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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主人,是凌风第一回看到的。.14

作者:蔷薇晚 当前章节:1270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7:05

南宫桐,突然觉得很感伤,他也突然之间,察觉的到,自己的心里,有一个角落,变得柔软。

他没心没肺够了,足够长的时间了。

然后,南宫桐说的很理智。“哥,我也想跟你一起,陪她一段时间,直到她醒来。”

“你?”南宫政淡淡一笑,那笑意却很敷衍,现在他没有太多的心思花在其他人身上。

“哥,她之前的牺牲,不是傻,不是单纯,不是盲目,不是偏颇,是因为苏敏觉得你值得。这样的一个女人,她比哥身边任何一个女人都要爱你,她真是一个世间少有的好女人。你累了的时候,稍稍休息一会儿,让我看着她,你总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吧。”南宫桐不疾不徐地说着,神色认真恳切。

“桐,你好像真的懂事了。”南宫政的笑意,缓缓流逝了,现在才发觉,自己的弟弟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我一直很懂事,哥也希望我尽快成为有担当,有想法的大丈夫吧。”桐点头,直到看到南宫政的眼底,闪过软化的情绪,他才笑着跟南宫政一同走入其中。

“我在等我的弟弟长大。”南宫政从未说过,只要桐彻底成为负责人,也有自主的男人,他愿意把皇位,让给自己的弟弟,跟苏敏过隐士的生活也未尝不可。

南宫桐苦笑,发问有些孩子气。“如果我到了三十岁还是长不大,你岂不是要失望透顶?”

“这个世界,我是唯一不会在这个方面逼你的人,我只要你过的随性——”南宫政坐下,说的镇定自若。

“我会的,所以,你好好吃一顿饭吧。”南宫桐按住他的肩膀,把筷子塞入南宫政的手中,一直是政照顾他,现在,也该换做他了。

南宫桐安静地站在床沿,望着像是沉睡一样的苏敏,等待了许久,也不见她睁开眼眸,南宫政匆匆吃了几口饭就吩咐宫女去准备司徒长乐安排的药膳,一下午根本就不得几分空闲。

他们兄弟,什么话都不说,一人站在一边,直到深夜,两人也不曾交谈过。

就这样,天亮了。

已经是第二天了。

看出南宫政脸色的疲惫,南宫桐正想说什么,安慰他到一边的躺椅上休息半个时辰,他却什么都来不及说,突然看到南宫政眼底,闪过一道异样的亮光。

那种炽热,是他来了一天,没有看到的颜色,政一直是脸色不太好看的,现在居然像是,像是整个人活过来一般。

“桐,你看到了吗?她刚才动了动手指——”

南宫桐不敢置信,蓦地低下头,仔仔细细等待着,然后才看到,苏敏的长睫毛,很缓慢,很缓慢地,像是蝴蝶一般,开始轻轻煽动。

那个姿态,好像是新生的婴孩刚来到世间,第一个不经意却很可爱的动作。

桐相信,这个时候,政跟自己一样,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苏敏,真的挺过来了。

“她——桐,我看到的,都是真的吧。”南宫政心中涌出一道暖流,他一把抓住桐,神情复杂难辨。

“当然是真的,只是她好像很累,不想说话……幡儿,你还不去把老先生叫过来?傻站着干吗!”桐大喝一声,很有主子的威严。

“真好。政,我就说过,她不会背离你,她是我见过最有信誉的女人了……”桐这么说道,才看到南宫桐长长输出一口气来,他见苏敏再度昏睡过去,他轻轻抬起她的螓首,一直就那么抱着,默然不语。

天,彻底亮了,外面的天气,秋高气爽,举世安宁。

司徒长乐很快赶了过来,确定了南宫政的担心,只是多余,她现在恢复的很好,现在的昏昏沉沉,只是短暂的。

“孩子,也很安稳,还没出世,就看得出来应该是个很懂事的孩子,也不忍心让自己的娘亲吃半点苦头。”

司徒长乐是笑着,欣慰地这么说的。

“恭喜政,现在母子平安了,你也不要总是皱着眉头了——”

