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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主人,是凌风第一回看到的。.7

作者:蔷薇晚 当前章节:14728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7:05

她望了他一眼,只觉得这个人,很古怪,明明刚才还拿着剑指着她,现在倒变得温和了。

她也不再多言,躲在被子里将袍子穿上,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他现在背对着自己,她正想早些逃离他,等回到了家,她就不怕这等的恶人追命了!这身袍子虽然太大太长,但至少比起衣不蔽体来的好些,这般想着,她只能将计就计。

“说吧,谁派你来的——”大方的笑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矜贵之气,其醇柔的嗓音夹带一抹魅惑的气息。

问出那个挑衅到他死穴的名字,他会让对方五马分尸的。

“我不是小偷!”话语方落,她立即拎起过长曳地的袍子,旋身就逃!

他的不悦,被这个古怪的女人,勾起了。

他突地长臂一伸,一把拉过她,把她压制在自己的怀中,不让她轻举妄动。

相似的身体,就连拥抱的感觉也一样,他这一刻,分不清是幻象还是现实,不禁有些迷茫。

“你到底要什么……”

哭丧着小脸的女子,已经彻底被困住了,他坚实的双臂,已经变成一座牢笼。

喉间涌上血泉,他连倾身呕吐的力量也使不出来。他觉得自己的胸骨尽断一样,痛觉已经扩散成为一种麻痹,真要说疼,他感觉不到,只觉得累……好累,浑身仿佛被千斤重石压着不能动,强撑起眼皮,视线却已模糊。

仍被他的双臂囚禁着,她的身子足足矮他两个头,平视的目光正巧只勉强抵达他的胸口。衣衫掩盖不住他身上的恨意,有好些从眼底之中露出了,虽然没有绿林大盗来得深刻,但也差不到哪去。

眼里所有见到她时的暖意全数消失得无影无踪,凛然得冰冷。听见她如此嚷嚷,他也森冷反击,“这是你欠我的!”

她蓦地睁大了双眸,他的眼神,虽然凶狠冷漠,却透露出另外一种暗示。

他认得她。

那么,她很好奇,她是谁。

他的不悦,更深了。

就算一切都跟苏敏一样,她的眼神,神态,气质,甚至对应的方式,都仿佛她是第一次见他。

他突地怒从心来,觉得她一定生气了,所以在某一个角落,失踪了一年半,决定要给这个自负骄傲的夜伤了她的男人一个教训吧。

她看着他的神态,万分陌生,眼底也是一片空白,毫无往日的从容不迫,甚至娇媚动人。她更像是一个不出大门的少女,没有人生阅历,她根本没有跟他对答如流的资本。

“我是谁?”他极有耐心的问,全身肌肉紧绷着,表情温柔却也严肃,仿佛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比性命更重要。

她努力睁大迷蒙的双眼,他把她的小脑袋放在他的掌心,她知道他给自己出了一个难题,不知道是否该相信他。

然后,她像是第一次见到他,好仔细、好仔细的看着他。

他突地变得沉默,转过身去,然后从胸前掏出了什么物什,然后才朝她走来,步履从容,简直像是头漫步的狼,全身上下都隐含着内敛的危险。

他掏出了那支银色素面发钗,缓缓斜*插到她的黑发之中,只可惜她没有梳着发髻,发钗很快就滑落下来。

他皱起了眉头,男人开始不耐,她颤抖着小手接过这一只发钗,微微怔了怔。

南宫政的身子,彻底变冷了,寒意十足。

她不冲着他来的。

而她,不是敌人。

可是偏偏,这个陌生的她,也还是她。

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他终于说服自己,她是苏敏。

只是,他要证实的,还不仅如此。

“我是南宫政。”

她眸光闪了闪,闪过的,是一丝陌生。

“我是政!”他不禁加重擒制在她脸上的大掌,“你在气我去找南宫远复仇是不是?!你在气我瞎了眼把你推开是不是?你在气我是不是?!这一年多你看看我变成这个样子,即使不睡觉也要斟酌处理国事,一分不敢松懈,努力做给世人看,我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驾驭这一个位置的最佳人选。如今与我为敌的南宫远还是任何人,都已经被我铲除了,现在天下太平,这样你高兴了吧!可以不要跟我呕气了吗?!”

“好痛……好痛!你放开我,求求你放开我——”她挣不开,脸颊挤得好痛。痛楚是小事,最让她恐惧的是他的表情,哀兵策略失效,她只能喃喃自语地嚷,“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南宫政是谁南宫远又是谁我不知道……”

南宫政站在离她几步的地方不动,他看着她,眼里有不敢置信及……手足无措。对,她没看错,那是手足无措,突兀地出现在眼前那名俊美颀长的男人身上。

她的反应好像刺伤了他……

可是她没骗他,她真的不认识他,她——连她自己是谁都不晓得呀!

