认,你跟其他的女人,是不同的。”

沉默了许久,南宫桐才再度开口,只是这一回看着苏敏的目光,带着几分笑容,不再那么正经凝重。

“好像下面要说很多称赞我的话,那你说说看。”

苏敏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心情大好,看起来很高兴,毕竟能够让南宫桐卸下心防,甚至不再听到他的刻薄尖酸话语,已经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大好事。

南宫桐眼神一沉,扯着身边的绿叶,力气之大,可以看得出来他已经跟正常的健康男子差不多。“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如果政不是这个身份,如果他不是皇帝,不是王爷,不是皇亲贵族,那些个女人是否还会选择他。毕竟你也知道,政并不是会讨好女人的性格,有时候看起来心机很重,有时候看起来脾气很坏,有时候看起来像一座冰山。”

额,虽然自己什么都跟政学,也很清楚,自己的脾气跟政比是差不多,所以他觉得苏敏会真心喜欢自己的哥哥,并没有那么肤浅无知,势利浅薄。

“我劝你少说点,不然你哥哥听到你背后说他的坏话,或许并不高兴。”苏敏晶莹的面目之上,染上一抹微光,她闻到此处,轻笑出声,虽然她不否认,桐说的话实在直接又认真,让她很想保持冷静的态度细细听下去,却又难以忍住跟他调侃,提醒他。

“我想说的是下面的比较重要啦,你这个女人,干吗总是一副斤斤计较的样子。”南宫桐不满地横了苏敏一眼,表情看起来并不领情,他并不是因为看不到政的缺点而喜欢他,而是因为看到过最完整的政才更喜欢他。

他顿了顿,看着苏敏含笑不语,他继续说下去。“反正我说的都是实话,那些女人都看重的是政的身份,地位,还有财富,如果哪天他失去这些的话,她们一定都会急的跳脚,然后跑掉,根本就不会跟政共患难,只能同甘苦。而你——”

苏敏挑眉,觉得很难想象,毕竟南宫政坐上皇位,才三个月时间而已。

一开始更改朝代,更改帝王的时候,朝廷上下难免动荡不安,不过不过一月,便已经稳下局势,如今更是将国家管理,将朝廷整治的井井有条,渐入佳境。

“如果他一无所有?这好像不是一个我们该讨论的话题。”

“如果一无所有,你不会那样做吧。”南宫桐死死地盯住苏敏的面孔,他的心情有些迫切不安,也清楚这只是一个假设,他当然没有希望政失去手中的江山,也不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哪一个皇亲国戚,比政更加适合成为一国之君。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种笃定,这世上的女人,才会跟挥不掉的蜜蜂一样,想要涌到南宫政的身边,渴望占有一席之位。

“你是想问,我会不会急的跳脚,然后彻底跑掉吧,放心吧,我又不是骗子。”

她挽唇一笑,南宫桐至少是一个合格的弟弟,他总是为南宫政着想,不想自己的哥哥被女人期盼感情,付出了真心又竹篮打水一场空。

南宫桐想了想,好奇地追问。“如果有很危险的事,你会舍弃政,自己独自享乐吗?”

她望着湛蓝的天际,心口涌上一阵热流,她的笑意藏在眼底,让她精致的容颜,看起来愈发恬然沉静。“每一回受到袭击,总是他挡在我的身前,总是他及时赶来救我,如果真的办得到的话,我想要至少有一次,也可以挡在他的身前,替他化解灾难。”

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么一天。

因为她有些依赖他的保护,更想不出来,到底自己可以牺牲什么保护这个男子。

“希望你不只是说说而已。”

