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回,忏悔地这么认真,让苏敏都不敢轻易打乱他的思绪。.2
他面无表情,一身蓝色劲装的他,让他看起来生冷阴沉的可怕。“这是最好的办法,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苏敏没有妥协的意思,走到他的身前,直直对着那一双黑眸,认真地逼问。“那里面,可能有很多人是无辜的,他们并未染上瘟疫,难道也要死吗?”
他几乎有些咬牙切齿,逼出这句话,不再多谈。“现在,不能出事,绝对不能出这种事。”
她当然不明白。
而他暂时也不想让她明白。
苏敏的胸口藏匿着莫名刺痛的情绪,她的胸口不断起伏着,几乎很难继续保持冷静,一想到那些百姓的性命可能受到牵连,全部去了黄泉,她的每一口呼吸,都是冷的。
她缓缓抬起眉眼,将目光停留在不远处的阴沉天际,她说的坚决,不容置疑。“虽然整个天下都是你的,一国之君要谁的性命都可以不要任何理由,但我不赞成你的这种做法。”
“别无理取闹,我让凌风马上送你出宫。”南宫政有些不耐,更觉得头痛,他一把拉过苏敏的手,声音之内没有任何一份起伏。
“没有道理的人,是你,我不觉得我想的是错误的。”苏敏淡淡睇着他,她的眼眸清澈,不带阴影的明亮。
南宫政的眼底,划过一道深沉的情绪,他低声喟叹,却同样没有改变的意思。“这一场瘟疫不是小事,比你想象中都要来的可怕,所以别跟我争执,赶紧走。”
“我不会让你分心的。”苏敏蓦地掉转头,疾步朝着前方走去,她的拳头越捏越紧,指甲几乎都要深深陷入手掌心。
如果假装不知情,她在洛城也不会高枕无忧,她站在起点,就已经看得到未来的结果。
南宫政怒气攻心,追了几步,一把拉回她,把她困在自己的双臂之中,咆哮道,仿佛已经被激怒。“你给我回来!别做傻事!”
“因为我觉得这个是错误,或许你觉得暗中处理掉他们当然没事,如果何时被挖出这件事,你在世人眼底,就只是一个暴君而已。更何况,那些不是小猫小狗,他们是人,还有家庭,有爹娘子女,有家人朋友……”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仰起脸来,深深望入南宫政的眼底,她的神情已经太过动容,无法视而不见。“你不是觉得过去的回忆很痛苦吗?我相信那一百多个百姓之中,多得是没有长大成人的孩子,你也要剥夺他们的性命吗?”
他无法克制住自己心中的汹涌情绪,低喝一声,眸光冷沉。“瘟疫传播出去,受害的或许就不只是一百个人,也许是一千个,一万个,毁掉的也不只是那几十户家庭,很可能是几百户,更可能造成整个王朝动荡不安,难道你就不能站在我的角度考虑问题吗?”
闻言,仿佛晴天霹雳。
苏敏觉得心口,仿佛决堤了,洪水让她淹没了一颗心,让她觉得无助而窒息。“我是因为站在你的角度,才不想让你一错再错。”
他的眼眸,愈发阴鹜起来,他攫住她精致的下颚,语气冷漠透顶。“因为你已经笃定了,我就是一个暴君是吗?”
苏敏的眼底没有一分惧怕,一分闪躲,她无法赞成南宫政的极端偏执。“想要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做不到,或许一无所知的我才能同意你的做法。”
“女人不该插手国事。”他气急了,所以口不择言。
苏敏默默望着他,曾经坐在一起,给他阅读奏折的模样,历历在目,两人多甜蜜。而他的这一句话,仿佛是擦上了毒淬的利剑,一瞬间将那甜蜜的过往画面,割伤了。
下一瞬,她的嘴角,扬起很浅很浅的笑,那笑容太过轻盈,仿佛没有一分重量,更像是一阵风,就会将她的笑容带走一般转瞬即逝。“这是对于后宫妃嫔而言吧,我并不是,所以对我没用。”
“你是在无视我的决定?”南宫政挑眉,她说她不是后宫嫔妃,所以不必遵守宫中的规矩,或许她说的太过从容,他的怒气不知从何处涌出,让他觉得不悦。
苏敏缓缓落下他的手,眼底清澈,一如春日阳光,只是她说话的语气,已经少了几分原本的暖意。“我会插手的,否则,会一辈子良心不安。”
“你去哪里?”他的手掌刚刚滑落,他黑眸一闪,更觉得不安,一把握住她的手,不让她太过轻易走开。
“这几天你都没有按时喝药,我去给你熬药。”她的嗓音还是跟平日没有两样,沉静地瞥了他一眼,抽离出自己的小手,朝着前方走去。
他微微蹙眉,实在不懂这个方才剑拔弩张的女人,怎么一转眼,就再度变得顺从温良,温柔体贴模样。
他险些误以为,苏敏掉转头,就要离开,独自前往危险的西渡,公然跟他作对。
毕竟方才她的神态语气,是那么决裂。
他可以相信她吗?
