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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尘封旧事

作者:红线盗盒 当前章节:105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5:23

待到回来,静妍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夏绥远竟是将一个人带到了她的小楼内。

“阿姆?”她不可思议地小声唤了一句,扑进那慈眉善目的老妇人怀中。

客氏抬手擦了擦已经微湿的眼眶,缓缓地拍着她的背哄慰着,感激着看着夏绥远行了礼:“老奴多谢潞王爷。”

夏绥远摆了摆手,他只是差人接了客氏过来,一会儿还得将人送走,他并不想打搅她们,索性自屋内出来,先去了趟厨房。

等他差不多填饱了肚子,转出来见静妍楼内的灯火似乎还亮着,在楼下徘徊了良久,最终还是决定回自己书房里缩一夜。

和那个暖意融融的小楼相比,书房里冷清了许多。他也没点灯,将自己摔到床上仰躺着,手臂撑着后脑,和衣闭上了眼。

迷糊中还未睡着,有人推门走了进来,脚步很轻很稳,只到了他床前,就站定不再动弹。

他并没有睁眼,由着她爬上床,将冰冷坚硬的物体抵在他的脖子

豆蔻多情动江山 by 红线盗盒(337-357)

上,如同真的睡熟一般,一动也不动。

“我知道你醒着。”她的手指划过他紧闭的眼皮,“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夏绥远还是用手撑着后脑,只是这次睁开了眼,声音平和:“谈些什么?”

“我阿爹的死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到时候我会……”

“别和我提那个该死的‘到时候’,我不想听到这句话。”她将那把匕首取下来,缓慢地摸着上面的锋刀。夏绥远微眯了眼,方才发觉那原本应该是钝钝的刀刃已然变得锋利得足以捅破木板。

他皱眉,倒是一点儿不害怕她动手伤他,可是……

静研将那匕首慢慢转过去,一点一点逼在自己的小腹上,压低了嗓子:“我知道你从来都不怕死,可是我也知道,你很怕他会死。”

夏绥远瞳孔骤然紧缩,手不由自主地箍在她的腰间:“你?”

静研抿唇,这是她早就有预料的事情,那一日他和那个大夫嘀嘀咕咕的样子就已经惹人怀疑,如今她再不头痛,只怕是那毒已经清得差不多,所以她大胆地赌了一次,赌自己已经有了另一个包袱。

“别动。”她将匕首牢牢地支着,“告诉我!”

夏绥远一言不发,隔了半晌低声叹息:“你真的想知道?”

“真奇怪。”她眼睛里忽然有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开始涌出,即使以前被他欺负得再厉害,也哭得没有这般的丢人现眼,“我忽然希望这件事儿真的和你无关才好。”

她晶亮的眼睛望着他,深深的像是要看进他的心里,“你把这把匕首给了我,我捧着它整天在床下的地砖上磨啊磨,那地砖很软,可是它还是一天一天变得锋利,直到刚才,我忽然发现,再也磨不动了。”

“这就是你的主意对不对?一点一点磨光我的耐性,磨光我的仇恨,让我再也离不开你。”她笑得有些苦,“可是你什么都不和我说。其实我待在你身边并不安心,因为我从来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不是下一句话就会骗我,下一步就会把我扔掉,所以这本来就不公平。”

“你爹的死和我没有关系,我早就和你说过。”他起身将她抱进怀里,手指在那匕首上擦出血痕,低低地吻着她的额头,“只是你从来不肯相信。”

“我为什么要相信?”她反过来质问他,“我阿爹爱了我十几年,而你,只爱了我四年。”

不,不是这样,在那之前,在更早之前,他忽然觉得哑口无言,因为她瞬息转变的敏锐,因为她此刻的决绝。

夏绥远眉头紧锁,抬手把她的匕首扯过来,并没有顾及手掌被割破的疼痛,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一滴一滴地滴在她素色的裙摆上。

静研以一种怪异的姿势骑在他腰间,手搭在他胸口处,或许是因为激动,胸口处起伏不定。

“唉。”他叹气,将那把匕首扔得远远的,抬手揉了揉额头,略带些疲惫地道,“你父亲确实是自裁,其实若是没有这次宫变,他也不能再活太久,只不过,也许会有更多的时间安排好你的未来,让一切看起来理所当然吧。”

