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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主人,是凌风第一回看到的。.11

作者:蔷薇晚 当前章节:14763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7:05

然后,传来的是一阵刻意压低,却依然很霸道的声音。“跟你一样就好了。”

“你不希望孩子长得像你吗?”她闻言,却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低声呢喃。这个男人,到底只是嘴硬,还是口不应心。

“像我有什么好的。”他黑眸一沉,闷闷的回答。

他不好。

是,除了这张皮囊勉强可以看看之外,他的身上,是过去留下的无数伤痕,那些去不掉,也忘不了,他的脾气跟好字沾不上边,他的个性也很是古怪,他的双手不算干净,他的手里,结束掉无数人的性命。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可取之处,如果他日真的有孩子的话,也应该像她。

她温柔婉约,体贴懂事,脾气比他不知道好多少倍,即使对下人,也很有耐性,她爱恨分明,对她好的人,她从不忘记回报,对她坏的人,她也不再单纯原谅。

南宫政的眼神,定在苏敏的脸上,他最喜欢的是她的眼睛,那一双如水美眸,不若凤眼的妖娆冶艳,她总是给人一种清新的感觉,仿佛是最清澈的泉水,没有被世俗脏污了的最最纯粹。

其次,是喜欢她的粉唇,像是花瓣一般柔嫩无暇,不需要任何胭脂装饰,也可以美得很自然。她微笑的时候,唇角上扬,两侧的酒窝也很明显,像是盛满了世间的温暖阳光,更让人容易迷恋上她的甜美娇人。

他回身,平静的说,眼里没有那些人们指责的暴戾。“孩子的话,像你的话,应该很可爱,讨人喜欢。”

他从出生开始,就经历了栽赃陷害,让身处狼窝的自己,背负上最沉重的阴霾和诬陷,即便他跟丑陋无关,那些人也是把他看做是恶魔修罗,见到他除了恭恭敬敬急急忙忙行礼之外,就是避而远之。

从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他这个三皇子,跟其他的皇子,是不同的。

除了母妃和乔妈待她极好,几乎没有什么人,敢靠近他,没有人,愿意尝试着去喜欢他。

当时的他,也只不过是一个不懂世事的孩子,但却过早的成熟,把他看到的,感觉的到的,都藏在心里。

不过,很快,母妃也离开了他。

他被安排在另一个对他很冷淡的妃子身边生活,因为她生的两个公主,先皇把母妃关入冷宫之后,就让她代替母亲照顾他。不过,那个妃子虽然不曾恶言相对,却也始终无法视如己出,两人的母子感情一直是不冷不热。

而他,早就开始改变。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一夜长大,一夜变得冷漠疏离,也变得那么莫名其妙不可捉摸的冷傲。

因为他们都觉得,他的体内,不该有傲气。

他应该和善,友好,温文,但不应该清傲,他没有这个资格,他没资格抬高自己的姿态,没资格俯视任何人。

不过正因为他给人的感觉冷漠又不好亲近,所以宫内很少有人敢欺负他,就算再张狂的几个皇子,也不敢骑到南宫政的头上。

如果不是十七岁那年,太子南宫远对他的所作所为,他或许一直会那么高姿态,保持很远很冷的距离。

因为这宫里,已经容不下他,也无人可以成为他的靠山。母妃早就离开人世,而他正处于成为男人的期间,不与人伪善的个性,让他早已成为太子党羽的眼中钉,肉中刺。

是南宫远纠集众人,把他打倒了,无休止的打斗,他却被绑缚着手脚,毫无还手的余地,醒来的时候,他看到——

领头的南宫远,一副高傲姿态,坐在不远处,他示意身边的那几个乌合之众的皇子,然后,他的黑眸一沉。

他用尽力气,不断地抽打着南宫政,腰间系着的金玉环佩乱响,优雅早已荡然无存,只剩野兽般的凶残。

这一场,没有结局的决斗,更加放肆。南宫政却只是紧咬着牙关,没有放松,更没有哀号一声,没有讨饶的软骨头。

然后,血液,顺着眼睛低落,血色迷蒙了他的视线。

他看到,有人,拿着热的火红的烙铁,一步步逼向他……

一大片得意的笑,带着烙铁上方滚烫的白烟冒着吱吱的声响,充斥在他的耳边,年少轻狂的那些人的面孔,渐渐变得扭曲了。

他一直是一个讨厌鬼。

……

他的回忆,就停顿在这儿,她的声音,把他带入现实。

她壮大了胆子,亲昵地勾住了他的手臂,撒娇着,“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没有?”

刚刚还嘲笑她发呆呢,他失神的时间更长好不好?

