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车缓缓地驶入乾明宫,外面挑着的灯笼的亮光透过了车窗上的帘子照进来,只照得青时的脸上一片平静。
她的手却将她的裙子攥得紧紧的,似乎这样就可以将她满心里的愤怒给发泄出来一样。
外面已经传来了太监的声音:“梅主子,到了。”
听到了这个声音,青时的心里却突然一下子松了下来。在听到那个圣旨的时候,她犹如遭到了晴天霹雳一样,整个脑袋都是懵的。后来,她就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想着怎么见皇上。当太监来传旨说是皇上宣青时伺寝后,她咬着下唇,只觉得心里一阵火起。璋庭,她一定要好好地问问他,到底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明白了,她全都明白了。为什么太后会问自己那些话,因为太后早就知道了。自己是或的但凭太后做主,却是跳进了皇上的圈套。他骗了自己!璋庭这个混蛋,他居然骗了自己。
当时满心的愤怒,想着一定要将麟儿要回来。可是真的到了,她却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的手慢慢地松开了自己的衣裙,然后伸手扶了扶鬓边的花,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地走了下去。
跟着太监走上了回廊,走了好久,才走到了他的寝宫外。秦策亲自来请青时进去,在见到青时那般冷静的神色后,愣了愣。待她坐下后,秦策去服侍正在沐浴的皇上了。
皇上走进寝宫看到青时的第一眼便知道,青时生气了,而且气得不轻。皇上站在了门口,轻咳了一声。
青时头也不抬地站起了身子,直直地跪了下去:“臣妾给皇上请安。”平静地诡异了。
没有说你和我,而是皇上和臣妾。皇上知道她已经伤心到了极致了,却是放不下自己的面子,最后只说了一句:“起来吧,地上凉。”
青时的脑海里顿时呈现出了电视里常有的哭天抢地的死跪着不起来的场景,嘴角讽刺地弯了弯:如果不要自尊能够达成自己想要的结果,也是可以的。可是,璋庭的性子,还是算了吧。她站了起来,也不待他说什么,直接就坐了下去。
看来真的气得不轻啊。皇上还是有些心虚地走过去,站在了她的身边,问道:“生气了?”
“夜深了,皇上还请早些安歇。”他一靠近,青时一下子就弹了起来,径直朝着龙床旁走去,开始铺起了被子。
他快步走了上去,从背后搂住了她的腰,将她揽在怀里:“真的生气了?”
青时手里的动作停了,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念道:不要发火,不要发火,稳住,一定要稳住!她倏地睁开眼,然后猛地转过身,一脸谄媚的笑,用极其肉麻的声音说道:“人家怎么会生气嘛。人家只是在帮皇上整理被子嘛。”小样儿,不敢骂你我还不敢恶心你吗。
皇上明显地僵在了原地,看着青时,不明白她怎么成了这样。
青时再没看他一眼,自顾自地转过身子去铺床,一边铺一边说:“皇上你怕冷还是怕热?喜欢盖得薄一点还是厚一点?这炕烧旺一点还是现在就好?半夜要不要喝水?喜欢睡得软一点还是硬一点?……”每一句,都是将嗲发挥到了极致。
皇上终于崩溃了,一把拉起了她,迫使她看向自己,然后心里窝火地道:“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有什么不满你对我直说就是。这么阴阳怪气的,你说给谁听!”
明明就是你的错,你还吼我!青时的心里也一下子就火了,脸色顿时就垮了下来:“我说给谁听。谁在场就说给谁听。怎么,我连说一句话都招你厌了?那你干什么还要让我来。直接去找你的皇后你的贵妃不就可以了!你嫌我阴阳怪气,我还没嫌你呢!”就算他生气今天把自己拖出去砍了,她也认了,算是白认识了他!
皇上见了青时一副炸毛的样子,心里却万分舒坦起来。没错,这才是他的青时,总是不肯认输。他的语气禁不住就软了下来:“你又说的是什么话?我的心里怎么想的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什么!你是皇上,你的心思你的话有谁敢不听。笑话,我为什么要管你是怎么想的。你还没管我是怎么想的呢!”青时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当然不肯认输。
皇上的执拗性子也被青时的话给弄出来了,他鼻子里哼了一声:“亏我还把你当成是知己,你却是这么的蛮横不讲理!算是我白认识了你!”
青时本是半坐在床上的,听了这句话,直接抄起了手里的枕头往他扔去,大喊道:“你白认识了我。我还后悔我为你生了麟儿,我还后悔我进了这宫呢!”说着,她的眼泪已经在眼圈儿里面打转了。
皇上一把拉过了那枕头,沉着脸:“你现在简直是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那你直接把我推出去砍了吧。反正麟儿现在也有了别人看了。根本没有人在乎我的感受!我走就是了!”青时一下子就跳下了床,也顾不上穿鞋,直接就往门口奔。
皇上看到她光着脚在地上跑,又是急又是气,连忙两三步走了上去,将她横抱了起来。
青时一个劲地挣扎着,有几下还差点抓到了皇上的脸。皇上稍稍将脸往旁边侧了侧,满耳朵都是她的嚷嚷:“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皇上一把将青时扔在了床上,然后俯下身子,将她给禁锢在自己两条手臂之间,低声道:“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你才满意!”