静研猛然抬眼望着他,目光由疑惑变得急切。

“你说得对,很多事情我也许应该和你说了。”他揉了揉她的头发,殇阳的勇王一日不除,江山便一刻不得安稳,这道理他懂,大政殿里他那位皇兄也懂,所以要随时防备任何可能发生的突发事件。

“夏家是如何从萧氏手中夺得江山,我想你该多少了解。我父皇文皇帝……”他顿了顿,像是在承认一些平日里禁忌的事情,“其实小时候我很崇拜他。一朝为将,半生为君,便是颠覆了整个朝纲,这样的人,说他不是英雄也难。

“而你们刘家,历代寒门出身,只在我父皇开元大贲后,突然间受到器重,你父亲为官近三十载,立领刑部,静儿你可曾想过这是为什么?”

“阿爹是大贲开元第一位探花,升至此位并无不妥。”静研辩解道,却被夏绥远不留情面地打断了:“那么开元的状元和榜眼,两位老臣身在何处?”

静研低头,这个她却是真不知道。

“其中一位因为受了太子案的牵连,被仗毙于午门。还有一位,被人检举做父母官时,贪污了不足百两银子,就此告老还乡。当然,那时候也正是赶上当初太子遭灾。两位老臣身为肱骨,自然一心社稷,有些事情未免看得比别人通透些,惹了祸端也是活该。”夏绥远微笑,“那么静儿你告诉我,为什么当年身为东宫近臣的你父亲毫发无伤,反而升了尚书?”

静研一愣,小时候她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父亲确实是太子少保。

“他之所以还能够无事,不光是因为懂得明哲保身、韬光养晦的道理,更主要的是,他知道两个关于父皇的秘密,这两个秘密,足够保他在父皇有生之年无虞。然而他也清楚,只要父皇死了,不管是谁继位,太子、淮王、楚王,任何一个人,都会第一个先要了他的命。而他能做的,不过是选择,选择死得风风光光,抑或是死得身败名裂。”夏绥远说得有些残酷,但这次却没有再隐瞒,“静儿,我用我死去的母亲起誓,如果今日的话是骗你的,就叫她在地下依然不安。你也要对我发誓,我今日所说,一个字都不能对外人道,不论是谁。”

静研咬牙,他几乎从不在任何人面前提起他的母亲——那个可怜的,从未谋面的女人,可是她知道,他有多么的渴望能够去爱她。

半晌,她低声道:“如果将今日之事说给人听,管教我不得好死,子孙后代……”说罢瞄了他一眼,带着些赌气的意味道,“男盗女娼。”

这话本来无可厚非,然而细细琢磨便能品出不对味道,夏绥远不想和她计较这些,只是沉声继续说下去:“那第一个秘密很简单,玉玺是假的。”

他说得平静,然而在静研耳中,不啻于一道炸雷。

当初夏鸿成之所以能从一个小小的副将平步青云,不光是因为受前朝摄政公主的青睐,还有就是他后来拥有了那方传国玉玺,拥有了足以号令天下的资本,禅让帝位便是理所应当。

可如今这玉玺是假的,那么这和窃国并无差别,传出去有心之人立时便会大做文章。

“真的玉玺在宫变时被前朝公主摔于地上,磕破了一个角,后被藏起。那位公主没过多久便香消玉殒,幼旁也薨了,玉玺的下落便成了谜。你父亲其实应考时并非一介布衣,而早已在南疆郡身为从七品文书,偶然的机会入宫内任职,对于我父皇的事情,半知半解,可他偏偏有一个能耐世间难寻,那就是篆刻。”夏绥远说得轻松,“他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便请缨造了假。况且我到现在亦不知,他是如何窥探到了真的玉玺的下落,并且用此为挟,换得平安半世……”

静研眼前一片模糊,只能隐隐约约地看着他的嘴唇一开一合,说出那些曾经惊心动魄的往事。

怪不得,怪不得父亲从小教她习字,楷书、草书都使得,唯独篆书,却是碰也不碰一下。

“可是先皇可以杀了他灭口,为什么反而……”

“那是第二个秘密,是关于另一个人的,你也许很快就会知道。”夏绥远决定终止今天晚上的谈话,他说得已经够多,足够给这个小姑娘惹来杀身之祸。“只是我父皇没有动手,未见起他的这些儿子不会,每个人都觊觎着那个破烂的石头,还有前朝留下的富可敌国的宝藏,因为这些东西一旦落入外姓之手,再度逐鹿天下会是难免的事。所以你父亲清楚地知道先皇驾崩那日,就是他阳寿已近的日子,才会在我们赶到之前就匆忙自尽。”