他微微蹙眉,却是噙着温和的笑容,双手落在她的细腰上,把她拉近自己的怀中,低低问道。

“你说什么?”

“我说孩子长得跟你差不多,也很好看……”他从来都是自己的忠实听众,怎么今日,倒是有些分心了?

“怎么今天想要要跟我争这个?”他希望自己的孩子,不要跟他一样,温和一些,善良一些,平和一些,简单一些,或许孩子的人生,才会更加顺遂。

他说话的表情,很平静,那笑意在眼底,变成让人沉迷的颜色。

她说往后的孩子随他,也可以。

她说什么,他都不反驳。

只要她开心就好。

“笨蛋。”

她眼波一闪,有些失望,她记得她的丈夫,只要她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他是个绝世少见的聪明人,天性如此,怎么今日倒是变得木讷迟钝了?

这也是苏敏,第一回骂他吧,不过不像是咒骂的愤怒,更像是他没有猜出她的心思的娇嗔。

“骂也骂过了,现在可以说了吧。”他从背后环抱着她,俊颜压低,埋在她的颈窝中,温柔的不像话。见她的小脸终于恢复了灿烂的笑靥,他才继续问下去,“什么事这么神秘?”

“你来摸摸看。”

她突地回过身去,一把捉住他的手掌,轻轻放在自己的平坦小腹上,眼底是灼热的期盼。

他却误会了,她的举动,手掌一分分向上移动,眼看着她的气息再度变得有了明显的起伏。

今日的苏敏,实在难得的主动。他嘴角邪魅的笑意,一分分加深,就像是原本准备偷腥的猫儿,被主人赏赐了一条鱼儿那么得意。

“不是摸这里啦…….”脸色通红,还好殿堂里已经没有人了,不然她肯定要找个地洞钻下去。她一把按住已经覆上她胸前丰盈的大手,责怪他的恶作剧。

“好,你给我出了一道难题,我猜不出来。”

他投降,亲密拉过她的小手,说的很认真,诚恳,不让人怀疑他的诚意。

她实在无可奈何,只能自己说破谜底:“太医说,我身子里有孩子了——”所以她才让他摸摸看,那个育了孩子的地方,谁知道他不正经,当做是她的主动示好呢?!

他全身一震。

沉默许久,一种难以言喻的惆怅几乎要打败他。

然后,拥入他内心的,比暴风雨还要突如其来的骤然,还要汹涌,还要猛烈。那些情绪,是狂喜。

撼动着他的内心,连他的理智,都可以吞灭。

“你好像不太高兴……”低低的抱怨声,从小女人的口中溢出,她看不懂,此刻南宫政脸上的是,何等的表情。

说是开心吧,又好像不是特别欣喜若狂。

说不高兴吧,又好像他的嘴角,有了弧度。

“不,是你看错了,我很高兴,出乎意料的高兴,高兴的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该说什么话才好。”他平稳自己的情绪,让他看起来稍稍冷静一下,然后才出手,拉过她的手臂,眼底果然浮现了笑容。

那笑意很浅,却无法让她忽略,他的眼底是炽热的颜色,他只是抱着她,什么话都不说了。

如他所言,他找不到合适的话来说。

“是真的?”好吧,他只能找到这三个字,来确认这个天大的好消息,是真实的。

她用力地点点头,笑靥如花,眼神盛满了喜悦。“我让她们准备了一桌好菜,还有一壶酒,你要不要来陪我?”

他却只是笑望着她,不置可否,那十指紧扣的动作,却毫无更改。苏敏为了证实自己的话,不得不再重复了一句:“是真的啦,我从不骗人,更不骗你。”

“是男孩还是……”他的胸腔里面,仿佛被挤走了太多太多的空气,现在急需要大口呼吸,他早已放弃了太多不切实际的希望,而如今,他却真的很想要知道一切事态发展。

“不知道呢,才一个月。”她挽唇一笑,有些啼笑皆非,他的急迫实在太明显。

“也对也对……”他点头,神色变得专注,眼神也愈发柔和。“没关系的,是男是女都好。”

“我希望是个男孩。”她直直地望着他的眉眼,在心里揣摩着,拥有一个眉宇之间跟他极为相似的儿子,一定非常可喜。

谈着这样的话题,她才觉得,自己也并不抗拒,成为孩子的娘亲。

他眼中的笑容,一分分加深,指腹摩擦着她的手背,这是他对她亲昵的无意识的小动作。

苏敏坦诚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这样的话,南宫家就后继有人了——”

“我们还年轻,你不必太有压力,女儿像你,会更让人省心喜欢。”南宫政只觉得这是上天赏赐他们的礼物,特别珍贵,是男是女早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用十二万分的心思守护着她,直到孩子呱呱落地。

“对啊,怎么样都好——”她笑的眯起了眉眼,更迷人可爱。这一点,她附和南宫政的想法,只要是他们之间的孩子,怎么都好。

他迷恋着她笑的那么灿烂的模样,以前总觉得微笑的她,多少是出于礼仪,唯独笑的绚烂的她,他内心的整个世界,都被融化了。

她依旧对他炫耀着,渴望得到他的称赞:“政,我是跑着来的,特意来告诉你的,小红小绿都追不上我!”