他第一回,跟政之外的人,说这么多心事,他坦诚自己的不安,他希望他说服自己承认了政跟苏敏的这段感情,就可以顺顺利利看着他们一直维持着这段感情。

他移开视线,当然他暂时说不出任何的祝福,因为那只是言不由衷的口是心非。

他似乎有一些懂得,什么是感情了。

也会有时候,想要有个人,知道自己心里所有的痛,而不是以这样的面目,麻木不仁地活着。

“你一定要对政很好,很好——”他的声音,带着一些轻轻的颤抖,诚实的过了头。

苏敏回望着这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似乎隐约察觉的到,他又在遥想过去,有何等记忆,就要让他失控。

她却又想不通,到底不过十五岁的桐,有何等痛苦回忆,当年他还不谙世事,所以柳妃娘娘死去的时候,他也不会有跟南宫政一般的深刻记忆。

苏敏此时也觉得心软,南宫桐的模样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她轻推推他,“走吧。”

他眼神平静,只是脸色不太好看,他默默点点头,午后跟苏敏说了一席话,觉得他终于可以放下这桩心事了。

也试着看着,政的身边多了一个苏敏。

他们的人生,都开始不同了。

翌日。

“在想什么?”

望着苏敏微蹙蛾眉的模样,南宫政突然坐了起来,伸手轻抚她的眉间,似乎想抚平她眉间的皱摺。

她笑了笑,抬起柔嫩小手,抓下他的手掌,轻声说道。“曾经以为桐很不懂事,不过他这个真心守护兄长的弟弟,真的很努力,甚至他好像已经开始接纳我了——”

他闷着,不说话,好像还对之前的事,耿耿于怀。

她依靠在大红色的软垫之上,侧过脸看着南宫政,低语一番,“还打算跟桐生闷气?以前的你不太对他斥责,这一回,是真的过火了。”

“我对他就是太过纵容,否则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南宫政低声喟叹,神色缓和许多,他这两天太过忙碌,的确是没有遇到过桐,或许他也觉得没有脸面再见自己,或许是桐觉得两人见面难免难堪。

“你该不会,还动了手吧。”

她细细揣摩着他的神色,昨日桐的反应是有些反常,不过南宫政的模样,也有些蹊跷。他眼波一闪,闪过一道幽光,心底里却不敢置信自己猜测到的结果,暗暗低呼一声。

闻言,起初不置可否,最终南宫政却默然不语,已然默认。

“如今气消了吧。”

她的小手,轻柔覆上了他坚实的胸膛,轻轻抚摩着,神色很是温柔体贴。

“我跟桐差了整整十岁,不只是一个哥哥而已,他这辈子,没有亲眼见过给予他生命的那个女人,对那个男人也没有太多的印象。父母对桐而言,存在的意义很虚无,所以我一直想要补偿他这些。”

他胸口积聚着的抑郁情绪,仿佛被她的手儿,抚顺了条理,呼吸气息都变得平和下来。

他任由苏敏依靠在自己的肩膀,他出手抚着她的长发,低声说着,眸光渐渐幽暗下来。

“但好像只是一味的给予,满足他,却忘了如何要求他,改掉那些任性的坏习惯。”

他的心里,还有一个心结,苏敏虽然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却明白那是跟他的过去有关,她沉默了许久,才转移了话题。

“其实我觉得,先皇并非对柳妃没有情谊,否则也不会在冷落柳妃九年之后,有了桐的存在。”

南宫政冷哼一声,情绪瞬间大变,面色难看,俊彦面部的线条,都紧绷起来。“谁知道是不是一时兴起,觉得念旧呢?男人的恶习,不就是这样吗?酒醉的关系,也可以跟你说很多句甜言蜜语。藕断丝连的时候,也会温柔相待。但一转眼,也可以把女人推入地狱。”