哦,不,其实她早就有杀身之祸,勇王他们自己也应该或多或少探查到了玉玺的秘密,必然会怀疑刘延庆曾经给这个独生女儿留下足以保命的讯息。

“我之所以说与我无关,是因为父皇早已被你表姑姑刘贵妃下了慢性的毒,就是你曾给我下的双月辞,即便这次我并未助太子放手一搏,也是回天乏力。”他苦笑,“静儿,我不管你相信与否,你父亲还做过许多事,我足够有一万个理由可以杀他泄愤。然而当日,我只想将他暂时收押,也许能够保住一条性命。只是他自己放弃罢了。”

静研尚是有些怔忡,她不了解为什么事情是这样。

应该怎么办,相信或是不信?她浑身上下似乎被抽光了力气,骤然软倒,头倚在他坚实的臂弯里,呼吸都是微弱的。

“静儿。”他摸了摸她柔亮的黑发,“相信我,等一切都解决了,我们就回西北去。”

那里环境虽然恶劣,虽然有战争,然而却少了人心太多的险恶。

“我不知道。”她喃喃地自语,他的表情不似作伪,然而潜意识中根本难以接受,“该不该……”

他却楼紧她的腰身,开始吻得越来越深。

静研试图从他怀里挣出来。有些事情并不是说得清楚,就一定能让人想得明白。

她努力地将手撑在他胸口上,抿紧了唇,精致的眉眼染上了一丝茫然。

像是崩塌了,如他所言,自己的父亲不过是个投机倒把、叛君奸佞的小人?看似和先皇恩爱的表姑姑,却是最终那个弑君的人?一切都乱了,理也理不清,她将身体慢慢地蜷起来,反搂住他,低声地啜泣着。

夏绥远吻着她小巧的耳朵,吻着她腮边落下的泪,动作依旧温柔美好,拼命压抑着内心的冲动。

那种无望的感触袭上了她的心头,静研咬着他的肩膀,呜咽出声,不可避免地开始沉沦。

“乖。”他的声音就在耳边,模模糊糊的分辨不清,她只知道抱着他,起起伏伏,如同海中浮动的一叶舟,惊涛骇浪,孤苦无依。

可她还是哭着,夏绥远用手背替她擦去,不多时眼角又濡湿了一大片。

“不哭,不哭。”他有些忐忑。

静研摇头,环臂抱着他的脖颈,冰凉的泪水便也蹭在上面。

他叹气,连心都是疼得厉害,怎么舍得见她如此难过,勉强忍下了继续抱着她的冲动,想要下地去取个帕子来。

静研勉强抽了抽鼻子,却在这时候猛地抱紧了他的胳膊,声音有些哑:“没事儿,你别理我,别走……”

他扶着她的下巴,去吮她的嘴角。她浑身轻颤,甚至头一次主动断断续续地回应这个不太真实的吻……

夏绥远抱过她,闭目养了一会儿神,方才翻身,将耳朵轻轻地贴在她的小腹上,似乎能呼得见里面微弱的动静。

“他说他喜欢我们。”他微笑,仿佛真的能听到里面有一个小孩子在喊着话,“他说他想出来。”

静研伸手,抚着他的发顶。

“静儿,把他生下来吧,求你了。”他忽然间变得颓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如同强调一般重复着,“求你了……”

“我没有说不生。”静研将泪水抹干净,觉得释然了好多,“我们从头开始,试着在一起吧。”

两个人抱在一起,肌肤相亲,没有什么是应该惧怕的,只是他们都不知道,能够这样走多远。

“派兵出征?说得倒是轻巧。”夏绥哲随手将手中的奏章扔给坐于一旁的夏绥远,“这帮老头儿当朕是好糊弄的?倒有心玩儿起这一套。”

夏绥远将那奏章打开瞧了一眼,低笑道:“他们说得也没错,再拖下去,等到淮王在殇阳站稳了脚跟,可不就是跗骨之蛆,除之不得?”

“哼,朕倒是也这般想的,不过无钱无将怎好办事?”夏绥哲取了御案上的茶盏,轻轻掀开,若有所思地瞟了他一眼。

夏绥远笑呵呵地将奏章放回去,一点儿没客气地回道:“皇兄您别看我,我从西北回来还没满一年吧?”