南宫桐也是笑着,眼神明亮,他是真心的祝贺。

南宫政只是轻柔地抱着她,轻轻拂过她光洁的额头,将无声的亲吻和爱意,烙印在她的额头,她轻轻的呼吸,萦绕在他的身边,她跟她腹中的孩子一样,睡得很踏实。

南宫桐越说越起劲了:“哎呀,老先生,你要有曾孙子了呢,对了,我也很快要当叔叔了,真是大喜事,要不要我们找个时间,喝一杯啊。”

“就凭你?”老人瞟了他一眼,其实很不屑,他是千杯不醉,而这个年轻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喝酒的人嘛。

“不是大家高兴吗?反正现在让公孙先生来照顾苏敏都没关系,而且现在她都醒了,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妨碍到他们吧。”在司徒长乐耳边,压低声音,南宫桐说的很懂事。

司徒长乐点头,应允了。“那就喝一杯,你付钱。”

“我是谁啊?我是王朝最年轻最俊的小王爷啊,对了,还很有钱,以后老先生想要喝酒,我都请你也不心疼。”哈哈笑着,桐说的眉飞色舞,搭着老人的肩膀,一同走了出去。

整个偌大的房间,除了在一旁料理琐事的公孙洋和幡儿之外,只剩下南宫政跟苏敏两个人了。

“你好憔悴……我这都睡了几天啊……”她终于在午后,幽幽转醒,说的话破碎,没有多少力气。

将粉脸压在怀中,不让她瞧见,他那么疲惫的面容。

他只是,默然不语地,抱着她,体会她还活着的真实性。

即使到现在,焦急的火焰,还未彻底消退。但他已经隐约看到,眼前的远景了。

他们,会有一个好的将来。

一个,可以成真的梦想。

他的眼底一热,不想有人看到,他的眼角,有些许的湿润。

。。。。

179 产下皇子

“小敏睡着了吧,你才会出来。”

司徒长乐喝的微醺,目光很淡地停留在偏厅的一旁,南宫桐已经抱着手中的空酒壶,横七竖八地躺在长榻上了。

“臭小子,我就说你不会喝酒,还想当我的酒友,大言不惭…….”他对着已经醉的不醒人事的南宫桐,低声连连笑道,然后,很平静地给自己自斟自饮。

南宫政稍稍沉默,然后,踏出一个步子,夺过司徒长乐手中的酒壶,老人猛地板起脸来,仿佛被抢走了嘴边的肉一样生气,不过南宫政却只是站在桌边,亲自给司徒长乐,倒了一杯醇香的酒,然后,推到司徒长乐的手边。

“就喝最后一杯,不是也受伤了吗?”南宫政的脸上,没有多少明显的关怀,这一句话说的很平和,甚至,温和。

不过对于他而言,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司徒长乐点点头,却不置可否,然后,细细品着这一杯酒,半响了,才笑着叹气道。“宫里居然喝的到苏家的酒,可见当年你这小子也没少借酒浇愁吧。”

“以为自己这辈子要变成无用的瞎子,还有以为她已经死了的时候,的确这么做过。”南宫政笑了笑,笑意有些淡淡的苦涩,却又不过分悲伤。

毕竟,这些已经过去了。

司徒长乐缓缓地放下酒杯,微微眯起眸子,幽幽地吐出三个字。“我的事…….”

南宫政黑眸一沉,马上接过话,说的笃定。“你的事,我永远不会告诉苏敏。”既然连公孙洋都不知道司徒长乐并非云南人士,看来他已经准备隐瞒世人一辈子了。而且身为血族人,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好事,如果不是瞒天过海的活着,苏敏也遇不到这个贵人。

老人的目光,变成了直接的欣赏,他是血族人的身份,其实跟苏敏已经毫无关系了。南宫政这么做,自然是最稳妥的,这不是任何的庇护,却也可能成为惹祸的源头。“对,这样也好,免得麻烦。不用说,用不着说——”

漫长的沉默,夹杂在司徒长乐和南宫政的身边,耳边,微微萦绕着南宫桐粗重的呼吸声,南宫政起身,面无表情地将一旁的薄毯子,盖在南宫桐的身上。

司徒长乐见着这一幕,眼神复杂地说道,算是称赞。“倒是对你弟弟很好,不像传闻中那么无情之人。”