“你真的那么恨他吗?”她读着他眼底的阴沉,他的心里还有很多仇恨,她知道他不太说起,但她却不想让他带着恨意过活。

他移开目光,不想让苏敏察觉他内心的异样,他试图说的平静理智,却又控制不了眼底的炽热,每次回想过去,他的胸口都像是有一把火,在烧。

“桐还不到一岁的时候,皇后指控母妃一道无中生有的罪名,或许也正是想要维护尚在襁褓之中的桐,性情懦弱的母妃居然挺身而出,主动跟那个男人诉苦,希望可以被洗清罪名,不过那个男人,却不分青红皂白,把母妃关入了冷宫。而我和桐,分别被其他两位没有子嗣的妃子带在身边。”

她却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其中不无疑点,不过如今人是以非,即便那位可恶的皇后,也在三年前去世了。

“或许真相并非如此,当时你也还小,可能不清楚这皇宫暗中发生的一些事——”

南宫桐挑眉,一句带过,不想多谈。“但桐生下来没多久,他就有了新宠,再度将母妃冷落,这是不争的事实。”

苏敏握住他的手掌,与他十指相扣,柔声说道。“你肯定很心疼他吧,年纪那么小,没有被爹娘关爱,甚至还不懂世故就被推出去当了一国质子,冷暖自知。”

她温暖的语气,融化了他眼底的冰冻,他神色渐渐软化,沉声道。“那个男人病逝不久,太子南宫远就登基上位,当时内忧外患,当然把最看不顺眼也最无力反抗的人推出去。”

而他,那年已经在边关的军营,时隔十余日,才知道京城的消息。

但为时已晚,更何况当年的他,过分年轻,磨练不够,心有余而力不足,没有彻底捣毁皇后母子阴谋诡计的强大力量。

他等着去救出桐,花了一段很长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内,他变得不像个人,他只想要变得强大,更强大。

他杀人,杀了无数人。

他暴戾,他冷血,他无情。

他班师回朝,夺得了大将军王的称号,却在南宫远之后再度收回这个称号,无动于衷。

所以,他一直在隐忍,韬光养晦那么多年,为的就是报复。

“有时候想想,我和桐,或许都不是因为真正的爱而存在这个世上的,你说这个结果,难道不让人觉得愤怒,不觉得寒心吗?”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苏敏,判若两人。

而那个可恶的南宫远,果真还有人想要夺回政权,一如他所猜想的,南宫远不过是假装投降。

一切如他所料,他要趁着这一个机会,网罗大鱼,彻底毁掉垂死挣扎的南宫远。

“不,你们当然是因为爱才出现的。不知道先皇如何,但至少你们的娘亲,是爱他的,是一个傻傻爱着那个男人的女人,把你们带到这个世上的。我想她不是贪图那一身荣光,而是真正爱的深了,才会愿意为那个薄情的男人,孕育两个孩子,身为女子,我是这么想的,你不该抹杀掉这一点,不是么?”她神色一柔,搂住他的身子,嘴角含笑,这一番话,说的很让人动容。

至少,南宫政觉得感动。

“是这样吗?”他或许太过偏执,所以在他眼中,很难有完美,或许他的恨意太深,他还未曾彻底释怀。

“当然是这样,我不会骗你。”她顿了顿,突地映入一双墨黑的眼眸,她突地觉得不安,小心翼翼地追问。

“这两天是有什么心事吗?我看你睡得也不安稳。”

“的确是有心事,不过,尽在我掌握之中。”

他仿佛对那件心事很不屑,语气傲慢笃定,他对苏敏愈来愈没有戒心,仿佛可以把过去都坦诚在她的面前,她已经不只是一个情人,更像是一个家人了。

他揉着她的纤细肩头,手掌温热的体温,几乎提醒他,他很想要她,的确,男人不需要真正的感情也可以占有一个女人的身体,但如果对方是自己深爱的女人,男女情事会变得更让人期待。

她眼底一热,几乎想要说什么,可是早已来不及,他危险地沉默着,下一刻又狂野粗鲁地占有了她的小嘴。

火热的翻搅化为缠绵的深吮,直到她虚弱的弃械投降,主动回吻了他。

深夜。

她还在睡梦之中,却听到身边的细小声响,她睡眼惺忪,看到南宫政正坐在一旁,利索地穿衣。

“怎么了……”

