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政冷哼一声,耸肩,毫无表情地接纳老人的谩骂和指责,反正他也习惯了,这个刻薄但心不坏的老人家。
“老人家,你是——”苏敏嗅到越来越重的火药味,也不指望南宫政主动介绍什么,所以她的嘴角挂着很浅很淡的笑意,柔声问了句。
“丫头,你这是怎么了?好嘛,你嫁给他当了皇后,连爷爷都不理了?你不知道爷爷一个人在云南,有多难过是不是?”老人满肚子埋怨,得知苏敏的死讯之后,他找过她,却无果,最终只能只身离开京城,回了云南,连洛城都没去过。
苏敏从来不会这么对他呀,怎么今儿个一见,她太过礼貌,也太过疏离?
老人家三个字,哪里是苏敏说的,她一向把他当亲爷爷看待。
“她后脑*受到重击,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现在身子休养的差不多了,不过记忆没了。”南宫政拉过苏敏,神色不变,冷冷淡淡地丢下一句话。“所以,我一直派人找你,希望你可以帮上忙。”
“小敏,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司徒长乐的白眉蹙成一团,脸色很难看,急忙问长问短。
她苦苦一笑,点头。
“那你应该也不记得他吧。”司徒长乐眼波一闪,满是皱纹的手指,戳向南宫政的方向。
“一开始是不记得。”苏敏过分诚实,实话实说。
司徒长乐忙不迭把苏敏从南宫政的手中夺走,面色万分认真,压低声音怂恿道。“其实这个家伙是个坏心肠的男人,你别看他现在身份很高贵,其实人品很差,脾气更差,对你很坏。长得还不错是吧,看人不能这么表面,他满肚子坏水,一脑子的诡计,为人阴沉,做事不择手段,以前常常害你伤痕累累,是你这辈子的灾星啊——他肯定是看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才花言巧语欺骗你,看你好欺负,把你骗到手,准备折磨你一辈子的,你可不要上当,免得以后悔恨也来不及了…….”
她微微怔了怔,默默地倾听着,好像司徒长乐说的话,也不是那么不可信,毕竟有些地方,还是满符合现在的南宫政的。
不过,她又不是因为南宫政的完美,才喜欢他,恋着他的。
相反,他的不完美,更让她心疼,更让她觉得他是真实的。
南宫政实在无法忍耐,疾步走到他们面前,一把拉过苏敏,把她钳制在怀抱中,黑眸中简直要生出火焰来,寒声道。“胡说八道。”
“反正丫头你要是跟着他的话,会继续吃苦的,以前吃了那么多也就算了,还要执迷不悟吗?你看看,你为了这个男人,连小命都差点丢了,现在还搞成这副模样。”司徒长乐眼看着南宫政的霸道动作,气得吹胡子瞪眼。
“他不会让我吃苦的。”苏敏觉得眼下的情景有些复杂,只能站出来,缓解过分剑拔弩张的气氛。
“要挑拨离间的话,至少等她的身子彻底痊愈。”
南宫政有些不耐,早知道这个老头子不好打发,个性又出了名的古怪孤僻,要不是他有一身绝学,他才懒得搭理他。
“这话什么意思,不是说已经休养好了?你身边那么多太医,什么时候轮得到我这个老家伙了?”司徒长乐胸口挤压着怒火,咬牙切齿。
“你这个老家伙,连皇后娘娘的病都不肯治了?”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公孙洋还未走入门槛,已然声先到。“鸭子嘴,还真是硬。”
司徒长乐不阴不阳地讽刺:“真是讨厌的人都齐了啊。”
“当初给我药方叫我赶回京城的那个人是谁。”公孙洋从门口走入,望着眼前的老人,不冷不热地说道,这句话倒是让南宫政黑眸一沉,他隐约猜过,以前公孙洋没办法救他的眼疾,他最后的出现也实在奇怪。
原来,居然是司徒长乐给的药方。
司徒长乐被南宫政的目光注视着,不免脸色更僵了,不过这一回,他却没再否认,倒是语气也不见得多么婉转。“反正他变成瞎子,我也捞不到什么好处。”
南宫政的目光,渐渐退去了些许怒气,怎么说,司徒长乐虽然不让他喜欢,不过也算是救命恩人,他或许应该宽待他。
“你过来。”公孙洋一把拉过司徒长乐,到一边压低声音交代。“娘娘后脑有积淤的血块,不过这不是我擅长的,所以至今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我倒是记得你以前救过这样的病人。”
“这可不好做啊…….”司徒长乐闻言,面色一白,这不算是好消息。
现在看似是个正常人,但是什么时候会一声不响就走,也很难说。
“我知道了,你别废话——”司徒长乐见公孙洋还想说什么,摆摆手,阻止他,自顾自猛地转过身去,望着南宫政身边的苏敏。
南宫政在这个时候,倒是压低俊颜,在她耳边耳语几句,告诉她司徒长乐跟她的关系,她凝视老人的目光,最终渐渐柔和下来。
“这家伙说什么呢,不会是说我的坏话吧。”司徒长乐显得很紧张,跟个孩子一样,把情绪都写在脸上。
苏敏不禁哑然失笑,然后顿了顿,喊道。“爷爷。”
“丫头,你怎么要走这条难走的路啊,这不是为难爷爷吗?”他低声叹气,却因为苏敏的熟悉笑容,变得更加迟疑了。
他是不想让南宫政更加得意,不过他却无法拒绝帮助当成是自己家人,自己的孙女的苏敏啊。
“爷爷,政让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应该会开心的。”苏敏一步步走向他,神色安宁:“你要有重孙了。”
“什么?”