“跑?”他蹙眉,总觉得她的身子,不能太剧烈的运动,而且现在她的身体还有了孩子,一举一动更要小心翼翼了。

“因为我想要和你分享这个消息,不想让任何人代劳。”她扬声说道,整张面容上的笑意都是内心情绪的表达,她平复着心中的暗潮汹涌,温柔脉脉。“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希望,但我真的是做梦都想要给你生一个孩子。”

他是她全部的希望,也是她的整个世界。

“我想说,刚才跑过来好像用掉我全部力气,现在我饿了。”她轻声撒娇,需要他给自己一个回应。

“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晚宴,让他们端过来吧。”南宫政望向门边,下一瞬,就要准备发号命令下去。

不过,她却摇头,婉拒了。

“不要,我们一起走过去吧。”

她的笑意,像是星星,在眼底斑驳闪耀,他突地微微怔了怔,笑着点头不语,只是暗暗握住她的手。

她也回应着他,五指更紧地攀住他的指缝和手心,她希望他感知的到,她涩然的心。

他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在长廊,转弯,直行,黄昏了,长廊上的宫灯,在随风飘扬,他突地想起,他们曾经一起漫步过的画面。

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但现在,他们终于又可以心贴着心,手牵着手一同共行。

看着她的眼泪,他知道是欣喜,所以没有阻拦,其实,他的情绪也很复杂,凡事都不能勉强,她的确是给他一个惊喜——一个,就算打了不少胜仗的他,也会觉得心情波动,欣喜若狂的胜仗。

一种非常怪异的感觉一点一点涌上心头,有点苦、有点涩……

现在,更多的是甜。

他不是个一般的男人,也唯有苏敏这样的女人,才适合他。

“酒好香啊——”她已经坐入偏厅的位置,她望着眼前的精致菜色,这几个月来,她一直在努力,了解他生活中的习性和喜好,所以这上面的七八道菜,也全部是嘱咐宫女去安排准备他最喜欢的口味。

眸光,定在那翠绿色的酒壶之上,她主动打开壶盖,嗅着酒液香味,神情有些陶醉。

果然,那个酒量不差的女子,多少还存在一些身影,他微笑,不语。

替他斟酒,她似乎也觉得有些馋了,这些天她一直不停的呕吐,胃口不济,如今觉得口渴,也想要喝一口眼前的美酒。

“干杯!”

说完这句话,苏敏将手中的酒杯往前一送。

笑侵染他的唇角,不自主地,他的眉毛弯出优雅、好看的弧线。南宫政没有按下她的手,没有阻拦她的贪嘴,他没说,宫里的酒液全部是苏家酒铺的,是他从两年前就为她预留的家的味道。

是因为,他总觉得,她有一日,终究会回来。

他需要,留着她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也需要,在心里留下她曾经霸占在那里的痕迹。

就算他需要借酒浇愁,他喝得,也是苏酒。

“味道真纯。”她舔了舔嘴角的酒液,似乎连一滴都不愿浪费,一小杯酒液而已,她觉得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了。

“喝一杯就够了吧。”他这回,没有再让她给自己自斟自饮,只是语气听不出斥责,相反,是温暖的劝解。

“你不喝吗?”她知道他很能喝酒,千杯不醉,不过他们一起用晚膳的时候,他鲜少喝酒了。

不过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她觉得应该庆祝一番。

他举起银色酒杯,一饮而尽,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她的身上,桌上摇晃的烛火,让女子变得更加娇媚动人。

“我会是一个称职的爹?”他摇晃着手中的酒液,只是一杯酒而已,在他眼底跟清水无异,为何却偏偏,让他有些醉了呢?

