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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砌清和 当前章节:14820 字 更新时间:2026-7-3 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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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蝶恋花

作者:砌清和

文案:

谷中追蝶,蝶却觅得了属于他的那朵花

天地之大,何处能容身,何尝又不能容?

内容标签: 因缘邂逅

搜索关键字:主角:晚真,柏家儿 ┃ 配角: ┃ 其它:

☆、朋友

柏家儿是一个寂寞的小男孩儿,打从一出生他便被母亲藏在不见光的小茅屋里,那时的他还只是个襁褓婴儿,除了饿的时候会嗷嗷大哭,其余的时光都在黑暗中沉默虚度了。兴许是见到的黑暗太多,当他稍微长大一些后就格外的偏爱黄色的太阳,阳光打在手上的光影对于他来说就是能短暂拥有的宝贝,他可以一直随着太阳的贫诓荽灾械酱Ρ寂茏牛幌M艄饪梢栽谧约菏稚隙嗤A粢换岫

遇见晚真的时候,柏家儿正在追赶一只蝴蝶。

草长莺飞的四月,风铃谷被一片新绿浸染,嫩草丛中穿插着五颜六色的花朵随风吐露芬芳。一只奇异的大翼彩蝶吸引了柏家儿的注意力,说是彩蝶,其实也只是红黑两色交织,只因过于曲折的花纹十分罕见,这才让小不点顾不着手背上的光斑,转而跟着蝴蝶跑去了。

“大蝴蝶,你别跑,飞慢一点啊……”

柏家儿轻声呼唤着漂亮的蝴蝶,脚下的印记逐渐偏离了他所熟悉的地界。

蝴蝶最终停在了一朵硕大的红色花头之上,缓慢的拍动自己的蝶翼,这可是给了柏家儿一个捕捉的机会。他屏住呼吸,蹑手蹑脚的靠近蝴蝶,一步,一步,眼看就差一掌的距离了,蝴蝶大概是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一眨眼的功夫就飞走了,重心不稳的柏家儿扑了个空,蝴蝶没套上,倒将自己套进了别人的怀抱。

起初他还没意识到自己身下带点温感的东西是什么,等他快速地缓过劲儿来,耳边响起了清冷之声。

“你是谁?”

柏家儿愣了一下,顺着问句的源头寻觅,迷迷糊糊抬头对上了一双宝石般漂亮的眼睛,那瞳孔中散出的微光玲珑剔透,像是初融的雪水,冰凉清澈。

“简直就是天上的神仙大人啊……”

柏家儿看得入迷了,竟情不自禁的自言自语道,眼前的人微微皱了下清秀的眉,紧了紧托着柏家儿身体的手臂,他这才发觉有什么不对,急忙“挣扎”着从那人怀里爬出来。待他直直站立后,仔细打量眼前的人,那是一个比他年长几岁的男孩子,一袭红衣稍显松垮的套在身上,疏而不乱,柏家儿觉得自己方才自言自语的形容真是一点也不为过。

“你是谁啊?”柏家儿张口就问,这风铃谷他天天来玩,却从来没见过这个男孩儿。

“这是我先问你的问题吧。”男孩儿默默把头扭到一边,摆出一副不想理会柏家儿的神情。

“诶?是吗?”柏家儿有些懊恼的摸了摸后脑勺,他真的是忘记了,“我叫柏家儿,你叫什么名字?”

“……”

男孩儿并没有立刻回答柏家儿,反倒像刚才他打量自己那般打量他,柏家儿一身被灰沾满的衣衫下摆已经打了好几个补丁了,这孩子整天一个人在山谷里疯跑,即使摔倒了也没什么人管,他自己也无所谓,这几个补丁还是母亲亲手给他缝的,这衣服他也是十分爱惜的。只是这些内情男孩儿一点儿也不知道的,只当是他不爱干净的疯小子,那一股轻视的眼神无声的给柏家儿心上划了一道。

“你怎么不回答我啊?我都说我的名字了,我娘说了,来而不往非礼也,所以你也要告诉我你的名字,这才叫有教养。”

柏家儿理直气壮的向前靠近,大有“今天你不说姓名就别想回家”的架势。

“……晚真,我叫晚真。”

男孩儿还真是稍稍被吓到了,怕柏家儿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来。

“这个名字比我的好听多了。”柏家儿说罢便坐在了晚真身边,随手摘了一根野草在手里玩。

“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我在抓蝴蝶。”柏家儿四处张望着,此刻哪里还有彩蝶的身影,于是耷拉起了脑袋,“刚刚还看到的,现在找不到了……刚才明明是落在一朵大红花上面的。”

“这个季节正是蝴蝶出没频繁的时候,这次没抓到等下次就好了。”

晚真犹豫了一下子,还是像一个大哥哥一样轻轻摸了摸柏家儿的头以示抚慰。柏家儿怔怔的看着晚真,他长这么大,除了母亲,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温柔待他。

“你愿意和我玩吗?我每天一个人和太阳玩,我也想有个小伙伴。”

柏家儿只凭着自己一股子“天真”,对初见面的晚真提出了有些失礼的要求。

“你一个朋友都没有吗?你的家人呢?”