像是石破天惊一般,司徒长乐愣在原地。望向苏敏依旧平坦的小腹之上,他的笑意不免有些复杂难懂,看来南宫政这个阴险狡诈的家伙,是要用这个,逼自己就范了。
他已经心软,舍不得不顾苏敏了,更别说小敏肚子里,还有个未出世的孩子。
要是出了什么事,那可是一尸两命啊。
那不是他能够担当的罪孽。
“虽然我们都讨厌对方,不过,这世间,把她交到你的手里,我最安心。”南宫政扶着苏敏的肩头,目光穿透司徒长乐眼底的担忧,缓缓开了口。
“你先派人让她去休息吧,都要当娘的人了,让她享享福。”司徒长乐的神情万分复杂,对着南宫政这么说道。
南宫政点头,目送着宫女陪着苏敏走远之后,才将视线落到司徒长乐的身上。
“放心,我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坐直了身子,司徒长乐望着乌黑一片的凄清窗外,“绝不会给你添麻烦。”
南宫政眼神肃然,冷淡瞥了司徒长乐一眼:“只要还没从你口中听到那句话,我就不能死心。”
南宫政从未说出口他的担忧,他担心的是,现在的甜蜜,都是幻影,都是泡沫,他是有野心,又贪婪的个性,所以,他不要短暂的快活,他要长久的安宁。
“丑话说在前头,我也不瞒你。”司徒长乐面无表情,说的决绝:“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那么好运,即便小敏是半个血族人,我想她的幸运,也在上一次大难不死中全部罄尽。奇迹要是发生的那么频繁,那就是神仙了,但她是人,会痛,会生病,也会——”
死。
“我要她活着。”
南宫政紧了紧双拳,他的表情,不让人忽略他话语中的真实性。
司徒长乐望着他,阴着脸,喝了一口凉掉的茶水,半响没说话。
。。。。
176 甜甜蜜蜜
“在做什么?”
眼前的女子很是可疑,一看到他走进来,就忙不迭鬼鬼祟祟,收拾了手里的物什,他全部看在眼底,说话的语气倒是说笑,很随意。
好像以前,他的记忆中,也曾经有过这样的画面。
苏敏有些慌张,不过心想着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就放心迎向了他,扬唇一笑。
“魂不守舍的…….”有时候看她,实在孩子气,他的神色一柔,揽住苏敏的细腰,南宫政坐下,长臂一伸,她随即坐上他的大腿。
“你跟爷爷谈好了?”她笑,双手也不闲着,虽然坐在他的腿上,倒是怡然自得地给他倒了一杯茶,送到他的手中。
“你也看到了,我的脾气不好,他的脾气也不赖。”南宫政不冷不热地谈及这个话题,表面看起来,跟方才一样,对司徒长乐没好气。南宫政冷哼一声,说的异常冷静。“所以,没说上几句话,我就赶他走了。”
“怎么不留爷爷在宫里陪我一段时间?我虽然记不得他,但他对我极好。”苏敏微微蹙眉,对南宫政说的话,当了真,当然不能赞同他的做法。
南宫政的眸光转沉,迎着苏敏的目光,淡淡一笑,“不过,我也给他自由进出皇宫的权利,他无论什么时候想进宫见你谈谈心,聊聊天,都没有人拦他。这么做,还不够吗?”
她如释重负,环过他的脖颈,替他舒缓按捏着肩膀,就像是顺从的羊羔。“我就知道你只是嘴上说说。”
南宫政笑看着她,她的讨好,却不带多余的谄媚味道,相反,是让他倍感舒心的安慰方式。她按得虽然少了几分力道,倒是很有耐心,渐渐把他的疲惫,也全部赶走了。
“这么快就捉到我的软肋了?”他发出一声惬意的喟叹,眼神一分分深沉下去,直直望着苏敏的柔美面容。
她也不掩饰内心的欢喜,笑着轻点螓首,嘴角的弧度,渐渐扩大。“你能为我着想,这么做,我很高兴,很满意,心里都乐开了花。”
“老头子在你眼里,比我还重要?说说看,分量比我还重是不是?”他微微蹙眉,有点无理取闹的蛮横,逼着她说出内心的答案。
她微微一笑,却闪过他太过炽热的目光,说的轻描淡写,却也没有给出他要的答案。“你们都是我的亲人,哪有轻重之分?”
