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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回当娘亲,才明白那种疼痛,是多么复杂的感受。.2

作者:蔷薇晚 当前章节:1487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7:05

他也听得到自己的声音,笑声之中,有些颤抖。“都是孩子的娘了,还这么斤斤计较吗?”他大步走向前去,一把把她搂在怀中,那是失而复得的激动。

“好啊,原来,你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她恍然大悟。“故意要我心慌吗?”

不知为什么,午夜梦回一些零碎的画面,直到今日突地全部想起来,她的心有些慌乱、有些气愤、有些不甘愿,却也还掺杂着些许润润甜甜的温暖。

“真好,我醒来了,身边还是你。”她哽咽着嗓子,默默握住他的手,无法形容,言说自己此刻的情绪。

“错了,现在身边,还有幸儿呢。”他的神色一柔,内心的激动还未退去,他拉过幸儿,让她清晰地看到这个孩子的存在。

“我都知道——”苏敏笑了笑,幸儿却搞不清楚,为何今日的母后又哭又笑的。爹娘的感情已经够好了,他是不怀疑这点。

“现在我们有孩子了,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他覆上了她的脸颊,语气很平和,像是在安慰她刚刚复苏的灵魂。

“我再也不走了,再也不走了好么?”她倚靠在他的胸前,微笑中带泪,泪水滑落嘴角,有些咸,有些甜。

“当然不许你走,我们一家人,时时刻刻要在一起。这是你跟我之间的约定,谁也不能犯规。”南宫政说的霸道,吻上她的唇,心中的千斤巨石,在此刻彻底落地。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十年也不觉得漫长。

“我爱你,你是知道的吧。”她不想浪费时间,她要说出心口压了很多年的这一句话,即使只身跃下悬崖粉身碎骨都不怕的理由,是这三个字。

她不希望,这辈子没有机会跟他说出口。

“我也是。”他的俊颜贴上她的柔嫩肌肤,缓缓摩挲着,内心的激流冲撞着,让他的情绪久久未曾平复。

“我也爱你,敏儿。”

他的薄唇,带着五月天的炽热温度,贴上她花瓣一般粉色的唇瓣上,他希望看到她幸福,而是,这种幸福,只能是他给她的。

忘了跟她说,林太医提醒他,这回,苏敏肚里是一对双生花。

现在也不必说,不如到时候,给她一个惊喜。

添上一对可爱的小公主,会是多么的热闹,他几乎一闭上眼,就可以想象。

他这辈子,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这个女子,用尽一生来爱他,来救赎他。

“父皇母后,旁边很多人看哎。”他是小孩子,当然不在乎,不过不是大人的脸皮比较薄吗?堂而皇之在后花园拥吻,他是没什么了,可是周遭很多宫女宫人经过,这样真的好吗?

好像,没人要理他哎。

南宫幸低声叹气,算了,爹娘之间有多恩爱,整个王朝都知道,所以这个后宫,才只有一个皇后娘娘,没有多余的女人来惹娘亲生气伤心。

他拾起地上的木剑,不去打扰爹娘的好事,笑了笑,反正马上就有弟弟妹妹陪自己了,他先要学好了武功,到时候,他就可以保护自己的弟妹,那多伟大啊——

五月天,晴空万里,明媚的阳光,落在王朝的每一处角落。

天若有情天亦老。

。。。。。。。。。明天再跟一章南宫桐的番外,正文结束。

181 南宫桐番外

门,突然被踹开。

对方,应该是很有力的人。

然后,他淡淡望向那门边的方向,眼神却已然涣散,感觉不到看到任何的光亮。

他一直是以为,天还黑着。

一直,不会亮了……

耳边很安静,却又很嘈杂。

这个男人,这个绑缚着他的双手,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实在太过沉重,似乎是一座山,压的他气都喘不过来——

他就这样无法呼吸,就这样死了,也可以吧……

“混蛋!”随着一声阴沉之极,愤怒之极的怒吼,血光闪过他的眼睛,温热的血液,从身上男人的肩胛,穿透过,彻底溅上他的脸。

这种红色的液体,好像太过炙热,好像要燃烧起来,毁掉他的脸一样——

也对,他不该拥有这样的容貌,不该拥有这样的脸,否则,也不会让活着的自己,如此艰辛难过……

然后,他看到谁踢下那个不断讨饶的男人,谁的黑靴,重重踩在那个人的手上,让那人顿时手骨断裂,让整个房间都充斥着痛苦到死的疾呼。

那个男人在这个黑衣人的面前,不堪一击,很快就痛得昏死过去。

又是谁,一把拉起他,利落的刀剑砍断他手中的绳索,脱下身上的黑色披风,披在他的身上,把他扶着走向屋外。

他赤足,走在冰冷的地上,好冷。只是一件披风,根本无法御寒,那个人停下脚步,仿佛发现他全身颤抖的原因。

他俯下身,示意他背自己,他愣了愣,什么都来不及做,他却鬼使神差地爬上这个男人的肩膀,靠在他的背脊之上。

“桐,放心,我来带你走。”男人顿了顿,低醇的声音响起,他的嗓音听着很平静,却又无法掩饰他内心的汹涌。“以后,这种事不会再有,相信我。”