他的不言不语及眼神让她于心不忍,她蠕蠕唇,想安慰他,又不知能说什么,一方面也害怕南宫政再扑过来捉她,她不敢妄动。

可是,他的模样好失落……

她挤出一丝笑容,既然他认得她,她先要从他这里搞清楚自己的身份才对。“你叫南宫政是吧。”

“南宫政,你跟我是什么关系?”她试着和他从闲聊开始。

“我是你丈夫。”他眼波一闪,面无表情。

想将苏敏留在身边,这个意图昭然若揭。

“丈夫吗?你——”她不敢相信,虽然这个男人长相出众,刚才咆哮的时候,她隐约听出来他的身份高贵,可惜没有笃定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们之间是相识的关系,她却不敢猜,他是自己的丈夫。

他见她不信,揣摩着到底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难道她当年当真是遭遇了磨难,生了一场大病,才会脑子也糊涂了么?!

他苦笑,放开了固执拉着她的手臂,幽幽地问了句。“你对我已绝望,绝望到情愿放弃我了吗?”

她试图扯扬嘴角,却扯不出成功的笑靥,僵冷的弧度像白昼里那抹残月,淡淡的,毫不显眼,努力想存在,但又是如此悲哀的微弱无光。

“我不知道。”锁眉,这答案,出乎他的意料,她说得如此平静,已经近乎淡然,却听得……好疼。

她无奈地移开视线,只是目光触及到窗外的明亮春光那一瞬间,她的眼底,却浮现一个身影,不模糊,很清晰。

是他。

是眼前这个男人。

或许,说的更确切一些,是另一个南宫政,他面目狰狞,右颊上被喷溅出来的鲜红血珠子沾着,他大掌抹去,留下一道一行红,为他的佞美添加令人胆寒的味道。

她的身子一抖,直觉地退了几步,像是躲避老鹰的小鸡。

她好像是认得他,不过,是敌是友,她尚且分不清楚。

她不能全都相信他吧。

“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那个无名的男人从不呼唤她的名字,这或许是她首先想要得知的。她跟他保持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默默看他。

只要他的脸上,泄露一分诡谲的表情,她会提醒自己,不被他的花言巧语迷惑了、

“先告诉我,这一年半,你遭遇了什么。”

他不像是听话的男人,一开始就给她了一个下马威,完全忽略她的好奇心。

“这一年半,你跟谁生活在一起,谁救了你,你们在哪里——”

她觉得他好像知道很多,时间也掐的很准,甚至,揣测道她有人相救照顾。

“我不知道他是谁,那个地方,我也不清楚是哪里……”她的声音越来越弱,这才发现,她一片空白。

南宫政的脸色,愈发难看了。

谁照顾她,是个男人,这世上有这么多无私好心的男人吗?

应该是心怀不轨才对,找了个偏僻的地方,跟这个无力保护自己的女人共处一室一年多,肯定心怀鬼胎。

“苏敏。”

他突地溢出了这一个字眼,她甚至来不及细细品味,她抬起眉眼,只见他的双手,放置在她的肩头,神色一柔。

“你的名字。”

“喔,是真的吗?那我几岁了?”

朱大婶一直问她几岁成婚的,她从来笑而不答,不是因为不好意思,而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多大,也不清楚自己是否依旧出嫁,也有心爱的那个人,疼爱自己的夫君。

“十八了。”他的眼神愈发深沉,她眉眼之内,只是炽燃的好奇,卸去了一开始的防备,整个人跟孩子一样单纯无暇。

“喔,你说你是南宫政对吧。”她怯怯地重复了一句,生怕又看他的臭脸。

“你说没人的时候,会叫我三哥,当时我没有理解你的真正意思,原来是你想要过平常人的生活——”

他的笑意多少显得苦涩,突地长臂一伸,再度把她拉入怀中,俊颜贴在她的面庞上,轻声问道。

“嫁给了你,就过不上平凡人的生活吗?”她打破沙锅问到底。

他笑,点头。

“让你*受过很多伤,甚至生死的艰辛,都是因为我的缘故,这一回你变成这个样子,也是我一手造成的。”

他说的冷冽,表情藏匿着痛苦,满满当当尽是自责。

不过,真好啊…….