虽然南宫桐比起二年前,已经蜕变了很多,但他必须看到桐成长为更加稳重成熟的大丈夫,才放心将手边的事,交予他。

南宫政凝望着睡得跟孩子一样安宁的南宫桐,现在的桐少了几分气势,也没了张牙舞爪的个性,更听不到凉薄苛刻的话语,他的模样映入南宫政的眼底,渐渐幻化为一开始的漂亮少年。

“足足比我小了十岁的兄弟,连母妃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的孩子……很多人知道我这一路上,是怎么熬过来的,但这个世上,只有我知道,我的弟弟过的多么艰辛,多么痛苦。没有苏敏的时候,他就是我唯一一个相依为命的亲人。”他的声音很平静,听来也很危险,因为里面,藏匿着别人不知的秘密。

也许,是更加黑暗的阴霾。

司徒长乐默然不语,这五个月来,其实他觉得南宫政,虽然有时候冷面无情,铁血狡诈,为了得到权势是个不择手段的男人,但他对自己的兄弟,还有自己的妻子,却是极为难得的真男儿。

仿佛这一点,就足以抵消他身上其余的缺憾。

而且,因为血浓于水的缘故,苏敏跟他的孩子,他也会仔细教养。

他这么想着,或许苏敏选择跟着他,是个不错的选择。虽然身在深宫,传闻中最为勾心斗角,步步惊心的地方,总让他觉得不妥,但如果小敏的身边有一个有担当,有肩膀,有能力保护她的男人,或许这一点,就不成问题了。

他这么想着,才听到南宫政这么说道。“多谢你,让我彻底了了一件心事。”

“我又不是为了帮你,我一直是在帮小敏,想要挽救这个痴心的丫头。”虽然再三从南宫政的嘴里能够听到感谢,已然很不容易,不过司徒长乐还是板着脸,嘴硬地不想承认他内心的动容。

南宫政的面容棱角,变得缓和一些,不再那么紧绷的冷峻疏离了。他坐下,平视着老人的脸,低声说道。“无论你怎么说,这次真的是你的功劳,如果你有想要的东西,我想送给你,聊表心意。”

是送。

而没用赏赐这个让人不喜欢的字眼,看来,这个小子,倒是有些慧根,知道自己的恩人,即使脾气再差,也不能得罪。

司徒长乐呵呵大笑,定下神来看着南宫政,这个年轻的帝王的表情还是有些僵硬,好像对于别人,他就不懂温柔为何物,不过好像怎么看,越看越没有那么讨厌他了。

他沉思了半响,突地击掌,灵光一闪。“喔,以前听说整个世上,只有三坛酒鬼居士酿造的龙涎香,有一坛是在宫里吧。”

南宫政的薄唇微微上扬,他天性睿智精明,不需要过多的点拨,就能够懂得对方是想要什么。

“明早我就派人取出来给你。”

司徒长乐异样潮红的面孔上,挤出更多的笑容,好像是南宫政完成了他一辈子无法达到的心愿。他嗜酒如命,不过他的身份就算是看看龙涎香都无法完成,多少的达官贵人挤破头都无法得到一杯龙涎香,就算闻闻那香气死也瞑目的珍贵酒,居然变成他的所有物了?他很想仰天长笑,让那些有钱人看看。

不过,他认真想了想,却突然生出了怀疑,不冷不热地问了句:“倒是很慷慨大方,那龙涎香在世间可是千金难求的宝贝呀,你真的舍得给我这个糟老头子享用吗?”

