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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主人,是凌风第一回看到的。.13

作者:蔷薇晚 当前章节:14893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7:05

是她最亲近的丫鬟幡儿。

这个名字,似乎不同太多精力去记忆,听过一遍,就深深地扎根在她的心里了。苏敏的心口涌出一抹万分复杂的热流,轻轻站起身来。

她见了苏敏,情绪已然无法自控,喜中带泪,不过虽然她心里万分急促,毕竟行动无法让她跟雀跃的女娃一般,她只能尽快走向前去。

跟在她后面的人,是凌风。他的脸上,稍稍松懈了一些,不过也看得出来,淡淡的疲惫颜色。

“是主子让属下去洛城接来陪伴娘娘的。”

他做了解释,苏敏朝着他淡淡一笑,已然欣慰。凌风行了礼,随之走了出去。

“小姐,你一切还好吧,四个月没见到小姐了,幡儿苦恼极了。”

看着眼睛都哭肿了的幡儿,苏敏的神色一柔,即使没有记忆,她也知道,这是个很重要的人。

很多人都说自己变得单纯了。

其实也并非如此。只是现在在她身边的这些人,不需要她用太过复杂的眼光去看待他们,因为他们的好,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苏敏让小红端来圆凳,要她就坐在自己的对面,然后,就只是递过去一条手帕,安静地,默默地,守望着她。

她的眼神很温柔,却也很恳切。

她的眼睛,告诉幡儿,不要哭。

幡儿终于抹去了泪痕,只剩下一双兔子一般红彤彤的眼睛,不过现在脸上堆满了笑容,她的圆脸总是很善变,跟六月的天一样。“听说小姐有喜了,只是小姐不让人来接我,我也不好贸然到京城来,现在可好了,我终于可以帮上忙了。以后孩子生下来,事情会很忙,幡儿可以给小姐打下手,一点也不让小姐累着。”

她点头,应允了幡儿的毛遂自荐。不过,微微沉默了半响,苏敏无意间提起:“幡儿,我没了回忆,你苦闷吗?”

幡儿猛的摇头,好不容易拭去的眼泪,现在又在眼眶里打转。她轻声啜泣着,苦苦一笑:“我算什么啊,我只是怪自己,当时没有死拽着小姐不让你跟那些黑衣人走,是我没用,是我笨,不知道小姐要去什么地方,去什么危险的可能回不来的地方,才会没有追上去……如果我知道,就算要放开,也至少让那些人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如果要说苏敏是另一个柳妃,一个让皇帝不顾大臣意见娶入后宫的女人,并封赏重要位置的话,幡儿,可是像极了年轻时候的乔妈,护主心切。

苏敏轻笑出声,紧紧拉着幡儿的手,神色万分动容:“傻丫头,原来我的傻,就是从你身上学来的呀。这么盲目,这么不惜一切,又这么理直气壮地活着,决定着……”

因为觉得是对的,所以就那么做了。

“小姐,大夫说是男孩还是女孩了么?”虽然苏敏的话,幡儿有时候听不明白,不过她还是点头如捣蒜,然后,她一心好奇地问了。

苏敏但笑不语,然后,才柔柔地说了句。“要过一阵吧。”

“小姐,现在身子会觉得累吧,拖着一个孩子,肯定要小心一些……”幡儿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苏敏了,所以这一回,眼光死死地落在她的面容上,然后是周身的大量,如果看到小姐瘦了一分,她已经打算好,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帮小姐补好身体。

苏敏从一边的小红手中接过一小碗温热的绿豆粥,眼角微微垂下,语气安静祥和。“我还好。你们都把我当成弱不禁风的人了,爷爷都说过,我和孩子一切安好。”

“司徒老先生已经来了?他在洛城失踪了,我们都好久没听到他的消息了。”幡儿有些喜出望外,只要老先生在,当然能够保证母子平安。

闻到此处,尝了一口绿豆粥的女子,嘴角微微上扬,仿佛是因为粥的甜味所以很满意,或许是因为谈及到他对自己的周到和关怀。“是政从云南把他请来的。”

“姑爷对小姐真好。”幡儿笑开了眉眼,毫不吝啬地说道。

苏敏眼波一闪,微微扬眉,这个称谓,让她觉得有些特别。“私底下还这么叫么?”

幡儿只能据实以告:“以前在苏家的时候,幡儿这么叫他的时候,他好像很开心。可能姑爷很早就想给小姐一个名分了,不过小姐一直放不下苏家,所以才耽搁了一阵。”

对面的女子,不再说什么了,只是安静地喝着粥,一小口,一小口,轻轻品尝,细细咀嚼。

“原来,是不想让我放下…….”