晚真也是第一次被人请求做朋友,虽然很唐突,但不妨碍他想要和这个人交流的念头。

“我娘在镇子上的露雨楼做工,但她不让我在那个楼里玩……”

一提到“露雨楼”,柏家儿又陷入了短暂的低落当中。这风铃谷惟一的镇子,谁人不知露雨楼呢,有名的风流场所,就连朝堂之上的达官显贵也曾来此寻乐,人们在那风花雪月中缓缓的沉醉与糜烂,不愿再闻窗外事。

“你的父亲呢?”晚真随口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柏家儿立马摇摇头。

“我没有父亲,我只有一个娘亲,然后有很多的姨娘,但是她们也是只是在心情好的时候给我一些吃的,反正都没有娘亲那么疼我。”

听闻此言,晚真心中一时分明了,没有再接着问下去。

“我也很想和你玩,只是我没办法陪你一起追逐太阳,我没办法跑。”

晚真稍稍抬起头望向那看似一望无际的山谷,天地广大,而他却哪儿也去不了。他不禁伸出了手臂,手心向天想去抓轻飘的云彩,白皙的臂腕上印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纹,但天光一闪,一道极细的雷电直插手心,使他忍痛缩回了手,吓得柏家儿蓦然以双手捂口,瞳孔因为意外而放大了一圈。

“你也不要露出这样悲伤的表情啊。”晚真有些尴尬的笑着说,“人各有命,我都习惯了,这样也挺好的。”

“那……刚才那个是什么啊,要下雨了吗?”

柏家儿肉眼看到了雷电,以为龙王要吐天水了,完全没想到晚真如何,反倒让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不那么生硬了,晚真觉得这个孩子还挺有趣的。

“春日多雨,这种小雷电也时有发生的,你还是不要一个人跑得太远,在山谷里迷了路可不好了。”

“我才不怕呢,我可是这里的小霸王,山谷里的小鸟小虫都怕我!

柏家儿也不知哪里来的自信,说得越发的离谱了,但是话锋一转,他的焦点又重新回到晚真身上了。

“你也是一个人吗?”

“是啊,我总是一个人坐在这里看风景,看冬去春来,看夏末秋降。”

“那刚好我来陪你啊。”

“陪我?那你还怎么追逐太阳和蝴蝶呢?”

“太阳其实每天都在,我就算不跑它也是存在的,丢不了。至于蝴蝶嘛……”

柏家儿突然有些想笑,可又不太好意思笑出声。

“干嘛话说一半?”

晚真看向害羞的柏家儿,他稍显肉圆的脸庞凸显两片粉红的小云团,可爱至极,宛如新开的白桃,白里透红。

“你就是最美的蝴蝶~”

“我?为什么呢?”

“你刚刚伸手时候我看到了,你手臂上画了一只大大的蝴蝶,可漂亮了。我想看蝴蝶的时候,你就把手臂亮给我看好啦~”

“这样你真的不会觉得委屈吗?”

“不会不会,比起太阳的恒久与蝴蝶的转瞬即逝,还是人最有实感对不对?”

这句话从柏家儿嘴里说出来有点不可思议呢,不过才刚刚认识一会儿,不能凭着来去几句闲聊便随便给人定性。正当晚真在心中暗自琢磨的时候,柏家儿刚才还拿在手中乱搅的草叶经他三两下捣鼓,已经变成了有着编织纹路的天然手链,他很自觉地将“手链”套在了晚真柔弱的手腕上。

“这是……?”

“送给你,当做你做我朋友的证据,这样你就不能反悔了。”柏家儿挂着一脸灿烂说道。

晚真抬起手腕,将那“手链”映照在太阳光下仔细的观赏,虽然有些草刺没有完美的被编进去,但是并不影响整体的观感。

“谢谢你的礼物。”

“不客气,如果你还想要,我再给你编~”

柏家儿兴致勃勃的低头在草丛中搜寻着其他漂亮的编织材料,为了他好不容易才得来的一个朋友。

“这束缚,一个足矣……”

晚真似笑非笑般轻语,那音量无法让柏家儿听到。

☆、困于地

风铃谷上有个神仙洞,晚真每晚都会侧躺在能看得见洞口的方向浅眠,他每每闭上眼,脑子里就会浮现出一个温馨的画面——温婉如水的女子和亭亭玉立的男子一同站在神仙洞口向他招手微笑,口中轻唤着:“儿子,到我们跟前来,让我们好好看看你。”