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吧。

“当然了,你是那种儿女想要星星月亮,也要摘下来给他们的爹。”她的答案很肯定,没有一分怀疑,也没有任何的动摇。

因为他也是那么对待,孩子的娘亲的。

他当然没醉,只是一顿饭的时间,他觉得心也有些醉醺醺了。

他沉溺在苏家的酒液中,不,或许是沉溺在这个苏家女子的笑靥之中。

不知不觉中,她早已成为他占据他,内心的一坛酒,越久越陈,越久越香,越久越甜。

这一夜,他对她格外温柔,因为生怕伤到她,也更怕伤到她的孩子。

“以后,我尽量少碰你。”激情过后,他的语气里面,有些淡淡的歉意,将她散落的长发,拨到一边,将亲亲柔和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

虽然,男人还是对心爱女人的身体,很痴迷,很渴望,他不能否认,这也是爱的一部分。爱,不只是爱她的身体,也爱她的心,爱她的所有。

“没关系的。”她的小手,覆上他的脸部棱角,换成她去宽慰他了,她明白夫妻之间的默契多么重要,她也不想他过分克制自己的欲望。

反正他不会伤到她就是了,她一直是这么坚信的。

“小不忍则乱大谋。”他说笑,语气是轻松的打趣和调侃,身子包容着她的娇小玲珑,语气温暖的让人窝心。

她轻笑出声,主动将粉唇凑上去,两人的吻,越来越深。她感觉的到他的节制,体会的到他的包容,内心一直都是暖的。

她眯起眼眸,淡淡的光亮透过长睫毛,她把他的脸,印在自己的眼底,刻在自己的心里。

“孩子应该在阳春三月出生,那时候暖暖和和的,青草发芽了,漫山遍野的野花都开了,没有冰封的白雪,多好啊……”

他含笑不语,安静地将手臂,给她当做枕头。看着她像是慵懒的猫儿贴近他的身子,靠近他的胸怀,他都觉得餍足了。

是啊,阳春三月出生,多好。

她描绘的风景,那么轻描淡写,却还是让他觉得内心向往。

她给他一个阳春三月。

她给他一个正常人该有的生活。

她给他一个不在仇恨阴霾中过活的命运。

“天亮了吗…….”

黎明前夕,她幽幽的声音,穿透他的耳边。

他跟她,居然都睡不着。

“再睡一会儿,我叫你。”他安静地望着她的侧脸,没想过过了这么长时间,他对她的爱意,还在胸口蠢动。他在心里暗笑,自己竟然还会因为她的美丽稍稍失神!

只是在她身边看着她而已,也会让他觉得命运多么善待他。

他曾经不屑一顾的爱情,其实只是他觉得,他不值得拥有罢了。

现在他得到了,却像是一如既往的专制,再也不愿松手了。他紧了紧右臂,把她保护在心口,最温暖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他想,也许他这样的人,也能拥有一次救赎的机会。

于是,上天让他,见到了她。

……

清晨。

他径自起身,小心翼翼,没有吵醒沉睡的她,洗漱,穿衣,最后,才缓缓转身,她身上的薄毯早已滑落,望着她挣脱在外面的细嫩的双腿,他淡淡一笑。

他知道她怕冷,却也怕热。

现在是七月中旬,京城的天气炎热,不过他也不让她太过放纵,免得着凉。

不过,刚刚盖到她胸前的薄毯子,再度被她反手挣开,她懒懒地转个身,继续安睡。

算了,如果这样更舒服一些,他就让她一步。

他这么想着,神色平和,最终只是弯下腰,给她留下一个吻,就走开了。这,只是他想做的事,她知道或者不知道,都无关紧要。

推开门,南宫政嘱咐一边久久等候的宫女,淡淡丢下一句话。“等皇后睡醒了再进去,不必过早惊扰她好眠。”

“是,圣上。”

宫女退开了几步,神色惶恐。

他对她的宠溺,世人皆知,更别提现在皇后娘娘的肚子里,多了一个未出世的婴孩,更是南宫家的希望,整个国家的希望。

早朝。

文大人在南宫政还未走来的时候,已经在一旁的必经之路等待,低声说道。“看来又有无事生非之人,要跟圣上谈及秀女入选的事,不如微臣去拦下吧。“

南宫政的脚步仓促,并未因此而停顿,说的很平和。“不用了,从今日开始,这个话题,可以开诚布公。”

“圣上改变主意了?”文忠也有些不敢置信,这个皇帝坚持两年的决定,居然开始动摇了么?

是啊,也对,就算男人那么喜欢一个女子,得到手了,也封她当了国母,已经足够了吧,不能因为那个女人无法为皇族产下子嗣,就一辈子不再纳后宫女子吧。

这么做,未免太自私,也很难跟百姓臣子交代。

“因为,这件事,今天就可以解决了。”

听了那些声音,他也觉得腻了,他终于找到最堂而皇之的理由,去堵住那些臣子的嘴。

他这么说着,拂袖而去。

文忠微微蹙眉,脚步停顿了少许时间,怎么他看错了么,南宫政说着这一句话的时候,眼底的神色转瞬即逝,那是得意吗?

