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青时感到云昭容所住的宫时,那里已经围了一大圈的人了。云昭容就搬了个椅子坐在那里,看着自己身边的一个嬷嬷在打一个小宫女。
“昭容娘娘。”青时走上前几步,喊道。
云昭容的眉淡淡地抬了抬,然后才是有些不耐烦地道:“你不是好好在慈安宫待着吗?怎么,跑来看热闹?我看,你也把你的宫女给好好地治治,不定哪天,就有人使黑心了。你的孩子,那可就不好了。”
青时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去:“太后娘娘派臣妾来看看云昭容。”
云昭容的面上不自觉地一怔,还未开口说话,她却转回头去给那嬷嬷说:“继续打,打到她说为止!”
“娘娘饶命啊。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皇后娘娘叫奴婢去说了几句话!”那个小宫女哭着道。
云昭容站了起来,两三步就踱到了那宫女的面前,伸手就是一巴掌:“只是说了几句话,那我的鞋子就坏了!你用几个脑袋来赔我皇儿的一条命!”
那宫女满地讨饶:“奴婢说,奴婢都说,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给奴婢一个盒子,说是让奴婢带给管衣裳鞋袜的姐姐。”
“这像什么样子!”皇后的声音响了起来。
云昭容转过脸去看皇后那明显暗下去的神色,心里一气,语气很傲慢:“皇后娘娘,本宫在自己的宫里教训宫女,好象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吧!”
“放肆,你这是怎么跟皇后娘娘说话!”沈嬷嬷顿时义正词严地说道。
云昭容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扇得沈嬷嬷懵了。皇后的表情有些怒了:“云昭容,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云昭容压根就不理她,只是问着那个小宫女。小宫女一连说了好多皇后吩咐她做的事。
皇后直接冷言道:“云昭容,你让你的宫女如此说,诽谤本宫,到底意欲何为!”
云昭容一下子就炸了毛:“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本宫有教她说什么吗?”
沈嬷嬷顿时就捂着脸到了皇后的身边,想说什么,又碍着云昭容是主子,无可奈何。青时很明显看到她的脸上,有云昭容的甲套划出的长长血痕。
“来人,请云昭容上车!”皇后也不和云昭容多说什么,直接就下了令。
两个嬷嬷顿时就上去要抓云昭容。云昭容挣扎着。无奈那两个嬷嬷身强力壮,两三下就把她给制服了,直接塞上了宫车,就往慈安宫行去。
太后皱着眉听完了皇后的叙述,手一拍椅背,怒道:“云昭容,你这样含血喷人,没有礼数,当真以为哀家不敢办你!”
“太后娘娘。臣妾真的没有胡说,都是姜婕妤的小宫女所说的。梅婕妤也知道的。”云昭容顿时焦急地说道。
太后看向了青时:“你可是亲耳听到了姜婕妤的小宫女如此说?”
青时微微摇头:“臣妾除了在慈安宫,平日里,几乎都不出去走动,更不曾去过翠裳宫,何曾见过姜婕妤,更不可能亲耳听到她的小宫女如此说。”
云昭容瞬间就盯住了青时,尖叫道:“梅青时,你陷害我!”
青时直接对着她说:“我陷害你?我为什么要陷害你!”
云昭容仰起脖子道:“你嫉妒我!嫉妒皇上对我好,嫉妒我比你先怀上龙种!都是你让我去审问我宫里的人的,你这个贱人!”
“住口,你嘴里不干不净地说什么!念姑姑,给哀家掌嘴!”太后一拍桌子,震地那杯子都跳了一下,杯盖儿直接摔了个粉碎。
云昭容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抬起头来,念姑姑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她有些凄厉地叫了起来:“你敢打我!”
