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喀。”打量了一周见四下里无人,王贲凑到戴青跟前,用胳膊肘杵他,“哎,我说哥们儿,银子呢?”一边说还—边毫不客气地摊开手掌。
戴青眼底带着些许的乌青,随手用帕子搅了冰冷的井水,擦着脸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喂,我说你不会忘了吧?”王贲跳脚,“愿赌服输的,做人要厚道。”
“我为什么要掏钱?”戴青严肃地问,表情很无辜。
“哎,你别装蒜啊,咱俩可是打了赌的,赌小爷几天心软,输了的掏二十两银子出来,快点儿给钱。”
“别着急啊。”戴青擦过了脸还是觉得疲惫,索性打了井水上来,将头整个浸在里面,满脸湿淋淋的不紧不慢地道,“你怎么说的?我又是怎么说的?”
“我赌三天之内,你赌五天之内。”
“小爷是第几天去的?”
“正好是两天半的时候,三天之内吧。”王贲得以地笑着拍他的肩膀,“年轻人,还浮躁不是?床头打架床尾和,哪儿那么容易说不要就嫑的。”
“两天半,嗯,那是不是也在五天之内?”戴青把一头的水胡乱甩了甩,回眸淡定地看着他。
王贲瞬间被噎住了,反应过来以后愤恨地冲他吼道:“不带作弊的!”
“我没作弊啊。”戴青耸肩膀,“你自己脑子钝住了。”
“你……”王贲咬牙切齿,怪不得这家伙当时居然很痛快地就答应了打赌的要求,敢情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不过话说回来,他不由自主地朝着书房的方向瞟了一眼,自从小爷抱着人回来都已经过去三天了,愣是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屋门也不出,禀告只答复过阵儿再说,连饭菜都是顺着窗放进去,到了时辰再换了新的出来。
他就说这人不可能真的狠心,一眨眼不见了踪影,原来是亲自跑到天香楼救人去了,害得他们一通好找,要不是戴青回来通了个信儿,他和若姑险些以为这位也被勇王的人给劫了去。
“行了,别看了,隔几天逮着那人,我请你喝酒。”戴青拍了拍他的肩膀,用手抖了抖湿透的前襟。
喝酒,嗯,不错,还算这小子讲究。王贲一想,也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大大咧咧地回了一句:“这回可说好了,到时候谁提前溜谁是孙子!”
戴青浅笑一下,不知可否。
正说话间,那边若姑掀了帘子出来,见他们两个站在庭院中间,脸色一黑,没什么好气地瞪了一眼。
王贲莫名其妙:“哎,我说姑奶奶,谁又惹你了?”
若姑扫了他们两个一眼,又转头瞧了一眼书房那边紧闭的房门,一点儿没犹豫地骂了一句:“一群王八蛋!”
戴青低着头若有所思地不吭声,王贲被她这一骂可就毛了:“怎么了?没惹你啊!”
随即他立刻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色一沉,神色古怪地道:“你误会了,这事儿和小爷无关。”
“要是真出了亊儿,你们想没想过她以后怎么活?”若姑抿唇,目光定在青砖铺就的井沿上,似乎要把那里烧出个洞来,“说不在乎,真的就能不在乎吗?”
戴青抬头,目光平静地盯着她,内里却透出一份不寻常的灼热。
若姑扭脸,她不喜欢刘静研,可垴一刻,作为一个女人,她能想象到那份强加的耻辱,足以让人生不如死。
“不可能出事,戴青就在房梁上趴着,谁敢动小夫人一下,保准死路一条,那个姓秦的七品老头儿不是就这么挂了。”王贲咬牙,解释得有点儿急切,“再说你也知道,小爷嘴上说舍得舍得,还不是背着我们偷着跑了过去,你又不是没看见他抱着人回来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搞得像谁会上手抢似的……”
若姑脸上无悲无喜,一身寡淡立在秋日清晨的冷冽中。
王贲用拳头砸头,他没法子再说下去。戴青还是立在一侧,一言不发。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打断了这种诡异的沉寂,三人同时抬头,正瞧见夏绥远推门自屋内走出,身上闲散地披着外衣,边走边利索地将衣带束好。
他连头发都是散乱的,没有认真梳理,偏生整个人都沾染了三分志得意满,看上去气色很是不错。
是个人都知道他把自己和某人锁在—起三天都做什么了,如今就这样出来,一点儿都不奇怪。
若姑动了动嘴角,目光闪烁了下,冷哼道:“小爷,好久不见。”
夏绥远笑笑,他心情颇好,刚才自榻上起身,小丫头还犹自未醒,满是缠绵地在他身上无意识地蹭着,软绵绵的娇音让人莞尔。他对若姑这种小小的挑衅压根儿不放在心上,转头对着戴青和王贲,随手扔了两个东西出去:“接着!”