梦中的晚真迫不及待的想跑过去,想要和父母相见,想跟父母吐露这千百年来他一个人守在这里的孤独与寂寞。

若是梦境过于真实,便会让他在现实之中迷失。晚真由于腿脚触碰到了结界,被疼醒了。茫茫山谷,除了虫鸟之声,再无动静。他不禁望天,夜幕之下的星辰也黯淡无光,这天上的神仙恐又摘星玩乐去了罢。

“白天的那个小子此刻恐怕正安眠于他娘亲的怀抱之中呢。”

晚真平躺在地上,全身摆了个“大”字,想起了柏家儿,所谓“朋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他并不明了,也许明日这个人就消失了也说不定呢。如此一想,晚真心中倒是舒坦了许多。

第二日,柏家儿早早地就跑出了家门,他凭着昨日的记忆摸索着去找晚真,没想到晚真还在睡懒觉呢。

“晚真,晚真,该起床了。”

柏家儿走上前轻轻推了推晚真,晚真完全没有感觉,一动不动。柏家儿抿了抿嘴,瞄了瞄四周,眼前一亮,拔了一株狗尾巴草扫在晚真的眉间,即刻见效。晚真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柏家儿,那肉呼呼的小脸像一个肉饼一样压下来,让他心头一惊。

“你吓死我了。”

晚真慢慢地向后移位,而柏家儿却笑着向前跟进。

“晚真晚真,你醒啦,太阳都要晒到屁股了。”

“我的屁股贴在地上,太阳才晒不到呢。”晚真不以为意,“你今天怎么又来了?”

“我们昨天不是说好的吗?你做我的朋友,朋友就该天天在一起嘛。”说罢柏家儿从自己怀中掏出了一个馒头递给晚真,“给你,早饭!”

晚真半信半疑的接过馒头,由于在柏家儿怀里揣的太久,已经没有品相了,但是却被他的体温包的热乎。

“我从来不吃早饭,还是你自己吃吧。”

晚真犹豫了一下,还是要把馒头还给柏家儿,他从前从没有过这般待遇,自然也不会了解这里面的情谊。柏家儿一看晚真推辞,小脸一鼓,又给他推回去了。

“人不能不吃早饭,我娘说了,一日之计在于晨,早饭是最重要的,哪怕不饿也要吃一点的,晚真必须吃,不然会生病的。”

“我也从不生病。”

“那是你以前不生病,不代表以后不生病啊,你快吃嘛。”

“你吃过了?”

“今天没有……我今天起来得太早了,没来得及吃。”

柏家儿捂着自己的小肚子,发饿的感觉也是忍不住了,晚真瞧着他那可爱的模样,脸上不由得洋溢出笑容,连他自己都没发觉。

“那我们一人一半吧。”晚真将馒头一分为二,“一起吃吧。”

“好好好,一起吃~”

柏家儿拿着半个馒头一点一点撕着吃,像个女孩子似的,半个馒头吃了好久都没吃完,晚真都有点替他着急了。

“你干嘛不大口大口的吃呢,没有男子汉气概啊。”

“吃完了就没得吃了嘛……”

柏家儿看似委屈的撕了一点馒头皮塞进嘴里,一副可怜见的模样倒让晚真生出些许不忍心。

“没关系,你若还想吃我可以给你弄来一筐子馒头,让你吃个够。”

听到“一筐子馒头”,柏家儿不由得用舌头舔了舔嘴唇,他的一举一动将自己的心情喜好表露无遗,很轻易就被人看透了。

“柏家儿,你娘亲一定对你很好吧?”

“嗯嗯,娘亲虽然没法时刻陪着我,可是她总是给我藏很多好吃的。”

一提起娘亲,柏家儿又是一脸满足,憨憨的模样倒惹得晚真偷笑。

“你呀,还真是有吃的就是娘。”

“才不是呢,娘亲永远只有一个!”

是啊,娘亲永远只有一个,而晚真却连这世上唯一的至亲都丢了。

想那三千年前,天界的蝶灵仙下界至凡间替玉皇舀取天山水,却不曾想遇到了那里的守山人。蝶灵仙自恃修为稳定,不会被凡间的人事牵绊,欲取完水就走,但那守山之人能守这万年神山,自当是个不俗的凡人。几番纠缠下来,暗生情愫,只可惜人仙之恋与天不容,蝶灵仙与守山人躲进了风铃谷,产下了一子,便是晚真。

晚真生下来便是半人半仙,手臂上的蝴蝶印记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他的父母最终被玉皇处置了,而他更是不容于天,玉皇将他封在了风铃谷,给他的自由只不过是方寸之地,四周全都设置了结界。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存在于世的意义是什么。

“柏家儿,你明天还会来吗?”

晚真觉得和这个小人儿聊天还挺有意思的,无形之中产生了些许期待。

“会的,我会来的!”