南宫政站起身来,迳自往门外走去,一阵冷风扬起黑袍,像极了鹰枭的双翼,令人胆寒。凌风在他耳边耳语,他没有回头,冷淡的抛下一句回答。

“不关你的事,你先睡。”

好像,出了什么事。

苏敏的困意还浓,却无法睡下去,她微微蹙眉,小小的身子躲在温暖的被窝之中,遥望着那窗外的浓重夜色。

天,还没亮。

为什么凌风在南宫政耳边说了什么,他们的表情都很是凝重,而南宫政对她的态度又是那样漠然,她甚至觉得南宫政遇到了难关?

苏敏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直到眼前的的人影都慢慢散去之后,她依然没有放开手……

她的眼眸紧盯着那抹俊挺肃杀的身影,一瞬也不瞬,直到那抹身影不知为何回过身来,与她的视线交会……

但没有。

她暗暗覆上了自己的胸口,那下面的心,跳得很快。

清晨,她独自用完了早膳,问了身边的侍女,才知道今天的早朝,南宫政并未出席。

那么,他是去了何处?

而且,这两天凌风似乎不在宫里,怎么突然又出现了?他不只是南宫政的侍卫,更是心腹,难道这天朝,又要掀起一阵风波了么?

她心口有些炙热,急着走出房间,倒是在半路上撞到了来专程找她的南宫桐,他一身米色华服,袖口滚着湛蓝色的花纹,神清气爽,好像过了一天,心情变得大好。

他一把拉过苏敏的手,疑惑地问道。“你匆匆忙忙去哪里啊,对了,我有话要跟你说。”

她却没有耐心,反问道。“桐,你知道你哥最近在忙什么么?”

“我都几天没见到他了,你怎么问我呢?”南宫桐的面子有些挂不住,毕竟他还是有些不愉快。

“对啊,我都昏了头了…….”

她微微蹙眉,脸色一白,她的理智仿佛就要冲破整个身体,让她很不好过。

“我昨晚想了一夜,有件事我决定了,想跟你谈谈看。”

“什么事。”苏敏压下心中不好的预感,平心静气地看着南宫桐。

“是一个对于你们而言,多余出来的人。”桐笑了笑,神色从容。

“你是指——”

她倒是还没有见过她,不过据说她长得小巧清纯,很是迷人,应该是个美人胚子才对。眼波一闪,她转过头看他,问道。“那个惠平公主?”

他点头,倒是回答的直接。“是啊。”

见苏敏没有任何回应,南宫桐笑意一敛,正色道。“她这样没有名分却留在宫内,也不是长久的,不过如果就那么把她送回去,她的那个势利的大哥,应该不会善待她,她的立场就很艰难了。”

“什么时候这么为女人着想了?”苏敏的笑意,缓缓溢出眼眶,她听得出来,桐跟那个公主,走得很近,从今天的话语中看来,彼此之间也有了一些了解。

他眼神大变,冷叱一声,马上否决了苏敏模棱两可的说法。“什么女人呀,只是个丫头片子而已。再说,你难道希望我哥看上她?”

苏敏淡淡睇着他,“我看得出来,你很关心她。”

他一句带过,说的轻描淡写。“一个人孤身在外,在完全陌生的国家,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我也很清楚。所以,可能是同情她吧。”

好像不只是同情而已。

苏敏在心中这么回答,却没有说出口,她微微一笑,试探下去。

“所以,你有什么折中的办法?”