可以相信,她只是说说而已吗?
凌风在远处看到苏敏离开了,才走进南宫政,征求着他的意愿。“主子。”
“算了,明天再送她走。”他扬手,她从来都不是逆来顺受的女人,温柔不代表毫无想法,体贴不代表她可以丧失自我,他似乎是忽略了这一点。
那一双黑眸,愈发深沉了。
不过,他多留她一天,是否已经预示了,他对她的让步和妥协?!
那一夜,苏敏难得跟南宫政一同共席用了晚膳,也提醒他喝下药汤,宫女送来热水,她只是笑了一笑,盈盈走上前去,白嫩的双手,如穿花粉蝶般,轻巧熟练的为他脱下那身蓝袍。
南宫政整个身子坐入温水之中,苏敏站在他的身后,拢了拢袖子,拿起白巾,替他沾湿了他的黑发,白巾覆上了他的脖颈和背脊,她的动作万分轻柔,仿佛生怕让他觉得疼痛。
其实他背后的那些伤痕,由来太早,早就没有任何痛觉了。
“在我眼中,你不是一个暴君。”
那一句,清幽的声音,从苏敏的口中溢出,让无法看到她的南宫政,却突然觉得心口一暖。
。。。。。。。
152 无奈别离
“你明明说的毅然决然,好像要跟我划清界限一样。”
他仿佛并没有被她的温柔,化解掉方才的介怀,说话的语气,在苏敏听来,不算太过轻松友善。
“你有你的考虑,我也不该那么过火…….”她笑了笑,唇儿挂着一抹浅浅笑意,她走到南宫政的面前,手中的巾子,拭去他胸膛上的水迹,她回应的平静许多。
南宫政的黑眸之内,没有缓和的颜色,这件事在他的眼底,并非轻描淡写就能忽略的。“那就照我说的去做。”
“我也不想跟你为了这件事吵架,但我不想看到草菅人命,即使是因为瘟疫。”苏敏并未停下为他擦拭身子的动作,眉眼之间的一丝不苟,却丝毫没有改变。
她当然清楚,这不是她说大话,就可以解决的小事,她更懂得,到底南宫政希望争取时间,暗中将此事压下,不惊动整个朝廷,是为了什么。
小手浸泡在热水之中,她沉入思考些许时间,才淡淡望向南宫政,沉声道。“如果可以在最短的时间把瘟疫控制住,派人照顾医治那些病人,你收获的是一片民心,百姓会更加拥护你……”
“时间对我而言,很重要,如果出了什么岔子的话——”他不想在西渡上耗费太多人力物力,他已经预期了南宫远肯定要卷土重来,不过是半月之内的事,他想要马上彻底解决干净西渡的忧患,展开火力,跟南宫远拼杀一回。
这个天朝,是无法容下两个的。
不是他死,就是他亡,不过南宫政不会容忍自己被南宫远击败,成为他的手下败将,他的自负,无法容忍。
苏敏的手,停在他的胸膛前,她直视着南宫政的眼睛,神色是专注的凝重。“出了岔子的话,我来负责。”
“你不行。”他蹙眉,她的坚持,是他无法轻易纵容的。
“我可以。”她的神色不变,泰然处之,言辞并不闪烁。
“这不是逞强就可以做的事。”他移开视线,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毕竟他已经做好打算,明早就让凌风送她离开,这是两人之间的最后一晚,他没有办法拂袖而去,当然也不想让彼此带着怨怒分开。
她的嗓音之内,多少有些起伏,她的眼眸之内,浮上一层淡淡的雾气,她微蹙眉头,这一席话,说的有些艰难。“难道你以为我是觉得太过无聊,才要在你面前争强好胜吗?当然没必要,就像修筑堤坝一样,并非为了我自己而做的事,我希望同样有意义。”
“我没办法说服自己放你去那种地方。”他察觉的到,她的手,松开了,白巾落于他的胸膛之上,他仿佛有种感觉,即将失去什么。
他无法忍耐这种感觉,突地从浴桶之中起身,一把拉住她垂下的手,不放她生闷气。
“那就派几个侍卫保护我好了。”她感觉着手边传递过来的熟悉温度,态度有些软化了,一句带过,淡淡睇着他,说的又像玩笑,又像认真。
“我不是在开玩笑。”南宫政叹气,实在是拿她没办法,她拿捏进退的程度恰到好处,对他的性情也是了如指掌。他们越来越了解彼此,也更容易洞察对方的情绪起伏,当然,默契多了,要说服对方的程度,也更加艰难了。
她淡淡一笑,走到一旁取来簇新的毛巾,替他拭去身上的水珠,然后踮起脚尖,将手中宽大的袍子,披在他的身上。“我也是认真的,比你更认真。”
她细心体贴的动作,仿佛没有任何一分分心,偏偏她说着的话语,更没有任何的纷乱。“我会跟爷爷一道去的,困难也是可以克服的,你如果愿意大发慈悲让几个太医陪我一道去,那自然最好,如果没有,我也可以自己想办法。”
他变得沉默,走出屏风之后,坐在桌旁,望着她弯下腰,靠近暖炉摩挲着双手取暖的安静模样,他已经不清楚,如果强迫她离开,她会不会这辈子,不理他。
她真心想要做的事,又有谁拦得住呢?