戴青轻松地接住,摊开一瞧,那是一枚剔透的戒指,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打磨得几近透明,于手心内发出熠熠的光泽。
王贲手里也是一模一样的一枚,两人有些狐疑地对视,又集体抬头瞧他。
夏续远伸了个懒腰,微眯了眼如同吃饱了的老虎:“看你们两个谁有本事,能提前戴到若姑的手上去。”
他这几天趁着小丫头软筋散药力未退,虽然得时时照顾着,但也落得无数的机会可以为所欲为,吃得爽快之下未免心情大好,恨不得天下的鸳鸯都成了双,乍眼瞧见近在咫尺就是两个光棍,立刻就采取行动。
戴青和王贲俱是一愣,目光相撞觉得有点儿尴尬,索性低下头不言不语。
若姑皱眉,被他一提脸色通红,再一瞧那两个人煞有其事地玩害羞,夏绥远又一脸看戏的表情,气得踩脚:“没个正经的,谁要和你们鬼混?”
夏绥远哈哈大笑瞧着她几乎是飞似的自院内消失,还差点儿撞上刚赶过来的锦绣,摇头颇有些无奈地对着剩下的两个人道:“看见没?喜欢就赶紧抓紧时机,你们仨也都老大不小的了,不成的那个爷好再给你们寻个好媳妇去。”
“小爷,属下要先去看管捉来的人。”
“小爷,属下要去喂马打杂。”
这两个人几乎一起冲他拱手,不待他应下来,就一起消失在视线中。
锦绣诧异地瞧着夏绥远站在原地笑个没完,小心翼翼地捧着东西上前道:“殿下,小夫人的衣服拿来了。”
“嗯。”他正了正神色,冲着她挥手道,“进去吧,这几天挺累的,好好照顾她。”
这话一出倒是把锦绣的脸给刺激红了,一想到是因为什么才会累就浑身上下烧成了个小火球。
“是,是……殿下。”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唤,结巴着等着他离开,方才松了一口气。
静研睡梦中尚是不得安生,迷蒙中分不淸是真是幻,只能抱着身侧那人无意识地咕哝着:“什么……时辰了。”
那个人似乎被她摩挲得稍有些淸醒,将她一搂,整个人便压了上去,細密的吻随之落下来,弄得她痒得难受,想要抬手去阻挡又没有半点力气。
好累,软绵绵的不想动,眼皮粘连,四肢沉重,她随着他的动作起起伏伏,身体早已经熟悉了这人的一切,轻而易举地就能燃起火花。
耳鬓厮磨了良久,她如同一摊软泥似的缩在被子里,被人窝紧了被子,不多时便又沉沉睡去。
再睁眼头都有些痛了,她呻吟了一下,无力地揉着额角,自被中伸出一只手。
“小夫人,可是要喝水?”有人赶忙迎了上来,静研勉强睁开眼看淸那人是锦绣后,懒懒地“嗯”了一声。
锦绣端过杯子,将她扶着半坐起来,清冽的水甫一入口,神志立刻淸醒了不少。
她颦着眉毛,目光迷茫,抓着锦绣的衣袖问道:“什么时候了?”
“酉时。小夫人,您要不要用些饭食?都睡了三天了,刚才殿下还着人来问过,也该清醒了些,再睡下去对身子不好。”
三天?这么久,她一个激灵坐起,头上一痛又忍不住抬手抚额,强忍着那种撕裂的涨痛。
荒唐,太荒唐了,前一天她身上那个破药没被解开,在天香楼就被他折腾得睡着了,好梦正熟被人摸捏亲吻地醒过来,又是一番折腾,如此反复,她自己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那些乱七八糟的胡天胡地。
她咬牙愤恨地捶了捶床榻上的软枕,不过才几下,她忽地收手。
真是幼稚,她心底冷笑着,刘静研,除了会哭,会示弱,会任人家欺负,你还会做什么?