她最终,幽幽地说着这一句,不过声音实在太小太低,所以幡儿没有听清楚。

……

“你希望,我怎么做?”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殿堂之中回荡,司徒长乐的表情没有往日的张狂,而是收敛而凝重。

他目光积聚的地方,落在十步之外的那个男人身上,他背对着自己,无法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不管怎么做。”

他冷冷的嗓音,溢出。

……

洛城。

一名女子,依靠在庭院旁的树干之上,她一身干净的素色布衣,身材姣好,模样也称得上是上等,不过这样的朴实无华,还是遮掩了她原本的光耀。

她嘴里低低咒骂着几句,仿佛已经对这样平淡无奇的生活,厌恶至极。

当初是不想沦为青楼女子,不想露宿街头,过那种需要为下一顿饱饭而担心的苦日子,她才会嫁给这个外地来的商人。

甚至,连苏郁的名号都几乎一夜间抛弃了。

虽然洛城的富家都无人愿意娶她,甚至小妾都不愿,那些以往甜言蜜语的公子哥们早就离开了她的视线,也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眼前。

而如今,她已经嫁给这个吴姓商人,快要三年时间了。

她埋没了她的美貌,埋没了她的青春,埋没了她的才华,也,埋没了她的骄傲和自尊。

因为,她不要过穷人的日子。

无法攀上大富大贵,至少衣食无忧,她想不难。不过她的男人,实在不懂风情,日日夜夜就知道计算几两银子的小生意,毫无出息。不止如此,每回面对这个过分平凡的男人,她已经无法像一开始需要抓住他的心一样付出敷衍和笑容,所以两人的感情,是随着日子,一天天更淡了。

而如今,男人的生意好像出了点问题,害的她已经一个季度,没有置办过一件像样的衣衫了。

她鄙夷地望着身上的布衣,土气的花纹,粗糙的料子,以前她身上的手帕,都比这个料子要好上十倍。

失去了下人的伺候,失去了燕窝鱼翅的补足,失去了金钱带来的享乐,失去了美丽的华服精致的胭脂水粉,她的身上甚至找不到几个像样的首饰装点自己,她已然无法否认,她渐渐在变老了。

她不该过这样的生活呀…….要是她以前稍稍收敛一些,也不会落得现在的下场。

而那个女人,苏敏,现在却变成了一国之母,居然成了皇后——她暗暗捏紧手心,任由指甲变得苍白。

她恨啊,原本属于她的一切,现在都变成苏敏的囊中之物。一开始南宫政的王妃位置,不就是自己的吗?可是,转念一想,想到南宫政后来让她在军营中过的那段日子,她紧咬牙关,也无法把那些,从心头抹去。

是为了惩罚她吗?为了惩罚苏郁的贪婪和厚颜吗?

她无声冷笑,面容更显得生硬了些。

半年前,冉秀蓉生了一场重病,最终没有救回来。

如今,她也一个人了。

嫁给平庸的男人,失去最后一个亲人,她也这样了,不过,反正她在进苏家之前就是一无所有的,所以,重新变成一无所有,那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反正,她不会过上以前那种需要看人脸色,跟乞丐一样的生活了。

她冷哼一声,双手握的更紧,她可以活的平凡,却不能流露半分狼狈和落魄,否则,南宫政跟苏敏知道了,瞧见了,岂不是要把她的处境,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料?!

她怎么能容许呢?

扶了扶发髻中的桃木梳,她眼神一沉,不想让自己的美丽,葬送在就算丢一块石头,也激不起半分水花的死寂生活中…….

“喂,吴娘子…….今日怎么这么无聊,一个人晒太阳呢?”墙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带笑的话语来。

她循着声音望过去,不高的围墙上,趴着一个男人,他跟自己的夫君比起来人倒是长得要端正几分,人也高大强壮,如今正看着她,一脸笑意。

她突地想起,这是十天前搬到她家隔壁的男人,听说姓诸,年约三十,据说也是到各地做生意的商人,不过看他衣着光鲜,比她的丈夫,好像要强个几分。

这个男人为何要跟她说话的企图,她几乎一眼,就看穿了。

她灵光一闪,突地心里有了想法,然后,缓缓抬起眉眼,朝着他微笑。

那个笑容,有很深的寓意。

一个月而已,苏郁跟那个男人,已然很是熟稔,而这些天,自己的夫君也常常不回家,诸公子看她的目光太直白,她早已清楚他的目的。

不过,她却将计就计,因为她觉得这个男人比自己的夫君更端正,更高大威武,也更有钱,所以……事态一发不可收拾了。

苏郁原本就是一个欲望很深的女子,所以一旦跟诸公子好上了,更贪心两人的苟且之事,希望用这种关系,赢得他的承诺。她从这个男人手中得到了一些首饰和衣衫,也沉溺在他对她的欣赏和爱慕索取中,好像这些激烈,就可以弥足她的平淡生活。所以她觉得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她觉得让这个男人承诺,也不是难事。

