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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主人,是凌风第一回看到的。.4

作者:蔷薇晚 当前章节:14805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7:05

“你是——”他蹙眉,在记忆之中找寻这个男人的名字。

壮汉咧开干裂的嘴,露出一口白牙,笑道:“属下叫赵焕,曾经在主人身边见过小王爷一面,恐怕小王爷不记得属下了。”

“喔,你是大胡子将领,我记得你!”南宫桐蓦地低呼一声,知道他是哥哥身边的人,让他安心许多。

随之,疑惑也出现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赵焕低声说道,“是苏小姐写信给属下,让属下来保证小王爷的安全。”

南宫桐很是激动,连连问道:“她写信?什么信,什么时候写给你的?!”

赵焕从胸口内掏出一封信,递给急的焦头烂额的南宫桐手中,冷沉地说道。“三天前,一接到她的信,属下就骑马从西渡赶来了。”

在西渡安置村民的赵焕,原本再过十天,等到村民无事之后,他也准备重新回到京城了。谁知道突然在一个午后,收到苏敏寄来的信,他看了信中内容,得知京城出了大事,而无人在南宫桐身边保护,所以马上就牵着马离开西渡。

在西渡,南宫政曾经直接给他下过命令,苏敏的话,就跟他的话一样,他都要遵从。

所以,在赵焕眼底,她已经成了自己第二个主子。否则,无人可以一封信,就差遣的动他,至少他也做过三千精兵的统领,马不停蹄赶来洛城苏家,完全是因为之前南宫政的一个密令。

南宫桐细细读着信中的每一个字,这上面的文字虽然还算整齐,但多少已经看得出写信之人的笔下仓促,只是三五句话而已,简短地阐明京城出乱,需要赵焕秘密赶往洛城苏家,保护小王爷的性命。

“乔妈——”南宫桐望着最后那一个署名,那万分熟悉的两个字,却突然让他一阵鼻酸。

政曾经说漏过那一句话,如果没有苏敏的血,他不会无病无灾,这么快活。

而如今,她还是尽心尽力维护着他们兄弟,毫无保留。

乔妈听出了南宫桐声音之中的淡淡哽咽,有些不安,急忙问道。

“小王爷,里面写了什么?”

“没写什么,只是她居然在三天前就想好了后面的安排,我更害怕了——”南宫桐紧紧握住这一封信,他觉得苏敏,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几乎一闭上眼,就可以想象她只身一人,走入无数刀剑想对的死路!

“乔妈,她不会出事吧,她一个人留下来,不会出事的,对不对?!”他的心口像是撕裂一般,麻木不仁的过了这几年,他还不太熟悉此刻的撕心裂肺的感觉,是为何。

“当然……”乔妈眼波一闪,伸出手,覆上南宫桐的后背,低低重复着那一句话。“小王爷,她当然不会出事的,不会的。”

“我带来了一百士兵,让他们在苏家周围安顿下来,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定会保护好小王爷的安危。”赵焕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响起。

“多谢军爷了。”

乔妈望了一眼失神的南宫桐,在心中无声叹气,抬起脸,对赵焕这么感谢道。

“你赶紧带着这些人去京城吧,你不该在这里保护我,我没什么好值得你们保护的,你们要救得人是我哥——”南宫桐突地红了眼眶,情绪很不稳定,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他的不安,始终无法放下。

“小王爷,你的身边也需要有人在,至于京城,我想时局迟早会稳定下来的。我们必须首先保证你安全无虞。”赵焕毫无动摇,说完这一句,拱了拱手,转个身,就走向门外,屹立在寒风之中。

“圣上一直都可以化险为夷,小王爷,我们就再等几天吧,如果连你也被对方抓住,圣上的处境就更难了。”乔妈轻声安慰,眼波变得柔和慈祥许多,她连连安慰着南宫桐,直到他彻底稳定下情绪,只是怔怔地盯着窗外的雪地,眼睛都不眨一下。

……

只是,南宫远所想尽快举行的祭天大典,却没顺利完成。

一批刺客突然从天而降,大闹祭天仪式,杀声震天。

一旁的护卫掩饰他逃走,小福子陪着南宫远绕路走向幽静小径没多久,却被凌风拦住。

“小福子,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是被收押了吗?”南宫远颤抖着声音,抓住小福子的衣袖,此刻的眼神,压不住满满当当的仓惶。

“奴才也不知道啊…….”小福子脸色死白,南宫政的一干属下,不是早就被关入牢内折磨了一番吗?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路上?!

凌风一步步逼近,长剑一出,没过几招,就砍倒了挡在南宫远面前的两个侍卫,他依旧面无表情,把两人逼到一个死角,他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他都出来了?那么,南宫政——”南宫远突地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凛,低呼一声,一阵阵恶寒意,爬上他的背脊,让他冷汗沁出。“他肯定也被救出来了!”

