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莫名其妙的一早就阴沉,零星地竟然飘起了细小的雪花,空气也变得冷凝起来。只是终究不成气候,雪花刚落在地上就化成了水珠,大半天的功夫也不过才沾湿了地面。
夏绥远整装的时候,静研默默地在旁边帮忙,轻甲佩剑一上身,立时威武了许多。
他握着她的手腕:“回去歇着吧,难受就不用送了。”
静研抬头,很苦恼地望着他,想了想还是郑重地点头。
一切都处理得妥当了,他满意,低头凑到她耳边:“等我回来。”
静研抿着唇,双臂缠住他的脖颈,忽然轻轻地在他脸侧吻了一下。
这种机会怕是不多,故而夏绥远怔了,反应过来后迅速地给予回应。
“小爷……”王贲无奈的往外面催了一句。夏绥远放开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抬起桌上的头盔转身出屋。
静研走到门边上,只瞧着他步出殿门,转瞬便没了踪影,方才垂了眼,有些脱力地扶住了门框。
“小夫人,以后有事,叫属下便可。”戴青倏忽间出现在她身侧,悄无声息。
“你不用跟着他嘛?”静研诧异。
戴青摇了摇头:“小爷叫我留下护着您。”
这京城恐怕未见得会比南疆太平多少,淮王当与众多,如若真的起事,恐怕第一个要乱套的就是宫中。
“那边有劳戴护卫了。”静研冲他福了福身。戴青抱拳单膝受了礼,就如同来时一般,飞檐而上,小心地潜伏了起来。
静研叹了口气,望着殿门口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方才转身回了殿内。
夏绥远刚行至大政殿前,就见萧馥郁坐于上首,率了群臣等待。夏绥远微笑着迎上去,跪地行礼。
萧馥郁的脸色蒙在薄薄的人皮面具下,却也看得出是异常的惨白,身上还有些无力的样子,间或低头,轻轻地咳嗽着。
“老七,朕今日怕是无法送你到定远门,就由孙大人代劳吧。”
“陛下费心,还望保重龙体。”他顿了顿,又加上一句,“不用记挂臣弟。”
萧馥郁勉强抬了抬手,也不想多说,只循了惯例,着人颁了符节、虎符,就默许他可以出发。
孙日恭跟在他身后,两人行至宫门,又都上了马,一路上静默无声,直到定远门外,已经必须分别,他才束马拱手,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了一句:“多谢。”
夏绥远一点儿也没惭愧,大大咧咧地受了:“你我之间,不用客气。”
他肯帮这家伙,当然是有私心的,想要策反一颗棋子难,但是如果能让这颗棋子为自己所用,倒是简单一些。
“帮我照顾她。”夏绥远想了想,犹豫道,“他们。”
孙日恭身后还跟着一大堆的王宫贵胄,也不便再多说话,索性抬手冲他示意了一二,权当是了然。
夏绥远颔首,催马离去,一众亲兵紧随,马蹄嘚嘚扬起了阵阵的尘土。
孙日恭挑眉,他并不担心他此去成败,然而创业容易,守业却更难,这晓宁城,着实是个大问题。
看着内侍们已将殿中窗上蒙着的窗纸换上了厚实些的,锦绣低声吩咐了句:“轻些。”方才转进殿内,瞧着似乎午睡才醒的静研道:“小夫人,也不鞥呢整日在屋里闷着,要不出去转转?”
静研放下手头的书,有些心动,不过起身的时候却很是不利索,皱眉捂着小腹,慢条斯理地往外挪,咕哝了两句:“怎么这么乏?”