“……”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他垂着双手,无法勾住这个人的脖颈,紧闭着眼,不想看清楚,这一个冬夜,到底有多冷,有多暗。

这个人,把他带入马车之内,车虽小,却一应俱全。有温暖的暖炉,有干净的茶水,还有厚实的棉被,他不必再害怕夜晚太冷,似乎尘封的心,也早该被融化。

他才将自己整个塞入棉被中,才发觉自己未免太容易被诱走,他甚至没看清,这个蒙面的男人,是长的何等模样。

虽然不知道他是丑陋还是端正,他却无法不相信这个人,是来救他于水火之中的英雄。他的背部很宽厚,他的肩膀很结实,他身上的气息,似乎也让人觉得安稳……

长的再好看的人,也会跟那个男人一样,拥有一颗残破的心。

长的再好看的人,就像他自己,软弱的被命运折腰,只能屈服。

所以,他宁愿这个蒙面的武士,拆下黑色蒙面巾的时候,是一张粗狂的面孔,这样,他才不必怀疑,他是否有所企图。

但,事实却让他失望了。

他看到的,是比墨狄那个人面兽心衣冠禽兽的还要俊美的面目,不过墨狄过分狂浪轻挑,这个男人却没有这种气质,他看着自己的时候,眼底没有那种不堪的炽热和贪婪,而是——那一双黑眸,很冷,很漠然,很平静。

还有,下一瞬的愤怒。

他眼底的愤怒,很快消逝,变成一种深不可测的,残忍。

“现在还不能让墨狄死,但你要相信,不出一年,他一定会下地狱。”这个男人身上的冷酷,似乎是与生俱来,他说完这一句话,仿佛已然要掐断对方的脖子般无情冷血。

他说的话,却不让人觉得有怀疑的地步。

“你——”他微微蹙眉,在异国他乡的每一日,都过得忐忑不安,如履薄冰,说是质子,不过是一个高贵的囚犯,甚至,他在那个地方,不仅失去了自由,而且失去了……自我。

男人黑眸一沉,墨色的眼眸,突地迎来一片刺痛。“连我都没有印象吗?”

他望着这个语气生冷,跟和善沾不上边的男人,紧紧拉着身上的棉被一角,突然变得沉默。

男人想要触碰他,他却缩了缩身子,紧紧依靠在车壁,眼底闪烁着陌生的颜色。他只能放下手,在袖口握成拳头,神色凝重。“这些年你离间漂泊,真的苦了你了。”

“你认识我吗?你是来救我的人吧。”他闻言,突地心口划过一抹异样的情绪,他只是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不敢更加仔细地观望打量,这个男人的身份,他还是无法确定。

而他,给他想要的答案,也让他不敢置信,猛地抬起眼眸,死死地盯着这个黑衣男人。

“我是南宫政,你的亲哥哥。”

石破天惊。

晴天霹雳。

他宁愿没有人来救他。

他宁愿他就死在那个地方。

他宁愿王朝没有任何人知道他是用什么方式过活。

亲眼看到那一幕的人,居然是他的哥哥,那个长他十岁的亲哥哥。他年幼对这个兄长有些印象,不过却很模糊,而且已经好几年不曾见过他一面,以前在宫内的时候,两人是由不同的妃子照顾,得以见面的时候原本就不多。

对于这个兄长,他只记得他常常是看着自己沉默,一句话不说,却只要他开口,他会为他带来他想要的东西。

兄长是不被南宫远之流瞧得起的人,不过他却相信,他哥哥是个有才能的男人。因为越是不被重视,越是被欺压,他就越是不屈服,他的骨气,比任何人都高贵。

虽然他们以前都不曾说过几次话,但他心里是喜欢这个哥哥的。

他现在看的这个男人,有一双很深很深的眼眸,有斜长入鬓的浓眉,他的薄唇让人误会他的无情冷血,他的眉宇之间,跟自己有三四分相似。

他相信了,这个男人的身份,他看起来二十四五岁,是年轻的年纪,却又一身丝毫不让的气势。

他的心口,开始滴血,他脸上的血滴,已经开始凝固。他望着南宫政,漂亮清澈的眼眸之内,覆上一层阴霾。他苦笑,大笑,笑的凄惨。“为什么,非要是你来救我……为什么非要让你看到,我活的那么没有尊严……”

抓着棉被,他恨自己的身子,衣不蔽体。为什么要让自己,以这等的面貌,见自己的哥哥?!