越有钱,越有势的人,往往更小心眼呢。

他不得不防。

南宫政真的拿这个老人的心思没办法,一把年纪了,却还是这么多疑。他只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恳切一些,好像一言九鼎,君无戏言这种话老人完全没听过一样。“整坛全部给你,我既然说了,就不会改口。”

“来,看在龙涎香的份上,我敬你一杯。”这下子,老人彻底放心了,醉意也上头了,他努力地用尽力气观察着眼前的年轻男人,颤抖着右手倒了一杯酒。

然后,举杯到半空中,见南宫政不曾说话,他蓦地脸色一沉,迁怒道。“怎么,不给我面子?也对,你是皇帝,我是个普通老百姓——”

“我喝。”南宫政接过这杯酒,一饮而尽,为了苏敏的性命任何无理的要求他都可以答应,别说只是陪救她的司徒长乐喝一杯这等的小事。

司徒长乐眯着眼眸打量着南宫政,试探道:“你总不会跟小王爷一样,五杯酒就没到,就给我装死吧。”

南宫政却婉拒了,眼底划过一道心照不宣的颜色。“这个时候,我没有醉倒的理由。”

“也对,小敏都醒过来了,你可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谁让你醉倒呢?就一杯水酒罢了,喝完了就给我去照看丫头去。她为你吃了那么多苦,全部都舍弃了也要跟你在一起,你要是以后变了心——”司徒长乐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他七十多岁还能救活苏敏,让他看做是亲孙女的女子活的更长久,他的心里也很高兴,很开怀。他的困意袭来,却还是想要说些什么。

若是以前,南宫政自己也无法肯定他是否能够常情,还只是一时的迷恋流连,而现在截然不同了,他回答的毫不拖泥带水。“你担心的太多了。”

“我知道,你也在担心小敏的记忆吧。她这回既然挺过来了,就能活很长的时间,不过她的记忆,说不准的了。”司徒长乐已经彻底趴下了,南宫政喊来凌风,架着他扶他到一旁的木床上,他的神智看来很不清醒,却还是缓缓的,说完最后一句交代的话。“也许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也许几天就想起来,前者的可能更大,所以你别逼她,别惹她头痛。”

然后,打鼾声,已然响起。

南宫政望着那个醉的一滩烂泥的老人,虽然明白他已经睡死了什么都听不到,他却还是朝着那个方向,郑重其事地说出他的想法。“我已经不看重了。从现在重新开始,也来得及。没有记忆,也不是什么坏事。”

“凌风,派两个人来照顾这对喝醉的酒友。”说完这一句,南宫政彻底放下心中的巨石,他跟身边的下属吩咐了几句,然后离开这个房间,疾步走了出去。

南宫政回到苏敏的寝宫,已经是二更了。

他稍稍梳洗了一下,换了件干净的袍子,毕竟不想让苏敏,再度看到他太过憔悴肮脏的模样,走向内堂的时候,见幡儿已经抱着柱子打着瞌睡了。

他以眼神示意凌风把幡儿带出去休息,公孙洋也识相地退了出去,偌大的房间内,变得出奇的安静。

苏敏睡了足够长久的时间,她微笑着看着眼前的男人,主动请求伸出手去,需要汲取他的温暖体温。

“睡了快三天,我把你吓坏了吧。”

还好,现在还知道打趣说笑,看来她没有因为他隐瞒而变得心事重重。

“其实我上次从悬崖上摔下来,好像睡了更长的时间呢,那个人说过一回,他都以为我醒不了了…….看来我以前应该做过不少好事吧,否则怎么会福大命大呢?”苏敏见南宫政只是淡淡睇着她,却是沉默不语,她握住他的手掌,神色一柔,不疾不徐地说了这一番话,自嘲着,想要缓解彼此之间过分死寂的气氛。

那个人,她语气中的那个人,那个连名字姓氏都没有印象的吕青阳,却也已经成为人世间无数出悲剧中的一个。

南宫政的心口,划过一抹复杂及其的情绪,很多人都无法避免的错过一生,即使那么相爱可能也没能说出口,说出口的也许也无法一起走到生命的尽头,他跟苏敏经历了那么多风浪,有几次险些要擦肩而过了,还好他现在还拥有着她。

这一生,没白活。

“政,你在想什么?都不听我说话吗?”她才从鬼门关逃出来哎,昏昏沉沉睡了那么久,一醒来就看到南宫政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她是多么不忍心才想要陪着他说说话,怎么他却不搭理呢?

低低的抱怨,从多少有些苍白的唇儿内飘出来。

“其实这个皇宫,很适合你。”他突地没来由地,吐出一句话,这个王宫,很像是之前的三王府。

原来,一开始和到最后,他的心境,居然是惊人的相似。

苏敏一脸纯真,她淡淡睇着眼前的男人,轻声询问。“什么?”