话未说完,啪的一声,她的脸上顿时红了起来。她又气又急,却又被那两个嬷嬷给压着,根本就动不了。每次刚要一开口说话,念姑姑的巴掌就扇下去。
十几巴掌下来,云昭容的一张脸已经全肿了,嘴里已经说不出话来,连哼哼也不会了。
太后这才说道:“来人,送云昭容回去。”
云昭容死死地瞪了青时一眼。青时的手指甲掐在肉里,那疼痛让她自己清醒了许多,却也在心里泛起了一种犯罪感。
等到了她回自己的房里以后,她挥退了所有人。
自己真的变了吗?当她面对云昭容被打的时候,心里还会有隐隐的怀疑。自己这样做,是不是错了。
她躺倒在了床上,望着帐子顶,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感觉。
清如走上前来,轻声道:“主子,这是太后娘娘亲自吩咐熬的鸡汤。您趁热喝了吧。”
“知道了。”青时坐了起来,眼神却有些恍惚,“清如,你会不会觉得,我变了。”
清如仍旧捧着那只碗,眼睛看着青时道:“云昭容,不会将您一时的善意记得的。以前您并没有招惹过她,可是她却是一味地落井下石。主子,宫里容不得心软。”
青时听了这些话,心里更不是滋味。她并不能打着为了孩子好的旗子,去做伤害人的事。只是,她也不圣母,云昭容,就让她尝些苦头吧。她接过了那碗汤,一勺一勺地喝了下去,顿时觉得全身暖了许多。
清如接过了碗,说道:“太后娘娘让奴婢转告主子一句话,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青时听了这句话,细细地想着,还是想不出一个头绪。
云昭容专门差了人去拦皇上,将已经走到了秋水宫门口的皇上给请到了她那里。听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青时如何陷害她的都说了出来,还说了皇后是怎么害她的。
皇上就来了慈安宫。太后差人来请青时的时候,青时已经准备好了。
到了太后日常起居的房里,太后和皇上坐在了炕上。青时刚要行礼,皇上就道:“免了吧。这些日子你都不必行礼了。坐吧。”
青时坐在了下首,低着头,等着他的问话。
皇上却对着太后道:“母后今天动了怒了?”
“哀家让人掌了云昭容的嘴。”太后的声音很平静。
皇上却说了一句:“母后不要气坏了身子。她性子有些冲,惊扰了您老人家了。”
太后却不买他的账:“这宫里被她搅得乌烟瘴气的。上次在秋水宫若不是哀家及时赶到,指不住青时要吃多大的亏。青时肚子里的孩子,你不心疼,哀家心疼!”
青时抬起了头,看向了太后,心里涌出了一股暖流。不管太后的目地如何,她对自己的照顾,确实是很周全。
皇上看向了青时,对太后说:“母后今天也累了,朕就不打扰您的休息了。”
“以后吩咐你的云昭容不必来给哀家请安。”太后说道,“青时你等等,陪哀家用些夜宵。”
皇上本来都欲走了,听到太后如此说,就站住了,说道:“朕也有些饿了。还想扰了母后。”
太后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点头道:“邓姑姑,吩咐人摆上来吧。”
一些精致的小菜摆了上来。青时的面前是一小碗粳米熬得糯糯的粥。她就着那酱菜吃了些粥,觉得胃口好了许多。
用过了以后,太后摆手道:“皇上,你去吧。哀家也乏了。”
皇上说道:“晚了。朕也有些乏了。还是去梅婕妤那里吧。”
青时知道,怕是私下里要算账了。她对着太后告了辞,不动声色地跟在皇上的身后,看着他的袍子下摆,心里却是空空的。
到了房里,宫女门伺候着皇上盥洗。青时先去看了远昊,见他已经睡了,这才回房去梳洗了。
梳洗完了,她出了净房,看到皇上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什么。
她走了过去,皇上却把手里的东西随意往自己的怀里一塞,对着青时道:“过来!”
青时坐在了床边,他的手抱住了她,然后就把她抱到了自己的膝上,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长发,说道:“是兰花的香气。”
“恩。”青时仍然有些不自在。
皇上的声音就响在她的耳边:“朕听说,你故意让云昭容去查,然后挑起她对皇后的怨恨。”
听说,听谁说?还不是云昭容。青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道:“皇上觉得呢?”
皇上的声音有些低低的:“朕不信。”
“臣妾没有让她去查什么,只不过提醒她注意一下身边的人。之后的事,臣妾也不知道会如何。”不知道为什么,青时还是说了实话。
皇上搂着她的手把她往自己的怀里收了些。她的眸子对上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着异样的光芒。他在她的额上印了一个吻,说道:“你有孕,以后这些事,不要太累。别的都不重要,你把自己的身子养好了是正经。”
青时却仰起了头:“皇上不罚臣妾吗?”