柏家儿双手扣在晚真的手心上,睁大了眼睛掷地有声的望着他,生怕他不相信。晚真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察一个人的眼睛,柏家儿的眼睛里仿佛集聚着一口清泉,稍稍抖动一下就会溢出水来,这让他不禁咽了一下口水。

“我、我知道了……”

“我每天都会来陪你的,你不要嫌我烦。”

“我为什么要嫌你烦啊……”

晚真暗自嘟囔了一句,刚好又没让柏家儿听见。

春日初逢,带着最纯净的灵魂,相伴在无忧无虑的时光中,柏家儿的存在在晚真的心土中渐渐生根发芽。时间拉扯着他们两个人向前迈进,三年的欢愉让晚真心中的小芽开枝散叶,而柏家儿却首先偏离了轨道。

“晚真,我跟你说哦,我要开始上工了。我娘亲的身体不好了,家里还有一堆债要还,我要去露雨楼当小工了,这样可以帮母亲减轻负担了。”

“是吗……”

晚真平静的轻声应了一下,原来寄希望于这样的时光无尽头的他才是痴人一个。

“但是我每天午后还是会来找你的,不骗你,拉钩。”

柏家儿伸出小拇指,等着晚真和自己拉钩,晚真迎上一抹灿烂的笑容,那是柏家儿的武器,是他最没有抵抗力的东西。他也伸出小拇指,两个人的手指缠绕在一起,大拇指对上的那一瞬间,正是夕阳最美的时候。

☆、误会

柏家儿出生在一个阴雨连绵的日子,他的娘亲名唤美云,当年是露雨楼的头牌。那时美云有一个常客,是隔壁镇子上的一位守军将领,守军起初只因仰慕美云的容貌,但是处的时间久了以后,两人暗生情愫,最终私定了终身。美云一直等着守军来为她赎身,可是守军却一去不复返。

做这个行当最忌讳的就是和客人有了孩子。美云发现自己怀孕以后,脸上不再有笑容,每晚都躲在床上暗自垂泪,她好几次都准备好了堕胎药,可每次药至嘴边又不舍得,反反复复几回后,肚子便开始渐显了。

为了安全的生下孩子,美云逃离了露雨楼,她艰难的躲过露雨楼打手的追赶,在一个极其简陋的矮棚中躲藏,最终生下了柏家儿。生产那日雨下得很大,降雨的声音完美的盖过了美云因疼痛所引发的叫声。当柏家儿降临到这个世上发出第一声啼哭的时候,太阳从云层后面冒了出来,明亮的阳光洒在小家伙新生的皮肤之上,恰到好处的温暖让他笑了。

只可惜美云最终还是被找到抓了回去,露雨楼里的嬷嬷念在这些年的情分上,留了她一条命,让她继续为自己赚钱,而美云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柏家儿远离这个环境。因此柏家儿基本上属于放养状态,母亲只能照顾到他的一日三餐,其他时间都任由他自己管理。

陪在晚真身边的三年里,晚真教会他识字和看书。每一天,靠在晚真身边,感受着他带着淡香的气息,听着他一字一句清亮的声音,跟着他细长手指的方向,认识一个又一个墨黑的文字,都让柏家儿感到无比的幸福。

“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

柏家儿气喘吁吁的奔赴到山谷时,晚真正在缓慢的翻着书页,眼睛虽然盯着字,可是注意力却完全留给了周围的风吹草动,直到柏家儿来了以后,他也没有抬眼去看,而是不动声色的问柏家儿怎么这样晚。

“今天和嬷嬷谈话来着,顺便还带了一些素包子给你吃,你看,因为包子是刚刚蒸好的,所以等的久了点,我想让晚真你吃上热腾腾的包子。”

柏家儿得意地向晚真晃着手里的袋子,百般期望晚真可以笑着夸夸他,可是晚真并没有。

“谢谢。你们谈什么了?”

“额,也没什么……”

柏家儿将包子塞进晚真的手中,热气迅速窜入晚真的手心,柏家儿只是像往常一样笑,而晚真却不如往常那般回应,他一点也笑不出来,好像预感到有不好的事情发生。面对晚真这样严肃的表情,柏家儿的笑容也撑不下去。

“就是……我过几天就要清身了,是一种仪式,露雨楼历来的传统。”

“然后呢?”

“清身过后就算是真正的踏进去了,和我娘亲一样,赚得也会比以前多。”

“一定要这样吗?”