“她没有留在皇宫的理由,回去又怕她嫁给又老又丑的男人为人妻,还不如留在你的身边,对吧。”

没有给南宫桐解释的机会,她的笑意在眼底转沉,语气戏谑,让桐的面色上闪过一道诡谲的难看。

南宫桐突地脸红,急着争辩:“我也没有说过非要在我身边,不过希望你有空跟政说说看,让她在宫外生活也可以——”

“好了,不闹你了,我心中有数,等你哥哥有空,我会跟他说的。”苏敏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说笑。

只可惜,有人情窦初开却不知呢。

想要留下一个人,想要挽回一个人,这些心情,可能是因为已经有了好感。

如果放任他们下去,可能也会促成一段美好姻缘吧,她这么想,笑意更深了。

有一个女人真心喜欢南宫桐的话,他也会幸福的吧。

南宫政还是万分忙碌,甚至,有两天苏敏都不曾见过他,除了一回,他在午后回来看她,她跟他说了南宫桐的心事,他也没放在心上,一口答应了。

反正那个惠平公主,对他而言,只是一个陌生的小丫头。

她开始在宫内主持一些琐事,也自作主张给惠平公主安排了一所宫外的别院,虽然地方不算很大,不过地段很好,离南宫桐所住的王府也近,毕竟她还不能让惠平公主住在王府,这样很难避嫌。

而惠平公主身边带着几个下人,跟一般的小家碧玉一般,在宫外隐姓埋名生活,也是不差。

这对年轻人才十五岁而已,即使互相有了好感,也该有几年时间熟悉彼此,不可乱点鸳鸯。

晌午。

惠平公主刚刚踏出房间,只是,走没两步,眼前一花,那清瘦的身躯就闪到了她面前,低着头,含笑望着她。

那笑容有几分无赖,让她脸上一热。

她很想躲着南宫桐,却又想着要见他,心情很是矛盾,刚刚搬到这个别院生活,一切都被宫内那个女子安排的井井有条,滴水不漏。她毫无怨言,对于无法成为天子的女人,仿佛这样的结果,让她更加安心过活。

那个女人,下人们都称呼她为“苏夫人”,虽然没有正式的名分,却已经是唯一的女主子。

“怎么,当不成后妃这么不高兴啊,都不跟我说话了?”

“才不是呢。”

她有些气恼,反正她这辈子,是说不过他了。

薄纸上头只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笔势宛如银钩铁画,力透纸背。

“看看吧,这是欠条。”

“我什么欠你钱了……”不满地嘟囔着,小公主微微蹙眉,接过那张纸条,细细看着。

“看懂了吧。”

他不以为然说了句,哼了一声。

“我哪里欠了你一份人情?”连字里行间的口吻,都如他的人一般强硬霸道,容不下转圈的余地。

他较真了,板着脸,怒气冲冲。

“你难道还不知道,你可以顺利出宫,都是我在张罗的么?还是你希望回去随随便便嫁人?当然啦,这里是异国他乡,你一个人孤苦伶仃,不过你确定回去了就有能够为你做主,让你这么安心过活的靠山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跟蚊子叫一般。“说的你好像是我的靠山一样。”

“别不满足了,把这个人情欠条收好,可能有朝一日,你需要报恩呢。”

这摆明了是要挟,好像暗示她,以后的几年,她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她几乎可以预见,她跟一个跟屁虫丫鬟,在南宫桐身边跟前跟后,毫无自由的苦难日子了…….

她眼前一黑,小手松开,信笺轻飘飘的落了地。

“你要去哪里?”南宫桐追在后头喊着。

她没有回头,明眸中闪烁着无人可以撼动的决心,脚步奔得更快了。

“别想让我当牛做马,我不依!”

她可不想,这辈子被南宫桐压在头上。

“臭丫头,跑起来倒是很快,待会儿被我抓住,你就死定了——”他弯下腰,将书信塞入自己的腰间,冷笑一声,大步朝前追去。

“喂喂,你放开我啦!”