锦绣见她一脸的无精打采,忙取了饭盘和小桌过来,盛了些粥想要喂给她喝。
“我自己来吧。”静研抹了一把脸,伸手接过,手一颤,调羹落地,摔得粉碎。
还是没力气,她有些沮丧地垂头,腿也发软,悲从中来……
门吱一声被推开,她自然知道是谁在这晚上能过来,羞愤之下饭也不想吃了一只将被子扯过,整个人都缩在里面,头发丝都不肯露一点儿给他。
“你先下去吧。”
她睁大了眼睛听着锦绣应了一声“是”,紧接着身上的被子就被人向旁边拉过去。
她咬牙,无声地手上用劲,然而哪里拼得过他,不多时便失了阵地被人着抱起来。
夏绥远把她拉出来,嘿嘿地坏笑着:“躲什么躲?”
他本以为她会如以前一般,躲着,耍着小孩子的脾气别扭着,谁料掀开被子才发觉不太对劲。
静研抿着唇,目光平淡地抬头扫了他一眼,绞着被角不言不语。
她的眼神不对,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少了平曰的几分畏缩和稚嫩,不过几日便迅速地深沉起来了。
“这会儿知道害怕了?”夏绥远摸了摸鼻子,掐着手腕把人拖过来按住了,抬手就在她臀腰上拍了一记,寒声道,“还跑不跑了?”
这一下用了三分的劲儿,静研被拍得一痛,皱眉忍了下来,只还是不肯说话,咬紧了下唇,似乎是在想着心事。
嗯?夏绥远皱眉,长胆子了这是?捏了捏她的脸蛋:“还跑?然后再被人抓走卖了?”
静研倏忽间抬头盯着他,被他很严肃地瞪了一眼,破天荒地并没有低头,雾气朦胧的瞳孔里多了几丝道不明的东西,视线中虽然有点儿心虚,但是并未错开。
夏绥远叹气:“不想问问我怎么还活着?”提起这个他心头一怒,抬手又惩罚似的拍了她一下。
不想知道了,再也不想知道了。她忽然心灰意冷,如今走到这般田地,除了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笑料外,还有什么意义?
是她自己没用,报不了仇,倒成了人家消遣的东西。静研握紧了手心,冷静下来,她想起在那个污秽的地方度过的生不如死的几天,想起自己曾经下定的决心,忽然冷淡地一笑。
夏绥远甩头,只伸手将她头上那支骨簪拔下来,用力一折变成两半,
静研察觉到他碰自己,咬着唇劈手过来抢,却见他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支简直是一模一样的,在她错愕中已别在她头上。
“上面的毐我已经弄干净了,这回可以放心用了。”他将手中已经捏碎的赝品随手抛在地上,抬起她的下巴。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不定,半晌方才有些虚弱地开口: “你……早知道?”
“嗯。”
“什么时候?”她垂眼去看自己的手,烛火摇曳在上面一片模糊的影。
“一开始我没怎么注意这簪子,不过后来……”他伸手理着她乌黑的发,“静儿,难道你自己一点儿察觉都没有?你半夜总做噩梦,还老是嚷嚷头痛,月事也不稳。”
双月辞,毒如其名,连续两月之内月中几日饮下,头痛绵延不绝,最后一日便会毒发身亡,死状如同于梦魇中着了惊。他本来以为她只是在他身边不适,偶然一日遇到安续多问了两句,没想到挖出了这个疑点。
后来他喝了她泡的茶,也跟着头痛,本想忍过便罢,谁知她那日忽然毒性攻心晕了过去。这毒虽然是慢性的不甚猛烈,他默默地看着她一点儿破绽未留地将有可能染了毒的杯子摔碎,便以为不会有事。然而那簪子插在她发间日子久了少量会沿着肌肤渗入脑中,
喝下最后一剂的那个晚上,宫中根本没有刺客,是他自己去了安续那里,请他帮忙放了心头的热血逼毒,才落了那么一个伤处。
“那么多法子都能用,你偏生选了这么个最遭罪的。”安续一面熟练地用着刀子,一面肆无忌惮地笑话他。
也许是因为这种法子能最快地清了余毒吧,再也许,是他欠她的,活该用这血和痛来偿还。
他将自己的前襟解开,露出胸口处那个还没有完全长合的狰狞伤处,钳着她的手按在上面:“你恨我也就罢了,明知道那簪子不安全,为什么还要天天戴着折腾自己?”
折腾?她笑得惨烈,不整日戴着叫她如何安心?