皇上微微一笑:“为何要罚?”
青时迟疑了一下,才道:“云昭容因为臣妾的原因而挨了巴掌,现在应该很生气吧。皇上您……”
皇上抱着她躺了下去,给她掖好了被子,说道:“上次的追杀事件,你说的不错。”
“什么?”青时愣了一下。
皇上却把她往自己怀里再带了带,闭上眼睛道:“就是她与傅家的人联手的。让她再蹦达一段时间吧。”
呃!青时顿时睁大了眼睛:“臣妾还以为,以为,皇上心尖子上的人今天这样被罚,您会把臣妾给打入冷宫。”
皇上皱了皱眉,轻声道:“嘘。明天早上朕还要上朝。快睡觉!”
青时被他抱得很紧,只觉得浑身都很热。她微微挣扎了一下,皇上睁开眼睛,眼里的光有些阴沉:“怎么了?”
“有点热。”青时有些窘地说。
皇上这才闭上了眼睛,手稍微松了些。
青时这才舒了一口气,闭上眼安稳地睡了。
等到她的呼吸绵长了,皇上才睁开眼,手指轻轻地扫过她的眉眼,喃喃地道:“心尖子上的人。”除了你,还有谁?
清晨,青时只感到身边的人在窸窸窣窣地起身。她睁开眼有些迷糊地道:“皇上。”
“还早。你多睡一会儿。朕去上朝。”皇上披了衣裳下床。
得到了允许,困得不行的青时也不推辞,眼睛闭上了,很快,又进入了梦乡。
皇上看着她的睡颜,会心地一笑,精神抖擞地去上朝。
说是不会处罚青时,但是,为了做给宫里的人看,皇上下朝后,青时禁足的圣旨就下来了。
云昭容知道后,心里很舒坦。不过她脸上的肿还是好几天才消了下去。虽然青时没有为她作证,但是她觉得身边的人的确有问题,变本加厉地开始审问。只是仍旧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她虽然嚣张,但是还是不敢去和皇后对着干。不过她常常在傅修容的宫门前指桑骂槐。
太后因此又叫皇上去谈了几次话,皇上都没有什么反应,反而还给云昭容更多的赏赐。不过每次太后叫了皇上来,皇上都会陪着她用夜宵,随后就宿在青时那。
云昭容知道以后,跟皇上撒过一次娇。皇上当真好几天没来慈安宫。
青时好不容易解了禁足,去秋水宫收拾东西,顺便看看双溶。
她还没待一会儿,宫外就响起了云昭容的声音。接着她刚回过头,云昭容甩手就是一巴掌,冷眼道:“这一巴掌,是你欠我的!”
青时冷不防被挨了这么一下,脸顿时火辣辣了起来。
清如一下子拦在了青时的面前,正色道:“昭容娘娘,我家主子怀有身孕。若是出了什么事,对昭容娘娘也不好!”
云昭容柳眉倒竖,一巴掌扇过去:“你一个小小的宫女,也敢教训我!”
“云昭容好大的面子啊,连梅婕妤也打!只是不知道,若是有了什么,云昭容能不能承担地起。你可是刚刚才把一个皇嗣给弄掉了的。”双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青时看向了门边,然后直起了身子。双溶走了进来,轻声对青时道:“东西收拾完了吗?”
“好了。”青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云昭容说,“昭容娘娘,臣妾自认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到底是为了什么!”
“少在那里假惺惺。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被太后打。定是你在太后面前搬弄是非。”云昭容的声音有些恼。
夕充容的声音却传了进来:“当真好笑。人家回来归置东西,有些人巴巴地跑过来以怨抱德!”
云昭容恼羞成怒,转过脸,脸上的表情却神奇般地变了一个,似笑非笑地说:“哟!这不是夕充容吗?平日里怎么没见到你来串门子。这有些狗啊,总是跟着别人,连赶都赶不走。”
夕充容听了这话,气极,说道:“倒不知道是哪只狗的鼻子灵,老往别人在的地方凑。狗就是狗,改不了吃那什么的习惯!”
云昭容和夕充容两人开始斗了起来。青时看着她们,只觉得耳边聒噪不已。她将手里的东西给了清如,然后携了双溶的手出去。
走到了院子里,她看了看那吵地脸红脖子粗的两人,说道:“溶姐姐,你这几天身子怎么样?”