“两位,跟我走吧。”凌风这才冷冷开了口,虽然在牢狱之内吃了点苦,不过要手刃三五个人,对他而言根本不算难题。

“圣上,稍安勿躁,我们还有黑灵王呢。好汉不吃眼前亏,可不能逞能,先保住圣上的性命才是上上策,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小福子清楚凌风的言下之意,如果他们不乖乖跟着凌风走,想必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所以,他在南宫远的身边,耳语这几句,随后,南宫远也无可奈何,只能随从凌风走向前去。

他一踏入宫门,看到的便是满地狼籍,宫内驻守的五百精兵,死伤太多。不少尸首还在原地,一地血泊,他几乎都要靠这边走,才不让自己的袍子和靴子,踩上半滴血。

满目疮痍。

跟随着南宫远的小福子,见状,也是一脸惨灰。除却祭天大典跟随在外面的三百精兵之外,这驻守皇宫的五百精兵全部是黑灵王的手下,他很难跟黑灵王交代。

是一场恶战没错,而且,是趁着他们在外面风风光光游完街,接收了百姓的膜拜,然后去往吉名寺祭天的这段时间,有人闯入,掀开一场战斗。

如今,他们手边能用的人,太少,力量,也太可怜了。

南宫远又气又恼,一路走去,这些横尸几乎是南宫政对他下的战书,更像是一种讽刺,一种挑衅,一种炫耀,证明他最终还是他的手下败将。

这一口气,实在很难咽下去,他气得发抖,却又无可奈何,毕竟他上回跟南宫政作战,大势已去,如果不是黑灵王的支持,他这回无法夺回政权。

而如今,是真的昙花一现了。

“主子,人带到了。”

凌风推开这一扇门,南宫政坐在座椅之内,没有马上抬起眉眼,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处。

“你还真是绝啊,调虎离山计用的很恰当——”南宫远的脸上浮现一抹异样的潮红,气息不顺,开始轻轻咳嗽,好不容易稳住了,才丢下这一句话。

他们真是天生的死对头,南宫政还真是半天安稳的日子,都不让给他。

“没有谁不会失败,但我不容许自己,永无翻身之日。”南宫政笑了笑,那一抹笑意,在南宫远的眼底,再诡异不过了。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内,他的这种自负,让南宫远觉得刺眼。

疲惫在南宫政的脸上,无处藏匿,他仿佛有些不耐烦,语气突地冰冷许多。“我想,至少再从龙椅之上狠狠摔下,你死也瞑目了。”

“你…….这一切,只是为了证明,你赢了我?”南宫远挑眉,手心顿时沁出冷汗,他睁大了眼眸,满心震惊。

难道…….南宫远越想越不对劲,仿佛有什么事,他想错了。

“我知道你蠢蠢欲动,在死前也会想要拥有这座江山,让你当了几天的皇帝,你也该愿意下地狱了。”南宫政不愿谈及他的失败,即使是因为双眼看不到犯下的错,他也不想多言,他是心高气傲的个性,而失明几乎磨光了他所有的傲气。

这算是可怜,是施舍?

南宫远终于想明白,南宫政从未停止过,要把自己置于死地,剥夺掉一切的*欲望,即使他瞎了眼也好,被囚禁也好,他根本不会心软。

这才是一个,真正心狠手辣的人,不是吗?

他突然,好像觉得自己永远都比不上南宫政。这是三十年来不曾愿意正视的答案,这一回,他终于看清楚了,也承认了。

论计谋,论魄力,论武艺,论兵法,哪怕论残忍,他都跟南宫政,差了一大截。

这个江山,他不拱手让人,也还是属于南宫政的了。

这般沉默了许久,往事历历在目,他突然有些释怀,眼神幽深,低声喃喃自语。“也好,也好,就算下地狱,我至少也捞到一个垫背的。”

南宫政蹙眉,看不到南宫远此刻的表情,却让他只觉的感应到,他的话中有话。

事情来得太过突然,一个疏忽之下,他跟一干属下,都被南宫远带领的黑灵王的军队包围,无奈之下,只能被困于天牢,按部就班,演了十几天的戏。但他从未放弃过机会,趁着南宫远出宫祭天的成熟时机,扳回一局,不让南宫远嚣张放肆。

南宫远默默望着那个男人,提醒自己是这个男人让自己失去一切,嗓音突地变冷,毫无情绪。“你总是诡计深沉,算计别人,你或许没想到吧,你最爱的女人,也被你算计死了。”

“你说什么?”南宫政无声冷笑,没有把他的危言耸听,放在心上。人在垂死之前,总要挣扎一下,所以,他耐着性子观赏着南宫远的所有反应,是咒骂也好,愤怒也罢,反正这是最后一回两人相见了。

