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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无语泪千行 当前章节:1136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1:02

九、岁正

青色的岁正,其直径略小于太阳,因此勤于稼穑的农人早就观察到了她的存在。他们发现当她照耀在天空的时候万物生长,当她隐没于地平线下则万物萧条。农夫们按照她的运行来安排作物的栽种和收割。她围绕大地的运行周期被称为年。

人们谈论自己的年龄时习惯用自己经过了多少个岁正的运行周期,因此年龄的计算单位被称为岁。

诗人们认为岁正有被称作春夏秋冬的四个女儿,但星象家们对此嗤之以鼻,因为他们知道所有的星辰都不过是纯净的精神体,四季的区别只来源于岁正在天空中的位置不同。

岁正从地平线上升起落下的方位是变化不定的,在某些年份她可能从东北方升起,另一些年份则从西南方。在大地上,岁正升起的那个方向,春天来得最早。星象家们可以通过上一年岁正以及其他星辰的运行,推算出下一年这位神祗从何处升起。

岁正代表平衡,循环往复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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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密罗

湖绿色的密罗是由四颗星组成的三角锥形星象。四颗星大致环绕公共的中心以复杂的方式旋转,其中心又按自己的轨道沿地平线附近波浪形运动,没有周期。

密罗代表的是结构和组织。他在大地上星象家眼中所显现的不同形状具有不同的涵意。

当数个个体间产生一定的联系,它们作为一个整体表现出原本不存在的崭新特征。比如,连续排列的点会在人的意识中产生线的概念。这类错觉就是因密罗的影响所致。密罗促使人们在万物中寻找结构,将思维集中于这些由形式和结构所带来的整体性质,因此导致了各种幻相的产生。

十一、寰化

这颗橙黄色的星辰具有椭圆的形状,因为他实质上不象绝大多数星象家认为的那样是一颗大星,而是两颗靠得极近,难以分辨的星辰。

寰化的运行似乎是没有轨迹的,可能出现在天空的任何一个位置,当然也包括地平线以下。

寰化代表游荡、偏离和旁观。

少数星象家观察到了寰化中细微的暗缝,他们把它称为神祗之眼。寰化所引导的精神游荡偏离于主流之外,保持着距离,默默观察世间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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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裂章

紫红色的裂章由三颗紧密相绕的小星组成。他们的关系是如此紧密,以至于星象家们从未观察到他们之间的距离超过一度。这三颗星的相互作用使得裂章的光芒形成一个三角形。

裂章始终在地平线附近运行,自东向南到西再到北,周期在四个月和六个月之间变化。

裂章代表合作。

与密罗不同,裂章注重群体中个体本身,而非由结构产生的新意义。

从一方面来说,他象征群体中的个体紧密联系在一起,因而有综合分析作出决定的意义。那些遇到疑难的人会求助于这三位神祗。另一方面,裂章光芒中的三叉暗线也代表群体中的分歧。分与合,明与暗,是合作中的固有旋律。

7 长门修会

教义:

长门这个词,意为漫长黑暗旅途终点的大门。

在长门的教义中,最高的目标是穿越长门,进入门后的领域,回归诸神。

长门修会是九州屈指可数的几个宗教性质的组织之一。长门修会的信徒称为修士,他们陋衣草履,行走于远离尘嚣的山麓和溪谷之中,通过降低物质生活水平和沉思冥想的方式,在物质和精神两方面同时修炼自己,以求追寻生命的真谛和意义。

源流

长门修士的足迹遍布于九州的每一个角落,但大众对长门修会的源流并不了解,甚至修士们自己往往都一无所知。这是由于源流作为一个单纯的、偶然的事件,与不断探究天地万物背后的真理——“道”相比是微不足道的,于是这个事件的真相就被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了。修士们加入修会并愿意以严苛的修炼锻炼自己的原因与修会的源流毫无关系,而是出于追寻“道”的信念和对修会信仰的认同。

信仰

长门修会的修士们信仰大神墟,但是他们认为世界形成以后,墟就不再干预人间的事务,只有它的灵在虚空间运行,主宰着世界的运作,是所有生命的驱动力。他们把这种灵称为道。

道是修士们所追寻的真理,而追寻的过程就是经历各种磨难和痛苦,因为只有通过痛苦,人才能认清欲望如何蒙蔽人的眼睛,才能超越欲望,获得道,与大神的灵融合为一体,从而穿越漫长的生命之门,了解生命的真正意义。