奇怪。

当早朝结束的时候,整个大殿都变得安静,只因南宫政说的一句话。

皇后已经有了喜讯,所以,任何人再谈及选秀女之事,他都不会纵容。

没有人敢说一句话,其实,大气都不敢出的人,大有。

不过半响之后,臣子们面面相觑之后,终于齐齐俯身,叩首,大呼万岁。

南宫政环顾四周,紧抿着双唇,表情冷傲,这下子,他的耳根子,终于可以清净了。

他淡淡的笑意,压在心口,他起身,接纳他们的拜礼,然后,大步走出了这一座殿堂。

早朝时间过去了,现在他需要处理的不是国事,而是——去陪伴他的女人。

他这么想着,嘴角的笑意,渐渐浮现,连一旁的凌风看了,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的主子,流露出这种表情的话,不是欣喜若狂是什么?!

那个女子,真是一种良药,治愈了主子的心。

好像太过漫长萧索的冬日,终于要离开了,现在的主人,像是活脱脱变了一个人,他不掩饰内心的喜悦,也不再板着脸面对任何人。

“对了,孩子长大之前,凌风你都要保护好他的安全。”他脚步突地停下,仿佛觉得凌风现在的任务不够繁重,将最重要的事,交付给他。

“遵命。”

凌风笑了笑,其实很想提醒喜出望外的主子,他的喜悦到现在才全部升腾出来,是不是太晚了些。

怎么说,昨天他看起来,还是很镇定自若的呢。

现在孩子才一个月,还未成形,他居然就已经想好了,要让自己当小主人的贴身侍卫,会不会太快了些?!

凌风当然不敢笑的太明显,生怕主人冷脸对他。

其实现在的主人的变化,只能证明那一个字眼,那一个奇迹,也在南宫政的身上发生了。

那就是,幸福。

他觉得幸福。

那不可捉摸,不可期盼,平淡的,却又珍贵的,幸福感。

拥有一个深爱的女子,拥有一对可爱的子女,拥有一个温馨的家庭,或许他的主子对这些是比任何人都要渴望,但他觉得是一种奢望。

如今,奢望,成了真。

好日子,也来了。

。。。。

175 宠她上天

她安静地躺在白烟缭绕的浴池旁,周遭有三五个宫女服侍着她,两人从花篮中取出五光十色的新鲜花瓣洒落池水,两人准备着清凉开胃的凉茶和细致糕点。

她默默闭着眼眸,水珠从宫女手中的湿巾上滑落她的白皙脖颈,湿润着她白皙细嫩的每一寸肌肤,她的长发高高挽起,池水正好漫到她的胸前,那一片春光若隐若现,她懒懒地倚靠着浴池边缘,丽质天生,简直精美的像是一名从画中走出的女子。

一片娇红色的玫瑰花瓣,缓缓随着水流,漂流到她的正前方,随着微微起伏波动的水纹,覆上了她胸前的白皙。

真像是一片天生的红色胎记,花瓣般在她身体上放肆绽放,玫瑰的红,与肌肤的白,形成娇滴滴绝艳的鲜明对比,让人觉得她似乎也是从花中诞生的女子,娇美柔媚。

他只是站在一旁,站了很久,宫女们已经悄悄地退了出去,她却也没有留意到周遭的特别安谧。

南宫政望着她的侧脸,他们之间隔着若有若无的烟雾,似乎他不经意踏入的地方,是天上的天池。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踏入池中,却发现她依旧没有睁开眼来。

他突地心口一紧,暗暗握紧双拳,一步,一步踏浪前进。

她依旧是那副悠然从容的模样,像是睡着了,更像是……

南宫政脸上的笑,那么淡,越来越淡,渐渐,变得僵硬,最终,很僵,很僵。

他跟她,只有一步的距离了,他缓缓伸出手去,覆上她的白皙肩头,烟雾穿透过他的指尖,一寸湿意落在他的手心。

“敏儿。”

他眼波一闪,唤出她的名字,用最亲昵的方式。她没有回应他,也没有像是往日一般睁开眼睛笑望着他,只是她的螓首一分分往下垂,像极了贪睡慵懒的孩子,只是这一个动作,几乎吓坏了南宫政。

他的身上,居然开始沁出冷汗。

在偌大的温暖的浴池中,他居然冒出冷汗。

“苏敏,苏敏!”他双手扶着她的身子,她就像是彻底沉入梦境一般毫无招架的能力,所以身子只是随着他的摆弄,轻轻靠向他的胸膛。

他的身子一震,她的身子很轻盈,只是压倒他心口的那一瞬,胜过千斤巨石,巍峨高山。

他短暂地沉默过后,才听出自己的呼唤,已然夹杂了几分不太镇定的颤抖和起伏,她的身子还是温热的,他说服自己那只是幻觉,他最终幽幽地探出了手掌,去琢磨她的鼻息。

无人看到,他的手指,也是颤抖的。

她还有呼吸。

她只是睡得太深。

庆幸。

万幸。

他屏息,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来,把她拥抱着,抱的那么紧,那么用力,几乎要把她嵌入自己的体内一般才放心。

怀中的女子最终发出不安的梦呓,她半眯着清亮的眸子,长睫毛上挂着水珠,因为浸泡在温水中的关系,脸庞的肌肤也变得异常红润。

“政,你什么时候来的…….”