然而,还未走到最后一步,居然东窗事发,捉奸在床。

被自己的男人,亲眼撞见他们在地上的好事,诸公子居然什么都不说先逃了,苏郁蓦地寒了心,却又只能捡起衣衫,穿戴整齐之后,迎着那个面色铁青的男人,坐了下来。

“说吧。”苏郁淡淡丢下两个字。

吴启狠狠地说道。“你自己做的丑事,还需要我明说?一个月前,我在跟别人做生意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你以前是多么不知廉耻,我不信,不过看来我赌输了。”

“你跟别人打赌?”苏郁冷笑,面色瞬间变得苍白。

吴启面色漠然:“是,赌你会不会因为贪恋别人的钱财,红杏出墙,背着我偷人。”

苏郁顿觉万分难堪,偏偏在嘴皮上,不肯讨饶。“吴启,你还真是出息了呢,我以前怎么就小看你了呢?”

“三年前,我被你的美貌迷住了,瞎了眼,不开窍,所以把你娶进门,看得出你对现在的生活有多不满,虽然你没有在我面前抱怨,但我看得出来——”他顿了顿,继续说下去:“你想要的只是一个提供你温饱的人而已…….”

“不然呢,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是喜欢你这个人吧。人都有自知之明,我怎么看都不像是随便找个男人出嫁的吧。”苏郁冷哼一声,知道她的委屈下嫁,他才该珍惜她才对,毕竟她在男人眼中,可是美丽的宝石呢。

吴启见她还是一脸傲然,完全没有低头认错的模样,黝黑的脸上多了些苦笑。“现在是知道了,两三年时间,也让我看清楚,你的身上,除了美丽,一无所有,你甚至不如那些村野中长大的姑娘家温柔贤惠…….”

“现在开始挑剔我了?当初我的美丽,不也让你长面子了吗?你怎么不说?”温柔贤惠,多么可笑的字眼,即使埋没在这种生活中,她还无法学会,去当一个体贴夫君的妻子。她的命运,或许早已注定了,要别人宠爱,而不是自己去付出。

“所以我想明白了。”吴启自认为自己忠厚,不懂得维系两人感情,不过却也没有委屈过她,他看到苏郁脸上的表情,不禁更加愤恨。“过年的时候,我娘就说过,她并不满意你,你在家乡过年的那段日子,一次请安也不曾,甚至没有下过一次厨,替娘倒过一杯茶,好像你是千金小姐,也毫无孝心。”

苏郁觉得很不耐烦:“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一并说开了吧。”

吴启说到了点子上,不是每个男人都可以接纳这样的女人。“快三年了,你没办法给我吴家生儿育女,我娘也觉得不妥,大夫跟我说过,你这辈子没办法生出孩子,是因为你之前曾经喝大量的药打过胎儿,而且不止一回,所以已经无法恢复了。”

“你都知道?所以现在看我的笑话吗?”苏郁的脸色,白的像纸。

“新婚之夜知道你不是处子的时候,我有些动摇,但是一直忍耐到现在,之所以容忍你三年时间,也花钱给你娘治病,不是因为这件事。娘叫我休了你,我迟迟没有,也不是因为这件事。而今天,我要休了你——”吴启将休书,放在桌上,面无表情,毫无动容。“是因为你不甘寂寞,也不是可以跟我过日子的女人。我们的感情没多深,所以也别说背叛这么严重,只能怪我当初被你的美貌迷昏了头,现在的结果,我要负责。”

“说的这么精彩吗?你有什么值得我利用的?我跟着你过这种苦日子,还不够吗?”她的眼神之内,还是残留着气势,不让人,很倔。

她不信,那个忠厚的男人,怎么可能会休了她?休了她,他打着灯笼也找不到一个比得上她的姿色的女人,不,不可能!

吴启现在,只觉得她可怜了,不过也很可恨。“你让那个所谓的诸公子白白占了便宜,不过反正他今天晚上要去外地谈生意了,说实话,他的家底比我好一些,不过也没太大差别,而且,他家里已经有了妻妾,看来他没有对你有过分的留恋,所以才能走的这么干脆。”

“耍着我玩,有趣吗?你们开心了吧,你也是,自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勾搭上,还让你陪了赌钱吧,是不是很不痛快?”

苏郁突然有一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我谈成了一笔大生意,很快要到京城忙一年,这一年时间,我其实是不放心你的。也许因为你的美貌,也许因为你的心。不过我当时还是堵上了最后的信任,怎么可能你会是那种女人呢?结果,最后的信任也输掉了。现在看来,一个月都无法忍耐的你,在我身边是委屈了,所以你走吧。”

吴启毫无起伏的话,简直要让苏郁疯掉了!他做了一笔大生意,他就要发达了,她却因为这个原因,要被他休掉?!