锦绣掩口:“您这是在屋内待得太久了,活动活动筋骨就好,要不去那侧的太平阁瞧瞧书也好,前儿陛下还差人赐了新的补药过来,叮嘱您务必喝了。”
静研瞥了她一眼,撇撇嘴没有说话,只是已经穿好了绣鞋,打算往外走。
锦绣忙上前搀她跨出门槛:“您可小心些……”
静研“嗯”了一声,推开她径自走到院中央,小步转悠着出了殿门。也不知道给往何处走,寻思着随便逛一逛就回来。
锦绣跟在她身后,晒着难得的暖阳,这些天天气都是阴沉沉的,出门都不舒服,可算赶上了个好日子。
如今可是不一样了,有着殿下的面子在,她入宫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哪位娘子有静研这般受人关注的。陛下隔三差五就派了人过来照看,偶尔会接了她过去说说话,恭庆殿用的东西都是最好的,连月俸银子也比原先在王府里时还要多。诚然静研自己是从不管这些的,那些送来的东西里,她只对小孩儿的玩具、衣物、或者书籍感兴趣,旁的不管多贵重,统统扫一眼甩在一边。
不过,锦绣暗自里也有些嘀咕,这陛下似乎也太热情了些,殿下在的时候也没见她如此热络,尤其是那日将他们撵出去,和小夫人独自待了两个时辰以后,还哼高兴地留下来用了晚膳。
她一个宫女,伺候好主子就行,本来不该如此多想,然而隐隐约约地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前面走的静研猛然顿住了脚步,锦绣一时没察觉,险些撞在她后背上,赶忙刹住脚,踉跄了两下差点栽倒。
“想什么呢?”静研回头瞧她,“走神儿了?”
“没,没。”静研赶忙摆手,低下了头,暗自里腹诽自己怎么能乱想起来,小夫人和殿下如此恩爱,殿下和陛下又是亲兄弟,何来的非分之想?
“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越走人越少?”静研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四周,这处倒是和宫里其他的殿不同,有些破烂,高高的墙和紧闭的门内,依稀能看见破败的窗纸和狭小的院落。
“这里……”锦绣有些为难,“这是……永巷。”
永巷,宫中的冷宫,只有犯错的人才会被打进来,能从这里再走出去的人几乎没有。
静研缓步上前,走到离得最近的一处小院落门口,隔着门上叮当作响的粗大铁锁,顺着门缝向里看。
院内冷清得很,似乎也无人,她于是走了回来,又抬头望了望,方才对她道:“我们回去把。”
刚才看过的那处院子门上的锁忽然剧烈地响了起来,她错愕地扭头,正瞧见那门缝里多了一双眼,木讷地直直地盯着外面。
静研一惊,不顾锦绣的阻拦,提了裙子过去,正对上门里那双眼睛。
那是个女人,头发已经花白了,脏污非常,满脸的皱纹如橘皮,瞧不出年龄。
她瞧着静研过来,呵呵地傻笑着,忽然间一口唾沫吐出来,就猛地朝门板上一扑,整个人如同疯了一般拍着门板,尖着嗓子咒骂起来:“萧秋夕,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装什么正经,亡了国的奴狗、贱货!皇上,皇上,你怎么可以被她迷惑?这女人是亡国的祸胎,呜呜呜呜,皇上,你要相信臣妾啊……”
她说的话呜咽不清,嗓音沙哑,看得出是被严重毁坏过。静研吓了一大跳,瞧见她疯癫的狰狞摸样,也忍不住后退了两步,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锦绣赶忙上前将她扶起:“小夫人,这里关着的大部分都是些失宠了的妃子,有些早就疯了,我们还是快走吧。”
静研勉强听得那女人说了一个陌生的名字,其他的隐隐约约并没听详细。
谁料那疯女人听见锦绣说了一个疯字,忽然间平静了下来,死鱼般的眼睛紧紧地钉在静研的肚腹上,拍着手冷笑出声:“贱人,你居然有了贱种,哈哈,那又怎么样?皇上英明,怎么没一把掐死这个贱种?”