“出了月子,只觉得轻松了不少。有奶娘,也不觉得累。”双溶笑着,她身上桃红织金宫装,衬得她的脸色很红润。
青时笑说:“小皇子睡了吗?”
双溶笑着就将她往自己的卧房带,一边走一边说:“那么丁点大的孩子只知道睡觉。你以后就知道了。还在吐吗?”
青时摇头道:“倒是不吐了,这段时间食欲好了不少。”
双溶却停下了脚步,吞吐了一下,然后才说道:“我听说皇上上次专门给你从西域弄来葡萄,还专门找人摘了青苹果来。”
青时的表情凝重了:“姐姐想说什么。”
“虽然满宫里的人都道是那位得宠,依我看,皇上对你有几分情谊。”双溶的笑也严肃了起来。
青时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有个孩子傍身,也可聊解无趣了。”
双溶见她不愿说这些事,也不好强,只得拉了她往小皇子的房里去。
小皇子已经长大了许多,看着和才生下来的时候变了不少。青时拉了他的小手,轻轻地摇了摇。
他睁开了眼睛,看了看青时,然后突然裂开了嘴,露出软软的牙床。脑袋想动,可是现在还直不起来,嘴一瘪就要哭。
青时忙拍了拍他,轻声哄着。
双溶在一旁看着,问道:“远昊怎么样了?过几天你也带他来玩罢。”
“正是呢。他听说有***了,就是吵着闹着要来呢。”青时笑着道,一边帮着小皇子把被子掖了掖,“他有名字了吗?”
“皇上还在拟。挑了好些也不合适。我平日里就叫他宝宝。”双溶的脸上,幸福而甜蜜。
青时微微一笑,又待了一会儿,就往回走了。
云昭容和夕充容早自去了。青时倒落得个清净,一路慢慢地往回走。
走了一会儿,一个宫女突然走到了她的面前。她抬头,一个陌生的宫女站在她的面前,微微笑道:“梅婕妤,我们修容主子请您过去叙叙。”说着,她微侧过了身子,露出身后不远处的亭子。
青时看去,傅修容正对着她笑着。青时略微有些意外,点头道:“好。”说着就和那宫女过去了。
走到了亭子里,这座墩儿上已经铺了坐褥。青时先给她行了礼,然后才坐下了。
傅修容的脸上神情有些淡淡的,说道:“梅妹妹可能喝茶?”
“这段日子倒是没喝。晚上容易睡不着。给我一杯白水就行了。”青时笑着说。
那宫女就去斟了一杯白水过来,递与青室。青时也不推辞,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她用手绢子沾了沾嘴角,说:“不要把姐姐吓住了,实在是有些渴了。”
傅修容的表情变也没变,可是眼睛里的神采却有微微地动容:“没想到,你竟然一点儿也不怕我动手脚。”
青时脸上的笑依旧:“怕,怎么不怕。大概是一种直觉吧。”
“直觉?”傅修容喃喃念叨着这两个字,半晌道:“容充媛的孩子可好?”
青时微微抿了唇:“长得虎头虎脑的。像容姐姐多一点。眼睛倒是有些像皇上。”
傅修容听了以后怔了一会儿,说:“我只送了礼过去,也没有机会去看他。”
青时知道傅修容是最近才解了禁足的,虽然贵为修容,可是很少被翻牌子召寝。可是这样的事,她又怎么去劝傅修容。她只说道:“容姐姐刚才还说呢,天天在宫里闷得慌,也没个人儿说话。还望我们常去看她呢。”
“刚才云昭容也进去了。她没为难你吧?”傅修容转了个话头,大概问出了这次谈话的重点。
青时的表情严肃了些,然后道:“没什么。”只是云昭容,总有一天,你欠我的,我总会讨回来!
“看到太后娘娘,替我问个安吧。怕她老人家烦,我也就不去打扰了。”傅修容见青时说了这么一句,知道她不愿意说这些。
青时站了起来,跟她告辞了。两人又客气了一下,青时往慈安宫行去。
很意外的,慈安宫的正殿外居然多了不少的丫鬟,看来是有客人,还是外命妇。青时绕了个圈子,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里。
远昊没有出来迎接她。青时一边把东西取出来,一边问道:“小主子呢?”