南宫远读着南宫政嘴角的冷漠笑意,突地狂放大笑,激动的击掌,扬声喊道:“听不懂人话吗?你那个最爱的女人,叫苏敏的女人,因为你的缘故,已经死了啊——”

南宫桐不想听到他的疯言疯语,情绪纷乱,恨不得当下就出手扭断南宫远的脖子,让他无法继续说这些不详的话来。他冷着脸,紧抿着寡情的薄唇,宛如一具千年不化的寒冰。

“觉得不可能吗?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你比我更可怜,所以在我死之前,我也要告诉你才安心。”南宫远扬眉,哈哈大笑。

他已经看到自己的结局了,不过,他还有最后一个心愿没有达成,那便是把真相告知,看看南宫政会不会有任何的反应。

“属下把他们带出去吧。”凌风也听不下去,南宫远对苏敏的编派,这个男人已经再度失去了皇位,自然情绪崩溃,有些反常,自然说出来的话,更加难听。

南宫政却扬手,面无表情地拦下凌风,冷声说道。“我倒也要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话来,反正都快死了,总要让他有个说话的机会。”

南宫远看清了,南宫政的不信,眼神一沉,重重地叹了口气:“她是因为要保住你的性命,才死的。她替你下了地狱,多可惜啊,这么一个死心塌地的女人,为了你这种家伙,甘心赴死,只为了让我留下你的性命。”

南宫政有些厌恶,苏敏的名字出现在南宫远的嘴里,他不想有任何人,觊觎她的存在。她对自己死心塌地,关南宫远什么事?!

“你以为我是心软,才会迟迟不杀你,让你有现在这个机会反咬我一口吗?如果不是她,现在的你,早就是一具尸骨了。你虽然武功高强,但现在不过是个可怜的瞎子,被关在天牢的时候,如果我要你死,你就不可能那么幸运的活着到今日。”南宫远连连冷笑,眼神已经有些游离,他被南宫政击败两回,一败涂地,整个都没了精神,恍如一梦。

瞎子?!当这两个字由南宫远的口中出现时,南宫政整个人仿佛被雷电击中,再也无法动弹。

自他失明后,所有的人怕伤害他,怎么也不敢提起这两个字,如今他听到了,右拳紧紧握住,再也无法克制地心中的悲怆。

不只是南宫远的讽刺而已,他的话语太过具体细致,说的好像是——好像这一切,都是真的,都曾经发生过一样。

太真实,真实的让他,很难遏制心口的疼痛。

但,没有得到证实,他不愿被南宫远的危言耸听,轻易改变了情绪,或许他不过是愤怒,不过是胡诌的而已,他若是轻易流露了情意,紧张不安,南宫远会很得意罢了。

他一遍一遍,说服自己,南宫远原本就是习惯胡言乱语的个性,这件事,绝对不可能是真的。

南宫远依靠在墙壁之上,眼神再无任何光芒,黯然无华,他沉思了些许时间,才幽幽地说道。“我对她并不迁怒,只要你一个人下地狱就够了,偏偏她愿意代替你去死。所以,这才是最终的结局。”

结局就是,现在的两败俱伤。

南宫远垂着眸子,无精打采,脸色愈发苍白,声音也透露着无力。“我要死在兄弟的手中,而你,得到了南宫家族的江山,坐你的皇位,当你的皇帝,不知道这个死心塌地的女人的性命陨落,会不会让你沉痛一辈子呢,会不会成为你一辈子的遗憾呢?如果这样的话,你才是真正的可怜虫,杀了我又如何,反正她也不会复活重生,也不会回来你的身边——”

“你一个人死之前,也想要让我心情不好,说的倒真像是那一回事。”南宫政不动声色,笑意冷漠,不想跳入南宫远的陷阱。

南宫远观望着南宫政的冷静面孔,一抹复杂至极的笑容,还有阴霾,攀升上他的眉宇。“每个人都要付出代价,我们两个也要为各自的野心争斗,牺牲一些东西。托你的福,当下大夫就说过,我原本就活不过半年,当时那一剑伤了我的脾脏,半条命没了,你下手还真是够狠的…….”

“圣上,别说了。”小福子见大势已去,满脸哀痛,他以为南宫远并不知情,没想过他没有瞒过他,他什么都知道。

从南宫远的声音之中,他隐约听出了一些动容,还有一些复杂的他无法辨明的情感……南宫政的胸口,猛地传来一阵疼痛,他突然想起,昨夜,南宫远戏谑的话,调侃他还睡得着,难道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出事了?!