没多久就被南宫桐追上的小公主,又气又恼,望着被南宫桐牢牢抓住的手,她扬声喊道,她可不希望被来往的下人,看到他们追逐嬉闹的情景。

如今自己出了宫,她渴望与世无争的生活,不想闹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南宫桐轻咳了几下,赶紧转头避开她那清丽的容颜,语气略带沙哑,“你现在没有自由可言,千万别得寸进尺。”

“这个人情债,你迟早要还的。”

他不由分说,把书信压上她的唇瓣,让上面淡粉色的胭脂,在书信上留有痕迹,像是最有效的署名和印玺一般。

这个动作,几乎让她的脸,都开始燃烧了。

他是向来如此,不是只对她一人,但这个动作是不是太轻薄了?

她的脸,像是红透了的晚霞。

一种缘分,在悄无声息的时候,开始生根发芽。

。。。。

151 有了分歧

第三天了。

已经是第三天,她没有跟南宫政一同用过晚膳了,她的心里还有一些期盼,所以让宫女多准备了一个人的碗筷,等了整整半个时辰,好不容易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满心欢喜地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打开门来,看到门口伫立的那个身影,她不禁怔了怔,也有些失落。

“凌风?”

不是南宫政,只是南宫政的贴身侍卫,凌风而已。他依旧一身黑衣,面无表情,低头,算是对苏敏的恭恭敬敬。“是属下,夫人。”

“他呢?”她笑了笑,不让自己的失落,被凌风看穿。

凌风没有抬眼看她,还是低着头,沉声道,说话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折。“主子还在忙碌——”

苏敏短暂的沉默过后,才噙着笑意,轻声问道。“不能说,到底在忙什么吗?这几天我都没有见过他。”

凌风说的直接,不再迂回。“其实,主子安排属下,明早就护送夫人回洛城。”

“什么意思?”苏敏隐约有些不安,可是这几天,她却又说不清楚,到底为何不安忐忑。

如今,凌风的出现,更让她察觉了,最近有大事发生。

凌风,没有马上回答,好像不知道,从何说起。

苏敏挥挥手,眉头紧蹙,神色之中透露一种没来由的仓促。“算了,你也跟我说不清楚,我去找他。”

凌风却没有伸手阻拦,他让了路,退到一旁,目送着苏敏离开的身影,沉默不语。

只是,她来到南宫政的书房,书桌上摊开着奏折,烛光明亮,甚至可以看到宫女端来的药汤,还拜访在茶几之上。

但,丝毫不动。

而偌大的书房,因为没有一个人,更显得空空荡荡。

一种莫名的空洞,侵袭了她,她找不到原因,也找不到他。

她在书房坐着,很长的时间,也没有等到南宫政。

她的心里很茫然,很空旷,不知道最近他到底在忙什么,更不知道,为何他让凌风送她回洛城。

一切,都显得太过突然。

深夜了,她等不到南宫政,刚刚走出门,就遇到凌风,只可惜凌风也不清楚,到底南宫政突然离开,去了何处。

好像有什么计划,在秘密施行。

她斜着依靠在屋内的软榻之上,宫女递过来宝蓝色的软垫,也升起了暖炉,服侍着她吃了晚膳。

可惜,她食不知味,也感觉不到温暖,看起来心事重重。

她身边的位置,一直是空的,她握住手中的筷子,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清晨。

她这一夜,睡得并不太沉,宫女红儿在身边说话的声音,提醒她应该起身准备。“夫人,该洗漱了,凌大哥说再过一个时辰就要送夫人走了。”

她坐起身,只是并未马上穿衣,而是坐在原处,小手探进身旁外袍之内的口袋,摸着那串从不离身的钥匙。

这些天,管事的周姑姑将后宫的那串钥匙,交给了她。那仿佛是一种无形的保证,她并未推脱,似乎觉得她可以帮他承担一些责任。

而如今,没错,钥匙是在她身上,但是她却不愿意交出来。

在她心中认为,交出钥匙,仿佛也就是交出了某样,更重要的东西。

她不清楚,南宫政为何突然要她离开,当然是有不得已的理由,她却想要听过再做决定,不能这么一无所知就离开他。

“夫人,请用早膳吧。”

绿儿端着精致的餐点,送上了桌,替苏敏梳好了发髻,红儿正想着拿起一旁的披风,却突然看到苏敏的眉头紧皱起来。

“夫人,是不合胃口吗?”