身为修士,要抵御一切物质和精神的诱惑,他们丰富的阅历给予他们同样丰富的知识和生活经验以抗拒这些诱惑。知识渊博、信仰坚定、德高望重的修士被称为“夫子”,他们深厚的学识甚至让人怀疑他们和传说中的龙渊阁之间有什么联系,因为他们自己是没有任何财产甚至经卷的。普通修士们若有疑问或无法克服的障碍可以向夫子请教,夫子没有固定的传道场所,而修士们对此也并不在意——寻找夫子的旅途本身就是一次珍贵的经历。

修士的基本生存手段就是通过向当地人传授一些生产技巧来换取最基本的生存物资,所以普通百姓往往将夫子这个词用于称呼任何一位修士。

但是修士自己不从事任何生产活动也不从事冥想以外的精神探索,以免入了歧途。

组织结构

长门修会的组织结构十分松散,在修会内部并不存在领袖或长老会性质的组织。而夫子除了传道解惑,也没有任何的管理职权。

修士们可以自由地选择独自修炼,也可以追随在他们所敬仰的导师身旁。这种师徒关系并不稳定,因为每个修士都有自己独特的修炼方式,在他们认为导师的修炼方式适合或不适合自己的同时,这种师徒关系也就随之建立或解除了。

徽记

修士们没有任何的徽记,但稍加观察,人们其实很容易辨认长门修会的信徒,因为那些修士总是主动地寻求苦难。

长门修会认为,众生的精神来自星光,被束缚在肉体中。如果不进行修练,则体内的星光将逐渐暗淡,最终消失、死亡。这个修练的过程就是一个漫长的旅途,每一步都伴随着痛苦。

长门修会成员的修练形式是苦行。通过苦行摆脱肉体对精神的影响。

长门修会认为,严格修行的修士,能够在死亡之前明白自己是否已经站在了大门前准备穿越。如果大修行的人在死亡时出现面带微笑等等数种征兆,其他人就会认为他已经成功达到了最高目标,被称为入门者。

长门修会认为,只要严格苦行,每个人都有机会站到门前,但是否有能力穿越长门则要仰仗诸神的恩典以及自身的修为程度。因此日常的祈祷仪式也是必不可少的。

最高的领袖称为教宗,主要工作是为从各地而来的人举行入会仪式、带领高级修士编纂长门经,以及在与外界的重要交往中代表修会。

高级修士称为执修,意为已经触摸到了长门。执修有资格带领低级修士,向他们传授长门经。教宗会挑选数名执修参加编纂长门经的活动。

初级会员称为见修,意为已经见到了长门。立誓加入长门修会的人必须不借助其他力量前往教宗所在的地方,参加入会仪式,然后才能正式成为见修。每个见修会被指定一位执修作为导师,引导他在长门之路上前进。

典籍:

只有一部,名为>。

长门经包括经、律、赞、记,四个部分。经部包括长门修会的教义和哲学理论,律部包括修士的日常行为规范和修会的组成形式,赞部包括诗歌和祈祷文,记部包括前代入门者的重要事迹和修会的历史。

8 鹤雪士

“鹤雪”,在羽族语言的含义是“永恒的云”。

鹤雪翔:鹤雪术的创始人。据说在遥远的上古,天生瘦弱的羽族没有在任意时间飞翔的技能,经常被其他族凌辱。但是有个叫鹤雪翔的少年不相信羽族比其他种族弱小,他历经苦难,终于攀上最高的山峰,成为与明月最接近的人,在那里他聆听到明月的声音,从而创立永翔之术,又名“鹤雪术”。

由于鹤雪士的飞翔能力和神箭术,鹤雪几乎成为死神的代言人,在刺杀方面可谓天下第一。世间都说:当鹤雪的影子现于天空,那一定是有人要死去了。

信条

作为羽族中高贵血统的精英组成的组织,鹤雪曾一度是羽族皇家权威的象征,当加入鹤雪的那一刻起,意味着要绝对遵守组织的纪律,而忘却原来的身份。很多鹤雪士都是王族后裔,甚至是羽王的子女,但是在鹤雪里,只有翼领和部属的区分,世俗的等级在这里失效了。