南宫政低声叹气,眉宇之上,覆着深不可测的颜色。他现在说来,有些亏欠,也有些苦涩。“突然想到以前对你说过的一句话,那时我不让你获得自由,不让你踏出一步王府,是因为你见不得人。”

苏敏微微怔了怔,这种话,是很重的。她现在听来,还是有些心口发酸,她迷茫的眼神和神情,落在南宫政的眼底,他笑了笑,把她搂入怀中,神色一柔,解释道。

“可能是那个时候,我就喜欢你了,也开始怀疑你了。你本来就见不得人,见不得光,因为你的身份,如果不是藏在王府深处,想必没几天,就能拆穿了吧。”原来,那时,他就已经想要挽留她了,即使是一个替身的身份,也不想拆穿,也不想她背弃那个名分,只可惜当时他不懂自己的心,才会造成两人之间太多的误解和创伤。

“你说的,我不太懂……”苏敏缓缓摇头,听南宫政的语气,两人好像他们是敌对的关系,为何到现在,却变成了这么无法遗忘的感情?

他的笑意更深了,内心却百转千回。“我们的过去,是很长的故事,可能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政,其实我的心,还藏着很多话来不及跟你说,如果这次真的醒不过来,我会很后悔的,没能帮你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我也会很遗憾的——”苏敏轻蹙柳眉,眉梢是化不开的清愁,她被黑夜淹没的那一刻,什么都不想,想的,只是南宫政。

生死之间,才知道,到底她最在乎,最舍不得的人是谁,也无法欺骗自己的心。

南宫政抱着她,把她柔若无骨的身子,贴到自己的胸前,他眼眸一闪,冷漠被柔情取代。“以后我们不必再担心,时间不够了。只要你想,我们可以一起变老,活个四十年五十年,不好么?”

“总是说这么让人想哭的话。”苏敏苦苦一笑,嗓音变得哽咽,鼻头发红,因为心口有些涩然,却有更多窝心的暖意包围。

南宫政有些无可奈何,怀着孩子的女子,似乎都比较敏感脆弱,以前伤的多重都不太流泪的苏敏,现在却已经盈满了一眼眶的泪水,他只能笨拙却又费心地安慰。“都快当孩子的娘亲了,为了一句话,动不动就要哭?”

她点头,任由他的拇指,轻柔拭去眼角的湿润,他的神情透露着动容,紧紧地凝视着她的眉眼,仿佛眼光带着暖意,划过她每一处轮廓。

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激动。

在他的胸口,任意的冲撞着,萌动着。

苏敏微红的眼,望着南宫政,沉默了半响,无言以对。

才突地想起了什么,她拉了拉南宫政的手,轻轻问询。“对了,孩子没什么事吧。”

南宫政的温热手掌,贴上她的芙颊,他的眼底藏着她的美好,慢慢回味,好像是品着一坛酒,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根本不需要什么千金难求的美酒,他的心里,已经藏着一坛酒,那就是苏敏。有时候喝起来会觉得苦,有时候觉得香,有时候觉得辣,有时候觉得纯,更多的时候,会觉得甜。

他的手心,是她的指尖,他觉得他们的命运实在奇妙,仿佛谁在彼此的手心写下了对方的名字,所以这一生,他们分分和和,却还是走到了一起。这么想着,他的眼神,愈发温柔起来:“孩子当然没事,而且,你爷爷之前瞒着我们,前几天才告诉我,这个是男孩。”

“我都高兴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虽然还没有看到这个孩子,我总觉得他很懂事,很贴心,应该会很讨人喜欢。照顾我的乔妈说过,有的孩子脾气很坏,会踢得娘亲日子都过不了。”挽唇一笑,苏敏拉过南宫政的手,让他的手掌贴在自己只着白色里衣的隆起的小腹之上,她的眼眸只着带着些许的暖意,看来俨然一个幸福的小女人。

“看来,没继承我的脾气,而是跟你一样温和。”南宫政低声笑着,他缓缓俯下身,将脸颊贴到那圆鼓鼓的腹部,却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他和苏敏,都瞬间感觉的到,孩子的动作,虽然不算猛烈,但他们听得清楚。