她将靠近暖炉的双手,缓缓摩擦着,仿佛整个人都变得暖和了,才发出一声惬意的喟叹。她直起来身子,走到南宫政的身边,突然伸出暖呼呼的手掌,贴在南宫政的脸颊两旁。
他没有想到她会突然有这个举动,狐疑地抬起黑眸,望向她的方向。
烛光洒落她的一身,让她看起来那么温和,仿佛胜过了太阳。
她手掌心带着真实的温度,紧紧贴在他的俊脸旁,她朝着他笑了笑,眉眼弯弯宛如月弯儿。
仿佛温暖的不只是他微凉的脸,还有他的身体,他的心。
“暖和吧。”
她轻笑出声,隐约记得还在年幼的时候,爹曾经在寒冷的冬日这么做,让她觉得这是容易拉近彼此心的距离的温暖举动。
他方才还想到的如何说服她的话语,一瞬间抛掷脑后,他久久地凝视着她,目光渐渐变得愈发复杂,没有说出任何一个字。
那仿佛不再是以前那个苏敏,她温柔,她温暖,她像是温泉之水,不放他一个人,忍耐寒冷的冬日。
那好像依旧是以前那个苏敏,她倔强,她睿智,她像是夏日之光,不让他继续专制,霸道控制身心。
她的眸光,像是珍珠一般闪闪发光,她说的神情动容,“我不想看到你背负世间骂名——”
“你一个人知道南宫政是什么样的人不好吗?其他人的想法,有那么重要吗?”南宫政默默读着她的表情,黑眸愈发深沉,仿佛是一个黑洞,已然吸走她眼底的全部泪光。
她脸上的僵硬笑意,看起来带着几分苦涩意味。她的每一个字,都落在他的心上,提醒他们的过往。她说了自己的心声,却已经不清楚,这算不算是任性的要求。
“我曾经说过吧,你成为一个任君的时候,我会在一旁好好看着的。”
南宫政话锋一转,眉宇之上,是沉重的负担。“这件事,你应该清楚在我这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也是这么想的。”她压制住想要伸出手抚平他眉头褶皱的冲动,与他对峙,不愿松懈,轻易丢开自己的坚持。
“苏敏!”他很难沉住气,这种程度的对立,仿佛在半年前才出现过,他厌恶这种让彼此变得生疏漠然的感觉。
苏敏却有她坚持的理由,眼波不闪,身姿透露从容不迫的坚决,仿佛无论多少风雨来袭,都无法压垮她心中的信念。“我不想因为你的一句命令,无辜的人被牵连,也不想看到你的手上,染上更多鲜血和亡灵。”
他不想接触到她的目光,面无表情,冷酷丢下一句话。“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惜一切,可以不择手段,我原本就是那种男人。”
她只觉得这一句话,像是一把双刃剑,刺伤了他,也割伤了她。
她不喜欢,他这么说自己,好像是无情无心的恶魔,丧失了为人的资格。
她觉得,有一些心痛。
他的眸光,冷冷淡淡扫过她有些苍白的面庞,说的冷漠凉薄,毫无怜悯之心。“当年为了一举攻下敌国占领的山头,牺牲了五百人,我也没有眨一下眼,西渡这百来号性命,根本不值一提。”
她沉默了许久,才幽幽地问了一句,眼底的神情,很是*受伤。“我很好奇,你眼中的重要和次要,到底是用什么尺度来衡量的,真的很好奇…….”
他看她,一句冲动的话,不假思索就说出来:“你这是妇人之仁——”
苏敏别开视线,没有看到他眼底的一抹悔恨,这句话让她觉得有些孤独和失落,仿佛他们要走的,是截然不同的两条路。
她的心,有些慌乱。
这一次分歧,让她觉得无力,更加无助,好像她看不到结果了。
是她想错了吗?