多可笑的现实。

“你现在赶我走,要休掉我?那我要去哪里?”紧紧掐着指甲,苏郁这个不经意的动作,泄露了她现在的恐惧。

“你现在要去哪里,已经跟我无关了。你不是我吴启的女人,去哪里都好,就是不要回来了。”吴启只是站在原地,没有挽留她的意思,既然已接受了她的挑战书,他自然有把握会赢,而后……他要把这个傲慢无耻的女人赶出自己家,让她在洛城永无立足之地。

半响之后,苏郁身后的那道门,被重重关上了。

她站在人流穿梭的街巷中,一脸茫然,甚至方才的情景,好像只是一场梦而已。

突然觉得,阳光,好刺眼。

覆水难收。

她真的,一无所有了。

…….

“爷爷,我不想喝药。”苏敏微微蹙眉,端详着眼前那一碗药汤,这么说道。

“小敏啊,这些药都是为你好,帮你调养身子的,怎么不肯喝呢……”司徒长乐轻声叹气,他陪着笑,低低问道。

她抬起眉眼,眸光浅淡,却是带着温柔的光辉,让人动容。“怀着孩子的时候,我想万事小心一些。”

“你还不放心爷爷吗?我可不会害你啊。”他觉得有些心酸,其实说来也奇怪,南宫政要求他留下彻底治好苏敏的病,他看着失去记忆的苏敏,觉得心安一些。毕竟,要是原来那个苏敏的话,他可能都无法隐瞒她一分一毫,因为她太过敏感,也对他太过熟悉。

“就一次,一次也不行吗?因为要稳住你的病情,接下来怀着孩子的七个月,才不会困难啊……”他见苏敏沉默不语,又补上一句。

“我相信爷爷,全都相信。”久久沉默过后,苏敏才淡淡一笑,眼神很平和,声音也是平静的。“我喝。”

她一饮而尽,好像是喝下一碗毒药一般,义无反顾。

擦拭着嘴角的药汁,她的眸光,落在司徒长乐的身上。“爷爷,无论如何,我想把这个孩子顺顺利利,安安稳稳地生下来,如果可以的话,还想要好好地养大它,照顾它——”

司徒长乐心一酸,却还是呵呵笑着。“傻孩子,当然可能啊,你是孩子的娘,你不养大它,我来养吗?我老了,可带不了孩子,最多只能帮你看着,不让它调皮闯祸,要是他不乖,我就打他屁股…….”

因为,他娘为了生下他,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

“希望睡一觉之后,我还能看到爷爷,还能看到你们……”她轻声叹气,嘴角的笑意,有些复杂难懂。

“小敏,说什么傻话。”司徒长乐猛地,生出了惊诧。

“拜托了,爷爷,别让我睁不开眼睛。”

她的眼底,清澈明亮,却又带着淡淡的忧愁,她是笑着,说出这一句话的。

司徒长乐蓦地一惊,她居然猜到了!知道这一碗,是麻药。是他的谎言太虚伪,所以她都看出来了吗?

眼看着她缓缓闭上了眼眸,宫女让她躺平在*床上,司徒长乐的心里,却只是记得,她说过的最后一个心愿。

别让她,睁不开眼睛。

。。。。

178 母子平安

“拜托你。”从门外,缓缓走入一个男子,他淡淡坐在*床沿,只是用一种很平静的目光,注视着苏敏。

半响之后,他才吐出这三个字。

只是他的脸背着光,司徒长乐以及站在他身后三步之外的所有人,都看不清楚他此刻面容上的表情,到底是否揪心,是否痛苦,好像是他拒绝让任何人看到。

两个经验丰富的太医,被公孙洋选中,在一旁静静等候着差遣,今日这件事,当然看得出来是有所策划,也做了充足的准备。

司徒长乐苍老的声音,渐渐有了起伏,他觉得这样的话,不是那么高姿态傲慢的南宫政所说出来的,所以也觉得不可思议。“你在拜托我?”

“当然,除了你,我想没人可以帮她。”他淡淡一笑,嘴角很淡的笑容,几乎就要拭去。

“虽然她喝下了麻药,现在已经没有知觉,但一切都还来得及,在我还没有开始动手之前,你可以改变主意。然后,过两个时辰,她醒来,什么都不会改变,只当她做了一场梦,睡了一个午觉而已——”司徒长乐紧皱着眉头,手中的木盒,突地变得沉重,这其中的针灸所用的银针,仿佛早就从木盒之中掉落,刺伤了他的手。

他对医术虽然精通,却也一向抱着随意顺其自然的态度救人,他常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他救,能救的活的人,言下之意,终究要死的人,他不会跟阎王爷去抢夺。

而现在,他第一次,救自己想要救的人,在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下,其实他没有表面看来那么从容。