“嗯,不然的话娘亲的日子会越来越难过,只要我清身,娘亲方可自由。”

晚真没有再问什么,他将装着包子的袋子打开,拿起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咬了一口,明明如此美味,可是嚼在嘴里却是苦的。

“好吃吗好吃吗?”柏家儿蹲在晚真腿边问他。

“嗯,好吃。”

“那我下次来还给你带~”

“好。”

晚真心里很清楚,眼前的柏家儿还是当初那个天真爽利的男孩儿,只因世道变得太快,连烟花之地都开始吸收男色了吗……他心疼的很。

三日后,柏家儿清身的日子终于来临了,那一日柏家儿一天都没有现身。夜幕拉开后,晚真独自一人在广袤的山谷深草之中仰望星空,没有月亮的管束,星星们都出来透气了,密密麻麻的散落在夜空的各个地方。晚真紧握着拳头,脚趾头不停地在原地翻动,他想拼命地跑,想要发泄心中的焦躁。为什么会焦躁呢?晚真咬着嘴唇,脑海里浮现的全是柏家儿,这些星星一定是柏家儿召唤出来的,来陪自己的吧。

“柏家儿这个时候一定很痛苦……而我却什么做不了。”

晚真每每想起心底就像是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让他透不过气。

当柏家儿再一次出现在晚真面前的时候,手里依旧拿着带给晚真的食物,这一次是水果。

“晚真晚真~一天不见你有没有想我啊?”柏家儿玩笑着凑到晚真跟前,眨巴着闪亮亮的眼睛看着他。

“想,又不敢想。”晚真习惯性的想去抚摸柏家儿乌黑的头发,即将触碰之时又停住了。

“怎么了?”柏家儿察觉出了晚真的异常。

“没什么,手刚刚抽筋了。”晚真笑着将手放入柏家儿柔软的发丝中,来回的抚摸,“你才洗过头发吧?”

“嗯,想清清爽爽的来见你啊~”

“清身……还顺利吗?”

“姑且还算顺利,这种事,做多了就会习惯的,习惯了也就好了,不用担心我哦。”

“今天晚上,你还要回去吗?”

“嗯,抱歉,最近一段时间晚上我都不能陪你了,但是早上我会尽早来报道的。”

“你也不用来跟我报道……”

晚真别过头去,不再看柏家儿。晨风吹拂着晚真两鬓的细发,凌乱之中让柏家儿看不清晚真的表情。

“晚真……你是嫌弃我了吗?”

柏家儿渐渐的后退,却发现晚真脚边有一摊黑色的烧灰,周围还散落着一些没烧完的书页。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留在这里,晚真也完全没有挽留的意思,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心脏一声声跳的很快,柏家儿最害怕的事情就是晚真因为这个而疏远他。沦入风尘的人,任谁也不会真心去对待,这个道理恐怕无论如何也不能推翻了。

柏家儿最终还是跑了,晚真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殆尽后,才缓缓的转过脸来。宝石般的眼睛因为泪水的冲击而泛红,这样的表情还是不让柏家儿看到的好。

“我永远都不可能嫌弃你,家儿。”

☆、约定

“晚真,到底情为何物?”

这是柏家儿提及的问题中唯一一个难住晚真的。那日晚真正在教柏家儿写字,当柏家儿颤颤巍巍的写下“情”字的时候,问了晚真这个字的含义。

“情,大抵上就是你内心深处最脆弱的东西吧。”

“脆弱能看得到吗?”

“看不到,但可以听到,就像是水晶碎掉一样的声音,让人心寒。”

自那日无声的隔阂之后十多日了,柏家儿都没有出现,晚真百无聊赖的在自己的小天地里默默地绕圈儿,这个时节蒲公英满地的疯长,白色的绒球经不起风吹,一点点气息的流动都会吹开它们的心,可是这风却无论如何也吹不开晚真郁结的情绪。柏家儿不在身边的日子,就连身体中的血液也流不动了,晚真随手拔起手边的长草,墨绿色的叶子饱满的像是要溢出来。他将草叶从中间对折,抵在唇上奏响了天籁,音绕云端回响,只是少了最重要的听众。

“这么好听的曲子,要是错过了就真的可惜了。”

晚真听闻身后的声音,并没有回头,简白而又轻松的声线,宛如树上还没成熟的青果,他再熟悉不过了,不用回身也知道是谁。

“我一直想为你吹一曲。”

“那我今天算是运气好,或者歪打正着了。”

柏家儿从后方绕到晚真正面,肩膀处缠着厚厚的绷带,嘴角也有些淤青,即使如此狼狈,在晚真面前他也依旧笑的灿烂。

“你这是怎么回事?”

“也没什么……被撞的了,有些脱臼不过大夫已经给我进行治疗了,今天我可以休息。”

柏家儿试着活动受伤的肩膀给晚真看,可还是疼的让他连连喊痛。晚真知道柏家儿不想让自己担心,可是他越是想表现出什么事也没发生,晚真的心就会因为他的无所谓而伤的更深。

“蹲下来,让我看看。”

晚真冲柏家儿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过来,柏家儿双手背在后面,站在原地半天不动,有些迟疑不定。

“我可以靠近你吗?其实我今天是……”

“是什么?”