由于羽族的城邦式的政治制度,羽族王室经常处于无权和弱小的地位,有时鹤雪是他们唯一的有战斗力的部队,但有时鹤雪也常常反过来以武力挟持王室,操纵政治。在一些朝代,鹤雪甚至完全脱离了羽族王室的管辖,成为世间的一支独立力量,通过接受雇佣对世间重要人物进行刺杀,成为主宰历史的一支不可小看的力量。

组织

由首领、左右翼领和部属构成的简单和极富效率的组织。鹤雪士由于对血统能力天赋的极高要求,一般鹤雪团的人数不会高于三百人。每一个人都拥有万军之中射穿上将咽喉的能力。

徽记

银色的鹤雪翎是鹤雪团的信物,是首领的象征。它并非金属,和羽族的羽翼一样,是精神力凝结而成的。初看像是银铸,但若举起对着光源,便可以看到它像冰一样透亮,内在的羽丝脉络纤毫毕现。所以鹤雪翎无法被伪造或是复制。也有传说它是永翔之术的缔造者鹤雪翔的遗羽,因为精神力强大而泛出银色光辉,永不消融。鹤雪士的标记是鹤雪徽章,羽族秘法炼制的月华银雕铸成羽毛的形状。徽章是鹤雪身份和荣耀的象征。

完本感言

已经不记得喜欢上《九州》的具体时间了,但是喜欢就是喜欢吧,喜欢大神们的大气、平凡、小资,每一个作品都细细品味过了,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一副巨大的虚幻背景下展开,其中的故事主题在快餐当道的小说中显得另类,因为他们宣扬的是反战,这很合我的胃口,当然那些充满了曲折的故事也很合我的胃口。

可是《九州》还是分裂了,具体原因外局人说不明白,多少让我觉得遗憾,后来想想,分裂就分裂吧,只要大神们有好的作品来让我享受就好了。

所以我很享受,也萌发了写《九州》的念头。这个念头终于付诸实施的时候才知道挺难的。因为《九州》给我的感觉像是史诗,而我本人看书颇杂,经常不求甚解,动笔越多越觉得困难,写出的东西就连我自己都觉得怪异了,最后只好沿袭《九州》的背景,写了这么一个不入流的东西出来。

诚然《九州》是个小众的主题,可我还是觉得挺不错。在西幻沉淀了许多年的背景下,大神们能弄出一个有我们东方古国自己特色的东西出来,那是多么的不容易啊,为此我感到自豪。

这是我写《九州》的动力。

出乎我自己意料的是我居然写了这么多字出来,小小的高兴了一把,以后欺负人的时候可以说“我一年半码的字比你小子一辈子还多”,挺虚荣挺无聊的哈。

可是写了才知道,原来《九州》这种题材写大长篇真是吃力不讨好,有个高中的小姑娘从开始就数落我,当时惊出我一身冷汗,不过她说得对,我无力反驳。

总体来说,我是希望《九州》有很多读者的,能进点绵力是我的初衷,尽管我写的实在是......靠,真垃圾啊......

而完结的这一天终将来临,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对于一些读者朋友来说,也许看到一个如此煎熬的小说完本也心里松了口气,九州众的兄弟姐妹们大概会说“这个伪九州迷终于停手了”,不管如何,真的是完本了。

这一年半的码字日子其实并不让我煎熬,因为很少卡文,即便卡了一下,也不过是个把小时的事,这大概是缘于我习惯了写流水账。

真丢人。

好了,完本了,大家可以开心了。

当然还得感谢那些能支持我到最后的读者朋友们,嗯......最感谢的应该是我的编辑花生大大,她能签下我这个小说对我来说真是荣幸,可是我肯定是让她失望了的,这本书实在成绩糟糕得无以复加了。

(ps:花生大大是女频的编辑.....性格无比之好,真是大爱花生啊!)

那么,到处搁笔了。

新书已经有些存稿了,这两天就会上传,希望读者朋友们能抽空光临一下。书名是《天生龙种》,计划写成一条龙崽子对抗地球穿越众,朋友鄙视地说这就是“孙猴大战奥特曼”的版本,对此我又无力反驳了......