打个呵欠,她懒懒地问了句,记得方才在她身边的还是小红小绿,什么时候换人的?她没有任何的印象,她有些苦恼,不该在他来的时候,睡得这么死。

他却一句带过,压低她的螓首,平复着内心的情绪。“没什么,我也只是觉得天气炎热,想来沐浴,凉爽一些。”

“是吗?”她微笑,笑弯了眉眼,顺从娇柔的模样,让人更觉得窝心安定。

为什么,她倚靠在他的胸膛前,听到他的心跳声,那么快,那么快,那么清晰,那么急促——

“想跟你一起洗鸳鸯浴。”他方才温和的笑意一闪而过,现在在嘴角扬起的,是多少看起来不算正派的邪妄笑容。

习惯了他独特的表达方式,现在她已经没有一开始的那么单纯,也学着可以融会贯通,甚至,回应一句,脸色不变。她噙着笑意,从容大方:“是跟我,还有我们的孩子一起洗吧,正好,一家三个人团聚呢。”

他的脸色一沉,笑意变得有些僵,再好的兴致和情趣,提到她腹中的这个孩子,他只能担负爹爹的身份,顾及这个珍贵的孩子,哪里还敢造次?

他南宫政,也不是毫无人性的男人。

至少面对自己心爱的女人和自己的骨肉,他的理智和情感,都很清醒。

她看到他的克制,挽唇一笑,伸出湿漉漉的小手,捧着他的俊颜,主动凑上前去,她小巧的鼻头抵着他高挺的鼻梁,她深深地望着他,笑而不语。

她的柔情蜜意,藏在她的眼底,像是深海的珍珠,柔美亮眼的让人不敢直视。

“刚刚,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的神色一柔,下一瞬,伸开双臂,轻轻抱着他。

南宫政安静地当着听众,倾听着,她不太跟自己说梦境里面出现的风景和情节,除非,是让她记忆深刻的。

方才他叫不醒她,是因为这个梦,拉住她了吧。

“我看到自己了。”她亲密地环绕他的脖颈,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柔软的丰盈轻轻贴在他的胸前,隔着布料,仿佛温度一分分投入。

他眼神一暗再暗,却克制着,继续安静地听下去。至少,他还感觉的到那令他失控的体温,他还体会的到她胸口下的心跳,他还听得到她轻柔颤抖的声音。

他,南宫政,原来内心也有恐惧。

他现在才看透,他害怕的,是哪一天,他在无意间,触碰到的是她断绝的呼吸,是她冰冷的身体,是她永远都不会开启的唇。

他怕,叫不醒她。

他的恐惧,一点一滴积累着,白天黑夜都在无声无息地增长着,所以这些日子他不管多忙,都会赶去她的寝宫,与她一起安睡。

但他睡着的时间,并不多,他不能放任自己一觉到天明,生怕一觉醒来,她没了。

特别是深夜,他总要醒来好几次,听到她均匀安稳的呼吸声,拉着她温暖柔嫩的小手,才能继续入眠。

他的恐惧,只有他自己知道,连苏敏都不曾察觉一分。

“我看到我自己,站在悬崖上了……”她的这一句话,让南宫政抽离出来,俊眉微蹙,生怕她看到了,是不好的情景。

“只有你自己一人?”南宫政冷冷开口,即使给她造成这些不安画面的人,已经长埋地下,但每当提及这个话题,他的语气还是无法变得温和。

“我看到的,只有我。那天飘着雪,天气好冷。”她淡淡笑着,那种寒意,几乎要渗透她的身体,冰封她的心。

不过,她现在却身处八月的浴池中,外面的天气是炎炎夏日,浴池中是温和的水温,不让人过分烦躁,舒服惬意。

南宫政却只能深深地望着她,听她说下去。

而他落在身侧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握成拳头。

她的嗓音,轻轻的,柔柔的,偏偏带着一些些涩然的味道,让南宫政的心口传出一阵不算剧烈却很真实的疼痛。“我看着自己的背影,觉得这个女子好孤独,好寂寞,她凝视着脚下的光景,光光那个背影,就让我心酸疼痛——”