再说,好不容易静研和他关系有了些改观,这会儿正是黏糊的时候,让他出征,很显然是非常不人道的。

“你是怕朕趁着你不在,做些手脚?”夏绥哲也有法子四两拨千斤,“这点你倒可以放心……”

“陛下,臣弟可以出征,过几天就会将家眷送进宫中,托陛下照看,只不过……”夏绥远忽地话锋一转,“陛下该知道条件是什么。”

夏绥哲面色一沉,没有再说话,微眯了眼细细地打量着他。夏绥远也不惧,闲闲地甩着腰上拴着的绣线荷包,浅笑着回望他。

“嗬,你倒是和我开起价码来了。”夏绥远嘴角微微抽动,“老七,你不怕鱼死网破?”

“鱼死不死,与臣弟无关,”夏绥远笑意更深,“不过臣弟恰好看得出皇兄不想叫那鱼死。您手头缺人,总不能事事亲为,冲锋陷阵的人还是多少备上一两个的好。”

夏绥哲沉默半晌,终于开了口:“朕答应你,这个孩子就罢了。”

“那可多谢皇兄了。”夏绥远俯身行了大礼,“请您拟好了日子,臣北随时可以剑指南疆。”

“不急,朕已经拟了旨意给南疆的楚廉臣,他为副帅,自会配合你。”夏绥哲自御椅上起身,走到他跟前,抬了手。

夏绥远本能地偏头,他却不以为忤,只是仔细地帮他理了理朝服的领子,语调也放软:“还是那么不会照顾自己。走之前记得进宫,陪我待一会儿。”

夏绥远点了点头,墨蓝的眸子瞧着他,轻轻地牵了牵嘴角。

夏绥远自宫中出来,马不停蹄地回了府,刚绕进院子,就见静研窝在一把竹椅上,手搭在脸侧,微蜷了身子,似乎是在小憩。

夏绥远没吭声,走上前将她抱起来,如今外面越来越凉了,待的久了对身体不好。

静研“嗯”了一声,反手搂着他的脖子,兀自未醒,尚是有些迷茫。

夏绥远将她抱到床上,捏着她的脸低声唤道:“静儿,静儿,醒醒,该喝药了。”

静研揉着眼睛爬起来,瞧了他一眼:“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今天没有事儿。”他亲了她一口,伸手摸了摸她日渐隆起的肚腹,“闹你了?”

“没有,他可乖了,比你乖多了。”静研笑了笑,接过他手里的药碗皱着眉喝了下去。

孩子一直很乖,也不闹,她也没像旁的孕妇一样吐个没完,只是越来越爱吃酸的,前几天弄来的杨梅,直吃得倒了牙齿,还看着眼馋。

夏绥远摸着她柔软乌黑的发,心头有一种古怪的满足感,于是便蹭上了榻,将她抱过来,手就开始有些不安分。

静研眨了眨眼,很无良地皱眉,苦着脸嘟囔着:“肚子不舒服。”

夏绥远瞬间丧气,疯狂吐血,这招几乎已经被她当成了撒手锏,白天说晚上说,睡觉的时候说,不想睡觉的时候还在说,百试不爽,十分灵验。

尤其是最近她也不怕他了,成天蔫巴坏似的给他下小绊子,每次还都是一脸无辜地装相得厉害。

静研眼见着他垮着脸侧躺到一边去,只伸了手掌覆在她肚子上,手心很热,那个热度不烫人却钻皮透骨。被这样舒适的温度抚慰着,她也渐渐听话起来。

她将自己的手也搭在那宽厚的手背上,低声地问了一句:“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儿不顺心?”

他翻了个身,搂紧静研,依偎在自己心头。只要这小丫头别闹事儿,基本上没什么好烦心的。

不过出征那事儿,确实棘手,他总要先设计一番才好走得放心。

“明天随我进宫。”他揉了揉她细嫩的指节。

果然,自己还是那个倒霉催的璐王,没个一天能消停会儿。

第二日天色却是十分不好,铅灰色的云团厚重地盖着,暗沉沉的一大片,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静研扫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扭头看他:“要不然我们别去了。”

“没事儿,有宫车。”他却不甚在意地替她整了整衣裙,“你要是难受就和我说。”

“难受倒是不难受。”静研垂头似乎是有些为难,“可是天气不好,陛下会不会不想见我们?”