他心口一窒,突地,忘记了呼吸。

“我牺牲了性命和皇位,你就牺牲这一生的最爱吧,这样很公平,我真的可以放手去黄泉了。因为你即使这样活着,也生不如死,是上苍给你最好的惩罚。你永远都会记得,是你的手,将她推下悬崖,是你害死了她!”南宫远指着南宫政的方向,扬声大笑,近乎癫狂,他就算死,也要把这个真相全部告诉他,看到他痛苦的模样再走。

“没有人可以戏弄我,不过念在明早就要送你上路,我就不跟你计较。”南宫政不敢置信,他无法说服自己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他睁着眼,眼前却还是一片黑暗,他的五指紧紧扣入身下的红木椅子,疼痛也不自知。

“你会相信的,不如今夜就派人去山下泉水找找看,她的尸首,坠崖两天了,也该浮上来了——”南宫远的目光一转,面无表情,如是说。

言语之中的残忍,让南宫政无法忍耐下去,他扬手,示意让手下把他们带下。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只剩下南宫政和凌风的偌大宫殿,即使是生着四个暖炉,空气之内,好像也尽是寒意。

南宫远说的,怎么可能是真的?

南宫政暗暗自嘲,他的过分举动,惹恼了苏敏,她应该早就回了洛城,就算不是,也绝不可能傻傻的用自己的性命,当做条件,跟南宫远做交易。

他只是想多了,或许自己中了计,或许不该让南宫远见到自己焦急的蠢样。

他闭上眼,依靠在椅背之上,稍作小憩,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暖炉中的熏香,萦绕在他的身畔,安神宁心。

“只要你答应完成这次交易,让爷爷替你诊治,我可以完成你最后的愿望。”

“什么愿望?”

“永远消失在你面前。”

这些话,是突然冒出来的,突然塞满了他的脑海,让他无法继续休息,褪去疲惫。

南宫政回想起她曾经说过的这些话,说不出一个字来,凶狠地瞪着黑眸,五指却突地无法握成拳头,仿佛他什么都抓不住。

是不详的预兆。

一股腥甜味,突地涌上他的喉头,他一手按在茶几之上,仿佛整个身子,不堪重负,就要瞬间倒下。

“主子,你不适吗?”毕竟南宫政才从天牢离开,凌风感觉的到南宫政身上的异样,他从未这么虚弱过。这么想着,他不禁大惊失色,自己应该先让主子安心休息一晚上才对。

“凌风。”南宫政撑起身子,喊着他的名字。

“属下在。”

“我知道你也辛苦了,不过现在想要你帮我确定,苏敏和桐两人身在何处。”他拍了拍凌风的肩膀,交代他一个任务。

“天还没亮,我尽快赶回来,不过,如今主子要小心的人,是黑灵王的势力。”凌风点头,答应了。

“我都知道,你先去吧。”南宫政的脸色不太好看,挥挥手,示意他早去早回。

这一场战役,还未彻底结束。

一并除去南宫远和黑灵王这一对势力,天下才会真正太平。

他还不能偃旗息鼓,还不能抽离出自己的精力,否则,一个不经意,就可能还有变数。

但愿他们都还好好的,他按住自己的额头,神情肃杀,没有人看出来,更没有人知道,他已经开始发热。

虽然黑灵王还未挑起战争,凌风先赶了回来,只是他带来的消息,并不好。

他说,南宫桐被苏敏安排在苏家,赵焕带着一百人在那里守卫着,京城的风暴并未波及洛城。

但是苏敏,毫无下落。他去了苏敏住过的三王府,找到的却只是她身边的丫鬟幡儿,她说她家小姐,已经进了宫,好几天没有回来了。她不放心,她也想过要去找她,可每次都被拦在宫门外,只能在王府等着小姐回来。

南宫政听完凌风说的话,只是坐在原地,什么话都没说。

他心里有恨,那是当然。

这段时间,他曾是万人之上,却沦为阶下囚,怎能不恨?!他在梦里清醒的记得他与南宫远的恩怨,也记得了他与南宫远的水火不容,醒来之后,胸膛内燃烧的复仇欲望并没有减少半分。这几天,他一直想的是,就是让南宫远彻底认输,俯首称臣。

但,他突然开始抗拒,这一个自己。

当承诺和温柔,都被抛弃,都被挥霍干净,只剩下孑然一身的他,成功也无人分享,这种生活跟以前的孤寂,还有何等的区别?!

凌风说,至今找不到苏敏,幡儿也不知道,任何人都不知道…….

不会跟南宫远说的一样,绝对不可能。

“应该是南宫远把她囚禁起来了,然后说这一番话,为了要我分心,乱了阵脚,这样他就满足了…….”他连连冷笑出声,突地想到了什么,忍耐着身上的火热,沉声道。“召集人马,把整个宫内给我翻一遍!直到找到她的藏身之所——”

“主子,已经全都找遍了,但没有夫人。”凌风的眉头皱成了一团,等待了些许时间,才小心地问了一句。“不如属下去那个山下找找看……”

“你以为我会相信南宫远的疯言疯语吗?他是疯子,我却很清醒,去山下找她,找什么?找她的尸首吗?!