“这个答案我并不满意。”南宫政的脸色稍霁,不冷不热地说道。
“你希望我说什么?”她凑近他的俊颜,盯着那一双异常耀眼的黑眸,别人会被他冷面的神色吓破胆,她却不会,因为她很清楚,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么冷的面容下,藏着是多么炽热的温度。
“懂得把问题丢回来了,这段日子,倒是学得越来越狡猾了。跟小狐狸一样——”南宫政有些不满,他微微眯起黑眸,简直有种错觉,苏敏已经恢复了她的记忆,变成了那个冷漠的时候连他都无法挽回的,微笑的时候连他都无法抵抗的女子了。
“是跟政学得吧。所以,这世上最狡猾的人,是你才对。”
她学会与他调侃,他伸出手想要逮住她,她围着圆桌跑了几圈,最终还是落在他的怀抱中,两人一倒,倾入一旁的软榻之中。
南宫政压在她的身上,双手撑着自己的重量,没有真真切切地压着她,不过这种暧昧的姿势,依旧让苏敏的耳根子,瞬间红了。
他的黑眸,沉沉地定在她的身上,右手划过她的鬓角,偎贴着她的脸颊,然后,穿透入她的青丝之中,拆下那一金色发钗。
“对,你说的没错,不过我不止狡猾,还很——”他扯唇一笑,那个邪惑的笑意,几乎让苏敏都看的痴了,他的俊颜一分分压下,停留在离她一寸的地方,温热地栖息,吐出那两个字,让苏敏的内心,轻轻颤动。“贪心。”
他就像是一头饥饿的野兽,如果不是她的身子娇弱,如果不是她担负着产下子嗣的责任和辛苦,他或许用这种眼神,也早就表露出对她的渴望了。
他再度找回了她,却一直在克制自己,一直在压抑自己的欲望。他对自己想要的东西,在乎的东西都有很大的野心和欲望,他是个很能忍耐的人,却不是那么喜欢忍耐的感觉。
“这个孩子之后,我们过两年再要孩子。”他的眼光,一分分炽热起来,手掌轻轻滑过她如画的眉眼,指腹轻轻扫过她轻轻颤着的长睫毛,嗓音听来磁性更重,很好听,也很容易蛊惑人心。
“为什么?”她还没有反应到他的言下之意什么,不过他既然说过喜欢他们的孩子,为什么不喜欢更热闹一些呢?
“因为属于我一个人的福利,就大大减少了,会吃不饱,会觉得饿。”南宫政说的直接而露骨,终于翻过身子,侧着颀长的身体面对着她,不让她太过不安。他的黑眸微微闪耀着光耀,独特的男子气息感染者她的呼吸,她光光是听着他直白的表达,就已经羞得不敢正视他了。
“难道你不想念我,不想我的身体?”他轻轻抬起她精致的下颚,她此刻看来就像是一尊精致的瓷娃娃,他虽然很想要好好爱她,却又生怕一失手,打破了她,再也无法将她拼接成最初的完美模样。
她的心儿一震,这种羞人的话语哪里是她敢轻易回应的,她只能低垂着眉眼,轻声呢喃。“谁想念你的身体…….”