上苍没有让他彻底失去她。

真好。

她还完完整整的。

听他的话,好像他对她并不坏,表面只是表象而已。他对她,比看起来的温柔多了。

“知道我这一年多,是怎么过来的么?一切都证明你死了,所有人都提醒我你死了,但我还是麻痹自己。

他的嗓音,带些低沉,带些亏欠,带些磁性,在她的耳边回响。

“因为我一直记得你跟我说过的那句话,不用害怕,你又不是一个人。”

所以,即使她死了,他也觉得她没离开。

他不是一个人。

他瞇眸,问得很冷冽,虽然不是在对她发怒,脸庞笼罩的狠毒狰狞了他。她颤着声,听在他耳里,响如猛雷。

他将话,哺喂在她唇舌之间,在她惊讶微张着嘴里,更深深探入,与她的粉舌纠缠嬉闹,她被他吻得不能呼吸,涨红的脸上总算回复些血色。

南宫政的恶名,从很年轻时就远播了。他为了心中的欲望,将想要得到的一切,都揽住怀中,不肯轻易放手。必要的时候,他可以为了一己私欲,不择手段。

他对她,还有很多的好奇,但不是在此刻要询问的。

无论一年半,跟她朝朝暮暮的是谁,那不是他现在要追究的对象。

他有很多话,太多话,憋在心里,来不及对她说,就从南宫远口中听到那个噩耗,让他险些以为自己要遗憾终生。

“世人从不觉得我是什么常情的男人,所以他们都不认为我对你的留恋,是长久的。没想到,我终于如愿得到你,但是,我好困惑——困惑为什么没有对你失去新鲜感,我的劣根性就是对同一项事物不会维持太久的兴致,我以为自己只是贪恋妳身上那股宁静温暖的气息,得到了,却维持不了太长的时间,几个月,或是一年,就该视如敝屣,但是……为什么没有呢?”

他淡淡一笑,他的怀抱让人很安心,听着他的心情,她也不再想要逃避了。

她感觉到南宫政的不同,不……应该说是熟悉,淬入骨髓里的熟悉感,他的眼神他的笑容他的一切一切,都是最初的熟悉。

她困惑地发觉自己被笼罩住,动作有些迟疑地左看右瞧,再缓缓仰头,看到了有张脸孔正俯身凝觑她,她对上那双黑眸,像墨石一般的黑眸。

“也对啦,很多夫妻都没有真感情…….”她的声音唤回他,他低首,对上她关怀的美眸,他脸庞线条柔化,不再那么凶恶肃杀。

他看起来很沉默,好像就算面对众人提问也一副不怎么想应答的样子,但现在他完全不一样,他端茶给她时,倾低着高出她许多的身子,放轻着嗓在同她说话,唇畔挂着让人想回应的淡笑,眸子深邃,直勾勾瞅着她,一点也不惜字如金。

“错了,我喜欢你,疼爱你,你也是,我们是相爱的。”他说的认真,不容置疑,仿佛她的眼神流露半分迟疑,都是对他的侮辱。

“面对你,我甚至第一次,想要为了你的幸福,放开你,这不像我。”他说的自责。

她却觉得心口暖暖的,噙着笑意说道。“你对我还真好——”

“也许你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吧,你不责怪我斥责你离开,反倒始终如一,否则怎么会有一个像你这般的傻丫头掏心挖肺回应我,甚至为了我,牺牲自己最珍贵的性命。”南宫政眸里的笑很是温柔,瞬间柔化了原先黑瞳里挥之下去的肃然,他的神情变得好柔软,傻丫头三个字,几乎要逼出苏敏早已流尽的热泪。

他以前,最爱这么唤她,带一些些的取笑及数之不尽的宠溺,他以为自己此生已不会再有机会这么唤她了……

“我为了你,付出生命吗?”

她蹙眉,眼底酸涩,她醒来浑身动弹不得,卧病不起,甚至一开始不能照料自己,不能说话,而且脑海一片空白——

这些,都找到了原因。

她不是病秧子,而是牺牲了自己,没想到侥幸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又走回来了。

双眼辣痛,本能湿润了干涩,那不是泪水,她鼻酸,心窝却泛甜,言语在此时变为多余,她无须回应他,他已能从她的凝视中看到答案。

“这个原因,让人觉得好心酸,又好温暖…….”