南宫政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一身杀气凛冽。

“主子,我带来了两个人。”凌风眼神一暗,示意让门外的两个犯人,走进来。

“是我们带那个姑娘上山,然后亲眼看到她跳下悬崖的,不过没有命令我们收尸,所以我们就回来了。”

听到这两个侍卫的话语,南宫政握紧的拳头,却缓缓松开了,他突地走向前去,凌风自动地让出一条路,一路上不断伸手扶住南宫政,他却无暇顾及,只是一个劲地向前走,向前走……

天,渐渐亮了。

南宫政第一次,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找不到方向。

以及,他尝到生平头一遭的心急如焚。

南宫政快要疯掉了。

即使很难辨别方向,即使溪水寒冷,即使他觉得自己很快就要体力不支,他也不想放弃。

因为是那个女人,换来他如今扳回一局的机会,否则,他早就死了。

溪水已经来来回回泅过无数次,始终没有苏敏的踪影。凌风不断说服他,想要代替他泅水找寻苏敏,但他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仿佛,他已经听不进凌风的话,眼前的,只有这件事而已。

他怕找不到她。

他更怕找到的,会是她浮上水面的尸身。

他真的好怕,怕到抡握起拳,仍阻止不了浑身的微微颤抖。

溪水冰冷,不及骨子里窜上的惧意。

在哪里?她究竟在哪里?!

。。。。。

163 天下太平

“主子——”

凌风蓦地低呼一声,南宫政扬起头,察觉不到身上的寒意,只是找寻着凌风说话的方向,什么话都说不出口,水滴从他的俊颜上,划下。

“属下找到了这一支银钗。”

凌风弯下腰,拨开碎石堆,找到那淡淡闪耀着光滑的素面发钗,南宫政心口一痛,蓦地伸出手,握紧凌风交予在他手心的那一只发钗。

她原本就不爱太过奢华的首饰。

曾经无数个午后,她只是偷懒,梳一个素髻,任由长发垂在脑后,肩头,胸前,而那黑发之中唯一的装点,往往就是一支普通的银钗或是白玉梳,在黑发之中,发出浅浅的,柔柔的,暖暖的微光……

钗子冰冷,他的手冰冷,南宫政的心也冰冷。

“在周围找找看,还有什么痕迹。”

他强迫自己理智清醒,紧紧攥住这一个发钗,面无表情地下达命令。

“主子,是——”提起手中的灯笼,凌风这才看清楚,脚边这还未没入溪水之中的碎石子上,那些暗红色的花色和纹理却不是源自自然,他拾起一块石块,凑到自己的眼下,眼波一沉,说出那个令人心寒的答案。“血迹。”

“血迹早就干了,约莫是三四天之前的事了,会不会……”凌风也觉得残忍,再也说不下去,是否这说明,南宫远和那两个侍卫,说的都是实话,不曾说谎呢?!

“很多血吗?”南宫政开了口,只是嗓音透着低哑了,他默默弯下了身子,身上的华服,水滴无声滑落,从脚边的石子上侵入土地之内。

他触碰着脚边的石子,面色一分分变冷,他怎么都不愿相信,那个女人,在这个地方陨殁。

“回主子的话,这一片都染红了,是不少。”凌风知道无法隐瞒南宫政,更何况,他现在要充当南宫政的双眼,就算残酷,他也只能据实以告。

沉默,死寂。

那一个蹲在溪流岸边的男人背影,看起来仿佛尽是无边黑暗幽深,带着无限的孤单寂寥,让人只看一眼,都觉得心情沉重起来。

凌风微微蹙眉,虽然他并不是何等多情的男人,不过看着南宫政和苏敏一路走来,到最终却还是阴阳相隔,没有得到一个好结果,他也觉得心情苦涩。

南宫政终于站起身来,身影却多少有些轻晃,他的面色阴沉,身上的水滴仿佛结成冰,冰封了他的身体和内心。因为被尘封了,所以他看起来,更加冷静镇定。“就算有女人从这上面跳下来死了,也不会是她,回去吧,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和精力。”

“好。”凌风扶着南宫政,微微点头,他说不出其他的回应。

南宫政扬眉,似乎跟那个拼命在溪流中泅水的男人,判若两人,他的眼底虽然早已消逝了光华,言语之间,却还是不乏睿智逼人的气势。“明早就要做好准备,让一万兵马待命,等候随时出兵,我相信黑灵王已经从南宫远那里知道我如今的情况,虽然在南宫远这里栽了个空,他一定还会杀个回马枪,不甘心到嘴边的肥肉就这么飞走。”