夏绥远轻吻去她腮边的泪:“这是我第二次放你走,你记着事不过三。”
“劫走我的是谁?”她突然一把推开他,用手背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很认真地问,“是不是你的仇人?”
“暂时还不知道。”他笑笑揉着她的头发,“也许是勇王的人,也许是你那位状元郎的人。”
“不会是绍宽,他没道理做得如此明显,你少来挑拨离间。”静研觉得反正事情己经走到这个地步了,再惨又能如何?不过是被他压榨一辈子罢了,以后总有翻身的机会,索性也懒得和他和颜悦色地好好说话,扯了被子裹住自己,紧闭双眼。
“呵呵,挑拨离间?我也真有那闲工夫。”夏绥远挑眉,神色—变。
“我是不是很没用?”静研背对着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日出了后门,她就发觉不太对劲,努力了想要逃跑,可惜不过几步就被那个人抓回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最让她刻骨铭心的也许不是在青楼中被随意宰割的耻辱,反而是那个男人冰冷的目光,如同猫捉到了一只濒死还要挣扎的耗子,玩味,不屑一顾中透着明显的厌恶。
“你平时都让着我对不对?其实你早就在想,这个女人这么傻,我陪她胡闹一阵子也无所谓,对不对?反正她也逃不掉,过不了多久就能乖乖的,摔了跟头才会记得吃过苦。”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小巧的唇边挂上了一丝苦笑,说出的话却是字字扎在他心上,“就像你看得出来我是装的,可还是什么都不说。”
夏绥远叹气,其实她装得也不算太失敗,他曾经也在恍惚,是否真的己经拥有了这份爱意。
“勇王手下的第一护卫叶宽,戴青的师兄,便是我也要忌他三分,所以你被他捉去了,也不算丢人。”他语气平常,只在陈述事实。
她将脸埋得更深,在有些厚重的被里几近窒息,头脑却偏偏要命地淸醒无比。
“我阿爹到底是不是你逼死的?”她问着,几乎快要被这个问题逼得发了疯。曾经直根深蒂固的信念,其实早在她下手前就己经开始动摇,她希望他说不是,可是就算说了,自己能够一点怀疑都没有地全盘相信吗?
“不是。”夏绥远很坦然,“你相信我,等到了合理的时候,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不,还是算了。”她想通了某些事情,自被子里坐起来,认真地看着他,目光变得病态而炽烈,“你教我,怎样才能报仇?”
“这很难,我不会给你机会。”夏绥远拥起了她的手,那指尖莹白纤细,差一点儿就被他的血染得脏污,“况且以你现在的情况,别说报仇,杀一只鸡都困难。”
他笑,觉得自己是疯了才会心平气和地在这儿讨论这种问题,本来没想着许多,只想着把她捡回来,然后两个人整天在一起,这就是快乐的。
可是后来他发觉,不可能,即使当初再过豁达也不可能。人都是贪婪的,有了一样,就难免会想要另一样。
他便是如此,不光想要她的人,还想要那颗心。
这样下去不行,他们之中必须有人要做出转变,扭转这种古怪的现象才谈得上未来。
“你若是真的想,明日早起,给我学骑马。”他说这话的口气可不是商量,完完全全是命令的口吻。静研抬头瞧他,低声问道:“就学这个?有什么用处吗?你有本事把我关一辈子,风水轮流转,当心别哪天也跌到坑里……”
夏绥远猛然回头,墨中透蓝的眸子在昏黄的光下闪出诡异的凌厉,寒光一闪看得她莫名其妙地一个激灵,后脊一凉,张口结舌再说不出话来。
他的目光刺刺的仿佛会随时扎进眼球,静研倔犟地垂着头不想再看。
“你先别琢磨其他的,先想想若是离了我,怎么把你那条小命保住才是真的。”夏绥远几乎是亳不客气地一针见血,一甩袖子熄了烛火,转身上了床自顾自地躺下,也不再理会她。
静研根本睡不着,只能睁大了眼睛蜷在床里,再不想去碰触他。
夏绥远这人大概很难得在教训静研这事儿上说到做到,五更刚过,天还蒙蒙亮着,他就动手把人扯了起来。