“我是实在太想你了,不管你是怎么看我的,我都想要见见你。”

“那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你还不快点来。”

晚真笑了,头顶的乌云因为柏家儿的到来而消散的一干二净,因为柏家儿,他才得以通透。柏家儿像一只乖巧的小猫安静的趴在晚真的腿上晒太阳,晚真轻轻地抚摸着柏家儿受伤的地方,本来白嫩的脸颊突然出现这么一块不和谐的淤青,晚真如果可以随意走动的话,定会拆了那个弄伤他的地方。

“家儿,你的头发长了,该修剪修剪了。”

“嬷嬷说我的头发稍微长一些客人会很喜欢,现在比较时兴。”

“我一点也不喜欢。”

晚真将柏家儿脖颈处散出来的发丝捏在手里一圈一圈的打转,然后又拉直顺,再反复,弄得柏家儿痒痒的在晚真腿上乱蹭。

“晚真你这是在吃醋吗?”

“是。”

“什么?”柏家儿本是说着玩笑话,却不想晚真能真的回答他。“你也在跟我开玩笑啊。”

“我没有开玩笑……我不想让你再继续做这样的事了,不想让你再去哄别的人开心,不想再让你和别的人结合,不想你再受伤,你听清楚了吗?”

“晚真……”

柏家儿话还没说完,嘴就被晚真严丝合缝般的堵上了,晚真的嘴唇非常的柔软,连舌头都如同高山的泉水一样清甜,他很清楚的听到了晚真的心跳声,和自己的相辅相成,怎么办,心脏马上就要跳出来了,柏家儿想要阻止晚真,可是自己的双手却贪婪的围住了晚真,为什么脑子发出的指令却复制不到行动中去呢……这也许就是情吧。

柏家儿和晚真同时认清了心中所想,四目相对,柏家儿纤长的睫毛遮住了晚真的余光,让他只看着柏家儿一个人,只想着柏家儿一个人,再也容不下其他。

“家儿戴着花更好看。”

晚真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一朵白色的滨梨花,插在了柏家儿的耳边。

“这样不就更像女人了嘛。”

“不,在我的心中,花就是你的化身,美丽而坚强。”

“晚真,你看,蝴蝶又出来了~”

也许是因为柏家儿头上的花,一只彩蝶不停地绕着柏家儿周围徘徊,最后停在了滨梨上,柏家儿害怕蝴蝶跑了还不敢动。

“家儿……你愿意跟我走吗?”

“走?走到哪里去?”

“走到一个没有压迫和挣扎的地方,走到一个可以让你自由自在生活的地方,远离污染的地方。”

“可是你……”

柏家儿向后退了一大步,伸直了胳膊竖起手掌,手心向着晚真,而晚真也明白柏家儿想说什么,他同样伸出胳膊试图贴上柏家儿的手心,看似严丝合缝的触碰,却要忍受钻心的痛。

“不用怕,我有办法摆脱这束缚,你只告诉我你是否愿意。”

“我怎么会不愿意呢,我做梦都想和你去游荡啊,想和你一起去看更广阔的天地。”

“那你就是答应我了?”

“嗯,我想和晚真永远在一起,你等我处理好露雨楼的事情,我们就离开这里。”

柏家儿搂着晚真的脖子,两个人的脸亲密地贴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和呼吸,天地之间再没有什么能够阻隔他们,柏家儿将蒲公英的绒球一个接一个的吹散,看着它们的种子跟着清风去远方安家,幻想着他和晚真未来的生活也一定会幸福快乐,而被蒲公英包围的柏家儿,在晚真的眼中,便是一切。

☆、出走

因为柏家儿卖力的干活,家里的条件逐渐得变好了,从一开始的漏雨草屋搬到了结实漂亮的砖质房中去了,美云身上的担子也轻了,只是看着儿子走自己的老路,心里五味杂陈。而近日来,看着柏家儿的神情也不如平时,心中不免有些担心。

“娘,这是过冬的衣服,我帮你新添置了好多件,都放在柜子里了,你不要总是舍不得穿啊。”

“嗯。我的旧衣服都还顶用,也穿不了这么多新衣裳。”

“女人当然要对自己好一些啊,新衣裳穿在身上,心中总是欢喜的。还有,以后不要总是吃剩饭,饭菜以后就少做些好了。”

“那怎么行,你的饭量可是年年激增,就是不见长肉,可不能饿着我的宝贝儿子了。”

“我……”

柏家儿在肚子里酝酿了好几天的词儿,到了母亲这里终究还是没能讲完,想到日后就再也见不到娘亲了,他觉得自己特别的不孝。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美云看出了儿子的不安和异样,可是不见得他会对自己说,毕竟儿子的心事她从小就没管过。

“没什么,口水呛到了……”

和晚真一起离开的心就像金刚石做得铁秤一样重重的压在柏家儿的意识中,谁也别想改变。和露雨楼的嬷嬷谈条件的过程异常的难熬,白天费尽唇舌,晚上还要不停地进行接待工作,每当柏家儿的身心被掏空的时候,一想到晚真,精神上的动力就如高山上的清泉源源不断的注入。

“我算了一笔账,从你进入露雨楼开始,所有的花销,包括我们对你的培训,和你现在挣得钱还差20万账珠呢,你和你娘一样优质,单凭这长相就能把风铃谷的人全都收揽了,如果继续做下去,再过上几年就可以翻盘了。可是你执意现在要走,那这剩下的20万你要怎么还呢?”