凌风扶着南宫政,上了山脚下的马车,虽然南宫政并没说冷,但他看着他也觉得血液倒流,他将车内的暖炉升起,坐入南宫政的身边,吩咐车夫驾车回宫。

他说服南宫政脱下身上的湿透了的衣裳,他却摇头不语,仿佛是累极了,无暇顾及。

凌风只能从车内取出一件皮毛披风,披在南宫政的身上,把暖炉靠近南宫政,见他依靠在一边,闭上眼眸的安谧模样,他不禁低声问道。“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主子要不要睡一会儿,待会儿属下叫醒你?”

“不用,先解决黑灵王这个对手才行,他来势汹汹,容不得我们有半点疏忽。”

南宫政缓缓摇头,说出了这一句话,他身上的火热愈发厉害,让他几乎感觉不到,方才沉入水底的冷意。

凌风无可奈何地望着眼前这个骄傲的男人,他不懂,到底南宫政为何转变的那么快,是否他还不敢相信事实,还是,他已经确定那个女人,并不是苏敏。

只是凌风没有看到的是,在无人看到的黑暗之中,南宫政一路之上,都紧握着那一只细长冰冷的银钗,那弯曲的五指,越来越紧,越握越紧……

翌日。南宫政调动了足够的兵马,毕竟黑灵王常年在西关,势力始终无法跟朝廷相提并论,加上他的反击太过仓促,也无人在京城当他的内应,第一回就吃了个败仗。

南宫政乘胜追击,不让黑军有喘气的机会,第二日再度挑起战火,一举歼灭对方的三千兵士,生擒了对方的将领。

到了京城不过三天,黑灵王的一万兵马,死伤了六成,士气大落,南宫政派手下去对方放话,只要有任何愿意投降的兵士,就可以平安回故乡,并在西关领到一亩良田,朝廷对其免去三年赋税。如此一来,黑灵王失了军心,一夜之间逃兵八百,再战更是连连败退,最终被朝廷的兵马逼到梁河附近,望着已经变成穷寇的两千老弱残兵,身后无路可退,尽是穷山若水,而来支持的军粮,也被南宫政的手下,拦截在半路。

他们已经饿了一顿了,各个垂头丧气,逃兵越来越多,兵士们也都想着故乡,面临死亡早已幻灭了当初的希望,连生存都难以继续,自然不敢再奢望其他的。

黑灵王站在梁河边,知道五里之外,就是自己无法对抗南宫政的八千精兵,最终低了头。

而他,更清楚那个连自己亲兄弟也可以不留情面的男人,一定不会给自己任何完满的结果,他绝望了,也听不进去身边军师投降的劝阻,当晚就在梁河边的柳树上自缢身亡。

翌日,南宫远也被发现,在幽禁的房间内咽了气。

小福子在一旁守护着南宫远的尸首,不哭不笑,像是木偶一样,没有表情,没有动作。

南宫政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并没有前去,只是听凌风转述当下的情景。太医看过了,是南宫远听到黑灵王自缢的消息之后,吞下了禁药,死在睡梦之中。

凌风说,南宫远死的模样,并不痛苦,仿佛是在什么美梦。甚至,嘴角还有笑容。

太医说,这个禁药宫内没有,应该是南宫远随身带在身边的,或许是给自己留着的,如果没有退路,就自行了断。

太医也证实了,南宫远上回被刺中要害之后,活不过半年时间的真相。

“奴才都不知道圣上什么时候,偷偷买来这种药。怎么也不跟奴才说一声呀,说一声的话,奴才就不会这么笨了,也知道原来什么都没有瞒过圣上,圣上早就知道这日子过不长久了…….”

正在凌风转头要走去禀明南宫政的时候,却听到小福子,这么喃喃自语,神色的悲痛,已经源于内心深处。

即使南宫远早就再度失去了政权,即使南宫远已经死了,小福子还是不肯改口,称呼他为圣上。

凌风顿了顿,眼波一闪,最终还是从房间里走了出去,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不过,他还是放任小福子,最后给南宫远守灵,送他一程。

“主子。”

叩了叩门,凌风走入南宫政的寝宫房间,从外堂走入内室,见那男人站在床边,甚至开着窗,屋内没有一分暖意,冰冷的宛如冰窖。

凌风立刻走向前去,关上了窗,说道。“主子你这两天都没睡一觉,还是早些歇息吧,如今黑灵王的势力也彻底铲除,南宫远也走了,明日开始就太平了。”

“太平。”

南宫政默默重复念着这一个字眼,毫无光华的黑眸之内,是无尽无边的幽暗,他低声叹气,还是迎着窗,伫立在原地。

这一回,不用闭上眼,他都仿佛看得清,那温暖的寒心的过去,那美好的刺眼的追忆。

她在他的怀抱中,轻声叹气:“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天下太平呢?”