女子跟男子原本就是不同的,或许对情欲并无太多的贪恋,不过却无法否认,她并不厌恶被他的占有,夫妻之间原本就是这样,不过因为沉迷的感情,更让她沉溺在他热烈的拥抱,温柔又癫狂的霸占,他总是带她去品尝最无法言说却又无法讨厌的滋味,让她一回回情动,最终只能由着他,放纵他,因为他并非那么自私,不止是取悦他自己,而更像是取悦彼此。身体融合为一体的感觉,仿佛连心,都触碰到了一起,感情会变得更加炽烈纯粹——
“不承认没关系,是我想念你的身体。”南宫政也不让她难堪,大掌已然从她的袍子内探入,一分分游走,覆上了她胸前的柔软,挑拨揉捻着。他当然不喜欢她说谎,言不由衷,不过她在夜晚更能适应他,也会回应他,已经证明了她死不承认的心思。
就见一头乌黑的如丝长发如瀑布般披散而下,衬得她细嫩的脸庞更加白皙,而她颊旁因羞赧情动而飞起的两抹红云、微微喘息着的红唇,则让她原本就标致的五宫更显娇媚。
“政——”
“说。”南宫政却并没有停下来,眼神突地沉下来。
她望向窗外的天色,摇头,制止他的放浪形骸:“天还没黑呢。”
“告诉我,是谁规定天亮着就不能吗?所有规矩都是我定的,我怎么没听说过?”用拇指轻抚着生命的樱唇,南宫政有种想直接品尝的冲动,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所以他只是用手指来回轻扫着,他承认,现在的挑逗,有些恶意。
“孩子会……”
闻言,他笑了,那笑容几乎让她慌神,“我会小心,不会伤着他。”
苏敏有些难耐,迷迷蒙蒙地扭开脸,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脸上好热好热。
“刚才在藏什么?”手指轻轻由苏敏的唇滑到她的颈项,南宫政解开她衣衫上的几颗扣结,让手指来到她雪白的锁骨上。
“我才不告诉你……”苏敏却拒绝坦诚,在南宫政轻咬着她的耳垂时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好痒哦……”
“为什么不告诉我?”听着苏敏如黄莺出谷般的清脆笑声,南宫政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觉得更好奇了。
“还没到时候呢。”
她捂住他的嘴,说的很恳切,她迷离的眼神,几乎让南宫政醉了。
一想到或许无法一辈子看到这一双眼睛,南宫政的眼底,蓦地闪过一道悲怆复杂的颜色。
“真的不说?”只是那复杂讳莫如深的情绪只是转瞬即逝的短暂,他很快就恢复了散漫却又邪妄的表情,亲吻着她的眉梢,逗得她轻笑连连。“那就别怪我大刑伺候了。”
衣衫,丢了一地。
从软榻到木床,春色更浓,缠绵更深。
他不知道为何今夜,他无法控制的想要她,那么想要爱她,他对她谨慎小心,却又无法满足短暂地爱她,他的心痛着,又温暖着,是万分矛盾的感情。
望着她情动模样,他的心里却隔着一根刺,在他执迷不悔的时候,刺就扎的更深更深了,几乎要没了,但还是让他无法忽略那一丝丝的,痛。
一但碰到,更痛。
他不去追究,也不去深想,只是把她嵌入身子更深处,也把自己嵌入她的身体,让红色帐幔内的温度,一分分攀升…….
他不管,是不是这种感情,就叫做惧怕。
直到身边的女子已经沉沉入睡,他却还没有闭上黑眸子,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他这些年来,曾经厌恶头痛带来的失眠。
但现在,他却害怕闭上眼,想要整夜整夜失眠,因为不想他的眼底,会有一刻间,突然看不到她。
上次,他没有亲眼看着她走掉。
这一回,他更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走掉。
他的心好像是冷了,又好像是在燃烧。
他的面容,冷峻留在眼角,他面无表情,却只是维持着那一个动作,把她搂在怀中,到了天明,也不曾改变。
爱,有时候像是乐园,有时候,却又是煎熬。
宫外,三王府。
“今儿个你来的倒很早,怎么,上回那个公子哥没有约你去赏花赏月么?”
一个不冷不热的口吻,从凉亭内飘出,说话的男子还很年轻,身材是清瘦的,倒也看着跟羸弱两字无关,仿佛即使瘦长,也藏匿着不少力气。
惠平公主隔着五步的距离,淡淡睇着这个背影,她好像是不知不觉,看了这个背影,有四五百个日子了。
不知在何时开始,她学着站在他的背后,从他说话的语气中,去揣摩他今日的心情如何,如果他心情不错,或许他们的交谈会很愉快,如果他心情很差,她今日只能选择安静聆听,少说为妙。
这些,不是因为她没有自己的主见,而是,她尊重他,也关心他。
在刚满十五岁的那年,就被送入了一座陌生的皇宫,等待被一个陌生又冷漠的男人临幸,她的心态甚至称不上是女人,而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女娃。
所以,当时她没日没夜的哭,不只是想念家乡,更是悲痛自己的命运。
因为她对皇帝是那么害怕,隔着远远的距离看着都觉得紧张不安,满手是汗的她,如何去接纳这个男人,如何去迎合这个男人,如何去取悦这个男人?所以,那么想着,她根本没办法喜欢上名义上的夫君了。
但老天对她不坏,让她遇到了南宫桐,他是皇帝的亲弟弟,脾气或许一脉相承,但出乎意料的,他不让自己害怕。
他嘴坏,心眼小,心地也并非纯良,个性苛刻刻薄,她都清楚,但也明白,跟他在一起的这两年时间,她被他惹哭的次数越来越少,相反,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了。
跟着他,她记得更多的是,冬天里他见陪他看戏的她冻得小手通红,话不多说只是丢过一件皮毛大麾,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两个字。“穿着。”
她也记得,去年当她想念娘亲的时候,是谁陪着她,偷偷打着去别国游玩的幌子,特意凑准了在娘亲出宫去佛寺烧香还原的日子,让她私底下跟娘亲短暂地见了一面,互说安好,虽然那一面只要短短半个时辰,却也让她温暖了整个冬天。
她更记得,是谁在招摇过市的时候,像是纨绔子弟一般,在她身上砸了大把钱财,她穿的,用的,吃的,那一样都不输给京城显赫富贵家族的小姐。
她曾经劝阻过,跟他说,“现在的生活,就够好的了,我不贪图这些……”虽然也是在养尊处优的生活中长大的自己,两年时间也足够她看清现在的形势,她不过是皇兄手中的一颗棋子,一颗已经没有任何用途的棋子,所以即使皇兄知道她没有成为南宫政的妃嫔,也没有派人来接回她。
因为,无用的东西,在哪里都一样。
她得到这么安宁自由的生活,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但当时的他却只是淡淡望了她,平静地说。“好歹也是公主——”
…….