成为帝王身边的女人,是应该愚昧无知,还是应该不失自我,她迷茫惊慌,几乎无法继续保持镇定。
定定地锁住他的身影,她无法感应到他的歉意,所以她的笑意,有一抹苍渺。“不愿承认我到底有多么无知的善良,但什么都不尝试就牺牲掉这么多性命,我愿意继续妇人之仁下去。”
南宫政黑眸冷沉,仿佛藏着更深的情绪,他明白如果不坚持,她一定会那么去做,他不想再度面临失去她的痛苦和煎熬。
别说是瘟疫传播的地方,就算是夜路,他恨不得都可以陪在她的身边一起走。
“说完该说的话,我该休息了。”她埋下脸,悲伤无处藏匿。
“你在赶我走?”他不悦,蹙眉,经历这么多波折,她从未有一次,把他拒之门外。而他也早已习惯了她温暖柔软的身体,他们就要分离的最后一夜,她居然毫不犹豫把他关在自己的门外?!
她咬牙,妇人之仁那四个字,重的她几乎无法正常呼吸。他仿佛是在彼此之间,隔开了一面墙,冰冷的墙面,让她碰了钉子。“明早我会离开的,如你所愿,不想舟车劳顿太过疲惫,让我早些歇息,不是过分的要求吧。”
他难以说清楚,被苏敏拒绝的情绪是如何,因为此刻的他已经要失去理智,他们之间若有若无的鸿沟,让他第一回,尝到了苦涩。
他深深望着她,说道。“我以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需要字字说明的程度了。”
“很抱歉,我没办法达到你心中的期盼……”
这是南宫政在离开她的房间,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只是当他再度转身,见到的便是她侧过身子,脱下外袍,解开粉色帐幔的情景。
无声的寂寞,在空气之中缓缓蔓延,他转过脸,看似镇定。
他打开门,反手掩上门,伫立在她的门前,眼前隐约浮现,方才她用温暖的双手,为他化解寒意的珍稀笑容,仿佛是昙花一现,无价的珍贵。
他久久站在原地,不清楚到底是最近太过忙碌,焦头烂额,还是有一种特别的情绪,让他几乎要失去包容,蠢蠢欲动。
苏敏把自己关入帐幔之内,不让任何人窥探她此刻的无力,她低声叹气,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她需要冷静一下,她不想刺伤自己,更不想让她可能会说出其他的话,伤害到他。
他似乎被其他的事缠身,无暇顾及西渡,才会那么决绝,她不愿承认,南宫政原本就是那种不择手段,牺牲再多的性命,也觉得他们不值一提,轻贱宛如蝼蚁一般。
过去因为要变得强大回来报复,他曾经手染鲜血,性情严酷,但如今,她当真要顺从他,眼睁睁看着他的身上,背负上那些责任吗?
她不舍得。
她希望自己,可以一点一滴,解开他的心结,卸下他身上的沉重。
但愿他可以知道。
她不只是同情那些西渡百姓而已,也不只是希望他成为一个任君而已,她更希望的是他可以活的跟以前不太一样。
或许这份心意,他很难看清。
她苦苦一笑,仰起小脸,不让咸咸的眼泪,涌出眼眶。
这不是该独自落泪的时间。
清晨。
皇宫阡阳殿的偏厅,他独自坐在桌边,却没有动筷子,他仿佛是在等一个人。
这一夜晚,或许彼此都一样,冷静下来,想了很多事。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缓缓落入他的耳中,他微微蹙眉,抬起眉眼,望向门口。
她一身浅金色的素雅勾丝袍子,身披他送她的皮毛披风,长发梳在脑后,素髻之上一枚白玉梳闪耀着淡淡光华,淡雅姿态,从容贤淑,仿佛已经消了气,没有任何一丝锐气。
“在等我一起用早膳吗?”
她走到他的身边,坐了下来,浅浅笑着询问。
他将盛着甜糕点的瓷盘推到她的面前,径自握起筷子,不再说话。
短暂的沉默,充斥在彼此之间,她的目光落在南宫政的身上,仿佛一眼看不够他。
“我想好了,不跟你作对。”
他狐疑,挑眉,觉得事情平静的太过异样。“是真的?”
她挽唇一笑,嘴角的笑容弧度,一分分扬起扩大,双眼明亮,神色从容,不若说谎。“当然了,曾经有个人跟我说过,我的身体不只是我一个人的,还是他的,受到疾病损害的话,有人可会比我更难过呢。”
“知道就好。”他终于放下心来,神色不再那么凝重肃杀,他埋下头,径自夹起吃食。
她咬了一口五福糕,眼底是满满当当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又是那家的糕点?是你吩咐宫女去买的么?”