绿儿小心翼翼地问了句,总觉得一向平易近人的苏敏,今早有些反常。

一股难忍的冲动,逼迫着苏敏站起身来,匆匆往外头走去。那些搁在心头的不安,已经愈来愈沉重,几乎要让她无法负担。

寒风阵阵,她行色匆匆,忘了披上外裳,被冷风冻得粉脸微红。走到南宫政的寝宫内时,她的手脚已经冷得像冰。

她的心,却变得更加冰冷。

他还是没有回来。

他似乎是去了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所以在一天前就做好了决定,吩咐了凌风要做的事,甚至没有时间跟她见面,给她送行。

哪怕是跟她说一句话也好呀……她的心儿有些刺痛,微微的疼,就这么听南宫政的话,乖乖回到洛城,并不是难事,毕竟她也不可能一辈子留在京城,只是她却无法克制担心他的安危。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却给她一种压力,她好像必须有很长一段时间,看不到他,而他如今在忙碌,异常重要的大事,更可能是极度危险的。

“夫人——”

凌风站在她三步之外的距离,给个眼神,一脸惶恐的红儿马上舒展开手中的皮毛披风,给苏敏披上。

如今已经是冬日了,京城的天,很冷。

娇弱的女子若是站在风口,迟早会生风寒。

而他的责任,却是不能让苏敏受伤,或是生病,她必须毫发无损。

“夫人,还是早些走吧,今天可能会下雪,晚了路上就难行了。”

凌风说着这一句话,语气很是恳切。

“我想见他一面再走。”

苏敏的态度,却不曾改变,她无法当一个毫无想法的木偶,而不为他着想。倘若当真是危险来临,她更不能一个人落跑,这不公平。

没理由她在面临危机的时候,他就要出现,替她化解,陪伴着她。

而她却可以光明磊落地当一个必须被男人护着的小女人,她不想那么做。

“既然夫人执意如此,那就请回屋子里等吧,主子一回来,属下马上通报。”

凌风妥协了,毕竟他看得清楚,苏敏眼底话内心里,太过浓烈的倔强和原则。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听到凌风的抠门声音,苏敏眼波一闪,猛地推开门去。

她沉默不语,跟随着凌风,走向那一条路,凌风的脚步太快,她几乎都跟不上,她只能小跑着,顾不得自己的仪态是否有失庄重,一心想要见到他,全部问个清楚。

她,什么都顾不得了。

偌大的花圃,如今秋海棠都已经凋落,冬日的肃杀,仿佛藏在冬梅的花苞之内,等待下一回冰雪之后,再绽放娇艳。

然后,她见到站在假山之前的,那个身影。

他背对着她,视线落在前方的池水,一身冷沉,不若往日的温暖。

“你来了。”

他听到苏敏越走越近的脚步,才转过身来,望着她一身单薄,不禁俊眉紧蹙,伸出手,替她拉紧身上的披风。

他的关心,不常说出口,却总是透过细微入怀的动作,让苏敏觉得窝心。

“我想知道,你要我突然回去,到底是什么意思——”苏敏伸出手,握住那两只停在自己脖颈处系着披风细带的手掌,眼神一沉,没有浪费丝毫的时间,将内心的疑惑问出口。

“也是仓促之下的决定,西渡如今瘟疫横行,民不聊生,民心涣散……”他当然不想让她过分担心,说出了真相,却不愿说太多,而他亲眼看到的情景,是她无法想象的可怕。

所以,他尽量一句带过,说的平静。

“不如让我去吧。”苏敏不假思索,这一句话,脱口而出,眼神灼热。

双臂一紧,他几乎不敢置信自己的耳朵,面色危险的冰冷,紧紧盯着她的容颜,低声问道。“你说什么?”