她说完这一句,仿佛折腾了这么久,她已经用完自己全部的力气,昏倒在他的怀中。

南宫政蓦地脸色一沉,这才想到她的身子才刚刚恢复,他却让她再度被惊吓,被伤了。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到榻上,她真暖,轻轻的,像是一团云儿。

这一夜,他一直抱着她入睡。

他自问自己算不上一个善男信女,不过这一次,他突然想要感谢上苍。

虽然他痛苦了一年多,但上苍没有让他一辈子痛苦迷茫下去。

翌日的清晨。

她睡得不算安稳。

溪流淌过,那窸窣的声响回荡在耳里,让苏敏的心口突然泛起一阵刺痛,疼得她差点落泪。一股带着暖意的热潮忽然从心底泊泊涌出,迅速在她的体内扩张蔓延,她没有去深究那股暖流所代表的意义,唇边却不自觉地噙著一抹甜甜的笑。

她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被搂在一副宽阔的怀中,一抬头,不意外地看见南宫政的脸。

他还没醒来,沈睡中的俊脸仍有着令人屏息的魅力。

苏敏静静凝望着他,脑中依稀忆起昨晚她作了噩梦,梦见冰冷的水灌入她的口鼻,爬满她的全身,把她拉入无底海底,后来……她似乎被搂进一堵温暖的怀抱,耳畔还不断传来温柔的安抚。

原来那并不是梦!是他陪了她一夜,为她驱走可怕的梦境。

他,是自己的丈夫啊。

她缓缓伸出手,触碰着他完美的棱角,表情平和又满足。

她找到亲人了,也找到爱人了。

。。。。。。。。。。。。

168 回去成亲

她正想起身,却无奈无法从他的怀抱中逃脱,她却感觉的她被大力地拉下,然后,再度困在他的怀中。

“你以为我会那么容易放你走?你现在出去随便都能遇到歹心的混蛋,你不怕吗?”南宫政以一种几乎透视到她内心深处的眼光逼视着她。他的目光盯得她焦躁不安,她凝着脸反问:

“为什么会有歹心的坏蛋害我?”

“是因为我的关系,所以你现在不能离开我一步,我也会寸步不离地保护你。”

只是,小脑袋才刚仰起,还来不及有什么反应,阴凛黑眸就扫来,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是他的关系。

他是达官贵人,还是显赫富商?

因为身份异常特殊,所以连当他的妻子的自己,也遭遇了很多劫难吗?

应该是他跟别人结仇的关系吧,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对别人宽容宽待的模样,好像谁惹怒了他,他就要把谁的脖子扭断一样生冷残酷。

“你也有自己的事业吧,我不会耽误你的……”

虽然很难相信自己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不过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一片空白回忆,就万事依赖他,成为他的负担。

她说的委婉,毕竟想到两人能够相遇,也确实是老天的安排,不舍得彼此成为陌路。

“你希望我把皇位让出来吗?”

他突地发问,让她愣了愣,仿佛没有听懂他的话。

皇位?

把皇位让出来?

他的双臂,钳制着她的身子,逼迫着她认真地回视他的眼睛,不让她分心,更不让她迟疑。

那一双阴沉的黑眸,几乎是要望入她的灵魂深处,那种沉重的压力,让她放弃挣扎,也放弃内心的声音,只能默默观望。“你是不是想要过那种平静的生活?告诉我!”

她突地被他吓坏了,他看起来不是说笑,不,这世上也没有人有胆子,开这样的玩笑。

他是,一国之君?

她的反应,是微微的蹙眉。

这一个细小的微妙的动作而已,已经让南宫政,几乎气炸了。

“如果你不要,我只想告诉你,这种身份我也可以丢下,陪你一起过平凡人的生活,只要你说出自己的真正想法——”

他的语气透露出不同以往的仓促,他仿佛把她捧得太高太高,她一点头,一摇头,就会造成翻天覆地的剧变。

他不要她皱眉,不要她默然不语,不要她委屈自己,只要她说出自己的决定,那么,他会依她的,一定会依她的。

“你是当今皇帝?”她指了指他,清澈的大眼内,没有更加复杂的情绪,然后,缓缓地将那个方向掉转,指了指自己。

那么,她是什么?

“到现在你还在意吗?”他锁着浓眉,紧紧抓住她不安分的双手,深深地望着她。

她却听不懂,到底她在乎什么,不,是之前的她,在乎什么。

她看着他独自起身,他现在看来不再那么陌生,也少了几分凶恶的神色,仿佛她的心,也渐渐开始接纳了他。

只不过,在他堂堂正正当着她的面换衣裳的时候,她还是蓦地红了脸,马上转过脸去。他的低沉嗓音,听起来也是顺耳极了,带着平静的告知,传递到她的耳边。“算了,今日我们就回去。”