南宫政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来,他一把抓住南宫桐的手,不让他消极厌世。这个长相漂亮讨喜的少年,却用最大的力气,甩开他的手,仿佛现在跟任何人的触碰,都成为最大的禁忌。

南宫政久久沉默着,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他赶到的时候,看到了什么,即使现在想来还觉得抽痛,他也无法说服自己,那是假的,是不曾发生的。

他无法,自欺欺人。

墨狄那个四皇子,在对他的桐,做什么事。

他自责,责骂了自己无数回,却也无法阻拦,已经发生的悲惨。

他也不敢安慰桐,因为现在的任何看似温馨的字眼,都是让他回顾不堪回想过去的毒药。

他的眸子,闪过深沉的痛,他低声说着,将所有过错,揽在自己身上,语气恳切,让人动容。“怪我吧,用尽力气怪我来的太晚,桐,我现在就要带你回京城,然后,我要让你亲眼看着我,把属于我们的一切,都夺回来。”

南宫桐却只是安静地听着,眼神空洞,他知道接下来,南宫政永远都不会问,到底这是第一次,还是第几次…...

他的哥哥,是不会那么残忍的。即使知道,也会装作什么都可以遗忘的样子,才能让自己活下去。

但他却都记得,第二次了。

墨狄说,他很漂亮,像是精致的娃娃——

他说,他有很美丽的眸子,水晶一样的眸子,比世间很多女人都要上乘——

他说,他现在年纪还太小,只有十四岁而已,就已经让他想要霸占了,多么可怕的祸水啊——

他恨墨狄。

更恨自己。

他不要十四岁的年纪和青春,他不要比很多女人还要漂亮的眼睛,他不要精致的面容,如果他可以选择,这些他统统都不要!

他要平凡的样貌,他要卑微的身份,他要看过之后对他没有任何印象的命运,他要泯然众人——

这些,如果他哥哥不问,是不是他可以一辈子不说呢?

如果一辈子不说,是不是就可以忘记呢?

南宫政感觉的到,南宫桐眼底的灵魂,早已被抽离了,他现在仿佛只剩下一张皮囊,苍白空寂的可怕。

他咬牙,脱下身上的黑色劲装,背转过身去,知道桐一定会避开视线不看他,他却回过头,面色凶狠。

“看着我,看看那些东西。”

南宫桐红着眼,南宫政的冰冷的声音,让他无法继续忽略他的存在,他是生气了,有这样的弟弟,让他也觉得丢脸吧。他抬起头,冷眼看着那赤着上身的背影,却蓦地愣住了。

这一具藏在黑色劲装之下精壮的身子,后背居然是一道道伤痕,分不清是什么造成的,看得出来是年代久远的印记,很多伤疤早已愈合,却还是让人觉得为他心疼。

他的哥哥,即使跟自己分开了那么多年,也不曾过得比自己幸福。

被当成质子这些年,他过的衣食无忧,虽然是幽禁,但他的身体上,却没有任何一道明显的伤痕,跟南宫政比起来,又算什么?

“你,痛吗?”南宫桐的眼底,翻腾着泪光,他的指甲深深陷入手心,几乎要渗出血来。他咬牙,这些伤痕不可能是莫名爬上他的背部。

南宫政将黑色劲装重新套上身子,他直直望入南宫桐那一双湿润的眼眸,面无表情地问道。“如果我说不痛,你也可以学着我,说今天发生的这些,你也可以给一些时间,让它愈合变得平淡吗?”

南宫桐咬牙,不说话。南宫政的意思是,就当自己被狗咬了一口吗?他不清楚,自己是否可以变得那么豁达。

半响之后,他才幽幽地问了句,嗓音轻颤。“你要报复吗?”

南宫政的语气,不容置疑的坚决,他冷冷地说道。“谁造就了今日的我,今日的你?我们身上的这些故事,不是应该让他们血债血偿吗?”