好像是为了证明,他很健康,很快乐。

他跟她相视一笑,无言的默契和温暖,萦绕在彼此的身边。

苏敏顿了顿,依靠在南宫政的胸前,幽幽地问出了一句。“你说,孩子会长成什么样?真好奇。”

“我们的孩子,谁敢说不讨喜?”他很蛮横,也很霸道专制。反正他是不会丝毫挑剔他们的孩子,无论美丑。

她看着他的表情,不禁轻笑出声:“对着孩子的时候,你也别这么凶就好了。”

“总要有人唱黑脸,那个坏人就我来当,你安安心心做你的慈母。”他轻轻吻着她的额头,她安静地凝视着他,然后,任由他的唇,一路往下,经过她的眉梢,划过她的眼角,最终,停留在她的唇上。

他吻得很轻,似乎是生怕累着了她,不敢深入,只是这一回,苏敏却不同以往,她慢慢地主动着诱引着她,青涩的丁香小舌,想要汲取更多的柔情……

这个吻,没有生死离别的激烈,却是亘古不变的承诺。

他对她的热情,虽然只是停在一个吻上,但他对她的爱意,却更加汹涌了。

翌日。

没有惊动她的沉睡,南宫政独自起身,是苏敏让他学会照料到别人的感受,他不再那么自私。他替她拉高丝被,将她不安分的小手塞入其中,才微笑着,一身轻松离开了这个房间。

刚刚走出门去,还未走出长廊,已然遇到了南宫桐。

他停下脚步,示意凌风先行离去,因为他察觉到,桐眼中的流离眸光,似乎有心事在身。

南宫政见桐径自坐在长廊上,他记得他昨夜跟司徒长乐喝酒喝得酩酊大醉,以为他至少要到晌午才能够醒来,没料到南宫桐却这么快就清醒了。

这,有点不像他。

果不其然,沉默着,锁着眉头,他的脸色异常苍白,像是昨夜,身处噩梦。

几句寒暄,南宫政发现桐始终没有说到点子上,他的心口划过一抹刺痛,如果是——

“哥,我想变成正常人。”

随着南宫桐苦笑着说出的这一句话,南宫政蓦地紧握成拳头,他猜得没错,面部紧绷着,一身寒意。

杀气腾腾。

“那件事,只有你知道,我想你连苏敏都没有告知,是为了我可以像是那件事从未发生过一样,重新活一次。”南宫桐的眸光,很安静,很纯净,像是没有杂质的水晶,通过阳光散发出来的光华。

南宫政蓦地丢下一句话,语气生冷,不容置疑。“你没有不正常——”

南宫政看来,很不悦,虽然没到勃然大怒的程度,但很明显,他不想继续南宫桐提起的这个话题。

“也许吧,我只是一直在逃避,用随性享乐的方式,不去想那些过去…….这样的我,很多人都很讨厌,看不下去吧。”南宫桐突然变得面无表情了,他的声音夹杂着满满当当的苦涩,他的无助无力,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的。

人们所认识的南宫桐,是一具假的躯壳而已。

南宫政按住桐的手,像是他还是一个容易迷失方向的孩子,他担负的不只是兄长的身份,还有父亲的身份。他的心愿,就是桐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不要在乎别人的想法。”

桐低着头,无人看透他的表情。就连政,也不知道,他在说着这番话的时候,是否异常心酸。“我任性的做任何事,好像政都不会生气,如果不是当年政的一巴掌,我或许还没醒,可能还这么没心没肺地活着…….”