“他?他见不见无所谓,重要的是今天这日子好。”夏绥远脸上忽然带了一个古怪的笑意,不过须臾,转瞬即逝。

“日子好?”她越发不明白了,掐指算了算,既不是过节,也似乎不会有什么庆典之类的,怎么谈得上是日子好?

“行了,别琢磨了。”他拍了拍她的手,去了就知道了,这可绝对是个好日子。

“臣弟拜见陛下。”夏绥远轻轻一掀衣摆,跪地行礼。

“起身,赐坐。”

有内侍立刻抱来绣墩放好,夏绥远先扶了静研坐上去。

夏绥哲坐在硕大的黄铜镜前,面无表情,手边散放着束发的金冠,垂目瞭了这边一眼。

他一身素色内衫,头发才刚刚梳好,身上也未披龙袍。

静研稍有些惊诧,怎的这位陛下,几日不见,身量倒显得越发消瘦,似乎矮短了些。

而且,如此不避讳地接见内臣,哪怕是兄弟和弟妇,也显得有些不够庄重的样子。

不过也亏得是养在深宫的九五之尊,这样一副赢弱清秀的儒生模样,哪里像自己身边这位,皮糙肉厚。

“老七今天怎么来了,有事儿?”把玩着那金冠的手停住,夏绥哲头也没抬一下,轻问。

“也无事,不过昨天臣弟和陛下说过,会把家眷送进宫来。”

“老七你客气啊,犯不上这么急吧。”

“哪里,为陛下分忧,是臣弟的本分,陛下您才是客气。”

静研却是错愕,他没和自己说过这件事儿,就自作主张。

冷冷轻笑,夏绥远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放心。

握紧手里的金冠,夏绥哲冰冷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人脸上流转了片刻。

空中似乎有一股莫名的暗流涌动,刺得人脊背发凉,意识到那视线扫到自己的脸上,静研抿了抿唇,并没有害怕,目光平淡地直视回去。

半晌夏绥哲失笑:“瞧瞧连表情都一模一样。”

嗯?是吗?夏绥远和静研对视了一眼,挑着眉互想瞅。

“朕身体不太爽利,朝事烦扰璐王帮忙处理些,倒教你劳心劳力了。”

“臣弟自当竭力。”

“嗯。既然如此,那朕便传内侍,去给璐王侧妃安排宫室。老七,你也跟着住下吧。”夏绥哲眯眼,有些倦怠地打了个哈欠,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夏绥远一听这话,如遇大赦,牵了静研的手,起身朝着殿外走去。

夏绥哲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抽了抽嘴角,手上一松,“啪”的一声,那枚小巧的金冠跌落在地上,几下蹦跳得老远。

窗外高耸的树枝上落叶一片一片地被打湿,他抬眼,紧盯着那似乎有些枯败昏黄的枝杈在细雨中凌乱成泥。

莫非,是真的已经到了溃败的时候吗?

“这恭庆殿原本是前朝存档的地方,先皇入主天下,这地方也没改,一直放着那堆破烂的宫卷。前些日子陛下登基,见这地方混乱,就着人腾了出来。只是还没来得及收拾好,殿下请放心,臣自然会着了他们利索收拾。”李岩躬着身跟在两人身后,还不忘细细地解释。

“有劳李内官了。”夏绥远仔细一打量,这地方地势倒是很好,只是一眼瞄到整齐地码在殿西北处墙角空地的一堆宗卷古书,禁不住皱眉。“没有其他的地方吗?”

静研却有些好奇地巴望着,见似乎没人上心,于是就小心地走了过去,慢慢地蹲下来,随便捡起了其中一本。

那是一卷手抄的《金刚经》,看得出写就之人是用了十二分的心思,字字斟酌,故而下笔显得缓涩,并不流畅。然而那字却是极好的,若是松下心来,可以想象,必然是大家所为。

只是不知为何这字体,瞧着隐隐地有些眼熟。看到后面,也并未抄完,空白了一大片的纸张。

“殿下不知,这地方坐北朝南,冬暖夏凉。先皇在时便爱来这处小坐,待在这儿的日子倒是比在御书房多。住在这里断然不会委屈了侧妃娘娘。”李岩依旧是很好脾气地解释着。

夏绥远偏头,见静研饶有兴趣地翻看着手里的东西,凑了过去扫了一眼:“这是什么?”