南宫政握住苏敏的小手,仿佛不要她害怕,让她明白他就在旁边陪着。看着她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他知道她已经陷入一阵黑甜的梦乡。只是,他没办法不去追求,不去抢走,没办法等待一年之内的每一天,每一个时辰倒流倒数的那种感觉,提醒着他不知何日,她就会走的那种刺心感觉。他抬头,望向司徒长乐,嗓音低沉。“你不已经都说过,再问一遍,我的答案,也不会有改变。”

司徒长乐闻言,不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木盒打开,神情寂寥。

“曾经有一次,我没有守住她。换来的,是一年半的悔恨和痛心。”南宫政观察者她小巧圆润光滑的粉色指甲,说话的神情,突地变得温柔许多。这也是,很多人没有见过的南宫政,冷漠背后的柔情。“至少,这一次,我要守住她——”

如果这次也没有守住,就真的是一辈子了,一辈子要擦肩而过,缺憾终生了。

司徒长乐眼神一沉,幽幽地道出一句:“如果我不动手,她在一年内可以跟现在一样,每一天都过得很平静,很幸福,感觉不到半分痛苦的。”

短暂地沉默过后,南宫政笑了笑,语气释然,却又显得万分坚定不移。“我想你也看得出来,我不是个那么容易满足的人。我想跟苏敏,过很长的日子,所以,你说的一年,我觉得不够。”他们之间的美好甜蜜太少,他需要用余生去给她制造比过去更加美丽的回忆,他无法容忍她就匆匆走入他的人生,又匆匆走出他的生命。

见司徒长乐还想要劝阻什么,南宫政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说下去。“一年时间,即使那时候她已经成功产下了我们的孩子,说不定哪一天就要抛下一切就走,那种担心受怕的日子,我不要。孩子嗷嗷待哺,小小年纪就没有母亲的日子,我想孩子也不想要。”

没必要让他这么长大,他的孩子也非要这样不可,就连他,也觉得残忍。

这世上,有一个南宫政就够了。

司徒长乐在这个时候,才对南宫政有了彻底的改观,他总是觉得这个男人太自私,现在才发觉,南宫政其实那么在乎小敏,或许正因为这样,小敏才会心甘情愿为了这个男人做任何事,即使,是牺牲自己的性命。他低声叹气,心情很沉重:“所以我说如果要挽救,就越早越好,你就听我的话了?”

“我没时间跟你争辩,而且我起码相信,你是站在苏敏的角度上,为她着想。”南宫政的目光,久久停在苏敏的面容上,她仿佛是在梦境里面很愉快,所以也让他放松了心。然后,他渐渐松开了她的手,然后,轻轻翻过她的身子,让她趴在精美柔软的软垫上,他的手掌,始终没有置于她曾经受过重创的伤口上,或许是他不忍心,还有他不敢去触碰那面过去。

司徒长乐的心情,更加复杂,他当然知道,所有人的希望,都系在他一人手上,他淡淡睇着南宫政:“你也别太看得起我,这种事天底下的郎中大夫没几个人敢做,一,做完了病人也许活着,可能恢复的很快,也可能变成活死人,二,做完了可能人都不在了,一尸两命…….”

“你是想要强调,不是很有胜算的吧。”南宫政冷冷淡淡的目光,扫过司徒长乐的面容,如果换做任何一个太医,或许他会交代,让他们提着自己的脑袋做事,一旦有丝毫的差池,他们都休想活命。不过,因为是司徒长乐,他这回并未这么说,只是低声说。“我都知道。过了一年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来不及做,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的话,我想会更后悔。”

想到此处,南宫政的面色不禁一冷,他不想做,第二个吕青阳,也不想跟吕青阳一样,为爱发狂。

“那么,我最后说一句,如果连这个你都不打考虑的话,我马上就准备做了。”司徒长乐也早就跟老天爷打了赌,如果他真的无法拼命救回苏敏,他也没有脸面继续活在这个世上了。到时候不用南宫政吩咐,他也会给小敏一个交代的,因为她是完全相信他,才把自己交付给他的。真的辜负了,他就一命来补偿,反正他也活了够久了。

“说吧。”南宫政的神情,很不好看,这一切还未开始,他就已经觉得心力交瘁。

司徒长乐顿了顿,眼波一闪:“小敏肚子里的,是男胎。”

“拜托你了。”南宫政微微怔了怔,也很明显听到身后太医的倒抽一口冷气,他却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重复着这一句话。

“如果当真出了什么事,不想让我先保全一个吗?”司徒长乐问的更加具体,也更加残忍。现在的孩子,才刚满六个月,如果有了意外,能救活的几率,也不大。

“当然要先救她。”南宫政面无表情,他知道自己是在冒险,是在豪赌:“孩子的话,以后还会有的。”