最后。

谢谢大家。

风华之卷

楔子

“这是要战争了......”

一身皮甲的年轻女子仰躺在山坡上,灵灵的眼波逡巡着天空,她的黑发在草地上铺开,像蜿蜒而舞的小溪,悠然而自在。风被锁河山挡住了,苦恼地折返回来,又苦恼地席卷过来,无聊地戏弄着草叶,弄弯了它们,又吹飞了它们,像个淘气的孩子。女子闭合了眼睛,耸动着鼻子,去感受风里的气息,却苦了脸,她闻到了汗臭味。

“喂,甘姜!找你半天啦,你倒是真会躲。”

清朗的声音之后是一片大笑声,女子不用看也知道是朔月营的家伙,整天东奔西走的,那汗水像是总也洗不净,但她想也可能是这些家伙从来就没洗过。

“又是哪个家伙倒霉了?不是下个月才发动战争吗?”女子懒洋洋地问。

一片阴影挡了日光,背光的脸上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了。女子也纳闷为什么自己没有睁开眼睛看也知道这个人的眼睛很亮,于是她开始思索这个问题,可想来想去也只是记得这个人从参军开始就是这般明眸的。

“清水颜,别挡我晒太阳啦,没见我正在吸收太阳的精华吗?这可是我一个太阳星系秘道家的必修课哦。”

清水颜看到她脸上古怪的笑容,忍不住摇头,“要是太阳星辰的秘道家都这么容易修炼就好了,大家都去练,你就没饭吃了。”回头招呼一声,“看到没?咱们甘姜大小姐越来越没女人样了。兄弟们,抬走抬走。”

众人哄笑起来,当下便有四人上前,抢了女子的四肢,高高举起。

“你们这些家伙,就看不得我晒太阳吗?”女子大叫起来。

“行啦,文书大人,再不去就出人命了。”

“谁叫我们朔月营就你这么一个宝贝文书呢,其他营至少两个。”

众人举了女子奔回营去,爽朗的笑声飘上了天空。清水颜笑着回首看向锁河山,绵绵大山峭壁绝立,青莽一色,涌起了树海涛声,风渐渐地大了。凛冽高山,飞鸟难渡,在山的那一边,便是敌人。

“这是要战争了......”

他的话与那女子是一样的,可他的眸子里闪动是的期盼的光。

这里是东陆澜州的陈国领地,可是战争的狼烟被点燃在这里。

雷烈王朝战檄遍传天下,兵伐陈国。

是时,雷烈王朝坐拥中州、宛州之地,带甲百万,号称九州第一强国,傲视天下。陈国地处澜州,国内多沼泽、森林,却少农垦,得以偏安数百年。然当今陈国太子陈诸儿即位,宫中乱*伦之秘八方知晓,使得东陆各州皇室颜面无存,雷烈王朝帝王嬴天意怒而挥兵,誓要平灭了陈国以彰东陆之泱泱道德。

战争的硝烟越过了两国边境的锁河山,冲进了陈国。帝王陈诸儿年轻气盛,决意与雷烈王朝一战,下达了全国动员令,征召了四十万之众排到了前线。军马准备停当待命,日夜打探消息的前哨游击营便无暇空闲,朔月营便是众多游击营里的一支百人部队。

战争终于爆发。

雷烈王朝赢帝天意亲征,钦命云中叶氏家主叶孤城为副帅,带兵八十万出阵。大军出动甚慢,兵分两路,缓缓绕过锁河山,从锁河山南面的雷眼山脉与锁河山北面的晋北走廊开拔过来,行程慢得让陈国做好了足够的准备。

一个月后,两条战线同时打响。做足了准备的陈国倾全国之力牢牢抵御着雷烈王朝的进攻,利用国内的沼泽与森林地带死死牵制雷烈王朝军队,显而易见是要拖长战争的时间。雷烈王朝挥师远征,两条补给线长得像是没有边际,运送物资极之困难,陈国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誓死周旋下去,奋力迎击这雄视天下的雷烈王朝。

可陈国上下到底忽略了一个人,一个拥有“名将之血”的男人。

于是,当战争进入第二个月,灾难降临了。

就在一夜之间,锁河山下突然涌现一只三千人的步兵队伍,呼啸着穿过无人守御的陈国中部,直逼到帝都浔城。而此时,陈国军力全放在了晋北走廊和雷眼山,都城空虚,仅得万人防御,而这万人部队,却是号称“绣花枕头”的御林军。事后人们才知道,这支雷烈王朝步兵队伍竟是耗费了两个月的时间,直接翻过了锁河山,闯入陈国腹地,而领此一军的,正是云中叶氏的当代家主——叶孤城!