他点头,惜字如金。
她垂下眉目,细细咀嚼着嘴里的甜蜜,或者不只是因为糕点,心里也都是甜蜜蜜的滋味。“对我真好呵——”
他看着她吃糕点的模样,似乎觉得甜味,也满开了,在他的心口深处。
他不清楚,到底要多久之后,才能看到她。
当然,他会以胜者的姿态,重新跟她见面。
如今,他不想告诉她,他到底在计划谋划什么,他清楚她到时候清楚了,一定不会愿意独自离开京城。
“到了洛城,给我写信。”
“好。”
“别不顾身子,整夜整夜看账本。”
“好。”
“到了饭点就该吃饭,别总是吃这些糕点。”
“嗯。”
“要出门的话,一定穿着我给你的这件披风。”
“嗯。”
“有什么困难危险的话,别自作主张,记得通知我。”
“……”
苏敏放下手中的筷子,趴在桌旁,笑颜看他。“现在换我交代事宜了吧。”
“有空的话,给我回信。”
他点头。
“别不顾身子,整夜整夜批奏折。”
他还是点头。
“到了饭点就该吃饭,别总是觉得自己无坚不摧。”
他听到这句,淡淡笑了。
“每一天都会有宫女给你送去药汤,趁热喝,对你身体有好处。”
他笑着望着她,沉声不语。
她暗暗在心中做出了决定,也来不及想象,到底这个做法,是否跟以往的苏敏,背道而驰。
“如果想念我想到无法自拔的时候,希望你可以记得,我临走前给你的这份礼物。”
什么礼物?
他有些疑惑,他想着是衣裳,药材或许其他,却没有来得及猜出她的答案。
她蓦地转过脸,起了身,朝着他的薄唇上,印上一吻。
她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仿佛在征求他的意见:“当然,这份礼物有些太过仓促,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傻丫头——”
他叹气,但是眼底尽是温和笑意,让原本冷酷的俊颜,也变得更加容易魅惑人心。
终于,到了要说再见的时候了。
苏敏再度叹息,注视着窗棂之外,隐约可见的冬季晴空。
他登基不过半年时间,她希望可以看到,风平浪静,国泰民安。
“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天下太平呢?”
身后的男人沉默不语,只是收紧双臂,将她环抱得更紧更紧,圈抱在他的心口,那处最安全的地方。
。。。。。
153 突然相遇
天,从晴天转为阴沉,最终开始飘雪。
风雪飘扬,一阵又一阵。
南宫政的肩头,堆了一层薄雪,冰冷的雪水,被他的体温融化,浸透蓝色的衣裳。寒风刺骨,而他就这么站在原处,专注的注视着、远望着,直到苏敏的身影,消失在大雪之中,再也看不见。
然后,他握紧双拳,表情森冷的转身,大步离开窗口。
她走了。
而他,还有一场恶战要打。
未来几天的京城,很可能是最不安全的地方。
翌日。
整座梅园静得出奇。
已无事在手的苏敏,偶尔会坐在窗前,手中捧着一杯茶,望着含苞未放的梅树、天际飘落的白雪,以及梅园里头,那层没有任何足迹的积雪。
“小姐——”幡儿的声音,带着些许迟疑,飘入苏敏的耳边,打破了苏敏的沉思,她转过脸去,正对着屏风的方向。
“怎么样,这件衣裳还喜欢吧。”
苏敏笑了笑,望着从屏风之后换了袄子的幡儿,笑了笑,轻声问道。
幡儿的神色有些不太自然,望着苏敏的身影,微微红了脸。
主子的衣着用的也是同块粉紫色丝绸料子,只是绣花更繁复精致,娇艳的海棠花绣在领口、袖口,花瓣粉嫩鲜妍,栩栩如生,衬托着她的脸儿更红润,胸前的那串珍珠项链,更玉润星圆……
幡儿总觉得自己的身份,配不上这件袄子,她稍稍沉默了,而她的指腹轻轻滑过手边的丝绸,她身上的这件袄子不仅美丽精致,里子是缝制了一层轻松柔软的棉花,领口高高竖起,让她看起来不若一般的丫鬟朴素无华。
少了一些繁琐的花边和绣花,更把她的圆脸衬托的更加单纯好看,简单的东西,往往更加合适她的身份,瞟了一眼,她几乎不敢看此刻的自己了,低着头喃喃自语。“这块料子也太不合适了,小姐我穿着很别扭吧……”
“徐芳斋的掌柜说这个袄子穿的人很暖和,所以也帮你订制了一件,很好看。”苏敏挽唇一笑,倒是没有再说什么,仿佛这件事根本不足一提,不足挂齿。
“我又不是小姐,哪里用得着穿这么好看的袄子——”幡儿实在觉得*受不起,双眼红红的,仿佛温暖她的不只是这件袄子而已,她跟了这个主子,这些年就没有一次后悔过。
苏敏笑了笑,低声叹气,对于幡儿的多愁善感,实在有些无奈之际,拉过她的手,要她坐在桌旁。
“都用性命来保护我了,我给你作件棉袄也不要感动的哭了吧。”
幡儿点点头,一进门就被小姐叫过来把这件袄子换上,都快忘记了她前来通报的事宜,不禁一拍脑袋,在心中大叫一声大事不好,自己的记性实在太差。