“《金刚经》”静研答复随意,“也不知道是谁抄的,字写得真好看。”

“哦?”夏绥远看不懂这东西,摸了摸后脑,见她一脸的欣喜,完全不明所以。

“抄这东西的人,一定是抄给对她很重要的人,也许她很爱他。”静研笑笑,手指在那柔软的帛布上细细的摸索。这经书本就是佑人平安的,这般的小心仔细,若是没有感情,怎么做得出。

“没见过,肯定不是父皇写的。”夏绥远摸了摸下巴,谁知道是谁写的,没准儿真的是前朝余下的东西也说不定。

“殿下,若是此处还满意,臣就叫人去收拾了。”李岩忽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两人背后,低头扫了一眼她手中的经卷,似是漫不经心地拱手。

“李内官,您可认得这东西?”静研有些好奇地扬着手中的经卷,她记得李岩这人是从先皇十五年便入宫伺候的,几乎没什么阻碍地一下就升至了大政殿内待。如今的陛下登基,人人都以为风水轮流转,这位大太监会告老,谁料他又受了现在陛下的器重,依然是安稳地待在大政殿任着正四品内侍长官。

“这里的东西杂,臣也不能样样都记得全面,不过这件倒是有些印象。”李岩浅笑,“这件是先朝传下来的,据说是当年的顺元帝亲手所书,先皇在时曾爱不释手,一刻也离不得,娘子可将这东西好好存着,想必是有些灵验的。”

本朝的皇帝留着前朝皇帝写的东西,这倒是耐人寻味得紧,况且那顺元帝不是别人,却是前朝萧氏唯一的女帝。她十八岁在夫家佘氏的扶持下登基,亲征千里拒赫赫于漠北,后又以身为引,彻底一举歼灭北方环绕的赫赫一族,只是天妒红颜,不过三十几许便驾崩,如此英明神武也未挽回萧氏的国柞,二十几年便被夏氏取而代之。

自此民间才有传言,若是哪朝哪代出了女帝,只怕是离亡国不远。

静研这会儿觉得手中的绢帛有些刺手,她原先也见过些野史,无非是说那顺元帝如何荒淫,屠戮夫家,最终死在自己情人之手,不过今日见了这人的字体,清正圆润,看着浑然不应是个滥情之人。

“好了,别瞧了。”夏绥远却似乎有些不太上心了,将她手中的布帛抽走,低声道:“你快去歇一会儿,这些书若是想要,我不叫他们搬走便是。”

静研眼瞧着他将那帛布卷在袖中,也没异议,只是自顾自地点头,揉着酸胀的腰,很听话地躺坐在一侧的坐榻上,随手抽了一册书来读。

“李内官。”夏绥远这才转身对着李岩客气道,“府内的东西一会儿自有人送过来,以后要劳烦多照看她一些。”

他手一招,身后自有人上前,取了个绣缎小包,恭敬地呈给他。

“殿下这不需要,您是朝堂肱骨,臣自当会照料侧妃娘娘。”李岩并未伸手去接,反倒是后退了两步,“只要您记得,这宫内阴魂太多,半夜不要出去乱跑,臣的差事也好做得完善。”

“也罢,李内官费心。”夏绥远见他并不打算收这份礼,也不勉强,将东西随后扔给他身后其他的内侍宫女,权当是赏赐了。

“如此事情都已经交代好了。殿下,陛下刚才交代了,说是在含元殿等着您过去,有事儿相商。”

静研听了这话,将手中的书一合,闲闲地瞭了这边一眼。

“请您去和陛下说,本王实在是累得不行,况且陛下的身体也不好,先不过去叨扰了。”夏绥远不着痕迹地推了过去,伸了伸懒腰,自顾自地走过去挨着静研躺下,捏了捏她细嫩的手腕。

李岩垂目,仿佛没看到一般:“臣晓得,那就请两位好好歇着。臣先告退。”

他说罢也不多话,径自躬身带着人退下,还随手关闭了殿门。

静研戳了戳埋进她怀里的某人的脑袋,低声问道:“你不过去能行吗?”

“没事儿,百分之八十都是听那些老头儿阴阳怪气地絮叨,前些日子有二娘在还能帮我顶一阵儿,这几天他告假,我才不去蹚那浑水呢。”夏绥远在她怀里窝得更深,懒散得不想动弹。

静研听见这话,并没吭声,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突然牵了牵嘴角,眼角眉梢多了三分狡黠。

她也不喜欢陛下总是单独招了他过去,莫名其妙的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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