陈国朝野震动,叶氏一门,名将辈出,是各州军方都不愿意面对的敌人。当叶军紧逼浔城的消息传到最前线,陈国的主帅只能望空长叹,他没有办法回兵救援。陈国君主陈诸儿也开始惶恐了,宫中之人见到他的时候,他只是一个劲的发呆,喃喃自语,却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兵临城下,叶孤城没有立刻展开攻击,只是射出一只箭去,一封带着书信的箭,射上了浔城墙头。

而现在,陈国都城里唯一有攻击的部队竟然是一枝百人的队伍,名为“朔月营”,可是,这枝部队仅仅是哨探罢了,负责的是军情的传递。朔月营的百夫长,名字叫陈鱼。

宫殿里很冷清,没有百官,没有宫人,熏香的气味仍是甜美柔软,可陈诸儿觉得很像是给死人上供的香。他瘫软在龙椅上,金黄的龙袍没有了光泽,也像是死人所用的寿衣。

“该如何是好......陈国数百年的江山便这么没了么......”

从下午坐到晚上,水米未进,他的手里只是捏紧了一封信,那是叶孤城的来信。

宫灯耀眼,却是冰冷了,然后又有了一片乌云直压了过来。清晰的脚步声沉重而稳定,甲叶声轻轻震响,陈诸儿微微错愕抬头,脸色变了数变。

“你怎么回来了?父亲说过不准你回来的。”

这是一个身着轻甲的年轻男子,脸容瘦削,身形也是单薄,却隐隐透出了铁血的气息。看他的模样,倒和龙椅上的陈诸儿有三分相似。

他径直走上丹墀,距离这陈国君主不过三尺。这般动作已是犯下灭族之罪。可陈诸儿却没有拦他,只是淡淡笑了笑,将身体缩进了龙袍。

“我为祖上基业而来。”

声音低沉得不像年轻人,仿佛背负了无边的委屈。陈诸儿随意地看了看他,不再言语。

“御林军是绣花枕头,不可倚仗,但城里尚有八万百姓,组织起来亦是一股力量,以之对抗叶孤城的三千军士,绝无问题。叶军翻山而来,必无辎重随身,一定会速战速决,只要守上三五天,他们不战自溃。”

陈诸儿苦笑着摇头,“这是为什么......家中之事而已,那嬴天意为什么要来插手?”

这人冷笑一声,“莫要天真,嬴天意不是为了你和五妹来的,他的目的就是统一东陆,甚至是统一整个九州大地,你和五妹的事情,只不过是导火索罢了。”

陈诸儿轻轻叹息道:“那就让他统一吧......如今全国百姓对我是怨声载道的,不如就这样算了,也好过刀兵不断、百姓受苦。你看,这是叶孤城的信,只要陈国投降,他会善待百姓的。”

来人接了信看也不看,顺手捻成一团抛了,缓缓道:“叶孤城的人品各州皆知,但你有没有想过陈国数百年的基业?你现在是陈国之主!”

“那又如何?全国的百姓都不支持我,他们不会为了我抵抗雷烈王朝军队的。”陈诸儿忽然笑了,“要不,你来当家吧,我的二弟!”

来人冷笑更甚,“你与五妹的事是天下之耻,当然不会有人帮你,但你自己得振作起来。至于这国主之位......”话音一断,他忽然大笑起来。

悲愤的笑声,陈诸儿如何听不出来,禁不住愧疚了神色,低声道:“二弟,你的文采武功样样胜我,这位子本该是你的......说到底是父亲的不对,只是父亲如今已逝,你还是不能放下么?这国主之位,你要就拿去吧。”

笑声歇止,这人踏前一步,重重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大哥,你向来仁厚,做兄弟的从来没有怨言,若不是你与五妹有乱*伦之事,这陈国上下谁不敬重你?”话声一顿,压低了声音,“今晚我便去叶军中走一遭,运气好的话就带了叶孤城的首级给你。”

冷汗霎时浸透了脊梁,陈诸儿惊异万分,看着他回身快步的身影急得霍然站起,焦躁地大吼起来,“二弟,莫做傻事啊!”