他的哥哥,他的好哥哥,心都被仇恨霸占着,现在支撑着他活下来的缘由,是报复而已。南宫桐的脸色惨白,这个想法,让他觉得心情沉重,而这些仇恨,已经压得哥哥,什么都顾不得了。

这样活着,是不得已的,他当然很清楚,在争斗之中自保,独善其身,是一种多大的智慧。

“我不见了,他们都会怀疑到你身上的,我不想害了你。”南宫桐的心抽痛着,他强忍着眼泪看南宫政,因为不想让他嘲笑自己的软弱。

南宫政撩开一旁的帘子,望向外面的天色,眼神一分分被染黑。“桐,每一夜我都不敢安稳的呼吸,尽情的放松休息,就是为了等待机会,等待让自己越来越强大,强大到足以把任何人,都踩在脚下的那一天。”

南宫桐的喉口传来一阵阵苦涩,无以复加,他的胸口闷闷地,让他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他眼眸一沉,低着头,心中的情绪,是一团乱麻。

南宫政的声音,缓缓被夜风吹进他的耳边,一分分抚慰他心口的伤痕。“所以,你不必担惊受怕了。我会保护你,就算死。”

桐别开视线,望入那暖炉中的星点火苗中,那炽燃的火焰,舔着他的心,让他面色突变。

他的心口,突地生出一阵烦躁,一阵,愤怒怨怼。

南宫政冷冷看着他,清楚在南宫桐身上斑驳的气息是来源何处,那是跟他一样的,恨。

即使会因为仇恨而变得偏颇,他也觉得,这是让桐活下去的,唯一目标。“桐,你也该恨他们的。”

南宫桐沉默了很久的时间,他无力地依靠在角落,藏在棉被之下的双手,还无力的颤抖着。绳索绑缚了他的身心,逼走了他的自由和抗拒,红色痕迹留在他的手腕处,像是鲜血的痕迹。那些不堪的画面,一直在他的脑海中游走,他不知如何抵抗这种寂寞的苦痛。

马车走了很久,外面的天,渐渐亮了,天际有了鱼肚白。

然后,南宫政终于听到闭着双眸的桐,缓缓开了口,轻轻询问。“谁把我推出来,谁让我当了质子,谁让我要忍受这种常人无法忍受的,那个人,你要答应我终有一日要他死吗?”

“那个人是南宫远。”南宫政字字清晰,落在空气中,听来是某一种,预兆。

南宫桐没有睁开眼睛,他只是觉得很累很累,不过现在他不必害怕,在那个地方身边无人可以信赖可以依靠,他现在,身边有了一个神。

既然如此,他不必掩藏内心的恨,把心一横,他要跟随着这一个神,去报复这个世界。他要过的快乐,即便,变成刻薄,变成偏执,与其让他们痛快,不如让自己快活。

南宫政黑眸一闪,薄唇边溢出,他无声冷笑,阴鹜的眼神,让人看了害怕。“如果这是你我共同的心愿,当然要看着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才可以。”

“那好,我跟你回去。”

南宫桐,最终睁开眼眸,那一双漂亮清澈的眼眸,此刻却变得幽暗万分。

那一座黑色的马车,徐徐驶入幽深的林子,把他从那个地狱,带入了天国。

没有这个人的世界,就让伤口滴着血,他是一直忘了什么才是光明,所以到如此,才会是一无所有的窘境……

回到已经有些陌生的京城,南宫政并未让他生活在府外,而自己却又没有属于自己的一寸天地,而他的病情时好时坏,政不放心,就让他生活在种着一片梅树的园内,他记得自己的弟弟,五岁的时候,最喜欢的那首诗就是《咏梅》,所以揣摩着南宫桐的喜好,提前做了准备。

桐一开始很少跟政说话,毕竟那副画面,他无法想象到底要存在于南宫政的心里多久,才能让彼此重新变成无话不谈的好兄弟。

他不叫南宫政哥,因为说出这一个字眼,居然也变得很困难。他宁愿他们之间,没有那么直接深刻的血缘关系,才能把南宫政当成是一个好心救他的陌生人而已,这样就不必觉得——觉得自己太脏,太过肮脏…….

南宫政替他在暗中请来不少名医,不过他们无法救治他身体的疾病,更无人看得到他内心的创伤。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几年,是否要跟自己的母妃一样短命,他不清楚柳妃的真正死因,所有人都跟他说,是因为柳妃的病。所以他怀疑,自己也继承了母妃的疾病,或许活个几年,也要默默离开人世吧。