“回去?回哪里?他跟我说,我的家在洛城。”她有些心急,却还是要忍耐不让自己唐突转身,以免看到不该看的的景色,不过她内心的疑惑太多,让她已经很难忍耐。

他的语气还是没有起伏,换好外袍,他一身紫色劲装,英气十足,出现在她的面前。“回京城,这样下去,夜长梦多。”

“回去做什么?”她追问了一句,一脸不解。

“成亲。”

他深沉灼热的目光,深深望入那一双过分清澈单纯的眼眸之内,眼底仿佛生出更多的刺痛,他只能说服自己,她很快就会恢复到以往的模样,虽然她的单纯,已然让他需要更用心对待,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让她误会生气。

成亲。

“你不是我丈夫。”

她突地戒心萌芽,她的脸色一白,整个回想起来,他说的都是一面之词,他告诉自己他是她的丈夫,她就相信了吗?

如果是丈夫,还要成亲做什么?

他很明显,是说漏了嘴,露出马脚了!

她却浑然不知,即使他们相识,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是自己最爱的那个男人,不是吗?

更何况,他说的话,自相矛盾的可疑。

南宫政伸出手,想要拉过她,她却已然跑到了远处,不让他触碰一分一毫。

“我知道该怎么做,你才会相信我了。”南宫政的心,隐隐作痛,但他知道那不是她真心的躲避,她对前事毫无印象,自然也无法轻易相信任何人。

他该高兴的,是她没有那么容易相信别人,至少这是她学习自保的必经之路。

他却又有些苦涩,因为得到她的全身心那么艰辛,让她依靠自己生活那么久,如今却要重新开始,重头再来,别说能够得到她的回应,就算要得到她的信赖,也需要花费一段时间。

但,他不觉得厌烦。

他想到这里,朝着她,伸出手,神色一柔,低声说。“那就回苏家,可以证明我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有多亲密的,有很多人,包括你最信任的贴身丫鬟。”

她站在远处,望着那左掌,宽厚有力,手心处是常年练武的茧子,抚摸她的面庞的时候,却又很温暖,很柔软……

好像是一种吸引,一种诱惑。

她很想了解,跟他十指相扣,被他的手掌包容,再大的风雨都不必害怕的感觉,是何等的窝心。

她迟疑了。

她踌躇了。

然后,她真的向前走了,她看他伸手了很久都没有半分不耐烦的情绪,心中的狐疑,稍稍减退了。

她最终,将手,轻轻放入他的掌心,他笑了笑,那一瞬间,温暖的笑容,融化了她内心的苦等和萧索。

她第一次在心中承认,她即使一片空白,也是希望有个人可以填补这片空白的。

虽然认识他不过一天,但她觉得她的心并不惧怕这个男人,更觉得他锁着眉头的时候,不悦的时候,她是多么心如刀割。

这些莫名的情绪,总是突如其来,让她在最后一刻,不得不放弃对他的太多疑问。

苏家。

“小姐?”

啪。

眼前这个年轻圆脸女孩手中的木箱子,摔在脚上,痛也不觉得,苏敏却直直地盯着她,噙着牵强的笑意,问了句。

“你不疼吗?”

“不疼不疼,小姐你真的被姑爷找到了啊,我这不是在做梦吧——”接下来让苏敏目瞪口呆的,是这个女子狠狠地掐了自己圆乎乎的脸蛋一把,那力气,看起来不小,让她更觉得疼了。

姑爷?

苏敏瞥了身边的男人一眼,他把她带到苏家,这个丫鬟模样的女孩就称他为姑爷,是证明他的确没有欺骗自己吗?

她的眼波一闪,目光再度定在这个丫鬟身上,想要找出更多的蛛丝马迹。

偏偏,她的脸上,却还是满满当当的笑意,兴奋压过了她眼底的泪水,她一把抓过苏敏的双手,傻傻地呵呵笑着。

“小姐你还活着,真的太好了,太好了,我就说嘛,我们小姐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会那样……好人有好报的……”她只是傻呵呵地笑,紧紧抓住对方的双手,语无伦次起来。

“她是你的丫鬟,跟你感情很深,你把她当成姐妹。”

这时候,南宫政缓缓开口了,因为这个丫鬟太过激动,没有留意到苏敏的神态跟往日有些异常。

他的提醒,让苏敏稍稍放下心来,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圆脸胖乎乎的女孩,算是礼貌性地回应了一个微笑。

幡儿闻言,突地面无表情,她不懂,为什么需要南宫政在一旁提醒,小姐才会对她微笑示好?!