“与其回洛城闭门不出什么都不做,还不如让我做想做的事。”她微微一笑,仿佛就算前面有再大的难关,她也不轻易低头。

南宫政让她回洛城,是因为洛城离西渡最远,他可放心处理,不怕殃及池鱼。

但她想要,为他做一些事,也为自己的国家,做一些事。

南宫政并不赞同,手掌紧紧扣住她的肩头,压下脸,俊脸紧绷,声音冰冷。“那是瘟疫。”

四个字而已,他提醒她不要失去理智,他希望她什么念头都没有,尽早回洛城,不该想的,不该做的,不要去触碰。

她从他凝重的神色之内,读出了他的紧张,她却噙着温和的笑意,说的平静。“瘟疫不一定会死人不是吗?”

南宫政不说话,却并不是默认她的说法,将手掌从她的肩头移开,苏敏是个很有想法的女子,她倔强起来是何等的模样,他怎么可能不了解?

他似乎,很难说服她。

正因为想到此处,南宫政的面色,愈发难看起来,他俊脸铁青,几乎要发怒了。

苏敏眼波一闪,沉默了些许时间,才不疾不徐地说了出来。“西渡过分湿热,比其他的地方更容易滋生疾病,不过瘟疫也并非最可怕的事,瘟疫只要及时控制,也可以——”

“这么做,太浪费时间。”不想继续听下去,南宫政生生打断了她的话,不喜欢她与他的决定,背道而驰。

甚至,公然挑战,他的威严。

“你是说——”一接触到南宫政的眼神,她突地心底涌上一阵寒意,她真希望自己没有那么了解南宫政,也希望自己揣摩的到的,是胡思乱想,跟南宫政内心的想法,没有一丁点吻合的。

但偏偏,南宫政的表情,是让她觉得,她想的就是他的想法。

苏敏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很不是滋味,却还是佯装自然,冷声道。“西渡虽然只有百余人,但也是你的子民,瘟疫来了,牺牲掉他们就可以了吗?”

南宫政也有自己的原则,他的眉头皱的很深,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跟苏敏坦言,毕竟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只要他做的不留痕迹,那就是最好的结果。

“你不可否认,这是最快的方法,如今我已经派人把他们困在一处,否则,其中有人突破重围去了别的城池,瘟疫会在其他地方甚至整个国家蔓延,到时候再想要做什么,难上加难。”

读着他的话,她不难理解后面未曾说完的残忍。

苏敏的心,像是被大力撕扯着,她咬紧下唇,用力之大,几乎是要将唇儿咬出血来,誓不罢休。

南宫政默然不语,侧过脸去,不再看她,只是他的神色更加不轻松,紧握双拳,苏敏的那种神情,他无法承担其重。

“你想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苏敏几乎是颤抖着声音,问出这一句话的,她已经猜到了,南宫政即将采取的措施。把那些村民,集中在一个地方,不让他们自由出入。然后呢,他会展开一场杀戮,试图平息这一场瘟疫。

一个不留。

一股寒意,由骨髓深处窜袭而上恐惧。懊恼。震惊。

南宫政接触到苏敏的眼神之后,紧抿着双唇,除了苏敏,他封锁了消息,不让瘟疫造成全国的恐慌。

当然,如今是个紧要关头,他不能让事态更加严重。

而他的确是准备处理掉西渡整个小镇上百余号的村民,太医估计过,如今已经死了十余人,而其余的一百多人,可能也有大部分人感染上疾病。

牺牲掉这些人的性命,暗中一把火烧掉他们的尸体,这样西渡的瘟疫,会被最快处理,当然也不可能造成全国的严重后果。

他是这么想的,好像跟苏敏的想法,不只是有了出入,更是南辕北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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