不得不说,这些事,大的小的,都埋藏在她的心里,却怎么也填不满。
她,再过几个月,到了生辰,就要十七岁了。
虽然不算太过圆滑精明,但惠平公主已经不再单纯跟女娃一般。随之日夜积累的淡淡情愫,纠结在心底,让她有些不安。
南宫桐跟她第一眼看到的少年,已经有些不同了,他变得俊挺高大,虽然没有哥哥南宫政的冷然气势,但他走出去,那嘴角游戏人间的笑意,早已迷倒一片女子。
作为天朝最年轻的王爷,又是皇帝的亲弟弟,自然身份高人一等。现在大臣们不再把主意打到南宫政的身上,因为如今皇后已经有了喜讯,南宫政也丢了狠话,谁再提,他决不宽恕。
然而,那些人,却恨不得把自己的女儿,统统都塞到南宫桐的面前。他虽然才刚满十七岁,但皇族中的男子,十六七岁就定下婚约成亲的大有人在,而且他漂亮的面孔,漂亮的眼眸,不说话的时候甚至显得也有那么一些和善的表象,所以更让那些猜测的人,更加疯狂了。
这两年来,她看着他不务正业,跟着他吃喝玩乐。酒馆,赌场,青楼都去过,虽然,她并未见过他找过招牌姑娘。他很任性,两年前和两年后,任性的程度,有增无减。
他喝酒,酒量很差,但性子上来了什么都不管。
他酒品很差,喝醉了酒很容易误事,也容易醉的一塌糊涂。也曾经在酒醉之后,吻过她一回,只是嘴唇相贴那星火燃烧一瞬间,然后,他倒在她身上,醉了。
然后,一切都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酒醒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她也无法戳破,毕竟那只是一个不值得用言语来提醒他的,意外而已。她也,装作什么都不记得。
他好像胸无大志,只知道享乐的大少爷,他好像真的把她当成是一个地位不同的贴身丫头,他让她跟着,只要她想。
但她也很想要知道,到底她在他身边的位置,是否也随时可以消失,随时可以被取代。
“也对,你也快十七岁了,换做别人家,早就出嫁了,所以情谊萌动也是正常的。”南宫桐缓缓转过身来,瞟了微微失神想着心事的惠平公主,却误认为她的分心发呆,是在想着那个富贵之家的少爷。
所以,他现在的表情无异,语气倒是带着一点点酸。
不过惠平公主却没有察觉,她凝视着眼前的男子,他是个漂亮的男人,虽然玩世不恭,身上却带着一股清新干净的气息,就好像是水晶一样。
他一手抖落鱼食,漫不经心地支着手肘,看池塘下的鱼儿,为了争食,几乎挤破了头。
“你真的喜欢那个男人吗?”