嬷嬷坐在桌前漫不经心的打着算盘与柏家儿算账,但这金额明显和柏家儿心中想的不一致。

“哪有那么多!你这是敲诈!”

“哈哈哈,敲诈?小子,你别忘了,是谁给了你赚钱的机会,是谁让你的娘亲可以摆脱卖笑的命运,想走哪有这么容易。你真的以为会有人可以接受你这个在风流场所混迹的低等人吗?别看表面上风光无限,实际上你和我们这些人没有区别,一辈子就只能在社会的底层望着头顶上那小小的一方天,想要伸手去触摸,却死都够不到。这个世道就是这样,你醒醒吧。”

“不是的……”

“什么?”

“我心爱的晚真不是这样的人,他从来没有嫌弃过我……他对我温柔,对我耐心,把我当成宝贝,我们之间才不是什么卑微的情感,我们是堂堂正正的倾诉着思念,一点都不龌龊。我也不会对生活绝望,因为有了晚真,我对生活才更加充满了希望。”

尽管嬷嬷将现实描绘的惨不忍睹,但柏家儿心中依旧小心呵护着晚真为他点亮的灯,越是有爱,就让嬷嬷越狠。

“你真是一个可恨的孩子……”

打算远走高飞的前一天,晚真将自己的计划说与柏家儿听,与往日不同,这一次晚真不能再站着同家儿说话了。

“晚真,你……”

柏家儿看到晚真坐在了轮椅上,腿上还盖着显厚的棉布,晚真下意识的将棉布整了整铺好,尽可能的将自己的双腿遮掩完全,生怕柏家儿看到什么不太好的东西。

“你的腿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怎么说呢,这是逃跑的代价吧。”

“你说你有办法离开那个结界,难道就是断了双腿才可以吗?”

晚真默默地低下头,没说什么,这结界是当年玉皇所封,专门用于惩罚神明的,但是晚真只是半个神,他还有半部分人的修为,所以想破了这个结界,必要损耗人身的一部分,以血破结。

“为什么……如果是这样的结果,我宁愿不要走了……”

柏家儿一时着急,竟哭了出来,苦楚可怜的模样着实让人心疼。晚真拉过柏家儿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轻拍,安慰道:“难道你也嫌弃我如今这幅模样了吗?我这个样子虽然有些狼狈,但是还有双手可以为你打理头发,整理衣服,操持炊事,只是需要劳烦你没事的时候推着我出去逛逛了。”

“我才没你那么多心,以后你想去哪里,我都推着你去,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呢。”

柏家儿抹了一把泪,使劲的往晚真袖子上蹭,随意的很。

晚真和柏家儿最终约定在东山的石桥相遇,因为沿着石桥向下走会径直通向遥河,过了河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那一天,竟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白日的热气被无情的雨水尽数浇灭,晚真自行推着自己的代步工具缓缓的向着目的地行进,他带了两把伞,满脑子尽是柏家儿阳光般的笑容,想象着他站在石桥上精神满面的样子,未来的幸福蓝图仿佛触手可得。在遇到柏家儿之前,晚真无法想象自己的心跳竟是如此的鲜活,人的喜怒哀乐是多么神奇的感受,因为和柏家儿的相遇才让他体会到了生活的美妙,即便这个过程不全是美好,也有黑暗和扭曲,可是终点总是值得期待的,这就是最大的收获。

雨越下越大,晚真的行动也变得愈加的困难,道路崎岖的地方需要费点事儿,如果换作是从前,也许打死也不会做这等费工夫的事,晚真不自觉的苦笑了一声,他在笑曾经的自己,也在笑现在的自己。曾经的自己有着高傲的不可一世的心,认为这世间的一切都是不值得去仔细观摩的,而现在的自己这般窘态要是让柏家儿看到恐怕会被他狠狠的笑一通,可是他却乐于面对自己的姿态,平凡又真实。

晚真来到石桥,空无一人,柏家儿还没有到,他不免心中有些失望,可是想着雨中夜路难行,柏家儿也许在路上耽搁了,就安下心来听着雨声静静的等着他的的到来。

半夜,雨停了。残留的雨滴顺着绿叶的经脉滴答滴答的滴落,如同一个心理时钟,一分一秒敲打着人心,每一下都打得生疼。柏家儿还是没有来,晚真有一丝的不耐烦,他的眼睛开始不经意的向周围扫视,在正前方的石柱背面发现了一个包裹被系在了上面,绑的位置不高也不低,刚好能够让晚真坐着就拿到。晚真解下了包裹,稍稍掂了掂,满是金币碰撞的声音,全是钱。绑带是用韧草编的,这个手法还是自己亲手教给柏家儿的,绝不会错。

“家儿,你在吗?你在和我玩捉迷藏吗?”