“你现在有什么烦恼?”南宫政清楚现在的桐,很像之前某段时间的他,那个让他也觉得束手无策,也觉得手足无措的少年。

桐的声音,带着些许清冷,语气很沉稳,似乎为了证明他现在,说的都是真心话。“谢谢政对我的帮助,以前就算别人怀疑你我之间的关系,就算我曾经一度在迷乱的情绪中迷失自我,你也没有因为那件事而责骂我一个字。”

南宫政黑眸一闪,往日的回忆,让他内心的情绪在疯狂奔走,像是脱缰的野马,就要冲出他的胸口。

他现在变得很可怕,至少来往的宫女见着也匆匆低下头去,完全不敢多看他一眼。

南宫桐终于愿意抬起脸来,他默默扫了眼前的风景,沉声道。“我知道,你希望我全部忘记,但可能你也察觉的到,忘记这件事,不是我想做,就做得来的。”

“我已经杀了那个人了。”南宫政压低声音,毫无情绪,毫无起伏地丢下一句话。

石破天惊。

当然,南宫政的身份,杀了再多人也不值一提,偏偏南宫桐很清楚,他口中的那个人,是谁。

他的眼眸一沉,已然只剩下肃杀的颜色,南宫政知道桐听的很清楚,不必他再重复一遍了。

“我知道,我一直是知道的啊——”南宫桐隔了漫长的时间,才轻轻一笑,至少那笑容很轻,很淡,一阵风,就可以吹散的漫不经心。

南宫政一手按住南宫桐的肩膀,恶狠狠地说道。“忘了那件事,我说没有任何事发生过,那就是没有。”

“这不是自欺欺人吗?”眼底迎来一片惊痛,南宫桐低声喃喃自语。

南宫政很久没说话,这才安静地坐在桐的身边,眼神落在桐的身上,问了句。“桐,你知道当年我为何那么辛苦的练武吗?”

“是因为想要保护我。”南宫桐几乎不假思索,就回了句。

“错了,首先,当年我要学会保护自己,保护你的话,才不会是一句空话。皇子们都鲜少专注学习武艺,就算有,也不过是几套花拳绣腿,我学会了,就可以打趴下他们了吗?”南宫政直直地望入桐的眼底,说的很平淡,却有种力量,藏匿其中,让桐无法否决。“并不是。我要打趴下他们,轻而易举,但我其实要做的,是打倒他们,所以我才花了这么多年,韬光养晦,精心谋划,要把南宫远一众,逼到死路也毫不心软。”

南宫桐突然不再回避南宫政的目光,只是他的眉头始终未曾舒展开来,眼底的阴霾无法三区。

南宫政冷着眸子看他:“我始终留着背部的伤,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这是我一辈子忘不了的耻辱,所以我让它们丑陋的存在在我的背上,每一日,只要触碰到,就让我无法心软。然后,我去了边关那几年,出生入死九死一生的故事太多,我却不让任何刀剑武器在我身上留下更多的伤口,因为最重的,最无法磨灭的伤痕,已经刻在我身上了,足够了。”

“哥,别说了,我听了很不好过。”南宫桐别过脸去,虽然心知肚明,但是再听到这些的时候,他还是无法克制心疼。

南宫政最终说破了心底的秘密:“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难过,我想告诉你的是,南宫桐跟南宫政,是不一样的。我不要你跟我变成一样的人,我要把最好的生活送给你,就算是这座江山,也终究会是你的。”

“你说皇位?我没说我要。”南宫桐愣在原地,顿时血色全无,心里尽是不安和害怕。那个,不是他贪恋的位置。如果真的跟南宫政说的,他们兄弟之间最大的不同,是他的没有一分野心,没有野心,没有才能的自己,怎么可能成为一个好皇帝?!

“外人以为我专权跋扈,其实这两年,皇位在我心里的地位,越来越轻了。”南宫政的神色变得轻松一些,他淡淡说了句。

南宫桐摇头,态度更加坚决不已。“我不想要,政,这个皇位你坐的很好,比任何人都好,我这辈子赶不上你,也没有一瞬间想要超越你的意思。”

南宫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感觉的到手心下的肌理更加坚实,桐不再是那个只懂耍嘴皮子功夫的病弱少年了。“我会给你几年时间练习准备。”

“如果我这辈子都没有准备好,我希望维持原状。”南宫桐咽下满满当当的苦涩,怀着无法言说的情绪看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我对政的心情,一直都是崇拜。”

“你天性聪睿,还有几位心腹大臣在一旁辅佐,到时候会做的比我好。”南宫政却开解他,给他一条退路。到时候,什么时候南宫桐改变了心意,他也好有台阶下。

南宫桐蓦地站起身来,像是孩子一样赌气:“我说了不要。”