“小姐,雷掌柜中午来过了,他要我带句话你,说他已经办好事了,东西也到路上了……”
“很好。”
她笑着回应,仿佛今日所谈及的,不过是千百回交易之中,最平凡不起眼的一次。
皇宫。
放下手中的文书,身着浓重蓝袍子的男人,瞥了殿堂下一眼,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
已察觉到异样的文大人,紫黑色的朝服都不曾换下,就特意赶回宫内,想要确定心中的疑惑,毕竟这件大事,让他很难放心。
“文大人,你想问,当初为什么留下南宫远的小命吧。”
文大人眼波一闪,如果没有九成的把握,皇帝应该不会说的如此平淡无奇才对,他当初便是不愿同流合污,站在这个性情古怪多变,残忍冷漠的王爷身后,便是看中他做事的手段和清醒的头脑。
想到此处,他的语气缓和下来,焦急也渐渐从心头上退去三分。“微臣没有想过,皇上居然放虎归山留后患,如今惹来这个麻烦,皇上看来不以为意,应该是觉得对方不是对手罢了。既然皇上这么自信,微臣也觉得不必太过担心。”
“朕当然有自己的打算,如果当初就杀了南宫远,那些人为了自保,当然会当缩头乌龟过一辈子,就算可以抓住一些人,但更多的是漏网之鱼。而只要南宫远一得到机会杀回京城,这些愚忠之众,当然会拥护跟随,到时候要做的就是,一次拔起,绝不放过一个存有异心之徒。”
说话的男人,坐在最高处的金色座椅之上,他年约二十四五,有着深刻的五官,那往上微挑的浓眉以及锐利如鹰的双眼,乌黑而深不可测,神态倨傲而危险。
这种话背后藏着的,是还未说出的太多太多的残忍和血腥,从眼前这个年轻男人口中说出来,已经让人大为震惊。
因为他要杀的,不是一两百人而已,或许牵累甚广,前朝的文字狱,也不过尔耳。
这不是一场小小的战役而已,或许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半个。
文大人沉思了许久,最终勾唇莞尔一笑,视线没有离开那张座椅之上的身影,黑眸里闪过男性的欣赏,沉声道。
“圣上是准备放长线钓大鱼了。”
一个成功的帝王,绝不可能是两手白白净净的,他要站在那个高处,巩固他的政权,就必须牺牲很多。
“交代文大人去调查这些人,应该不是难事吧。”薄唇边勾着漠然的笑意,南宫政从手边抄起一份金红色的小册子,交给身边的宫人,传到文大人的手边。
文大人沉默不语,接过这一本册子,轻轻打开,不禁眼神一沉。
这上面的名字,有些他并不陌生。
“微臣马上去做——”这一份名单,一定是跟随南宫远最重要的领头人,南宫政话是这么说,给自己的任务就是调查到这些人的藏身之所,然后……
当然是解决掉,越干净越好。
南宫政却蓦地扬起手掌,右手手心的纹路清晰可见,一条条,仿佛都带着微红的颜色,在烛光照耀之下,更显得诡异。“不要打草惊蛇。”
“圣上的意思是?”文大人微微蹙眉,试探着帝王的心思。
他低声笑,说的漫不经心,一副慵懒模样,仿佛并未达到戒备警惕的关键时刻。“文大人怎么假装糊涂呢?”
“圣上是念及同胞之情,所以决定留下他一命?”文大人的眉头,皱的更深了,放手不管南宫远私底下的那些动作,实在让他无法理解此刻的南宫政。
南宫政挑眉,微微眯起危险阴沉的黑眸,不冷不热地嘲讽一句。“跟了朕这么久,文大人倒是越来越仁慈了,怪不得听说,你是菩萨心肠呢。”
“微臣实在愚钝,请圣上明示。”文大人有些惭愧地垂下眼去,说道。
南宫政意味深远地望着远方的黑夜深沉,他的笑意藏在很深的角落,让人觉得遥不可及。“南宫远不是喜欢跟朕作对吗?这一次,不会太早惊动他,会让他输得心服口服,让他明白这个道理,即使他跟朕势力相差无几,他也赢不了。”
文大人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这个男人还是他所熟悉的南宫政,骨子里冷血残暴,不留情面的时候,连手足同胞,也毫无怜悯之心。
正是因为有这等的魄力和胆识,才能够镇住这张金色龙椅,他这么想。
南宫政的声音,从冷风之中飘过来,听不出常人的一分情绪。“文大人只要将他们的近况报告就可以了,旁观一场好戏的话,会觉得不那么无聊。”
文大人打开门,走了出去,寒风凛冽,一个黑色身影朝着他低头行礼,他一眼看过去,是皇帝身边最信任的侍卫总管凌风。
凌风等待文大人彻底离开之后,才走到宫殿之内,在南宫政的耳边,耳语一句。
一句话而已,已然让南宫政变了脸色。
他眉头不自觉皱起了,看起来不若方才一般神色轻松,也毫无和颜悦色的意味。“居然在短时间内调到这么多药材?”