南宫政压低声音,眼神一暗再暗,算是暗示。“小丫鬟,别声张,她回来已经千辛万苦,不要惊动其他人。”

幡儿闻到此处,再细细看了眼前的女子一眼,发觉她的模样只是清瘦了一些,不过眼神神色都不复存在,让她觉得陌生的紧。

她的心抽疼着,却还是点点头,她每日都祈祷的小姐,终于安然回来,她觉得满足了,没有更多的奢望。

“我们现在苏家呆一天,明天就回京城。”南宫政神色平静,想的周到,吩咐下去。“你好好伺候她,不要让她觉得紧张。”

“不让小姐在家里多休息一段时间吗?舟车劳顿,小姐的身子会很累才对。”幡儿这一回,却有了自己的想法。

“不了,我必须把她时时刻刻带在身边。”南宫政却比任何人,都要坚持自己的立场和决策,他的目光在幡儿这里还是气势汹汹,到了苏敏这里,却立刻软化了三分。

一年半前那个教训,他已经尝到了味道。

也不想,再体会一分一毫。

“去安排吧。”

南宫政紧了紧手中的力道,将那一只小手拉着,毫不松懈。

等待幡儿被支开之后,她才跟着南宫政,徐徐走入不远处的庭院,她观察着他,他走的熟门熟路,好像这不是她的家,是他的地盘。

他径自走入女子的闺房,她坐在桌旁,看他给她倒水的模样,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这种情绪,是她无法自己控制的。

她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这个女子气息很浓的闺房之内,居然还有男人的衣裳,虽然不多,却整整齐齐叠着放在衣柜中,她轻轻合上衣柜,望向屏风之后,居然也摆放着男子的黑靴一双,是纹着深蓝色的纹理,华贵隐藏的低调。

这里要仔细检查,会发觉男人生活的痕迹。

似乎在以前,就有个男人出现在这个闺房内,跟谁一起共同生活了。

而那个人,很有可能是她自己。

那么,他说是自己的夫君,也没错。

“你说想要回家看看,所以带你来,而且为了让你扫除对我的担心,这样,总放心了吧。”

听着南宫政的声音,她旋即转身,淡淡的阳光落在他的脸部轮廓上,她的眼前突地一片黑暗。

然后,她用力眨了眨双眼,才看清楚他,她笑了笑,顺从地点点头。

南宫政走近她,主动吻上她的额头,嗓音低哑。“所以等一回到京城,我们就举办婚礼。”

“可是——”

“没有可是。”他用四个字而已,就已经拦截了她的所有后路。

她无奈地垂下眉眼,虽然没有生气,却嘟囔着。“你怎么都不让我选择?”

他的霸道,似乎是与生俱来的。

他笑,却是一身自信,“我就是要不给你任何选择的余地,也不给我任何的余地,如果可以这样绑着你,那我宁愿用这个方法。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是谁的女人,你的身上是谁给的名分,让无耻之徒不敢觊觎你,让恶人也不敢打你的主意,因为谁碰了你,谁伤了你,我都要他们付出最惨重的代价——”

她读着这一席话,他说的很仓促,也很冲动,但这些话仿佛原本就在他的心里,带着炽燃的温度,烫着她的手,烫着她的眼,烫着她的心。

“要么,你拒绝,我丢下皇位跟你一起,要么,你答应,你陪我做主无上权位。”

他的手掌,紧紧攥着她的,不让她有挣脱开的机会,他的黑眸,像是玉石,闪耀着光辉。

他,近乎咄咄逼人。

也可见,他到底是失去过,有多少残余的恐惧,还埋藏在心间,好像是还未爆炸的烟火,总让人无法安心,非要等待那最终的声响来临,才可卸下重负。

他要的,是真正的天长地久,不是在做梦,不是在熏香之中期待她的来临。

“反正无论你拒绝还是答应,我们都绝不会分开。”

天各一方的感觉有多痛苦痛心,他不想重复,不想说给她听,所以他直接,告知她答案。

他说的笃定,看着她真的认真沉思,不禁有些哑然失笑。

其实,他只是在乎她的心。

若是她当真觉得作为君王身边的女人,有多么危险,不堪重负,但他也无法一辈子让她隐姓埋名,当见不得光的女人,所以,他可以抛弃自己的身份,将皇位礼让给桐,然后,如她所愿,跟她一同做一对平常的夫妻,相濡以沫,举案齐眉。