他站在她身后,久久沉默不语,只是收紧双臂,将她环抱得更紧更紧,圈抱在他的心口,那处最安全的地方。

那一日,仿佛只是昨日而已。

他记得很清楚,因为记得太清楚,所以心口更痛。

…….

如今,他除掉了南宫远和黑灵王,跟这两人的这两回战役,死伤不下一万人,横尸遍野,白骨嶙峋。

他的成功,是用自己的屈辱,自己的失败,还有无数的鲜血,无数的性命换来的。

只是如何,天下太平了,他的身边,却没有了她。

他的右手,探入自己的胸前,那里躺着一个布包,里面包裹着的是那一只银钗,有的时候它烫着他的胸口,有的时候它冰冷他的心跳,但无论如何,他却都不舍得丢了那一只钗子。

“主子,心口疼吗?要不要让太医来看看?”

凌风有些紧张,看着南宫政的动作,却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明天,就去把桐接回来吧。”

南宫政淡淡一笑,哑声说了一句。

凌风点头,南宫政的状况看起来很不好,这一个多月来,反复折磨着他的身心,他虽然总是在外人面前从容冷静,但他却看得出来,他满满的疲惫。

“对了,主子,小福子说想见你。”

凌风刚转身,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开了口,征求着南宫政的意见。

“让他进来。”

南宫政的俊颜之上,再无一分表情,他缓缓走向一旁,摸索着那椅背,坐入其中。

这些天来,虽然还不算熟练,但他天资聪慧,原本就比常人,更容易学会,即使是这种技能,他也开始适应,撞倒圆桌椅子花架的可能,越来越小。

小福子走进来,跪在南宫政的面前,什么话都不说,却只是跟南宫政磕头。

他用了很大的力道,没磕几个,额头上就都是血。

“请您不计前嫌,让圣上…….不,让他迁入皇陵。”小福子的眼底,尽是空洞,他如今只想要完成南宫远的心愿。

最后一个,心愿。

毕竟他曾经是太子殿下,曾经是一国之君,是先皇和皇太后唯一的子嗣,按照宫中规矩,也该落叶归根。

“听声音这么响,应该是磕破头了吧。”南宫政的面容上,没有半分动容的表情,他只是侧过脸,朝着凌风习惯站着的一边,低声问道。

“是。”

不懂主人在想些什么,凌风望着一眼那小福子流血的额头,回应道。

“叫宫女进来把地擦干净。”

南宫政挑眉,他的漠然,侵入空气,留下目瞪口呆的小福子,不敢置信对方的残忍。

“真不值得啊——”

小福子突然站起身来,态度突然转变,朝着南宫政的方向,大笑起来。

“那个女人用自己的性命,换来你这种人活着,真不值得,太不值得了!连死人都容不下的你,什么都放不下的你,哪里是人呢?是魔鬼,是魔鬼啊!”他指着南宫政,完全不顾自己额头的血流如注,咆哮道。

他始终无法相信自己跟随了十几年的主子,居然先一步离开了,南宫远死了,他也仿佛什么都没有了,什么也都不在乎了。

南宫政眉头一蹙,冷意萌生,下令决绝,不容置疑。“凌风,把他关入死牢。”

小福子一身敌意,不让凌风靠近,转过身就走出门外。“不用你来,我自己会走。”

南宫政坐在椅内,半响没有动弹,他牵扯着一抹及其诡谲深沉的笑意,沉默了许久时间。

他闭上黑眸,那笑意突地崩落消失,毫无痕迹。

半个时辰之后。

凌风走进来,说小福子在被押往死牢的路上,毫无征兆,趁着侍卫没有防备的时候,用力撞上长廊上的柱子,死了。

南宫政听了,却只是丢下一句话。“一把火烧了。”

“什么?”

凌风一瞬间有些听不清楚,又问了一遍。

“把南宫远跟小福子的尸体,都烧了。”南宫政冷冷丢下这一句话,眼波之内,波澜不兴。

“人死了之后,没有那么多规矩。”他幽幽地说出一句,胸口翻滚着异样的情绪,让他觉得疼痛,无法抑制的感觉。“无论有多么眷恋这个世界,无论想跟谁同眠,那只是活人的期盼,是虚无。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无论是长埋地下,还是烧成一把灰,都是一样的。”

“那么,他的骨灰,是否要送入皇陵?”