南宫政变得沉默,桐背转过身子去,眼底是波涛汹涌的起伏。“我不想为了这件事跟政吵架,而且苏敏才刚刚醒来,你还是抽点时间去陪她吧,我也有些事要好好静一静,仔细想一想。”

“那改日再说。”南宫政点头,神色从容,好像刚才那个决定,他要桐好好考虑。

“真希望,还能回到从前,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从前……”

南宫桐望着南宫政离开的俊挺背影,眼眸一暗再暗,他淡淡一笑,低声叹气,无比凄绝。

回到三王府,乔妈说,惠平公主等了他一天,天黑了才回去。

是,今日是她说,要跟他说清楚的日子。

而他,失约了。

不是赶不回去,他却是一个人,在皇宫的花园内,逗留了大半天功夫。跟个幽魂一般,无处安身。

惠平公主,不,戚真儿一直是三王府的客人。

不,或许全府上下,早已没有人,把她当成是客人了。她除了不在王府久住之外,更像是王府的主人,她一直陪伴着他,对他的性情早已熟悉了大半。

她说过,要过平凡女子的生活,他当然明白她的言下之意,如果他给不了,那么,他也该跟她断绝彻底,而不该藕断丝连。

“你要见我的时候,我就非要出现,你说不能走的时候,我就只能苦苦等候,但你有没有想过,我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给了我什么权力这么做?”

记得,他们见过的最后一面,她哭得歇斯底里,不像是往日柔顺乖巧的那个女子。

当时,他却不敢伸出手去,触碰她的脸,她的眼泪。

一直,都是他自私的过着日子。

这一回,也是他不对,错就错在,他明明懂得她的意思,明白她想要的是什么,他却无法给她。

全部的人,都清楚是他错了,真儿是个平易近人的女子,完全没有半点公主的架子,知书达理,温柔可人。

即使他才是三王府的主子,对与错的天平,也没有朝着他的方向倾斜。

所以,这一次,他带着全铺里人对他的指责眼神,露出笑容,那笑容,苦苦的,虽无损其俊秀容颜,却让水灿瞳中,染上一层失望的灰暗。

原来他什么都不说,她就会离开,头也不回的离开。

是他一厢情愿,以为她等了三年,也不在乎多等一夜。

还是,他的心,即便遇到了真儿,依旧没有彻底打开,依旧尘封着呢?那么,他对她,太不公平。

情绪纷乱而零碎,他在清冷的夜里,和衣而睡,却睁着眼,到天明。

三个月之后。

初七。

这一天,皇宫上下,很是忙碌,皇后的寝宫成批的宫女来来往往,苏敏从清晨就开始阵痛,直到接近中午,才顺利产下一个男孩。

是整个皇朝的喜讯。

仿佛将积蓄了很久的力气一次用完,苏敏甚至还没跟南宫政说上半句话,就昏睡过去。南宫政在门外站了许久,等的焦心又不安,身边的凌风在安慰他什么他完全没有听进去,小半天的功夫,几乎让他等到毫无耐心。

第一次当爹的感觉,是很奇特的,很难形容,他简直无法保持镇静。

直到那一声啼哭声划破天际,他才仓促地一把推开门去,径直走向内堂。

“恭喜圣上。”乔妈将那个包裹在金色襁褓中的婴孩,递给南宫政,他不敢多用一分力道,生怕弄疼了这个脆弱的小家伙。

是个很漂亮的孩子,至少在他眼底,是这样认为的。

把禁闭着眼眸的孩子轻轻放在她的身边,他安静地凝视着她,亲手取过巾子,替她擦拭脸上的汗水,他体恤她的辛苦劳累,内心却像是有一把火烧着,很烫很烫。

他俯下身,将吻烙印在她干涩的唇上,神情异常温柔。

这一日,他才觉得,他们的梦,真的变圆满了。

。。。。。晚晚的话:明天大结局。

180 大结局 天若有情

翌日清晨,苏敏幽幽醒来,见南宫政就躺在一旁的软榻之上,并未惊动她的美梦。她的身子复原了几分,除了淡淡的疲惫之外,要很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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