并没有转头看她,却也听着她并无走上前来,直接忽略她的沉默,当成是女儿家说不出口的娇羞情绪,南宫桐隔着明明炽热却仿佛阴冷的空气,冷冷淡淡地问了句。
“如果是,你打算怎么办。”
出人意外的,接下来,她没有继续保持缄默。
她藏在宽大的紫色袍子袖口的白嫩小手,渐渐紧了紧,她也不清楚,是否被他锻炼出几分勇气,现在她敢走出这一步,试探他了。
“我能打算怎么办?当然是苦着脸贴上一笔丰厚的嫁妆,风风光光把你嫁出去了呗。”
他笑,那种张狂放肆的神态,几乎是把她的话,当成是一个不可信的笑话一般。
他喜欢说笑,有时候你把他的话当成是说笑,其实他是说真的。这一回,也是如此,而他回应的虚实难测,却刺伤了她。
“我为什么要你给的嫁妆?我根本算不上你的谁,他日我就算要出嫁,也不要你的一个铜板。”
她的声音清冷,尽量让说话间听起来没有任何的犹豫,只是神情之间,带着几分忧郁,但她知道,背对着她观赏鱼儿争食的南宫桐,不可能知道。
她的骨气,还是有的,虽然她算不上特别有性情的女子。
是她太傻,还有期待。
两年时间了,如果他真的喜欢她,有一点点喜欢她,早就说了。
还期盼等到他的一句话,至少给她一点点希望也好,但她却只是等到了沉默,像是尖刺一样让人无所适从的沉默。
他察觉的到她的沉默,眼底闪过一道复杂的情绪,蓦地转过身去,他看到的,却是她匆匆走开的背影。
他习惯了,她的存在,有时候,是在他的左手边,有时候,是在他的右手边,有时候,就跟刚才一样,默默站在他的身后。
目光,追随着那一个离开的紫色身影,他当然不可能忽略,她的清新美丽。还达不到惊艳的程度,但已经相当耀眼。
而她,也不跟两年前那个傻女孩一样,他说她丑,她还当了真。
她很聪明,只是个性有些柔弱罢了。她现在也早就清楚,在那些年轻男人的眼底,看得到他们对她的欣赏。
所以,她不会上当了,也不会不明白,她自己的姿色是上乘的,虽然她总是保护着自己的美丽,从不打扮的花枝招展,也不刻意卖弄风情。
其实她某方面,还是跟当年那个小女孩一样,单纯,天真。
“真让人头疼呵…….”南宫桐却没有上前追住她,只是继续抖落手中的鱼食,皱着眉头,低低喟叹了一句。
“如果是,我打算怎么办…….”他淡淡一笑,重复着她的疑问,仿佛也是动摇不安,他看不到自己的心。
他对惠平公主的,应该只是同情而已吧。
他怜悯她小小年纪就被送来结亲,身在异地他乡的冷暖自知,跟当年被推出去当质子的他,本质是一样的。
他们曾经,都是一个无法自保,也没有自由可言,更无法做主命运的可怜棋子而已。
但因为她是女子,所以他对她更用心了,反正自己的身边少一个可以全天候陪伴的玩伴,那么她也愿意,有何不可?!
应该,只是这样而已吧……
想到此处,他手中的鱼食,突地全部散落在水面上,他的脸色一变,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笑容。
人生得意须尽欢啊。
他为何要为她担心?反正是她自己选的路。
……
皇宫内。
“为何不经我同意私入朕的寝宫?”将视线投向站在一旁的文大人,南宫政的眉头皱得死紧。
“皇上,你让微臣调查的事,已经好了。”文大人神色仓促,走上前去,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南宫政的脸色,顿时也变得难看。
“找到吕青阳了?”
“更确切的说,是找到他安葬的地方了。”
文大人神色不改,说的更加具体。
站在南宫政身边的凌风,眉头也渐渐蹙着,他跟在主子的身边,多少也是知道这个人物的。
“好好的,怎么会死?”南宫政冷沉的声音,传出去,他本就在怀疑,救了苏敏的人,是吕青阳。
以前的恩怨是非,他已经不想追究了,既然吕青阳救了苏敏,他甚至想要封赏他,毕竟没有他,南宫政这一辈子,都会不好过。
所以,不想再把他当成是仇人,而是某种意义上的恩人也可。
“据说当年他舍不得妻子下葬,曾经陪着妻子一同浸泡特殊的药液,希望保持妻子的面容,最终被师父点化,曾经去过佛门境地修行,不过始终无法放下。直到最近才回到通城,回到吕家的时候,却还坚持日日去妻子坟墓祭拜,应该是这两年那毒液积累在心的缘故,身子就很不好了。他三个月都没熬过,吕家丧失长子,痛心不已,不过他死前的唯一心愿,是要取得爹娘的原谅,让他跟自己的妻子,埋在一处……”
听了文忠的话,南宫政变得异常沉默。
原来是知道自己来日无多,吕青阳才会把苏敏独自丢在洛城,因为他要用最后一段时间,去陪伴他的妻子。
在南宫政看来,吕青阳或许是过分偏执的,但他却找不到理由,去苛责,去评断他的行为。
至少是因为爱,才变得疯狂的。因为太舍不得,太留恋,不想放开,才会把已经死了的人,当做还在自己身边,还活着。
他可以理解。毕竟这个世界,多得是疯狂的事,因为心爱的人先走了,所以连单独活着的一天,也漫长的胜过一百年,这种心情,他也曾经体会过。