“小主子被太后娘娘宣了过去。太后娘娘让娘娘回来了就过去一趟。”小菊说道。
青时点了点头,然后就往正殿去了。
一走进去,一个宫装妇人就映入了眼帘。那个妇人大概四十年纪上下,穿一身姜黄色的衣裳,头上簪了三只钗。
太后看见了青时,说道:“这是恭亲王妃。”又对恭亲王妃道:“这是梅婕妤。”
恭亲王妃站了起来。青时忙着上前要行礼,却被她一把扶住了。恭亲王妃说:“你有了身孕,在太后娘娘的面前都不用行礼,我的面前就更不用了。身子还好吧?”
“多谢王妃的关心,一切都好。”青时的声音很甜。
恭亲王妃携了她的手坐下,才收回了自己的手,道:“这远昊,倒是真麻烦梅婕妤了。”
远昊本来自己坐在一个小椅子上,听见有人喊他,跳了下来,蹦跳着奔到了青时的面前,说道:“青姨,你去哪里玩了?远昊找你好久都没找到。”
青时微微俯下身,摸了他的头道:“青姨去容姨那里拿了些东西,还看了***。”
太后问道:“容充媛可好?”
“都好。小皇子长大了不少。容姐姐气色也不错。刚才我回来的时候碰到修容姐姐了,她向娘娘请安,说怕搅了您的清静。”
太后的脸色缓和了不少:“你走了这么久,回去歇着吧。把远昊也带回去吧。”
青时就带了远昊下去了。
恭亲王妃看着他们一大一小的身影,眼里流露出羡慕的神色,眼圈儿不自觉又红了,拿出手绢子拭泪。
太后见到她的这副悲伤的表情,只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尽力与她排解了。
“皇上,您尝尝这道酒汁螃蟹怎么样。”云昭容将一只螃蟹的壳给翘开,然后将蟹肉给剔了出来,蘸了个酱料,夹到了皇上的碗里。
皇上点点头,夹起了那蟹肉,放在嘴里嚼了嚼,道:“倒是没有吃过这样的螃蟹。”
云昭容的粉脸就染上了一层娇俏:“皇上若是喜欢,臣妾还有好多家乡风味的菜肴,以后一一做给皇上您吃。”
皇上恩了一声,端起了酒杯,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云昭容翘着兰花指给皇上满了酒,然后说道:“皇上多吃些菜吧。这喝酒最伤身。”
皇上摆了摆手,说道:“朕有些乏了,撤了罢。”说着,他就站了起来,脚步有些歪斜地往着净房走去。
云昭容看着皇上的步履,微微一笑,倒了一杯酒,然后一仰脖子,将那杯加了药的酒饮尽了。
等到皇上出来的时候,他的全身仿佛被点了火似的,目光望着仅着纱衣的云昭容,心里一阵愤怒。这个女人,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想是这样想,他还是按照她期待的,走过去,状似不解地扶了额道:“爱妃这是什么酒,怎么感觉头有些晕。”
云昭容就扶住了皇上的胳膊,手指在他的手臂上游移:“这是我们家乡的酒,后劲最是大。皇上想是有些不适。臣妾扶皇上去休息吧。”
皇上却趁机把整个身子的重量都朝着她靠去。云昭容微微扭了扭身子,薄如蝉翼的纱衣滑了些下来,那圆润的酥肩就露了出来。她惊呼了一声:“皇上。”那声音却有无限的缱绻。
皇上微眯了眼看她,也不动手。云昭容扶着皇上在床榻上坐下,一边帮他除外衣,一边说:“臣妾听闻,金乌国的使者来了,是吗?”
“恩。”皇上淡淡地应了一声,眸子却暗了一些。金乌国的使者今天早上才到的,可是云昭容却已经知道了这回事。金乌国的野心,不小啊!