不过她,真的失去的话,一辈子也没机会了。

下辈子的鬼话,他从来是不信的。

“你先出去吧,我做事的时候,不习惯旁边有声音。”司徒长乐点头,不再多问什么,也觉得没有什么,需要他继续确认的了。

“我站在旁边,不说话。”南宫政站起身来,退后两步,眼看着司徒长乐吩咐宫女拨开苏敏的长发,谨慎剪开那伤口周遭附近的一圈青丝,露出一块白白的头皮,他小心翼翼地摸索着那个微微凹陷下去的伤口,完全忽略了南宫政的存在。

“来,先这么做…….”指挥着一旁的公孙洋,现在司徒长乐的语气变得和善平静许多,现在他就算身边站着个夺妻仇人,他也会跟他好说好话就是了。

因为现在,他要争分夺秒,他要争,一条命。

每一个瞬间,对站在旁边的南宫政而言,都是一种挣扎,也是一种煎熬。

他紧紧握着拳头,死死的,没有松开的一刻,他的全身紧绷,脸色有些发白,仿佛他也像是重伤的病患,仿佛现在的坚强都是伪装,下一瞬,他很可能会重重倒地。

现在引诱她的人,变成了他,他用孩子,用未来的生活,用她亲近的幡儿,用司徒长乐,用苏家……用这些,去束缚她,去造就她对这个世界的留恋。

还有,他。

他想让她知道他都懂。他为了,要她也生出一些贪心,这样,才不会觉得餍足了,觉得如今的生活也够好了,而不像他,去追求更多的时间。

他变成一个木头人,站在一旁,不像往日的尊者,发号施令,在这个领域,在这个瞬间,他连一个字,都不能说,不能说。

他只能看着,沾染了血水的金盆,在宫女手中传递,不同面孔在自己面前闪过,不同的声音,脚步声,在他的耳边划过。

他暗中准备了三个多月,一百天,他都是睡得很不踏实,因为他觉得他想要在深夜,搂住的是她真实温暖的柔软身子,而不是空无。

每当她眉头微微锁住的时候,他都会吻着她好看的柳眉,直到她的愁绪,渐渐在眉头散开,深夜的他,每一次都想跟她说,他想他可以明白她所有的痛。也可以跟她一起分担,所有的不安。

他从未低过头,不跟任何人低头,只是这一刻,他跟老天低头了,希望他成全他们。

折磨的人至少换做是他,不该是这个善良的女人。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了。”南宫政微微蹙眉,他听得到司徒长乐用含糊不清的嗓音,说着这一句话。

话才刚说出口,司徒长乐双手下的身子,陡然一僵。

南宫政不敢置信司徒长乐的动作,那双黑眸深处,从来没有闪过惊诧的表情,现在,却闪过一抹刺痛。

银白的刀尖,往老人的胸膛刺去,在心口划出一道血痕,鲜血顺着刀刃,滴在司徒长乐手边的酒杯里。

室内岑寂,没人吭声,宫女和幡儿的脸色都顿时变得惨白,两个太医也吓得不动一分,即便是公孙洋,都瞪大了眼睛,一瞬间,视线全落到司徒长乐的身上。

南宫政瞪着那杯血,全身僵硬,直到胸口发疼,才发现自个儿那一瞬间,都忘了该要呼吸。

“让她喝下去。”司徒长乐却将酒杯,递给公孙洋。

公孙洋愣了愣,即使是活了大半辈子,他也没有想过,这样的办法去救人,“什么?”

“照我说的去做。”司徒长乐连连咳嗽着,胸前一片湿漉漉,血色,在灰色的布衣上迅速游走。

公孙洋当然知道现在的司徒长乐,完全不可能是在开玩笑,他马上接过去,打开苏敏的嘴儿,灌了进去。“好,我马上照办。”

南宫政望着苏敏被血色沾染的唇瓣,微微蹙眉,低吼一声:“你做什么?”

司徒长乐却只是淡淡瞟了一眼,对着另外一个人颐指气使起来。“这是必须的一步。公孙洋,还不给我包扎伤口?要看我流血死了你才高兴是不是?”

“死了最好。”公孙洋吩咐太医仔细守着苏敏,这才不满地走了过去,剪开司徒长乐身上的布衣,在伤口上抹上一把伤药。

“你这铁石心肠的东西!”司徒长乐呵呵一笑,他刚才的那一刀,根本没有多重,不过是让他流血的皮肉伤而已,他们这群没用的东西居然脸色都白了。

不知道为什么,南宫政忍耐下来,没有跟这样照常说笑的司徒长乐,责问下去。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司徒长乐,草草清理好包扎好身上的伤口之后,一步步走到苏敏的面前,将她全身上密密麻麻的银针,一根根收起。

忙碌,在继续。

众人连呼吸,都是万分小心的,精神高度集中,生怕一时分心,做错了什么事,铸成大错。

……

一切都,落下帷幕。

结束了,两位太医,公孙洋,还有司徒长乐的脸色,都变得异常疲惫,明明已经到了秋末,他们却忙得满头是汗。

南宫政,还是伫立在原来的位置上,过分的安静。

司徒长乐拍了拍公孙洋的肩膀,以眼神示意他带着其他人离开,他要单独跟南宫政说几句话。

他看得到,南宫政阴暗的眼眸之内,到底是藏着什么样的疑惑,他的笑意有些苦涩,“也不知道这么做有没有用……如果老天爷肯放人,那我的血也没白流了…….”