凌风这出这一句话,只是到最终,南宫政都没给他回应。

三日之后。

一名娇小的宫女,被侍卫推着前进,她的双手上是铁锁,她面黄肌瘦,仿佛已经好些天,没有吃过一顿饱餐。

最终,她被推进去一间屋子,这里她当然不陌生,这是南宫政的寝宫。

内室的蓝色帘子被风吹动,她睁大眼眸,望着内室之中的光景。

冬日午后的阳光,称不上多么温暖,却照亮着整个内室。

“你来了。”

犽舒咽了咽口水,裹足不前,她明知道这个男人还是看不到任何人,却被他身上的肃杀气势,蒙住了双眼,也困住了手脚。

她转身,突地听到身后的木门,被重重关上。

她吓了一跳,面色全无,脸色愈发难看。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突然,一个冷冷的声音在犽舒身后响起。

“圣上,奴婢是犯下了什么错吗?还请圣上指点,让奴婢有机会改过自新。”犽舒心口一紧,蓦地跪了下来,神色透着三分动容。

懒散的人还伏在躺椅里,被成堆的软枕围绕,散着的长发不羁地随性敞下。

“你哭着哀求我的话,或许我会心软。”他说得漫不经心,半眯的眸有着兴味。

在笑没错,但是笑中带刺、刺中带狠,让犽舒不寒而栗。

她眼底的微光突地一敛,楚楚可怜一分不见,她蹙着眉头,想来这半个月的囚禁,不是没有来由的迁怒。“你早就猜到,我是那边的人?”

“我说过吧,你跟平常的宫女,不太一样。”南宫政冷笑一声,眼眸缓缓闭上了,说的很平静,却让犽舒起了一身寒意。

她的双手止不住颤抖着,铁链撞击着,发出不小的声响,她冷着脸望向他,神情不算友善。“你利用我?”

“你不是也利用我看不到的境况,去赢得你的欲望吗?甚至,你还答应黑灵王,要神不知鬼不觉,让我喝下你泡的茶,死在你的手里,这样,他就可以直接占领皇宫。到时候南宫远跟他的契约,他也可彻底忽略,毕竟除掉南宫远,比除掉我要容易的多,你们心怀鬼胎,不是这么打算的吗?!”南宫政说的万分平静,他的眼睛已经看不到任何的危机,当然在做事的时候,少不了多疑。

所以,他留着犽舒的命,让她跟黑灵王通信,没有打草惊蛇。

“当下没有杀了你,是想要引出你身后的大主顾。”他笑了笑,那笑意看似温和,却宛如毒淬。

犽舒突地倒抽一口冷气,只听得南宫政那么说着,不留余地。“如今黑灵王都已经投降了,留着你也没用了。”

她甚至,来不及说什么,如今黑灵王都已经死了,她更是毫无依赖,哪里斗得过这个男人?!

“你跟黑灵王到底是什么关系,真的只想要得到他许诺的荣华富贵?”他虽然没有犀利尖锐的眼神,但那一双黑眸紧紧锁住她,似乎他用心也可看透对方的心思。

那是她心中的秘密,对谁都不说的。

不是不知道潜入内宫当奸细面临的危险是多么巨大,但她还是毫不犹豫挺身而出,答应了黑灵王。

她曾经很想要荣华富贵,但在黑灵王的身边之后,她才发觉自己真正想要的,不是那些了。

那些,无法满足她。

尽管她知道黑灵王已死的消息,已经是过了几天了,但她的悲痛,却还是埋藏在心底,即使这一辈子无人知晓,无人看破,她也无所谓了。

“你一定不曾失去最爱的人吧,所以你才能毫无感情的说这些话。”

她的笑容牵强,望向那个神色慵懒,经历战乱之后自负更甚,更不让人接近的冷漠男人,淡淡说出这一句话。

南宫政的眼底,突地闪过一道刺痛,他胸口的那布包里面的银钗,仿佛成了火热的烙铁,在他的身上,烙下一个痕迹,烧裂了他的皮肉。

这几天,他派人下去找,在洛城,在京城,哪里都找过了,只是没有她。

桐已经从洛城回来了,安然无恙。

京城也从动荡不安,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西渡的村民,也开始各自营生,即使贫穷,却活的快乐。

洛城的河堤修的很好,无论下多大的暴雨,都不曾给岸上的百姓,带来一分困扰。

一切都变得好了,但他却不清楚,这样的结局,这样的毫无结果,对他而言,算不算是宽容。

犽舒的眼底,尽是闪耀的微光,她还未说出祈求,南宫政却已经不耐,给她最后的判决。“凌风,把她拖下去。”

原来,这些天关着她,不杀她,并非是怜悯,而是缓兵之计。

在他的眼底,她赢不得一分一毫的同情心。

是女人,但更是敌人,因此不可饶恕。

她任由凌风拖着她走,也不再反抗,更看清了眼前路,是通往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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