他真的可以那么做,世人都以为他是贪欲之人,却无人得知他的自负和骄傲,如今在这个女人的安危和幸福面前,已然让了路。

她挽唇一笑,他的表情,那么真实,不容置疑。

她不想再怀疑他了。

所以,她点点头。

他凝重的表情,最终变得释然轻松,他笑颜看她,如释重负,把她当做是无价的珍宝,轻轻拥入怀中。

他的薄唇,吻上她的发丝,吻上她的柳眉,他轻声嘘气,他自责了一年多了。

但却连对不住,都说的支离破碎。

不敢想象,到底她遭遇了何等的劫难,他想要等回了京城,给彼此一段时间熟悉之后,再倾听她之前的生活。

他闭上黑眸,虽然在她身上嗅不到熟悉的淡淡茉莉花香,但他却还是那么怀念她。他贴在她的耳边,用他的磁性嗓音,送去他独特的温暖人心。“我不想失去你,也不想再给老天一个机会,出难题考验我们,拆散我们——”

“我不记得你,至今脑子里面一片空白,我们之前的点点滴滴,什么都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吗?”

她怯怯地问了句,她因为失去了回忆,所以更需要对方,给予最坚定的答案。

“不记得也好,这样你会记得更好的我。”

他笑了笑,她的情况更严重,他没有说出口,只是这么安慰她。

要让她熟稔,要让彼此亲密无间,也只需要花费几年时间,但她的再度出现,却是他一辈子的福音。

怎么算,都是胜算。

没有之前的百般刁难,没有他对她的刻薄,从今日做起,包容体贴,他也想要做的跟她一样。

这个女子,甚至愿意救他的命,以命抵命。

她幽幽地问了句:“你以前不好吗?”

“是啊,不够好。”

他搂住她,背着光的面容之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是失而复得的欣喜。

但以后,会更好。

他在心中,发誓。

。。。。。。

169 嫁给他了

翌日清晨。

她贪睡,直到梦境之中变得微微颠簸,她才幽幽转醒。

只是,她已经不在苏家,而是身在马车内,拥着他的怀抱入睡,她不知他何时抱着自己上了马车,又以这样的姿势,抱着她多久了。

“我真是个贪睡的妻子……”

她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有些抱歉,有些惭愧,有些不好意思的腼腆。

他笑,眼底是平和的笑容,似乎什么都可以包容,语气之内不见一分苛责。“是之前的你背负太多责任,太多使命,现在开始觉得累也很正常,我也希望你可以多吃点,多睡点,把自己的身子养好——”

“贪吃贪睡的女人有什么好。”她低声嘟囔,垂下了美丽的眉眼,那姿态跟个含蓄内向的小女人,一般无二。

他的嘴角还是噙着那笑容,手掌贴着她的夫颊,让自己的体温,慰藉她内心的惶恐。“余生,不想让你觉得疲倦,不想让你觉得沉重,也不想让你在紧张忐忑之间过活,我想要给你的,是平安快乐,还有幸福。”

“每一个平凡的男人可以给自己妻子的,我也想要给你。”

虽然他们的身份,是万人之上,但无人可以阻碍,让他们非要无法过上完满的生活。每一个女子心中都有一个梦想,就是与自己深爱的人白头偕老,共度一生。他相信,她也是这样憧憬的。

她并不贪奢富贵荣华,虽然这些他最容易满足她。

她也并非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女人,虽然他让她品尝的苦痛,远远甚于甜蜜。

既然她再度走回到他的身边,带着对他的一片空白,那么至少,他来得及改写过去那一段不算完美的过往,他想要不让自己,也不让她,因为对方而遗憾终生。

“只是,下回再有危险,决不能让你独自去面对,我还没死,所以不许你先放开手,知道吗?”

他的语气近乎逼吓,却又尽是温柔的霸道,如今只要一闭上眼,还能想到那么黑暗的每一天,每一夜,他是如何麻痹自己偷生的。

她的眼底闪耀着微光,却不知道为何如今一听到他的嗓音,就觉得微微疼痛。

他不是一个善于表达,到底有多爱她,有多在意她的男人。

但她却还是深*受感动。

“再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他的神色一柔,将手掌覆上她的眉眼,她微笑着放任自己继续沉睡,安静地躺在他的怀抱中。

仿佛也曾有过,她遇到血腥的情景,有过那么一双手,覆住了她的双眼,不让她看到任何的残忍,将她保护在最安全的地方,不忍她面临最残酷的景色。

到了皇宫的时候,已经是午后。

她跟随着他走入那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这一路上,他都没有放开手,仿佛是生怕她在偌大的皇宫内走失。

他同礼部尚书交代着什么,她没有仔细去听,只是径自望向那一个金色的座椅,微微失了神。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那黄金打造的座椅,观望着上面沸腾的龙形图案,指腹温柔擦拭,仿佛可以抹去那表面的金粉,她的心情,起了微妙的更改。