晚真除了自己的声音以外,什么也听不到。

“不要闹了,快点出来,你不是说要推着我走吗?要反悔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石桥上安静的让人不敢呼吸,暗夜的光衬着晚真冷白的脸,他的心开裂了,吹进了一阵又一阵的凉风。

漫长的黑夜退去,佛晓的青光扯掉了黑幕的一角,现出了鱼肚白。晨曦的太阳也要探出头来了,晚真的腿上还放着那一袋子的钱,他依旧停留在石桥上,望着眼前不停流淌的河流。从他的脸上看不出悲伤,看不出欣喜,看不出烦躁,看不出平静,什么也看不出。

夜雨留下的水渍逐渐被地面的热气蒸发掉,白天从桥上远观遥河近在咫尺,晚真没能等来柏家儿,他向着遥河的方向一点点的移动,却又惦记着自己走了柏家儿会找不到自己。轮椅压着路面前前后后,也盖住了那已模糊不清的血迹。

☆、相伴

时光在等待中一点点的流逝,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

家儿,我想你了,我把对你的想念都托付给了春日里的蒲公英,无论你在哪里,它们总会飞到你的身边,将我飘忽不定的心带给你。

家儿,我想你了,我把对你的想念都倾注给了夏日里的及时雨,无论你在哪里,它们总会落到你的肩头,将我失声痛哭的心交给你。

家儿,我想你了,我把对你的想念都散落在了秋日里的红叶中,无论你在哪里,它们总会飘入你的视野,将我支离破碎的心展现给你。

家儿,我想你了,我把对你的思念都载入了冬日里凛冽的风中,无论你在哪里,它们总会吹过你的耳畔,将我爱你的心诉说给你。

家儿,我想你了,然而岁月无情,它在逐渐的将你剥离出我的身体,我等你的时间我已经算不过来了,你的笑容也开始模糊不清了,我害怕,害怕自己忘了你,然后又会变成从前的一个人。

家儿,我知道,你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柏家始终都没有出现,而这座石桥除了晚真,再也没有其他的人经过,直到一位白发老者悄悄停在他的身后。

“他不会来了,你为什么还要等?”

“我不知道。”

“你还能感觉到心疼吗?”

晚真侧脸将视线停留在了一旁,迟迟不说话。

“我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到了……”

“那你恨他吗?”

“恨是相对于爱而言的吧,可是我的脑海中现在只有家儿的名字,却对不上人。家儿是谁,家儿是我要等的人,可是我已经记不起来了,哪里来的恨呢……”

“我的徒弟啊,淡忘也是爱的一种境界,就让为师来帮你记起这个人吧。”

白发老者徒手一挥,在晚真的眼前放出了那个雨夜发生的事情。

柏家儿8岁进入露雨楼帮工,可以说是露雨楼出身的孩子,嬷嬷在他身上下的功夫可不少,人都是有感情的,嬷嬷其实一直将柏家儿当做自己的孩子去照看的,虽说有时候手段不是那么的高明,更何况柏家儿长大后成了露雨楼的摇钱树,当他提出要离开的时候,嬷嬷觉得自己的付出得不到回报,变相的伤心让她错手打了柏家儿,口中说着“你是一个可恨的孩子”,可是每抽打他一下,自己的心也痛一分,身为女人的她是多么的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尽管将柏家儿当做自己的孩子,却终究只是一场泡影,孩子还是要远走,拦也拦不住。

“你要走,就走的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今后露雨楼再也没有你柏家儿的容身之地。这里的金币是你这些年的报酬,赎身金也不用你交了……走吧……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柏家儿抱着一袋子的金币,在嬷嬷凄凄哭泣之中,一瘸一拐的向着石桥进发。他很想回头再看一眼露雨楼,毕竟这也是让他活下来的“家”,可是他又不敢看,嬷嬷的眼泪是他所不忍的。

半路上开始下雨了,雨水浇在柏家儿遍体鳞伤的身体上刺得生疼,柏家儿舔了舔嘴角边的血,紧紧抱住自己怀里的钱,这是他日后和晚真生活的家底了,他打算用这些钱为晚真添置一个新的轮椅,然后还有盘门面也需要这些钱。柏家儿都计划好了,等到了一个安家的地方,他要开一家肉铺,之前跟晚真说的时候说成“卖肉”,还被晚真取笑一番说“你还没卖够?”,想到这些柏家儿就情不自禁的傻笑起来,完全一副傻孩子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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