“是,属下也觉得不可思议,而且对方没有露面,或许他要做的事,不仅仅是这样而已。”凌风点头,继续问下去。“主子,会不会是敌方的奸细?”
南宫政的眼底闪过一道讳莫如深的情绪,话锋一转,下了命令。“你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按兵不动,我也很想看看,到底对方想做一桩什么大事业。”
他应该已经猜到了,对方是谁,而且,是敌是友。
南宫远以及那些跟随者,是不会在乎那些百姓的死活的,更何况他将消息封锁的如此严密,理应不该有其他人知晓才对。
“可是,主子,不是准备在这几天,就把这件事结束的吗?”凌风还是觉得不太理解,所以第一次,问了这么多。
毕竟,主子说不会浪费时间的。
难道要放任这个不知名的人物,去救治西渡的百姓?!
“凌风。”他突然,唤起了身边人的名字。
“属下在。”凌风一身戒备,仿佛准备立马接下南宫政的任务。
不料,南宫政说的话,却是他所没有想到的贴合生活。“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好像没有爱慕过什么女子。”
凌风不解,微微怔了怔:“主子…….”
南宫政噙着笑意,淡淡睇着他,仿佛是一般的闲聊。“如果你有了喜欢的女人,你希望她什么事都听你的,顺从的像是无害的小羔羊,还是希望她凡事都有自己的想法和主张,甚至可以为了她,容忍和信任,甚至改变自己,让她放手去做?”
凌风认真地思考了一段时间,才谨慎回答。“属下没有这种经历,如果是想想的话,应该是前者吧。后者的话,这种女人好像很难驾驭,听起来也觉得惊心动魄——”
“原来你喜欢单纯的木头女人,下回看到合适的,我就做件好事。”南宫政挑眉,说的漫不经心。
凌风两相矛盾,眼神有些闪烁:“不过,如果是主子身边的女人的话,没有自己的想法,好像是一件更加危险的事,主子真是给属下出了道难题。”
“我想给她一个机会。”
南宫政眼神一沉,变得幽暗起来,他收回了目光,压低声音重复着这一句话。
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
“苏小姐。”
粗鲁豪迈的军人,遇上这白玉雕琢似的,仿佛一捏就碎的纤细人儿,简直是手足无措。
“赵军爷,请坐。”苏敏伸出手,笑意柔和,神色从容,轻声又说。
他陪着笑,问了句,“不知苏小姐,到底要属下做什么?”
她眼神平和,笑意在眼底闪烁,从容不迫。“我想给你引见一个人,我想让他负责整个西渡的治疗工作。”
“爷爷,快进来吧。”苏敏朝着门口唤了声,眼看着一个约莫七旬的老人,缓缓走了进来。
赵军爷想着这个苏小姐正是皇帝面前的大红人,自己小小副将自然不能得罪,不禁马上直起来身子,望向门口的这个老人。
看了一眼,他就脸色转变,这个老人虽然看起来并不像是头脑糊涂的老人家,不过怎么看都觉得毫不起眼,像是村口的那些平凡老人,年纪又大,哪里懂得什么治疗医理的学问?!
一眼看出赵军爷的怀疑的人,是苏敏,当然很快,司徒长乐也发现了,他有些不屑,大咧咧坐下来,冷哼一声。
三个人之间的氛围,顿时变得有些奇怪而沉默。
苏敏神色从容地斟茶,将茶杯推到赵焕的面前,笑着说了句。“赵军爷一定是不相信这位老先生的神通广大了,不过,过一阵日子,你就会心服口服的。”
赵焕觉得受宠若惊,连忙起身,尴尬地笑了笑,“苏小姐信任的老先生,属下当然也万分信任,不知道老先生到底要怎么做呢?”