他凝视着眼前的梅林,其实有时候,真的想要把回忆烧成灰烬。

却,还是等不到一个结尾。

他其实是害怕的,怕一天,一天被摧毁,如果没有等到南宫政,他可能麻木不仁地变成任何人都可以操纵的傀儡。

但因为南宫政,他觉得,至少要努力活着,活出自己的快活给南宫政看,才是对他的回报。

他从他国归来的事,依旧是个秘密,他很清醒,所以每回南宫政提出要陪自己出去走走的时候,他都是婉拒。

他不想给政惹祸在身,因为,他告诉自己,至少要亲眼看到,南宫远从皇位上摔下才能死,否则,他不想提前让南宫远,察觉他们之间的阴谋,亲手毁掉他们最后反败为胜的希望。

所以,他安安分分地留在梅园,除了照顾他的乔妈出入,见到的人,就只有南宫政了。

虽然他有时候也觉得空虚难耐,不过比起在当初那个地方,至少待在政的王府里,要自如许多。

时间,就一天天过去,政若是无事在身,几乎每天都要来看看他,陪他说说话,其实这么说有些出入,即使两人的关系很亲,但常常说着话,政就变得沉默了。

他的哥哥,不算是一个滔滔不绝多话的男人,他清楚政在心里密谋着什么,有不少计划,但他也不轻易去提,应该是不想让他担心,才不告诉他的,他这么想。

他们的关系,一日日慢慢地亲近起来,桐百无聊赖的时候,会画院里那一片梅林,不经意的,也将政的身影,汇入其中。

仿佛,政的身上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而他的内心,有一种莫名的情绪生出。

那是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特殊感情。

他不说,有时候,也不希望政知道了解,任由它滋生,任由它疯长。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消息。

政,要成亲了。

他是听闻在这座王府之内,还有一个替政暖*床的侍妾,是一位塞外女子,是当年南宫政在边关打仗带回来的女人。

但这次,是南宫远的赐婚,据说是江南的一名闺秀,苏家的大小姐,美貌动人,名震江南。

他不喜欢这桩婚事,特别是南宫远的圣旨,更显得不能相信。若是当真有这么美丽完美的闺秀,南宫远早就纳入自己的后宫了,他才是多情种,怎么会把这么好的人选,赠与政?绝对不可能。

只有他不要的,他不屑的,才会丢给政。

这点心思,桐几乎是肯定的。

南宫桐承认自己变得世故而复杂,但他也更相信,比他要严谨一百倍的政,也该知道这件婚事,不是婚事这么简单。南宫远一定藏匿着不可告人的丑陋心理,指望着看他出丑丢脸才对啊。

所以,政至少该婉拒吧。

南宫政跟自己说出这件事的时候,表情出人意料的平静,平静的几乎让南宫桐猜测,是不是南宫远的心思,自己哥哥全部都懂。他是否已经知道了真相,才会这么笃定自若。

“桐,再给我一段时间,所以这期间,还不能暴露了我的心思。”

桐的面色有些难看,他蹙眉,实在无法赞同政的做法。“所以,你要娶她吗?你难道相信南宫远那些冠冕堂皇的屁话?相信他当真会赐给你一个美丽又善良的女人当妻子吗?”

连十五岁的他都不信,二十五岁的政会信吗?

那为何还要忍耐,为何还要屈服呢?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吗?还没到时机吗?

南宫政的嘴角,掀起一抹很诡谲的笑,看起来冷漠又不屑。“当然不会,不过那个女人是美丽还是丑陋,是善良还是恶毒,都不会跟我有任何关系。”

南宫桐几乎已经认定,嫁过来的女人,是丑恶的化身,是南宫远为了嘲笑政做出的阴谋,当然他远远想不到,真相比他想的,还要丑陋阴险恶毒。

他的心,苦苦的,仿佛失去了什么,永远得不得了。他的语气,万分寂寥,万分涩然:“是我的存在,让你非要忍耐这件婚事,跟一个不知道有多么不堪的女人成亲,是我害了你。”

他总是,在拖南宫政的后腿啊,他就是政这辈子的累赘和包袱啊,如果没有他,政至少不必活的这么累吧。

南宫政低声笑着,仿佛桐的话,太过孩子气,在他的身上,找不到半分的苦涩和被迫的无奈,他只是将计就计而已。“反正我也没有特别喜爱想要成亲的女人,答应了南宫远,至少他短期之内不会没事找事。”

“你真的不会有事吗?”南宫桐眼神迷惘,嘴角的笑,苦苦的,幽幽地问了句。

南宫政黑眸一沉,邪妄的笑容,有几分冷傲。“你应该担心,嫁过来的那个女人有没有事。”

南宫桐看到政这样不甚友善的笑意,才连连点头,笑道。“也对,要是发现嫁过来的女人名不副实,完全就是一个丑八怪的话,你一定要冷落她,让她一个人在府里自生自灭。”

“放心吧,我也不是那么需要女人的人。”南宫政拍拍弟弟的肩膀,眼神变得万分幽深,他已经听到南宫远的计划,也知道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没有想过这辈子需要真心喜欢一个女人,当然,这种女人,更加无法让他喜爱,南宫远的恶毒,让他更加厌恶这一颗棋子,厌恶这个贪慕虚荣的女人。

南宫桐闻言,这才放下心来,他却也无法言说,到底为何听到政这么说,自己才变得安定。

……

南宫政的视线扫过院落门前的两名属下,落在乔妈身上,眸光转浓。

“你说她曾经来过?”