身形一窒,宫灯华光之下,黑甲的男子微微震颤了身体,那影子瑟瑟地抖了。

“二弟,使不得......”

“大哥!陈国的家业不可毁在你的手上。如今的二弟不是以前的骄狂小子,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现在的身份是朔月营百夫长——陈鱼!”

淡淡的声音飘了起来,悠悠传进了陈国君主的耳朵里,如同被巨锤砸中了,陈诸儿瞬间又瘫软在龙椅内,眼泪立时便湿透了前襟。这个弟弟仍旧是以前坚强的性子,而他,仍旧是以前温和至软弱的性子。

“二哥......”

细细的声音仿佛有了石化的诅咒,陈鱼刚踏出宫殿便顿住了身形,慢慢抬了头,看到的是一轮明月,可那明月的光辉很暗,暗得凄凉。他想,也许今晚是暗月的力量在增长了。

“二哥......”

细细的呼唤声将陈鱼的心思扯了回来,然后心里便疼了一疼。他长叹出声,伸手指了天空,“文清,你看,天上双月运行,但明月、暗月始终是不能相逢的,那是天道,不可违逆。”

“二哥......”

“罢了,如果是平常百姓,寻个远方之地便也无此麻烦,偏偏你们生在这帝皇之家。”陈鱼转了脸去,忽的笑了笑,“文清,你和大哥都要保重。我走了。”

陈鱼如风而去,这宫殿之前便剩了一个白衣女子泪眼婆娑,她的白衣上,绣满了热烈而狂野的大红牡丹。而往日的狂野,在这时凋谢。

“爱一个人也不可以么......

夜风里的呢喃很快被吹冷了,只剩了她腰间环佩叮当的清鸣之声。

大地上蔓延着无数火光,疑似天上星辰坠落。夜风凄冷更烈,闪烁的火光便成海洋。

只有十丈!

却如鸿沟一般不可逾越。那高大的军帐只在眼前晃动,冷冷嘲笑着来犯者的无知,帐前大旗越发猎猎。

血,一滴是灿然的,一片便是惨然的。数十人的鲜血浸透了战衣,可他们仍是不顾一切地向那军帐冲去。周围的士兵已从先前的混乱变得有序,刀枪耀眼,始终困住了这些亡命的刺客。

一百人的哨探小部队冲击三千久经沙场的军阵,能到如此地步已是不易。

“且慢动手!”

雄壮的声音似雷鸣滚动,沉稳而威严。所有的士兵停下了攻击,但刀枪仍是指定了那数十个刺客。

整个行动已然失败。陈鱼也放弃了冲击,静待敌军的主将出现。

包围圈有了裂口,一个年约四十许的将军迈步过来,瞧着这些伤痕累累的刺客,赞许地点头,“嗯,有胆识!若是有一千这样的战士,今晚我只能退兵远遁。我且问你,你可是陈鱼二殿下?”

面对这天下名将,陈鱼不敢有丝毫不敬,当下擦了擦脸上血迹,拱手施礼,“只我便是。叶帅的军队果然名不虚传,是陈鱼不知天高地厚了。”

叶孤城淡淡一笑,“二殿下过奖了。可知为什么我会让他们住手么?”

陈鱼皱眉无语,这也是他想知道的答案,因为如此下去,他们这些人到不了军帐之前铁定是要被乱刃分尸的。

“刚刚接到贵国陛下的书信,他已决定议和,但开出的条件是放你走。”

只是这么淡然的话语,让陈鱼惊退数步,脸色唰的惨白一片,踉跄而退的身体被身边伙伴扶住了,更有人低呼着“陈哥”。

议和......不过是投降的另一种活法罢了......大哥当真要将基业毁了么?