她狰狞的脸上口水泪水横流,瞧着分外吓人。静研急促地喘息着,忽然间眼前一黑,晕眩得难受,瞬间失去了知觉。
她昏过去之前除了锦绣焦急的呼喊,还清楚地听见那个女人大声地狂呼:“你们姓萧的,统统不得好死!老天爷开眼,我天天诅咒你们,你果然难产了,哈哈哈哈,真惨。那贱种就是姓夏也活不下去,和你一样,早晚会死在这冷宫里!哈哈哈哈……”
那句难产,如同一个恶毒的诅咒,连同女人的大笑,让她再也不想睁开眼。
四周是白茫茫的一片,静研勉强撑起身子,发觉自己动弹不得,勉强走了几步,肚子撕裂的痛。
她一身的冷汗,捂着自己的肚子,却发觉孩子似乎还在。
松口一口气,她望着头顶上暴晒的烈日,干涩的唇难受,叫嚣着想要喝水。
有人在她耳边说:你生不下来,生下来也是个该死的杂种,该死的,该死的……
静研捂着耳朵,拼命地忍耐,都听不到,都是胡说八道。
有人掰开了她的嘴,清凉的水流涌进来,她有些贪婪地吸吮着,直到喝得太急,呛进了气管。
“喀喀。”静研猛地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咳嗽着,模糊不清中勉强分辨得出两个人立在床侧,一个是正替她切脉的安续,另一个则是还戴着面具的萧馥郁。
“陛下。”她气若游丝地道了一句,闭上了眼。
“醒了那就无事了。”安续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拱手对着萧馥郁道,“陛下也可以回去歇一会儿了。”
“我不碍事。”萧馥郁摆手,“她腹中的孩子有没有关系?”
“也无事,母子平安。”安续很肯定。
“那就好。”萧馥郁握起她的手,“静儿,你这是怎么弄的?”
静研摇头,浑身如同被火考过,全是冷汗,黏黏的极不舒服,却有不想让人操心。
好在萧馥郁也没有多问,只叫安续给她开了最温和的药剂,就被人扶着回了中正殿。
静研又多歇了两天才算好起来,身上有了力气,就又想起了那天的事情,扯着锦绣的衣袖道:“你莫声张,随着我再去一趟永巷。”
她总觉得奇怪,那女人的话让人觉得有些异样,还有萧秋夕这个人,她从未听过这个人,若是先皇的妃子,还生过孩子,怎么可能半点儿印象都没有?
绥远和她提过,那位早就死了的前朝公主,必然是姓萧的,但如果开朝没多久就死了,又怎么可能还曾经难产生过孩子,史书记载那公主从未招婿,终身未嫁才是。
锦绣被她吓了一跳,噗通一声跪下:“小夫人,别,上回陛下下了严令,不许任何人再过去,您别难为奴婢。”
“嘘,你别来这条。”静研索性铁了心,自顾自地找鞋子下地,“你今天要是不跟着我,我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你一样逃不掉干系。”
跟静研处了几个月,锦绣觉得多少能摸着她的脾气,别看这小夫人和自己差不了多少年纪,心事却很重,一旦惹了什么事,总能不动声色地记下来,面色瞧着没心没肺的,暗自里拿主意拿得才好,啊确实不怎么敢惹。况且两人处得久了也有感情,虽然明知道静研此话不过是威胁,也无法狠心拒绝。
“好了好了,好锦绣,你就帮我这一回。”静研晃着她的胳膊,“我算好了,这会儿正赶上宫里侍卫交接班,我们穿宫人的衣服偷着过去,小心些,不会有人发觉的。”
锦绣愁眉苦脸地看着她,挨不过,总算是咬咬牙,认了下来。
静研长舒一口气,消沉的脸上总算见了几分笑意。
两人偷着溜出了殿,一路上确实没几个人注意到,顺畅地走到了永巷,静研迫不及待地走过去敲那扇紧闭的院门。
门内却没有一丝反应,她本来以为等一等,那个女人会像上次一样突然出现,然而足足站了大半个时辰,也不见人影。
锦绣记得快要哭了,扯着她的袖子一个劲儿地央求。
静研无法,只得怏怏不乐地带着她回去。
刚刚迈腿向后走了几步,就见一个小内侍提着一桶有些浑浊的水,晃悠着朝这边走了过来,手上还提着一个满是油渍污迹的布包。
那内侍一过来,抬眼扫到了锦绣,诧异地问道:“哎,锦绣?你怎么在这儿?什么时候回的宫里?不是说出去随了璐王殿下了吗?”