“我觉得是这样,不过爷还是问问去吧。”乔妈面色沉重。

南宫桐却已经面无表情,倚靠在软榻上,眼神平静却又空洞,他又犯病了,面色苍白如雪。

“你又赶走了大夫。”南宫政说的很平静,却又藏着让人无法忽略的力量。

“反正没人治得了我,何必多花心思呢?”南宫桐这才抽离出情绪,声音无力。

“不喝药吗?”南宫政望着桌上已经凉透的药汤,黑眸一沉,淡淡问了句。

南宫桐摇头,任性。

“是不是她来过了,所以她说了你不爱听的话,让你不高兴。”这句话,几乎不是询问,而是陈述。南宫政的黑眸,异常灼热,他锁住南宫桐的身影,一脸紧绷。

“如果是的话,你会让你不好过吗?”南宫桐反问,他的心里却不无心虚,他甚至不敢直视南宫政的眼眸。

“她让你难过,我会治她的。还有,我明日派大夫来,给我安心养病,别想太多。”南宫政说的笃定,似乎不会让那个女人,太过放纵。

他回答的这么肯定,这么直接,这么快,不假思索,似乎证明了,自己,才是政眼底最重要的人。

南宫桐垂着头,低低笑着,那一刻,觉得心里满足的。

虽然,他再度抬起头来,已然看到政离开的身影,他蠕动了唇瓣,一切都来不及说,不,或许也不该说了。

他在心里,编排过那个女人的罪名无数个。

在那个女人成为三王妃的每一日,他没有看到她的时候,每一天都是煎熬。

然后,他终于见到她了。

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失望。

失望的并非,是因为她长的丑陋的让人心生寒意。

而是,想象之外的意外。

他虽然口口声声喊她小狐狸,但是,他看得到这个女人,是娇美动人,她肌肤胜雪,她秋瞳似水,她气质如兰,很有大家闺范的样子。而且,她淡然,她平和,她不卑不亢。

太过完美,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是南宫远送给政的人选?

所以,这样的女人,肯定会有一道硬伤。

就算现在还擅长演戏,就算现在伪装平静,改日,一定会露出狐狸尾巴的。

南宫桐这么想着,如果他利用自己在政内心的位置,让他对那个女人更加残忍,她迟早会吃不消,将身上的罪名,全部托盘而出的。

他,有这个自信。

然而,一切,都朝着他无法想象的方向,飞快地发展演变。他答应了那个女人的契约,他的身子一天天好起来,他几乎就要觉得这个女人,身上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却无法不回报她,然后,她当真从三王府内,消失了。

是他自己,帮助她消失的。

然而,她的消失,政却没有置若罔闻,而是——他从南都赶回来,拼命找她,那种凶狠的表情,却看起来不是要把她找出来一顿打骂,而是——而是,好像错过了什么,要把她揪出来,把真相告知她。

桐淡淡望着这一切,他想要继续说服自己,其实没有意外发生,政怎么可能会背叛他们之间的约定,怎么可能会……喜欢上这个丑恶的女人呢?

到最后,桐才发觉,其实他们爱的没有错。

错的人,一直是他。是他,让苏敏承担了太多不该她独自承担的,在王府里,过的像是地狱。

他亲眼看到苏敏,重新回到政的身边,也看到政的眼神,隐约有些不同了。

要让政喜欢一个女人,是不容易的,桐心里清楚,却又无法寄托心口的寂寥,他的身体是好了,心却还没有痊愈。

当初如果不是南宫政闯入他的世界,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要如何过着那种肮脏的生活。

现在,他的身边有了苏敏,是不是,就要退出自己的世界了?