巨大的黑暗冲击了身体,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陈鱼如堕梦魇之中,半晌不能言语。四周静谧如死地,那贯耳的风声便肆意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呢喃之声渐渐变成了大笑,陈鱼当然知道自己兄长的苦心,可这样的结果却不是他想要的。与仁厚的陈诸儿不同,他向来热血激扬,绝容不得异族侵占陈国的领土,他自问可以为了国家抛开生命,可现在,他的生命却要靠兄长的乞求来换取。

叶孤城不理解他的笑,他的同伴也不理解,可是这笑声里的悲愤凄苦谁又不懂?偌大的军阵之内,这大笑声比夜风更烈。

“也罢!也罢!”陈鱼收了笑声,大吼:“就让我的血为陈氏增添最后一点的荣誉!”

“陈哥不要!”

惊呼声顿起,数十人悲哀大哭,却没有人能阻止那一把锋利的刀在陈鱼的颈项上划过。

叶孤城终于动容,沉吟不语。周围一众士兵人人目无表情,手中刀枪丝毫不敢懈怠,但同为军人,心底仍是禁不住凄然了。

“陈哥......”

数十人围拢了陈鱼,将他托在臂弯之内。曾经的热血飞扬已成昨日黄花,此时的陈鱼只是笑着看了看他们,似要将他们的脸容尽力收入心中,不肯闭合。

“你们有个好长官,你们也是好士兵,既然你们不肯投降,我只能除了你们。看在陈鱼殿下的面子上,我给你们一天的时间,尽量逃吧,一天之后我会派兵追杀你们。”

这是叶孤城两天前说的话,到现在还在清水颜的脑海中盘旋不去,如同一头秃鹫,盯了沙漠中快要饥渴而死的人。他忽然便睁开了眼睛,迎上了另一对水灵灵的眼睛。

“你想吓死我?清水颜,你都昏迷了半个多时辰了。”

清水颜勉强扯出笑容,“甘姜,我才不会死,我还要给陈哥报仇的......对不起......”

甘姜黯然笑了笑,“我知道的......”

清水颜知道她的痛苦,急忙换了话题,“这帮家伙没死吧?”看了看四周,密林成片,遮去了阳光,自己的伙伴三三两两靠了树木,想是疲倦地睡死了。

“这两天叶孤城追杀得很紧,如今只剩了我们十四人了。”甘姜惨然道,“我怕再过不久,叶孤城又要追来了。”

话音刚落,密林外马蹄声大作,有人喝道:“搜搜这片林子。”

所有人都猛地跳了起来,齐聚到甘姜身边来。

却听这女子轻柔地说道:“清水颜,不必我多说,你们也该知道危险了。从这里出发到夏阳只有一天的路程,过了夏阳就是浩瀚海,只要接近了浩瀚海便可摆脱他们。”

清水颜大急,一把抓了她的手,“甘姜,不准再说了,要死就死一起。陈哥不在了,你还有我们!”

其他人这才知道甘姜的意思,急得脸色青紫。

“甘姜姐,我们一起走。”小姑娘胡不归一把抱紧了她,眼泪早已遍布脸庞。

“你们想我现在死在你们面前吗?”

女子的话声陡然凌厉,脸上更是升起坚决之色。十三人沉默下去,这大姐一般的人儿从来也不曾如此疾言厉色。

“乖啊,不归,听话,好好跟着清水颜,还有,不要摆弄毒药了,好好修习我教你的太阳秘术吧。”甘姜轻轻挣开了小姑娘的手,站了起来,“清水颜!”

“甘姜......”

“带大家走,朔月营只剩下你们,你们就要好好活下去。不要想着报仇了,知道么?”

清水颜楞住了,那十二人也楞住了,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女子往前方走过去,甚至不敢伸手拦住她。那个背影,渐渐散发出太阳的光芒,而这密林的深处,本该是阴暗的。

片刻之后,密林的前方起了大火,伴随着大火的,还有惊慌的人喊马嘶之声。那火烧红了一方天空,也烧红了朔月营十三战士的血脉。

“此仇......岂可不报!岂能不报!”

清水颜咬紧了牙关,在他身边的十二人沉默地点头。

“云中叶氏!雷烈嬴氏!还有你们!陈诸儿!陈文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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