特别是,心爱的人,死在自己身边,眼睁睁看着她咽气的时候,会一夜间心变得苍老。
心老了,活的也艰难。
只是没料到,他派人去打听到的,会是这样的消息。
“知道了。”冷冷淡淡丢下三个字,南宫政别开视线,文忠识相地退下。
他翻开手中的奏折,却没有心思去读下去,那里面写着什么。
“凌风,今天听到的,一个字也不能告诉皇后。”
南宫政合上了手中奏折,黑眸之中,只剩下肃杀的颜色。
“遵命。”
凌风点头,继而不语。
南宫政突地有了一个念头,或许苏敏不能恢复记忆也可以,只要她能够这样单纯快乐的活下去,也就好了。
因为人生,存在太多太多的意外,和不可预期。
他只能抓紧现在拥有她的每一天,每一个时辰,必须珍惜这些弥足珍贵。
吕青阳死了的消息,她也不用知道了。
他赶去皇后寝宫的时候,只见宫女守在门外,说娘娘正在里面等着他。
他推开门去,走了进去,她正坐在床边,听到南宫政的脚步声,苏敏终于忍不住地站起身,南宫政走至*床前,低头望着苏敏疲惫的眼底,手下自觉地想抚上她的脸。
“吃过了吧,今天有点晚了。”南宫政有些歉意,说道。
“小红给我煮了些酸梅汤,甜甜酸酸的,很是好喝,你要不要尝尝看?”一望见南宫政的手,苏敏并未撇过脸去,而是主动贴上他的手指让他触及她的脸。
“政,你今天有心事么?看起来好像很累。”她揣测着南宫政的面容,安静地问了句。
“怎么这么说?”南宫政淡淡一笑,神色一柔,轻轻拍拍她的脸颊,低声道。“倒是你,这些天不是好些了么?怎么今天看起来,好像乏了。往后我过了晚膳的时候,你就先睡,不必等我。”
“因为有东西要给你。”
她挽唇一笑,从枕头底下掏出了一件物什,塞到南宫政的手中,他微微怔了怔,是一件袍子,蓝底紫边,上等的丝绸梭织,没有繁复的花纹图案,只是每一个针脚,都很用心。他突然记得,幡儿说过的话,苏敏的女工,做的很好。
“这些天你偷偷藏着的,不让我看到的,就是这?”
“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要给你做件衣裳,虽然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不是笨手笨脚,现在看来,好像还差强人意。”她含笑,即使是对过去一无所知的女人,她也还是他的妻子,想要关怀他的心,也从无改变,未曾冷却。
这些,都跟记忆无关。
以前苏敏曾经为他做过一件类似的袍子,不过,因为误解,被她亲手剪了。
她后来也说过,有空的话,要给他重新做一件衣服。
他的情绪,渐渐变得万分复杂,暗暗握紧这件袍子,眼底一热。
“下不为例,不能因为一件衣衫,把你累倒。”
他虽然被感动,却会更舍不得苏敏的用心,握住她的小手,他低声说。他可舍不得,让怀着孩子的女人,为他缝制衣衫,即使她未曾失去女红的本事。
“知道了,快试试吧。”
她亲自替他宽衣,凝视着他,心里甜甜的,她越来越沉迷在,他给的宠爱之中。
就像是掉入了蜂蜜,不在乎还有多久,也想贪恋着那份甜蜜。
。。。。
177 最后机会
“很合身。”
他穿上这一件袍子,她拉起他,非要仔细瞧一番,看清楚肩膀处,腰部,每一个角落是否还让人满意。
南宫政的嘴角,翻卷起一抹很浅的笑意,他看着她的时候,身上的戾气和漠然,会不知不觉全部消失无踪。
“我好像不是那么一无是处…….”苏敏的眼眸晶亮,像是水晶,闪耀着微光。她是笑着,说出这一句话的,总觉得现在的自己因为失去了记忆,所以被南宫政呵护在心口,像是孩子一般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知道了,睡吧,别硬撑着。”
南宫政握住她的小手,这么说的时候,紧紧地盯着那一双清亮的眼眸,却再也不说话了。他只是看着她,看到她都不好意思了。
她空出的左手,轻轻贴上南宫政的胸膛,她眼波一闪,柔声问了句。“怎么这么看着我?”
“没有原因,好像一直看不够你。”他笑了笑,这一句说的轻描淡写,因为太过平静,所以也不太像是精致讨好人心的花言巧语。
不过,还是让苏敏,觉得窝心,心头一热。
她躺在南宫政的怀中,一手环过他的腰际,默默闭着眼眸,安静地倾听着南宫政的心跳声,那过分安谧的瞬间,仿佛有一阵细流,缓缓淌过他们彼此的心坎。
她的胸口觉得很暖,汲取着他的体温,嗅着他身上很淡很淡的檀香味,她隔着衣料,想要读懂他的心事。
虽然他不太表露在脸上,也不太说出内心担忧的事,所以她很容易就忽略掉,他的心思。
但不知为何,这一次,她有些不可捉摸,找不到痕迹的默契,总觉得他心坎里有事儿,只是他不说而已。
“政,爷爷今天中午来看我了。”
她的小脸晶莹如雪,浅浅柔柔的笑容,像是阳春三月的光耀,她虽然是闭着眼眸,却还是准确地探索到他的手掌,固执地一路攀岩而上,找到指缝的位置,与他的五指相连,十指相扣。
“说我的坏话没有?”