他不敢想,那一天,他觉得,那就是自己的世界末日。

没人知道,他的秘密,他的不被常人理解的特殊感情,他们不知道,他多么喜欢政,喜欢到看到苏敏的时候,心里也有些刺痛的感觉。

苏敏却没有嘲笑他,没有讽刺他,甚至,没有过分热络的安慰,因为那些,会让她看起来太过伪善虚伪,但她说的那些话,都一个字一个字,落在南宫桐的心里。

她好像,是真正可以理解他的人。

不会觉得,他是不顾伦理的罪孽。

而苏敏,却也用自己的生命,来维护她说的诺言,她守护了自己,也守护了南宫政,却付出牺牲自己的代价。

其实知道苏敏噩耗的那一天,南宫桐才发觉,以前,都是他错的离谱。

他的错,也让自己的哥哥,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失去了最爱的女人。

原来,那才是真正的,罪孽。

也无法,赎罪。

是他,一直挡在政和苏敏之间,妨碍他们,是他,拖了政的后腿,阻碍了他得到珍贵无价的幸福。

他看到,失明的政,虽然最后扳回一城,重新守护了自己的政权,但他一个人孤零零,有多不好过。

南宫桐无法形容,自己内心的自责和苦涩。

心里那份感情,那份偏执,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渐渐起了微妙的变化。

他伪装过的快活,因为以后,不想再让政在自己身上,耗费一分心力,因为他要看着,政过的开心。

南宫远之流,已经彻底铲除,政终于安安稳稳地当了皇帝,却始终没有任何笑容。

苦苦等待了一年半,失去记忆的苏敏,突然被政找到,两人终于得到团聚。

如果就在这里画上完满的句号,好像太简单了,太平淡了。

而南宫桐身边,也总是有些烦心事。

他的烦恼,来自另外一个女人,她的名字叫做真儿,戚真儿,公主的尊号为惠平。她比自己小七个月,心思却要单纯许多,他的刻薄他的世故他的复杂,她都没有。

她才像是,一颗干干净净的,雪白的珍珠。

他小心地拾起了她,因为体恤她在异国他乡,小小年纪就必须忍耐很多不公平,自己的命运完全没有说不的时候,所以他一直带着她。

他是知道的,她一直傻傻的喜欢他。

但他不知道,他如何给她一个答案。

她没有苏敏那么进退自如,那么勇气可嘉,那么奋不顾身,她只是一个从小养在深宫的娇贵公主,所以她会比苏敏更加脆弱,南宫桐正因为清楚这些,不想伤着她,毕竟她值得被人更好的对待。

只是他想要保护自己,也想要保护真儿,所以那些过去,他想要隐藏,他的无能为力。

不过她受伤的眼神,却像是利剑,将他戳的不停流血。

他几乎,要把一切都说出来了,但最后还是没有,他只能目送着,她走远,去见别的对她爱慕的男人。

是否,她出嫁了,他都没有这种挽留她的勇气?

他是一个,无用的男人。

他苦笑,她的存在,点亮了整个星空,彼此已经结识了四年了,到最后,也得不得一个好的结果。

他不知道,什么是不惜一切的疯狂。

因为他,连一个真心的拥抱,都给不出,一个真心的亲吻,也很难做得到,他的抗拒,一切跟人过分亲密的动作,都像是煎熬。

过去总是张牙舞爪,即使他都想不清墨狄的脸了,知道南宫政咬牙切齿跟他肯定过他早已杀了墨狄了,但他还是走不出去。

好像就差一点点时间,但他不清楚,真儿是否还可以等待他。

他不希望,他成为任何人的后腿,跟妨碍政一样,现在必须成为真儿的包袱。

她已经,十九岁了,这个年纪还嫁不出去的女子,没有一个是跟她这般美丽可爱,温柔贤淑的。

他不知不觉,已经妨碍了她四年时间。却又无法给她,一个明确的期限。

他们,已经半年时间没有见面了。

一切,都在无言中。

她生活在那座别院,没有离开京城,他生活在三王府,仿佛两人成为彻底的陌路,但他的心里,却始终有个缺憾。

他记得自己,曾经给过她两个拥抱,一个是在酒醉之后,还有一个——是在真儿的门前。

她笑着说,他的身上有着好闻的青草味。

他不悦,说他是牛羊吗?

突然,好怀念有她的时光,是他小看了她在自己心目中的位置,是他觉得他不去见她,就可以忘却那些滋生的想念吗?

他明明知道她就在京城,他明明记得去那里的路程,却一直踌躇着。

她是否每一天,每一夜,都过得煎熬,跟自己一样?

是他蹉跎了她大好的岁月啊,美好的年华啊,她真的一点也不记恨吗?