本来执意要起来的青时听到了皇上的这句话,直接就眼泪婆娑了,委屈地哭道:“你还嫌我闹。你这样对我,你还嫌我闹!”说着,她的拳头就如雨点一样砸在他的肩上胸膛上。
皇上看到青时哭得唏哩哗啦的样子,心里早就软了下来,也在后悔自己说过的话。他一把握住了她的拳头,声音软了许多:“我不对,我不该说你闹!不该嫌你!”
青时听了他的话,心里更难过,哭得更大声了:“你明明知道我的想法,你还这样对我。”
“青儿,都是我不好。可是这件事,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皇上的手慌忙地去替她擦眼泪,“别哭了,乖。”
青时的手却一下子就环住了他的脖子,将头埋在他的锁骨处,闷着声音道:“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我怕,我很害怕。你把麟儿都抱走了,我要怎么办!要怎么办啊!”她在他的龙袍上不断地蹭着,眼泪把明黄弄地深一块浅一块。
皇上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觉得支撑着两个人的那只胳膊酸急了。他翻了个身,坐了起来,将青时放到自己的膝上,用手去抚摸她的头,只觉得心都碎了:“我错了,我是真的错了。不该不跟你商量。”
青时仰起了头,然后猛地推开了他:“就是商量了也不可以。后娘对孩子都不好的。更何况她们并不是真的喜欢麟儿的。你怎么这么狠心啊!”
皇上吻住了她的额角,自己的脸贴着她的脸:“麟儿也是我的孩子,我又怎么会让他陷入危险呢?你也不听我解释就发脾气,这可不像平时冷静的你。”
“我不要冷静,我只要麟儿。”说着,她就从他的怀里挣脱了,然后趴到了枕头上开始大哭起来。
皇上连忙俯身去哄她。见她没有反应,轻轻在她的脖颈间吹气:“青儿。”说着,他的手就伸到了她的腰间,恶作剧地重重捏了一把。
青时被他吓了一跳,立刻翻身过来。
皇上去瞅准了时机重重地吻了下去,左手抓住了她的左手放在身侧,身子压了下去,另一只手却没闲着,解开了她的腰带,探进去,一路揉搓着她的美背。
突然,他手上的力度加重了。青时不自觉地张开了嘴,他的舌头准确地探入了她的嘴里。
他的手一层一层地拨开两人身上的阻隔。青时的肩露在了空气中时,她反应了过来,连忙撇开了头,大口地呼吸着,脸色泛起了潮红。
皇上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也有些乱:“青儿。”
“你不仅和我大声,还欺负我。”青时却不敢再转过头来,害怕他再来一次。
皇上却轻笑了一声,然后轻轻地吻上了她修长雪白的脖颈,嗅着她身上的味道,轻声道:“青儿,我的青儿啊。”
青时连忙推他:“不要闹了啊。你不是要解释吗?那你解释来我听听。”
皇上这才放开了她,从上面俯瞰下去:“如果一直放在太后那里,的确是可以。但是,皇后是什么人,淑妃是什么人。你以为,淑妃为什么撺掇别人去讲这些话而不自己来给我讲,皇后为什么非得让淑妃讲?她们在自己的家里,这些事,都见多了。”
青时沉思了片刻,眼睛睁大了:“你的意思是,谁出头谁倒霉?”
“恩。更何况你是孩子的亲生母亲,我怎么也不可能,就这样放过她们。”皇上的眸子沉了些,“皇后不是想养孩子吗?那就让她养。”
青时看着皇上:“淑妃和贵妃,都跟了皇上很久了吧?”