“别说了,不好的回忆,不用记得。”南宫政蓦地正对着她的眼眸,面色一沉,不想回忆这种心如刀割的感觉。

她却摇头,骨子里的倔强,渐渐萌芽,取代了方才的柔顺。

她执着地,开了口。“然后,我见到了她的眼神。不,是我自己的眼神。她最后一刻的表情,是……”

“我说,别说下去了。”南宫政却拒绝听下去,这是他一辈子,过不去的坎儿。

苏敏的双手渐渐从他的肩膀上滑落,她在水中准确无误地找到他的手掌,发觉他的拳头坚硬的不让人用温暖去开解,她花了好一阵工夫,才让他松开拳头,下一瞬,把自己的小手,塞入他的掌内。

他光是想想,她如何在那么寒冷的日子,从悬崖上坠落,就像是一片白色的雪花,那种画面,让他觉得心口冷,也觉得身体无一处不再疼痛。

那是一种折磨。

而那一日,也像是末日。

她用细微的动作,安慰着他,她不让他别开视线,她伸手,覆住他的俊颜,她要他看着自己。“她的眼神很坚决,因为要守护一个人的决心,不在乎毁掉全世界。她的坚韧,让她看起来不像是一朵高傲的花朵,更像是不悔的野草。”

她看到的自己,是那样的。不在乎一切,不在乎牺牲自己,执着而盲目。因为失去他,就等于毁掉她的全部世界,她只能选择这个方法,去维系她心中的世界。

纵使,连他都说她傻。

见南宫政的脸色还是僵硬着,她微微失了神,半响之后,才收拾了内心的波澜。

她笑了笑,仿佛是换做她来抚慰他一般,说道。“我没有看到自己跳下去,事实上,这就是结局。”

南宫政讪讪地吐出几个字,表情是难以捉摸的复杂。“什么结局。”

“每一个人心里,都会有一个就算死也要保护的人,你就是她拼了这条命,也要保护的人。”苏敏的眼神,清亮,灼热,南宫政不禁也微微怔了怔,在他的心里,苏敏是个淡漠如水的女子,她的感情也是细水长流。

从未,像是此刻,那么灼烫,那么热烈,那么,奋不顾身。

她的话,烙印在南宫政的心里。

是啊,她拼了命,也要留下的人,也要保护守望的人,是他。

为何以前的他曾经还觉得,她的爱,一直没有跟上他?

她的爱,早就追上他的脚步,甚至,走在他的前头了。

她的眼底,不知何时汇入了与平素不太一样的坚决,坚固如铁,不可摧。她感觉的到,他的手,紧紧包容着她的,没有一丝放松的意思。她微笑,她其实很喜欢,他的这种保护,虽然有时候近乎霸道。

“所以,我不要你自责,不要你担心……我回来了,我既然能跟死神抢过命来,我就不会再轻易丢下你走。我希望你每一天,都过得安心,我希望你每一夜,都睡得安宁——那些自责,那些悔恨,我要你统统丢掉。”

她居然都知道。

南宫政的心情,带着三分涩然,七分动容,望着她,他以为恢复单纯的她,没有那么精明。

但这不是精明,而是爱人的专注。

她娇笑,眼神清澈逼人,她似乎也可以给他依赖。“你要相信我,即使抛弃回忆,即使忘记自己,丢掉一切的我,也能够回来陪伴你,我们就不是一对能够拆散的苦命鸳鸯。”

他的脸上,终于也有了笑容,很淡,但看出来他也渐渐释怀。

至少他终于了解了,她是心甘情愿为爱牺牲,现在想起了虽然还是有些寒心,其实是勇敢的,热烈的爱,却不全部算冰冷,残忍的情节,他一直放不下的,是以为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在恨着自己。

不知道那恨有多深,但他赶她走,说要她嫁给别的男人过活的混账话,她怎么会轻易原谅,他一直觉得,她即使没那么恨,也是觉得痛苦的。

现在苏敏告诉他,她走的时候,是那种守护他的心情,让他心中的揪痛,要缓解一些了。

她笑靥灿烂,让温暖的笑,融化他内心的冰山。“你看,现在我们有属于我们的孩子了,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他没有告诉她,这个孩子,不是他们第一个骨肉,不过那么残忍煞风景的话,他选择永远不告知。

他也回以一笑,然后,点头。

“我不走,你不必怕。”

然后,她将他的手掌,贴在自己的夫颊上,一句话,七个字,说出他内心。

他觉得有些恍惚,仿佛是浴池中的烟雾,早已散尽,他不必隔着那或熟悉或陌生的最后一层纱。

“起身吧,别泡太久。”