静研在床脚蜷了一夜,一开始精神无比是真的睡不着,黎明时分方才打了盹小憩了一会儿,在完全迷迷糊糊的状态下就被他拉扯起来,动作粗鲁地扒掉了寝衣,开始往上套衣物。
她从睡梦中被惊醒,尚是有些惶然,被他—点儿不怜惜地拖扯的后果就是,僵直了一晚的身体承受不住,抽筋了。
静研噙了泪水,哀叫连连,是真的很痛,腿上的肉像被一刀一刀割下来一般,让人几乎无法忍受。
夏绥远也不说话,晨光中看得出他已然收拾停当,伸手抓住她的腿就是一通大力地按揉。
他用的劲儿虽然大,但是揉动了值硬的肌肉,静研趴在榻上,很快便消退,咬着牙嘶撕地吐气,将泪水强行忍回去。
见她差不多好了,夏绥远继续刚才未完的动作,老鹰抓小鸡儿似的把她的衣服套好了,又伸手抓抓捏捏地替她绑结实了—个简单的发髻, 随即将人拎到了院子里。
静研腿上还是酸麻的,揉着眼睛被他拉出去,被屋外的冷风一吹,就是一个哆嗦。
她几乎从来没来过府中的马场,只觉得地方很大,只外围一圈是青砖铺就,中间俱是结实的木料搭起的不过一掌宽的矮矮的台子。
院内王贲已经将马匹牵了过来,不是夏绥远平日骑的,而是另一匹灰毛体型较小的母马。
静研本能地向后躲了躲,奈何双腿无力,又不想让人看笑话,勉强撑在原地抬眼打量着那匹马。
她不喜欢,也不愿意。
夏绥远嘴唇紧抿,扣着她的手腕将人几乎是扔到马上去,二话不说便用鞭子抽了一记。
马儿吃痛,立刻咴咴地叫着慢跑了起来,静研吓得脸色一白,只能慌慌张张地抱着马颈,完全不知所措,好几次都差点儿被颠下来。
“上身挺直了,双腿夹紧,使点儿劲儿!抓着缰绳。”夏绥远皱眉瞧着那马順着院子跑得缓慢,开口开始教她。
静研本来不想听,奈何抱着马颈时间长了。那马便有些暴譟,脾气上来就几次要扬蹄将她掀翻下去。
她一时没察觉,不多时当真被摔了下来,正落在侧面木台上,落在地上磕青了膝盖,痛得眼泪直掉。
夏绥远上前替她拍了拍身上的浮土,二话不说将人揪起来又扔回到马背上,有点儿不耐烦地把她的手放在缰绳上,冷冰冰地道:“不想再摔跤就老实听话。”
静研眼泪越流越凶,又不想让他看笑话,就是不肯好好抓着缰绳。
夏绥远也不管她,只是在她掉下来以后,就会加大抽马的力气。
如此这般,静研第五次从马上跌下来时,已经没什么劲儿了,捲着不肯起来。
夏绥远把她扯起来又要往马上扔,她被这么一扯,一伸臂搂着他的脖颈,身上的伤口叫嚣着,一个劲儿地发抖。
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他心头骤然一软,不过须臾却又硬下心肠,狠心将人又带到了马上,只不过这回他让王贲牵了自己的马过来,跑在她身侧,扯着她的缰绳带着她一道跑。
“看着点儿,怎么夹腿,怎么控马。”他叹着气一点一点地教,这回静研学得乖了,估计是知道犟下去没好处,只能抽泣着跟着生涩地学着。
他偶尔回头瞧她的动作,见差不多了就松开手放她一个人在前面慢慢骑着,自己则是尾随在后面。
静研学什么倒是也不慢,肯用心了也算有模有样,渐渐地也就不再摔跤,只是还是缺力气,总也控制不住似的。
这要是跑起来可就不得了了,尤其是后来她几乎脱力,缰绳都抓不稳。
夏绥远一直押着她学到正午时分,到了吃饭的点儿才允许她下来去歇一会儿。
静研眼睛都肿了,路也走不动,腿跟磨得火辣辣地痛,只能一小步—小步地挪着,却固执地不肯吭一声,拿过了自己的碗,大口地吞咽着里面的白饭。
林婆婆送饭过来见了,对于夏绥远这种填鸭子似的做法也觉得有些不妥,伹是又不好劝,只能小心地提了一句:“小爷啊,老婆子做了几副护膝绑腿什么的,过几日给你送过来? ”
夏绥远想了一下,侧目见静研很是僬悴的模样,“嗯” 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林婆婆松了一口气,挺好的一个女娃娃,偏生性子这么倔, 看来有的磨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