并不是因为全金打造而变得珍贵,这个位置,代表权力和尊贵,所以每一个朝代,因为这个座椅而生出的战争和争夺,数不胜数。

没有结束。

永远都不会结束。

南宫政在一边,跟凌风嘱咐着,低声说道,仿佛不想被她听见。“凌风,婚礼期间,你安排好人手,决不能有人捣乱坏事。”

“遵命。主子,你去洛城不过才四日,怎么就找到了夫人?”凌风在宫门迎接南宫政的时候,发现他手边牵着的女子居然是苏敏的时候,他的内心是太多的不解惊诧,直到现在,才有时间询问答案。

“是天意。”南宫政牵扯着嘴角的一抹浅淡的笑容,内心浮沉,只是他的表面看起来万分镇定。“不是我找上她,而是她找到我的。”

“真难以想象。”凌风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主子寻寻觅觅一年多,甚至重金悬赏也未果,居然独自去了洛城的时候,遇到了那个魂牵梦绕的女子。

凌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淡淡望着那个陷入沉思的女子,她抬起眉眼看他的时候,失去了往日的暖暖笑容,而且,似乎不敢跟他对视太久,就把眸光收回去了。

南宫政从凌风的表情之内,读出了他的想法,笑意一敛,说的凝重。

“是啊,要是以前谁跟我说这样的故事,我只会把他当成是胡言乱语的疯子,现在想想,我跟她,还有情缘未了。她就这么走,上苍都不忍心。”

凌风点头,要这样的男人全身心地去爱一个女人,并不容易,或许这个女人走了之后,他的心里,永远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替代她了。

南宫政的表情,跟往日的冷漠相比,多了些许真实的暖意,不过几天而已,他的转变实在不小。

他压低声音,望了一眼苏敏之后,才说道。

“对了,你去给我找到司徒长乐的踪影,听洛城的人说,他知晓了苏敏的噩耗之后,就离开了洛城。依他的性子,行迹难测,你派些人在全国找一遍,最好周围的国家也暗访一回,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他到宫内来一趟。”

“这么急?主子,该不会是夫人的身子——”凌风突地一身戒备,急着询问。

“我不想再让自己遗憾一次。”南宫政的笑意,缓缓流逝了,他看起来心事重重。

相处的这几天,她看起来很好,但却在他的心里埋了一颗隐形炸弹,他不清楚,是否还有最后一回,会炸毁他们的平静生活。

一定要先找到司徒长乐,因为他不仅医术高明,胜过宫内的太医,而且对苏敏会用十二万分的心意和认真态度,知道苏敏还活在世上,一定会倾其心力救治她的身体。

“还有,公孙洋还在京城,你先把他请来,给苏敏诊治。”南宫政很快结束这一场对话,生怕她独自呆着觉得百无聊赖,也不愿让她起疑心。

“好。”

目送着凌风离开,她才缓缓走下阶梯,还未走到一半,他已经迎了上来,握住她的手,牵着她走下。

“他是?”她带着单纯的笑,轻声问道。

南宫政神色不变。“是我最得力最忠诚的下属,同时统管宫中侍卫,他是凌风。”

即使一切必须从头开始,让她熟悉他身边的事务,熟悉他身边的人,他也愿意。

“喔。”

她淡淡一笑,不再说什么,虽然两天前还很难说服自己他的身份,但如今眼见为实,她已经完完全全地信赖他了。

“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你的寝宫,如今现在累了,就去休息。”南宫政征求着她的意见,他不想看到她的小脸上,多出一分疲惫的颜色。

“不用了,我就在这儿陪你吧。”她既然已经答应成为他的妻子,就不该只知道享乐而不知道侍候他,就算他的手下多得是人服侍他,她至少也该经常陪在他的身边。

只是,一个身为人妻的女人,到底该做些什么,她还不是太清楚。

“我该处理奏折了,你看,国事挤压成山了。”

他戏谑,说笑的语气,明亮的笑,更让那张脸,吸引着她,他的一举一动,一笑一怒,都是她想要珍藏的珍稀。

“我帮你磨墨——”她的脑海灵光一现,挽唇笑道,走向桌旁研磨,神情异常认真。

她不知道能够帮他做什么,她好像什么都不会,但不能成为夫君的麻烦,还有他的牵绊束缚。

这是单纯的苏敏,唯一确定确信的。

红袖添香。

他幽幽地望着这一幕,什么话都没说,也不曾阻止她想要帮忙的心意,做到桌前,翻开手边的奏折。

他隐约还记得,那个坐在他身边,轻轻嗓音读出奏章的女子,清新如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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