“你?铜钱?”锦绣一愣,随即马上认出那是自己在宫中认识的人,两人本是老乡,原来都曾在中正殿伺候过一段时日,自然熟悉,彼此照顾着。
后来她出宫时还着实担心了一阵,他又没有消息,没想到却是还活着。
“对啊对啊,嘿嘿。”那小内侍憨厚地笑着,扫了一眼锦绣头上的珍珠簪花,睁大了眼睛,“呀,你现在可算是发达了,都说璐王殿下待人是极好的,果然……”
“别乱说。”锦绣脸一红,拉着他过来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铜钱苦着脸叹气,“哎,别提了,当初宫变,我躲了起来,总算挨过去了,谁料陛下登基,将原先中正殿伺候的全都打发来做了杂役,我也被莫名其妙地来给这冷宫送饭。”
饭?锦绣和静研俱是一愣,彼此对视了一眼,又都朝着他手里提着的那桶水望过去。
“哎,哎,别瞧了,泔水似的,有什么好看的。”铜钱忙挡了挡,拍了拍手里的布包,“等我分完了馒头和这汤水,再出来找你啊。”
“慢着,这位……呃,小公公。”静研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只好随口唤了一声。
“你是……叫我铜钱就行了,不用客气。”铜钱大大咧咧地摆着手,瞧了一眼她身上的宫女服,觉得眼生,又见她束起的腰身似乎比锦绣粗壮得多,只简单道:“我和锦绣是老乡。”
静研一愣,点了点头,有些犹豫地指着那边的那扇门问道:“请问,那门里的人呢?”
铜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忽然间脸色一变,周身抖了抖,连连摇头道:“快别胡说,那院子里哪里有人?”
“我们前天亲眼见的,一个白头发的女人,还有些疯癫的。”那门板上前日留下的指甲印子还在,若说是其他的看花了眼还好,子不过这个,静研却绝对不会看错。
“呵呵,你们眼花了把。”铜钱慌张地摇头,警觉起来,面色极其不自然,“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静研瞧了锦绣一眼,她会意,悄无声息地上前将铜钱拉到一边低声道:“我们不声张,你悄悄地告诉我吧,”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可别逼我,上头说了,再说这事儿是要掉脑袋的。”铜钱冲着她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很夸张地甩了甩袖子。瞧见锦绣的样子又实在不好办,只得硬着头皮透露了一句,“快走吧,前天晚上就被人给……”
这疯女人在这里有些年头了,听说当年还曾经是先皇登基初始封的几位妃子中的一个,然而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人管,前儿晚上突然间一堆内侍监的大太监过来,捂着嘴巴就给带走了。
他当时本来是守职的,愣是没敢出屋一步,只能听着静谧 的夜色中那个可怜的女人发出的细小的呜咽和挣扎。这宫里的事儿,装作看不见,才是明智的。
锦绣明白了,冲他点头道了谢,赶忙从袖子里掏出一串钱塞进他手里:“这个你先拿着,如果发现不对劲就先躲着,我和你保证,熬过了,就肯定有福气。”
“算了算了,我可什么都没说。”铜钱推拒了,“你照顾自己就成,不用惦念我了,在这儿挺好的,活儿少也不用时常看人脸色。”
锦绣无奈地瞧着他拎着东西远远地走开,方才回头。
静研却若有所思地盯着他手里的水桶良久,直到人再也看不见了,方才低低地问了一句:“住这儿的人平时就吃这些?”