“你——”南宫政的眸光,万分犀利尖锐。

司徒长乐笑,点头,缓慢地说下去。“你都猜到了。”

“你也是——”南宫政却突地觉得,有些看不清楚,眼前这个孤僻的老人。

“是,虽然我一直想要忘掉,但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他的眼底,藏着很浅很淡的笑容,慢悠悠坐在桌旁,忙活了两个时辰,才能安静地喝一杯热茶暖暖身心。“我就是,当年从皇族的杀戮中,逃走的第二个血族人。还有一个,就是生下小敏的姑娘,推算出去,那年不过也是个十岁出头的女娃,过分微不足道,才没有让他们发觉吧。”

南宫政没有移动脚步,这一回,他是疏忽了,不曾怀疑到他。

司徒长乐喝了一口茶,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如今毫无知觉的女子身上,追溯到了十多年前:“所以,看到小敏的时候,感觉的到她跟普通娃子不同的时候,我不知道有多高兴。虽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她好像是我的亲生孙女一样,而且看到她的娘亲很早就去世,我更加疼爱她。因为这个世上,只有我跟她,是跟你们不一样的。我是纯正的血族人,而她,只能勉强称做是半个,但这样也让我觉得我们很亲。”

南宫政扬眉,嗓音之内,没有任何的起伏:“所以,你一直警告她是吗?”

他点头,谈及这个话题的时候,司徒长乐的面孔,变得生冷,这一席话,说的石破天惊:“关于血族人的血,到底有什么样的功效,其实很多都是世人的杜撰和夸大。当然,是有一些用处的,但没有那么玄乎,更可笑的是,连我们血族人的祖祖辈辈,都不知道我们有多么特别。我们的血,跟你们是一样的,是维系我们生命的纽带,不过我们的血到了别人的身上,可保不准到底是补药,还是毒药了。而你们,因为你们对活着的贪欲,你们杀光了我们的族人,把他们折磨的生不如死,把他们当成药人,你们才是魔鬼啊,不是吗?”

“这就是你骨子里厌恶皇家贵族的真正原因。”南宫政这一回,才豁然开朗,司徒长乐说的话,是让人震惊的,也让人沉思。

“我在进棺材之前,是不会喜欢你们这些人的。”司徒长乐盯着他,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想法,他鲜少为了别人,改变自己的固执。

“你刚才让苏敏喝下你的血,是为了——”南宫政沉住气,不再继续那个话题,话锋一转,他问的直接。

司徒长乐眼眸一闪,语气漠然。“别太高兴,我说过,我们的血,不是神仙丹药。不过从我的父辈那里听说过这个偏方,据说有人这么活了下来。”

南宫政沉默,扶着桌缘,安静地坐下,目光,却还是定在苏敏的身上。她的伤口在脑袋,他的伤口却在心口。

“或许也会有奇迹,我们现在除了等待,没有其他的法子。”司徒长乐疲惫极了,他已经老态毕露,这种劳心费神的事,如果不是她,他是不会那么做的。

“谢谢你。”南宫政的目光,柔和了几分,转过脸去,说道。虽然没有一分笑容,也知道南宫政的忐忑痛心,不过司徒长乐还是调侃道。

“你还会说谢字啊,真让人惶恐。”

南宫政眸光,更深。“你放心,你跟苏敏的真实身份,在我活着的时候,一定不会泄露出去半个字。”

“虽然还是不怎么喜欢你,但看得出来,你对小敏这个丫头,是真的好。今夜开始的三天,是她最艰辛的时刻,要是熬过去了,那就容易许多了,你好好陪她吧,别让她觉得寂寞孤独。”司徒长乐一口饮尽手中的茶水,缓缓支起身子,低声道。

在临行前,他意味深长地嘱咐道。“听说你也是很早就没有娘亲的人,小丫头以前从不让人看出她有多么难过,都是把那些情绪藏在心里,据说还不懂事就没了娘,她以前过的是什么生活,我想现在她不记得了,对她也是一种解脱,但你应该都记得。”

“是,我知道。”南宫政点头,俊颜上滑过一抹幽深。

“别辜负她——”司徒长乐背过身去,顿了顿,说完这一句。“如果她真的挺过来,是死心塌地要跟你一辈子的。”