他淡淡一笑,扶住她的身子,拿起一旁的巾子,替她擦拭身子,像是她才是他的孩子一般温柔似水。

他的身上,有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她这么想,却没有说出口。

虽然坦诚相见还是有些娇羞,不过,她却没有转过身去,而是任由他替她擦拭干净身上的水滴。

他递过来的里衣,她轻轻套上,他拆下她发髻中的钗子,黑发瞬间全部垂下,她眼看着他一身湿意,忙不迭取了巾子,替他擦拭身上衣裳上的水迹。

“没关系,很凉快。”他说笑,不理会此刻的狼狈,她笑了笑,披上单薄的银色外袍,还未走到他的身边,他已经横抱起她的身子,她没有料到,低呼一声。

“地很滑,我抱着你回去。”他正视着前方,每一步伐,都走得稳健从容。

从浴池之中走出去,太阳有些耀眼,偶尔有一阵凉风吹过,黑丝飘动。

她被他的臂弯圈围住,觉得心里的暖意,好像就要藏不住,要全部溢出来了。

小脸,不知道是被晒得发烫,还是因为这种被守护的感觉,实在太窝心。

将心比心,理解包容,是爱。

她不要一味的接纳,不要他一味的付出,她也要回应他,她也想要爱他。

当他的女人,当他的妻子,当他的皇后。

她可以不要自由,因为在他的身边,那些都变得不再重要。

只是皇宫最多的就是人,这通往寝宫的必经之路,时不时有三三两两的宫人和宫女来来往往,他们对南宫政和苏敏行礼,多少留意到她躺在他的怀中。

她垂下眉眼,内心的温度,又增温了三分,她的嗓音越说越低,仿佛就要被风吹散。

“你这么宠我,她们都看着呢…….”

“让他们看,我对你好,是应该的。”他的语气很坚决,低低送到她的耳边,给予她充足的源源不断的能量。

如果他背弃这样的女子,他才会悔婚终生。

他就想对她好,不需要深究原因。

她但笑不语,只是安静地凝望着他,即使一直看着他,都不觉得腻烦。

好像这辈子,都看不够他。

“再看下去,我就该融化了……”低沉的笑,一串串从他的喉头溢出,他即使正视前方,也不难察觉她的小动作。

闻言,她的耳根有些发软,有些发热,她觉得不好意思,虽然被他拆穿,不过心里甜甜的。因为那不是,恶意的取笑。

“对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她突地想到了,轻声提问。

“我想让你见一个人。”南宫政保密的很好,到了殿堂的阶梯,才将她轻轻放下,凌风替他们打开门,她跟着南宫政,让他牵引着自己,一脸平和地走进去。

他的手很温暖,跟着他走,她不会迷路。

殿堂左边的位置上,坐着一个老人,约莫七旬,一身毫不讲究的神色布衣,头发花白,端着手中的茶杯,却有些坐立难安的神情。

“喂,你让属下把我绑来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活了七十多岁了,头一遭见过你这么没礼貌的家伙!”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司徒长乐猛地站起身来,重重地放下手中的茶杯,冷眼相对,嘴里骂骂咧咧。

然后,他在南宫政的脸上,见到了很淡漠的表情,不过他移开了视线,才看到身边伫立着一个女子。

司徒长乐的目光锁住她,不禁愣住了,胸口溢出的骂人的话突地堵住了,他不敢置信地上下打量这个女子。

是苏敏没错,而且她衣衫华丽,面色红润,身子也养得比以前要圆润一些些,不再那么弱不禁风,也不再那么纤细娇弱。

他一个箭步冲向前去,老人年纪很大,身子却硬朗,一下子把南宫政撞开一些,夹在他们的中间,他一把握住苏敏的手,神色激动。“丫头,小敏啊,你没事吧,爷爷还以为你死了呢…….不,呸呸呸,爷爷真是乌鸦嘴,不会说话——”

她噙着很淡很有礼貌的笑意,听完了他的所有言语,说也奇怪,看到这个老人,她觉得很面熟,也很好亲近。

她挑眉,然后,目光定在南宫政的身上,眼神似乎是在问着他这个老人的真实身份。

司徒长乐感知的到什么,然后顺着苏敏的目光,望向南宫政,这下脸色愈发不悦了。“干吗看他,他不让你跟我说话是不是?”

她猛地摇摇头,这个老人似乎对南宫政很有偏见,语气很冲,有些惊慌失措。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讨人厌,还小心眼的家伙。”司徒长乐恨恨地瞪了南宫政一眼,没有要修好的意思。“都把小敏骗到手了,都不让我知道小敏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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