“是,这儿待的都是罪人,哪能给好的,有口吃的就不错了。”锦绣搀着她,“小夫人,我们得快回去了,客婆婆一个人撑不了多久的,被发现就惨了。”
静研“唔”了一声,视线扫过荒寂破败的居舍,张了张嘴,并没说话。
手不由自主地抚在肚腹之上,莫名其妙的,那桶猪食一样的水在她眼前晃个不停。
原来他……曾经这般辛苦过。
回恭庆殿的一路都很安静,一直到了殿门口,见似乎并无异样,锦绣紧张了大半天的心才松了下来。
她搀着静研进了内殿,正要去寻烛火点灯,屋内忽然间一亮。
骤然亮起的光线让她短暂地不适应,抬手遮挡了一下,不其然正撞见坐于床榻上那个人影。
锦绣吓的浑身一滞,睁大了眼瞧着那边,结结巴巴地跪地:“陛……陛下。”
静研这时候才意识到屋内还有人,忙朝着床的方向瞧去。萧馥郁正坐在那里,旁边站立的正是李岩,手中擎了一支不大的蜡烛,仅能将两个人拢在那昏黄的光晕里。
“行了,用不着多礼。你们先下去。”
见屋内的人都走光了,她方才扫了静研一眼,笑了一下:“我记得进宫第一天就和你说过,不要乱跑,否则很难办。”
“那个人是谁?”
“那不过是个疯子,你看到了,她曾经几度先皇看中前朝的摄政长公主,下了毒害死了她,才被人关起来。见到个陌生的女人,受了刺激当然会骂起来。”萧馥郁说得漫不经心,“这些老七应该都和你提过,没什么稀奇的。”
不对,如果那女人真的毒死了那位长公主,先皇又岂能让她存活至今?静研没有再说什么,将心中的疑虑压下,福了福身乖巧地回道:“臣妾明白了。”
“嗯,那就很好,我今天本是想看看你,顺便将老七的信给你送来。”她掏出了一个薄薄的信封递过来。
静研道了谢,接过来先放在一侧。
“行了,没事儿好好歇歇,若是还有事就让他们去办,什么时候轮到你亲自动手的?”
“姐姐,还有个小事儿。”她犹豫了一下,绞了绞衣摆,“了农那边还有个小内侍叫做铜钱,我今天去见他口风算是紧的,人又机灵,想讨了他过来。”
她心知萧馥郁既然能在这里等着,绝对一早就知道某些事情,倒还不如自己大方承认了,也能饶得那小内侍一命。
“可以,一会儿叫李岩下去调人。”萧馥郁走到她跟前,将她衣服上的褶皱扯平,神情很是凄然,“现在全靠你了。”她的手指缓慢地自她腹部擦过,“这个孩子,是所有人的希望了。”
锦绣跪在门侧忐忑不安,一直到中正殿的人陆续走的干净,方才起身快步进殿。
静研似乎无事,只是隐隐有些疲惫,屋内已是灯火通明,她手指搭在一个信封上,不做声。
锦绣舒了口气,这才上前:“小夫人,我去打水给您梳洗一下吧。”
静研点头,等她再度离开,才拆开了那封信。
是夏绥远一贯破破烂烂的字体,内容却啰啰嗦嗦一大推,她很认真地从头读到尾,发觉主干无非是两件事儿,一是叫她按时吃药,多睡觉,别老是乱动;二是叫她不要总是好奇心旺盛,要听萧馥郁的话。
静研撇了撇嘴,表示不屑一顾,你才好奇心旺盛。
她讲信折了,随意放在一边,倒了杯茶水喝。喝完了又有些郁闷,就将那封信拿起来又仔细读了一遍。
叹气,这次她却是将那信放在了枕侧,掰着手指算了算。
他应该已经到了开源,里涪陵不远了,很快就能和楚廉臣会师了。
这样的话,但愿还能赶回来过元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