南宫政目送着司徒长乐走出去,他经过这一遭,似乎明显老去了很多。

往后,他该学会跟那么疼爱苏敏的人,真正和睦相处下去,因为他爱苏敏,他们也是。

一天之后。

情况,似乎很不乐观。

中午,宫女送来了一盅清淡的药膳,他端了过来,不假手于人,亲自哺入苏敏的口中,光光这么简单的动作,就花去了他小半个时辰,他可舍不得她饿着,更何况,她的腹内,还有他们的孩子,他们的希望呢。

刚刚放下空碗,他轻轻将垂落在她耳边的长发,拨到一边,现在她的后脑包扎着白色的纱布,她只能侧着身子,他生怕她睡久了一边的手脚会麻木酸痛,所以每隔半个时辰,他会轻轻抱起她替她翻身。

这三天,他很少去顾及国事,早朝也只是走个形式,过场罢了,不少决策他在当下做了决定,奏章也先放在一边不去理会。

门外,南宫桐听到了风声,急忙赶到宫里来,走到苏敏的寝宫前,却正好恰巧遇到神色匆匆的幡儿,他一手拦下她,压低声音问了句。“幡儿,怎么样?”

她却只是眼眶微红,摇摇头,这下南宫桐才留意到她手上的漆盘内盛着饭菜,他微微蹙眉,才听到幡儿说。

“刚刚皇上喂小姐喝下药膳,不过他还没吃饭,所以我现在端过去让他多少吃一点。”

南宫桐突地停下脚步,幡儿朝着他微微欠了个身就继续走前去,门外的宫女替她开了门,她跨入门槛。

桐的心情,顿时也变得很沉重,这些天他跟惠平公主闹得并不愉快,不,确切来说,是两人已经闹僵了。

她说,他不知道她到底要什么,两人才会走到这个地步。

她说,她觉得累了,想要找个依靠,想要安定下来,过普通人的生活。

她说,她也就在他的眼里,还是一个公主,她都不在乎了,如果是谁真的喜爱她,护着她,她就要考虑那个人的真心。

她说,她的乳名叫做真儿,她希望他以后可以跟她的娘亲一样,叫她这个名字,她希望可以当一个平凡人,过平常姑娘的生活,出嫁,当一个贤惠的妻子。

她说……

她说了太多太多,而每次争吵,都没有好结果,她的眼泪,是他不想看到的,他清楚她也觉得他的古怪。

这几年,他的身边,甚至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过。

没有女人,可以在他屋里,过夜。

她已经开始怀疑他了。即使,她从未说过,她原本就不是什么尖锐直接的个性,温文含蓄,表达也万分婉转,是不会在话语词汇上,主动伤人的。

不过,该说吗?他的过去。

南宫桐微微失了神,一想起说了之后,惠平公主对他的鄙视也会到达那种史无前例的程度,一想起她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脏了她的眼似的,他的心就像被利刃刺入般疼痛。

他觉得现在不只是头痛而已,说了,会无法挽回,不说,他暂时不知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他,陷入两难。

偏偏现在,哥也处境艰辛,他不清楚,怎么苏敏好端端地怀着孩子,突然就喊来了太医呢?记得自己一个月前来看她的时候,她还好好的,面色红润,当着他的面,轻轻抚着已经明显凸起的小腹,微笑着跟他闲话家常。

当时他说想要摸摸看,因为他对生命的存在感,并不太清楚,她很大方地借给他抚摸,好像对待自己年幼的兄弟一样从容。

不得不说,在南宫桐抚摸着她的小腹时候,他的情绪,是很复杂的。

那瞬间,她眼底的母性光辉,让她变得很耀眼。

她谈及自己是多么想要一个眉宇跟南宫政相似的男孩子的时候,其实,南宫桐也深深触动了。

他在政和苏敏的身上,看到的不只是,爱情。

那种,同甘共苦同舟共济的决心和毅力,早已超越了被世人神化的,浅薄的感情。

其实,在那一天开始,他的心,有了细微的莫名的变化。

他突然,也想要变成一个正常人。

跟政一样,即使艰辛,即使坎坷,也要亲自品尝这种滋味。

他从回忆之中抽离出来,才看到南宫政从门边走出,他猛地疾步走上前去,读着政的疲惫,轻声问道。“政,她还没醒来吗?”

“别进去了。”覆上了南宫桐的肩膀,南宫政望着这个身高已经跟自己差不多的弟弟,声音显得很累。

“是胎位不准吗?还是别的原因?到底要不要紧啊?”他连声发问,虽然不想打扰到政,但他也是真心关怀苏敏的安危。

好不容易有了安稳的生活,难道老天爷连这个,都要狠心剥夺吗?他这么想,面容也变得愤恨起来。

“这回,可能没有那么容易。”南宫政沉默了许久,才丢下这一句话,他说的异常平静,也显得异常危险。

沉重,死寂的沉重,夹杂着这一对兄弟之中,仿佛彼此的呼吸,都听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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