他如是想着,云昭容的手已经抚摸上了他的胸口。他心里有些厌恶,一把捉住了她的手,低下头去,在她的耳边说:“爱妃今天真是美啊。”说话间,故意要去解她的腰带。
他的手指刚抓到她的腰带,她突然起身要闪开,正好让他把那腰带解开了。纱衣本就是滑了些下来的,被他这样一抽,那层纱衣落了地。她满怀喜悦地等着皇上进一步的动作,却半天没有回音。
她慌忙回过头一看,皇上却已伏在床上,呼呼大睡了起来了。她暗暗埋怨自己把药放多了,一边躺到了皇上的身边,气呼呼地睡了。
云昭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走到了放着花瓶的高几旁边,突然手猛地一拂,那个青花的耸肩美人瓶应声而落,里面插着的那一丛一丛的菊花登时就散落下来,水也撒了一地。她回头怒视着那几个畏首畏尾的宫女:“你们到底是怎么办事的!小花,你说!”
被点出名字的小花怯生生地上前一步,然后垂下头,支吾着说不出来:“娘娘,奴婢……”
“养着你们吃干饭的吗?只不过让你们去送个信给我的长兄,你们连这点子事都办不好!芙蓉!过来!”云昭容气极了,直接把一旁的桌子上的一套瓷器也给扫到了地上。
芙蓉是她从金乌国带来的婢女,自然比宫里的宫女更得她的心。那芙蓉上前来,利落地说:“主子,您有什么吩咐!”
“每个人打二十个嘴巴,看她们说不说。”云昭容说着就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随手端起了一杯蜂蜜水来。她老是嫌这边的茶苦,喜甜食,常让她们变着法子的弄甜水来。
芙蓉得了命,走上前去,左右开弓,先就打了一旁的一个叫小绿的宫女,直打得她嘴角都渗出了血。
小花的脸瞬间就白了。她连忙跪了下来,身子直哆嗦:“主子,不是奴婢不愿去送信,而是那些公公,听说是主子要送信,全部都不接。”
“怎么可能!那前几次芙蓉是怎么办到的!”云昭容直接跳了起来,走到了小花的面前,自己动起了手。打了她几十个嘴巴不说,还一脚把她踢到了一边,才觉得心里的气松了许多。
芙蓉听了小花的话,心里存了个心眼。她不同于云昭容,来自异国的她身为奴婢,自然能感受到许多云昭容所感受不到的人情世故。她直接附到了云昭容的身边说了两句话。
云昭容眼里的光闪了闪,然后道:“滚出去!”
小花的胸口一阵疼,可是也不敢呻吟出声。听到云昭容如此吩咐,她知道自己保住了一条命,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就往门边去。
却说在她们的身后,云昭容看着小梅的背影,咬牙切齿地道:“你说的是真的!”
芙蓉等所有的人都退了出去以后,才说道:“奴婢有一次去她们的房里取东西,听到的。她们背地里都说主子刻薄,动不动就罚她们。说是其他娘娘宫里,都是肥差。到了我们这里,不仅没有半分赏赐,连皇上面儿也见不到,还要被罚!”
云昭容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绣墩儿,冷笑道:“就凭她们那样子,也配!”
芙蓉也顺着云昭容的话往下说:“跟主子自然是没得比。只是不服那一位罢了。夕充容的父亲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官,会写两个句子,她一入容就封了嫔。现在孕也没有,还天天那么嚣张。奴婢怀疑,她的背后有人撑腰!”
“谁!你把你看到的听到的都给我说说。”云昭容听了这话,脑子里突然有了一点清明。难怪她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人,敢这样和自己作对。梅婕妤和容充媛现在有太后明着袒护,她不能动,早已憋了一口气。难不成夕充容自己也不能动不成!
芙蓉的声音低了些,更凑近了云昭容。云昭容登时有些不习惯,提高声音说:“难不成,这宫里倒真的有人捣鬼不成!你放开胆子去说!”
芙蓉顿时拉了拉她的衣角,说:“上次梅婕妤有一句话说对了。这宫里,主子您还是要防着点儿。上次我就是偷听到的消息。”
云昭容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不过好奇心更盛,随了芙蓉去,压低声音道:“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上次梅婕妤给您说话之前,奴婢有一天,看到小花和夕充容的一个宫女在说着什么。当时梅婕妤的宫女喊了一声那个宫女,她立刻就和小花不说了。后来主子在宫里罚那小宫女的时候,奴婢看到小花匆匆地往慈安宫走去。”芙蓉的声音很沉稳。
云昭容微微眯了眯眼,想了一下,说:“你的意思是,梅婕妤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才来对我这么说?”