司徒长乐慢悠悠地品尝着清茶,若有所思,“现在开始,把已经染上瘟疫的人,隔离开来,而其他没有任何征兆的人,先放他们回家。”
赵焕一听要把集中关押的村民重新放回西渡各户之中,不禁面色剧变,低呼一声。
“什么?这可不好办。”
司徒长乐觉得不悦,毕竟他的对策,哪里容得一个大老粗反对?!“把他们困在一处,更容易让感染上瘟疫之人,将疾病传给其他人,后果更加严重。”
“出了事的话,我来负责。”苏敏接了下去,审视着赵焕的神色,语气平静,却已然给赵焕不少压力。
他闷声不响,思考着到底是否该全部听从,才不会惹祸上身。
苏敏面无表情,继续丢下一句。“照他说的做。”
赵焕最终放弃了反对,点头算是回应。
司徒长乐的眼底浮现不屑的笑意,淡淡说道。“仓库里的那些药材,派专人监管,把西渡的所有大夫集中起来,让他们先来见我,等我们一起商量过后,我会把药方写出来。到时候,你给我找十余个身强体壮的年轻士兵。让他们在西渡北方那一块空地上支起十个大铁锅,生火熬药,再分发给每一家每一户。”
赵焕望着苏敏腰际的那一块白色玉佩,不禁眼波一闪,如果他没有看错,是当今皇帝之物。这般想着,他仿佛突然记起,曾在何处何时,见过这个女子。
那么,她跟皇帝的关系——他突地倒抽一口气,自己几乎是坏了大事!这哪里是一般的红人,根本就是皇帝最宠爱的女人!
司徒长乐的嘱咐,再度传过来。“每日三次,一次不少。“
“好。”赵焕态度转变很大,急忙点头答应。
直到赵焕退了出去,苏敏才站起身来,朝着司徒长乐,深深欠了个身。
“让爷爷连夜赶路,跟着我折腾,实在是不好意思。“
司徒长乐连忙一手扶住苏敏,简直是禁不住这么大的礼,呵呵一笑。“我这把老骨头还经得起折腾呢。”
苏敏从一旁,捞出一本蓝色册子,将册子送到司徒长乐的手边,神色凝重。“爷爷,我今日已经调查过了,从滋生瘟疫开始,总共五日,丢了十五条性命。征兆是发热,眼红,手脚发抖,最终窒息而亡。”
顿了顿,苏敏的眉头深锁,轻声问道。“我感觉是筽朊,爷爷觉得呢?”
司徒长乐翻阅着册子上的记录,这些都是苏敏一字一句记录下来的宝贵资料,他的脸上再无一分笑意,低声说道。“听起来是,不过还是需要我亲自把脉,看看那些病人的现状才可以下定论。”
苏敏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说道。“我让下人准备打扫了一间屋子,爷爷就早些去休息了,两个时辰之后,我让人去叫你。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应该忙的没有时间休息才对。”
司徒长乐放下手中的册子,环顾四周,打量着眼前这一个房间,除了最基本的家具,空空荡荡,窗户摇摇晃晃,仿佛也关不上去,冷风嗖嗖吹进来,实在让人无法好好休息。“不过,丫头,我担心的倒是你,西渡这么贫穷的地方,你看看,这屋子简陋成这个样子,跟我的木屋差不多,会不会太委屈你了?”
苏敏轻笑出声,打趣道:“哪里委屈我了,我在爷爷的眼里,是温室的花朵吗?一阵风吹来,就会凋谢?”
司徒长乐的眼底,闪过一道欣赏。“你的个性,倒是像极了草原上的野草,坚忍不拔。”
苏敏突地想到了什么,挽住司徒长乐的手臂,柔声说道。“明早开始,爷爷的助手之中,就加我一个吧。”
他的眉头皱成一团,摇摇头,拒绝了。“丫头,你要在背后主持大事我不反对,毕竟是你真心想做的事,真心想让这些百姓脱离苦海,不过不能走到前头来。你也清楚,虽然我们有一套隔绝的方法,但也不是百分百的保险,若是连你都感染上了,我怎么跟你爹交代?!”
“爷爷可以做的事,我也可以。小时候就很想要帮助爷爷救命治病,就让我也那么做一回吧。”苏敏的神色恳切,她连夜赶到西渡的时候,亲眼看到这里的落后贫穷,如今百姓更是生活在水火之中,让她无法假装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躲在后面避风头。
她,办不到。
司徒长乐还是摇着头,气冲冲地抱怨。“如果出了事,那个人的面目凶恶,会连我这个老人家也一道砍了吧。”
“爷爷,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笑?”她无奈笑着,说了句,不过态度却还是没有丝毫的变化。
他最终没有办法,毕竟他鲜少可以拒绝她:“既然你坚持,那我就派你打下手,不过,你要学会照顾自己,别把所有事都扛在身上,一切细节都要小心谨慎,知道吗?”
“知道了,我送爷爷出去吧。”
幡儿从远处打了热水进屋,身上还穿着那件厚实美丽的袄子,还是忍不住冻得瑟瑟发抖。她马上关上门,将暖炉升起,抱怨道。
“还说这是西渡最好的房子,连苏家下人的房屋都要比它好个三倍,小姐你不冷吗?你看窗子都关不上,风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