他笑,其实只是说笑,没有认真的语气,他总是在她面前,显露出跟爷爷半点也不合拍的模样,有时候还真让她为难。
她懒懒的睁开眼眸,长睫毛煽动,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爷爷心里都清楚,即使他说你很坏,我也不会离开你的。看到他,就觉得是很亲近的家人,所以我真心希望你们可以和睦相处。”
他的神态没有多少变化,眼底的笑容,若有若无,他听着,突地压低俊颜,一个亲吻,瞬间落在她的发间。
“你说的,无论我多坏,以后也许会跟你吵架,也许会发脾气,也许会惹你伤心,你都不会离开我。”他盯着她的眼睛,不让她有逃避的机会,俊颜在她的眼底,越贴越近。
“原来以后还准备这么对我啊——”她不满地嘟起嘴,这算是什么,甜言蜜语还是让人寒心的告白?不过很快,她就升腾了笑意,她实在没办法假装生气,因为她知道,他只是说说而已。
“应该是说到做到的性子,所以之前那么难熬的一年半时间,你也挣扎着,也走过来了,你的答案一直藏在心里,我早该看到。”他的眼神有些复杂,仿佛在半空中飘着,不知道何时就要狠狠坠落的忧伤。
他没有问,一个好问题。
这哪里是那个目空一切的南宫政?那个一身傲慢的南宫政?
苏敏微微怔了怔,心口有些酸酸的,也有些涩然,他却很快展露笑容,似乎轻松许多,他贴着她的芙颊,什么都没说,只是薄唇轻柔地贴着她的肌肤,很久很久。
他薄唇上的温度很温和,却一瞬间,烫伤了她的左脸。
“说说看,十年之内,准备给我生几个皇子公主?”他的双臂搂住她,情绪变得随性散漫,他的笑声,依旧低沉,光是听着,好像心情不错。
所以,之前的,只是他疲惫的表现罢了么?她这么扪心自问,却得不得答案。
“不是说不让我那么累吗?”她微微蹙眉,苦苦一笑,这个男人还真是善变。
“都怪那些大臣太罗嗦,说什么非要十全十美的屁话,不然,我也很想享受自己的福利——”南宫政的眼底,划过一抹讳莫如深的情绪,他说的是谎话,他现在只在乎她的死活,孩子,还有家庭的美满生活,不过是他想要束缚她的工具,是他想要绑住她的线索,是他暗示提醒她的内心要永远存在这种憧憬和渴望,还有活着的留恋的方法和手段。
她别过视线,十个孩子的话,她可束手无策。“那你找别的女人吧。”
“这样的赌气话,我可不喜欢听。”他看出小女子的娇嗔,他扮过来她的肩头,笑望着她,说明方才的不过是玩笑话。
“你如果真的喜欢一家子热闹的话,我当然愿意……”当然愿意为心爱的男人生孩子,她顿了顿,却没有说完下面的半句话,已然他接过了。
“那就说好了。”
他紧紧握住她的身子,仿佛方才的闲话家常,是一种神圣不可亵渎的——誓言。
她有些恍惚,却又无法理解,无法拨开眼前的迷雾,不过他却只是拥着她,让她贪恋着他胸怀中的温度,困意袭来,她昏昏欲睡。
南宫政凝视着眼前的女子,沉睡模样,脸上的笑意,渐渐变深了。
不能知道生命的死活时,就让他来承担一切。
为了他们的未来,他只能孤注一掷。
他举起她的小手,薄唇缓缓贴了上去,吻上她的手背,他若有所思。
翌日。
“皇后,凌风求见。”
一声,在门外响起。
苏敏轻点螓首,她微微坐正身子,一旁的宫女正在替她泡制甜汤,爷爷跟她提过,她的味觉只是常人的七分程度而已。
所以,她最多只能辨别好吃与难以下咽的程度而已,若是过分精细挑剔,她这辈子无法办到。
爷爷说完这一句话的时候,她才清楚自己身上的缺陷,不过她只是微微一笑,即使这个缺陷永远都无法恢复,也并不让人太过伤心。
每个人都是不完美的,所以,她并未流露半分悲伤,至少失去三分味觉,跟失去记忆来比,就显得轻如鸿毛了。
倒是这些酸酸甜甜的味道,这段日子她最喜爱,小红小绿知道了,也就经常做些给她实用,也免得她食不下咽伤了身子。
“小姐——”
一道带着哽咽的哭嗓子传来,苏敏的目光转向那脚步声的前方,那个女孩她见过,在苏家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