芙蓉也想了一想,说:“奴婢觉得是。因为当时梅婕妤的宫女是从秋水宫出来路过的。奴婢正好去送东西,看得清清楚楚。”
“她会有那么好心帮我?”云昭容心里信了几分,却还是有疑惑。
芙蓉低声道:“奴婢这几日看见梅婕妤也不是那有主意的主,要不是有了身孕,太后怎么会护着呢。奴婢想,她怕是见主子如此受皇上的恩宠,心里羡慕,想让娘娘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
云昭容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这个宫里的女人,就是这么多的弯弯绕绕。一个两个都眼红我。也不想想,皇上能看得上她们吗?”想到这里,她突然打量了一下芙蓉。
芙蓉身量比自己还高些,****的,比自己还更有丰腴。皮肤很白,眼睛大大的,跟自己又是别有一番风情。她连忙拉了一下芙蓉,说道:“不是想让皇上看上她们吗?依我说,成全她们,不如我成全你。然后我们两个一道住着,看谁能把我们小瞧。”
听了这话,芙蓉愣了一下,喜出望外。她连忙跪下磕头道:“奴婢多谢主子。”
“别谢我。我也要让皇上注意到你。你就把风放出去,说是以后皇上来这边用膳,都会挑几个宫女在旁边伺候。”她的眼光又闪了一下,“夕充容那个贱女人,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芙蓉点头道:“那梅婕妤那边,要不要去用一下。”
云昭容本来想断然地拒绝,顿时想到了她现在正有孕。皇上就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也会对梅婕妤和容充媛两人一分面子。她只得忍下那口气:“找个时间,我们去瞧瞧她们。”临了,她又加了一句,“你可得好好地讨皇上欢心,替我出口气!”
芙蓉的脸一红,说道:“主子放心。”
却说几天后,皇上去了慈安宫,和太后说了会儿话。到了很晚,他又很自然地在青时的房里歇下。
青时当晚并没有被太后召去,一直在自己的房里。皇上进了房里,一眼就看到桌子上堆着很多东西,青时正坐在一边,拿着一根人参看着。他不禁有些疑惑,走上前去,坐在了她的身边,问道:“在看人参啊?想吃的话,朕吩咐人给你送更好的来。”
“不是臣妾想吃。倒是没见过这么大的人参,也不知道要多少年。”青时把手上的人参放下,又拿起了几朵雪莲,放在鼻下嗅了嗅,“这是雪莲?”
皇上见青时的动作有趣,从身后环住了她,把头搁在她的肩上,饶有兴致地道:“这不是雪莲,难道是别的什么吗?”
青时叹了口气,放下了这雪莲,盖上了盖子。她又取了另外一只盒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明晃晃的东珠,最起码都有小指头那么大。这么一盒子,熠熠生辉啊!
皇上看到那东珠的时候,眼神暗了暗,却故作不知地问道:“这是谁送来的?母后赐你的吗?”
青时又拿起了另一只盒子,打开,全是首饰。她啪地一声关上了盒子,靠在了皇上的怀里,回过头,皱了眉:“我也不知道。今天溶姐姐来了一趟,说是云昭容去了秋水宫,送了这么些东西,但是又大吵大闹一通回去了。然后溶姐姐就把我的这份儿给了我。”
皇上不解,这云昭容到底卖的什么药。不过青时没对自己说假话,他的心情又飞扬了起来,说道:“怎么,嫌朕赏地太少?”说着,他的手不老实,又探到了衣裳里面,抚摸着她的肌肤。
青时还是有些不习惯他的触碰。不过她知道,自己要想保护好这个孩子,这是无可避免的。她还是扭了扭身子:“我才不想要这些赏赐。云昭容不知道想通了什么,这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皇上有些意外她会这么直白地说这句话,轻轻在她的耳边说:“太医说,你过了三个月,胎象很稳。你也能伺寝了。”
青时的脸登时就红了,连忙推了他一把:“你那么多妃嫔,想伺寝的女人满宫里都是。别混闹我。”
皇上的手却轻巧地扣住了她已经有些微微隆起的腰,在她的耳边哈气道:“好狠心的人儿。人家巴不得的事,你为什么老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