他这么想着,终于,隔了半年,他第一次,停驻在她的门前,只是这一回,他没有等到正好推门走出的真儿,没看到她一面。

京城是藏不住消息的,如果她要出嫁,是无法隐瞒南宫桐的。

偏偏,她的身上,没有任何的话题,过分安静。

越是这样,他就越是不安,越是自责。

一年之后。

他们,都没说出自己的秘密。

他未娶。

她未嫁。

不要针锋相对,不要防备,不要伤悲,就那么活着。

她却不知道,他跟着凌风偷偷学习一些防身武艺,想要自己的肩膀,更坚实,可以给喜欢的人,一个安稳的港湾。

他练习,如果给喜欢的人,一个拥抱,但是亲吻,真的,他找不到可以练习的对象。

现在才发现,他没有朋友,不,狐朋狗友算不了真的朋友,只是那个任性喜好享乐的皮囊所需要的道具而已。

其实,他的世界,小的可怜。

只有她,始终陪伴着他,他的刻薄,他的固执,他的任性,所有所有,都笑着包容。她比他年幼七个月,却并非不懂事的女子。

好像,一辈子都要这么过去。

直到,他得知,她生了一场病,乔妈支支吾吾,也说不清楚到底她的病情是否严重。

他也不知道,为何想念一个人,担心一个人,可以到废寝忘食的地步。

最后,他熬不到第二天的天明,披着夜色赶到她的家,冲撞着推掉阻挡他进入女子闺房的丫鬟,他头脑发热,眼底也发热。

她一直好好的,没有生过大病,虽然身体娇贵,但她却也不是让人费心的女子。

这一回,是病倒了么?

她费力的睁开眼睛,没想过他会来,就快两年没见过他了,他好像变得坚实一些,脸上的笑意,也少了一些。

好像少年的任性,轻狂,褪去了不少。

她知道,此刻在他眼底的自己,一定病容憔悴,面色苍白,很不好看。

没想过这么久的见面,要用这样的理由,她苦苦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什么话都不肯说。

只是一场风寒而已,她却不知道,自己病得这么重,应该是平素忍耐太久,才会一次爆发成灾。

南宫桐缓缓,缓缓地压下身子,坐在她的身边,他的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神色万分复杂。

只是这一回,她想要挣脱了。

只是,他不让。

她的眼底湿热,她心里的怨怼,几乎就要喷薄而出,她的眸子无声流出眼泪,她不想要他的怜悯过活。

生病了,就来看望,病好了,又可以两年不见吗?

她宁愿不要。

不要拿自己的幸福开玩笑。

她不是心甘情愿,跟在其他男人身边的,她没有忘记什么,她只是觉得不安,想要回到那个性格乖僻,喜怒难辨,却唯独对她很好的男人身边。

那个人的名字,叫南宫桐。

“不要妨碍我。”

记得一年半前,她对于谦,那么说道。

他有些愣住了,一向柔顺出名的惠平公主,怎么会出现这么凌厉的语气?好像是幻觉,变得不再真实。

但他却最终没有纠缠她,然后她一直未曾给所有爱慕她的男人一个好脸色,她的笑容越来越冰冷,她给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她自己的改变,她清楚,明知道这样或许不会有人喜欢她追求她,她也无所谓。

原来,两年不见,南宫桐还在她的心里。

即便他只是握住她的手,这种程度,也可以让她心软。她厌恶这样的他,更厌恶心软的自己。“丢下那张伪装,不要再这么温柔了,我不需要了。”

她是下了多大的狠心,才说出这样的决绝啊。只是她的苦涩,他好像永远不懂。

他有必须离开她的理由啊,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喜欢女人的啊。既然如此,她何必要绑缚他的身心,让他痛苦呢?

她觉得,应该放手了。

他喜欢男子,也可以,爱,原本就不需要理由的。

她是真的,释怀了。

这样的眼神,撇过南宫桐的时候,他才发觉,他内心,有多寒冷。

他不是不在乎她,她却是要撒手了。

“当年我,或许不该把你留在我身边的。”

他苦苦一笑,幽幽地道出这一句话。“就算我死了,也不要原谅我。”

“别说这样的话,就算再也不见面,我也希望你过得好。我的一厢情愿,是我的错,是我不由分说喜欢上你,是我不懂你,造成你的困扰——”她噙着淡淡的笑意,苍白的脸,苍白的唇,说出这一席,苍白的话。

她至少,也要伪装成已经放下的样子,才能送他走啊。何必,让彼此的心里,都留下一个心结呢。

“因为是我毁了你的人生,你还是忘了我这样的人吧……像我这样的人,你还是忘了吧。”他的秘密,只有南宫政知道,如果真儿知道的话,会受不了的。

他笑了笑,那种苦涩,那种寂寥,几乎让人心如刀割。

“我忘不了你,这两年来,我每一天都告诉自己,要忘了你,你有什么好的,值得我这么掏心掏肺……”她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她深爱着他,因为得不得,她每一日都只能活在想念之中,她却不敢奢望,不敢了。

“我告诉自己,即使你喜欢男人也好,至少我也该陪在你身边,但你已经铁了心,从未来见过我,你要我如何做,要我如何抛下脸面去找你,我的心也好疼,我见到你又要如何说,又要如何做,又该如何看着你不哭不闹?”她望着南宫桐复杂之极的眼神,抹去眼角的眼泪,她已经无法神色自若的面对他,那么,就让她全部说破,再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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