皇上的目光温和了许多,他细细地摩挲着青时的脸:“青儿,我自认并不是一个长情的人。曾经我觉得,女人对于我来说,不过就是一种征服。见过了各式各样的美人,说实在的,你并不出众。可是,你却是唯一一个,从我的立场去看问题的,所以我才觉得弥足珍贵。”
青时将头埋在了他的怀里,双手搂紧了他的胸膛:“我知道。那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
“没有什么。只是想说,我不会做对你和麟儿有害的事。上次那种错误,我不可能再犯。”皇上将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了下去,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得等到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再亲口告诉她。
青时点了点头,然后静静的,没有说话。
皇上觉得这样的话太过沉重,手上又开始不老实起来。青时嗔了他一下,推开了他,自己翻身往里,那衣裳却滑落了大半。
皇上的眼睛一眯,手抚了上去,深深浅浅地吻了上去。
几日之后,青时正陪着太后在殿内说话,就有人通报,说是贵妃几人来了。
青时看了过去,只见贵妃的手里,正抱着麟儿。青时的视线登时就定住了,再没有移开。
贵妃要给太后行礼,见了青时的目光,微微一笑,走到了青时的面前,轻声说:“梅美人,你抱抱孩子吧,这几天,他也有些闹。奶娘她们也都是伺候惯了的。”
青时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伸出手。贵妃轻轻地将孩子放在了青时的怀里,确定她接稳了以后才放开手。然后她去给太后请安了。
熟悉的奶味瞬间扑满了青时的鼻内。她的手指抚摸着麟儿的柔嫩肌肤,只觉得入手全是细腻。以前麟儿在自己这里,都是自己喂的奶。过去后奶娘喂,也不知道惯不惯。她的眼里很快便蒙上了一层水气,她忙眨了下眼睛,将泪意给憋了回去。
太后道:“梅美人,将麟儿抱给哀家瞧瞧。好几日没见这小子咯,也不知道长得怎么样了。”
青时忙站了起来,走上前去,将孩子递给了太后。
太后接过了孩子,首先便道:“抱起来还是没什么变化。不过这小脸却是看着小了一圈儿。”
青时接话道:“母后言重了,臣妾倒是瞧着胖了少许。“
“你也好久没见麟儿了,怎么记得。”太后的话里微微带了些不服,转头去逗麟儿,“小不点,还记得祖母吗?”
麟儿真个睁开了眼睛,看了太后一眼,然后张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太后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这孩子,和皇上才出生的时候,是一模一样啊!”
妃嫔们都在纷纷地附和着。皇上却从外面走进来,问道:“有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
太后看到皇上来了,笑着道:“快来看,刚才这孩子打哈欠的样子,真是像极了你呢。”
皇上走到了太后的身边。本来站在太后身边的青时屈膝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在众人面前,皇上只是轻轻地点了头:“起来吧。”然后他就没再看青时一眼,转而弯腰去看孩子。
青时有些不甘愿地站了起来,正对上了洛充仪有些幸灾乐祸的目光。青时低下了头,快步回了自己的座位。
她擦过身边带起的风,让皇上的心都化了。他是强忍着不去看她,低头看孩子的。
逗了一会儿孩子,他却沉默了起来。
太后见皇上的样子,清了清嗓子道:“梅美人,上次进贡来的那些缎子,你带着她们去挑一下。哀家也老了,那些颜色也穿不上了。”
在场的人都是惯了的,知道太后和皇上有话要讲,都随着青时去了。
见众人都走了,太后才端正了面色,问皇上:“出了什么事吗?”
“刘宰相发出的上一封密信到现在已经十天了,没有消息。之前走的时候,是说三天一封信的。不超过五天。恐怕,那边已经采取了行动。”皇上的面容也很沉重。
太后沉思了片刻,轻声道:“照你看,那边是和傅家结盟了?”
皇上沉默了片刻,才道:“有没有可能,林家也是?”
太后的眼光倏地闪了一下,然后才道:“照你的意思,他们全部结盟了?”
“不然这次,淑妃不会故意卖皇后一个面子,皇后还心安理得的接受。”皇上若有所思地道。
这话也是理。太后沉默了。
皇上也沉默了。这件事现在真的很棘手。傅家虽然现在没有兵权了,可是,却在军中有极高的声望。林家也不是省油的灯。如果真的联手,怕是这江山也要易主了。
太后却突然开了口:“皇上的手上还握有王牌啊。”
“什么?”皇上没转过神来。
太后微微一笑:“云昭容的事情的真相。”
青时带着他们到了偏殿中放布匹的地方,笑道:“就是这里了。”
洛充仪看了那些堆好的布匹,笑道:“梅美人现在成了太后娘娘的管家了。以后我们没有衣裳穿了,就找梅妹妹。”
贤妃笑道:“洛妹妹说的是,以后梅妹妹怕是要把这整个慈安宫搬空了。以后太后娘娘没有衣裳穿,那梅妹妹可怎么办?”
青时笑吟吟地站在一边:“姐姐们说笑了。我这也是刚才念姑姑给我说的地方,并没有来过的。”
贵妃笑了一句:“好了好了,快选吧。那匹云缎,颜色倒是挺衬贤妃妹妹的。”
众人真个像模像样地挑了起来。青时就候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
贤妃和洛充仪说了一句什么话,转回头来看见了青时在一旁站着,笑道:“我说呢。梅妹妹,你带我们来,自己也得挑一匹啊。不然做事的没有工钱拿,我们这随意串门子的倒得了。”
青时笑着推辞了几句,最后还是挑了一匹绿妆花的缎子。几人挑好了后,青时将她们送出了慈安宫,才松了一口气。
她刚回头,月琴却匆忙地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