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早晨,沐珂茗也没有什么长进地睡懒觉,李丽华打了一个电话来,苏然没敢帮她接,只能把那人整个地从被窝里给拖了出来,给她穿衣服,太早了,8点都没到,沐珂茗整个人都很迷糊,眼睛都睁不开,任由苏然在她身上动作着,苏然有一个妙招,抓她胸,要不了一分钟,准能醒,当然,这招大多数时候会挨骂,苏然就去化妆,当没听见。
初一初二都往家里赶呢,白天就呆家里,一日三餐都在沐珂茗父母家,吃得苏然觉得今年的年过得特别好,过年仿佛就是吃吃喝喝,吃完了一家人,四口,正好凑了一桌麻将。
海吃混喝了两天,初三沐珂茗家的亲戚得来了,舅舅他们,苏然不方便出席,自己一个人也乐得自在,赵绵绵大年二十九就给她打电话说她回来了,那两天,苏然没功夫搭理她,也就初三那天约了。
赵绵绵穿得跟个贵妃似地出席。
“什么情况啊你这?一年多没见离名媛越来越近了?”苏然这两天吃的好,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一会儿晚餐有个重要约会。”赵绵绵一脸的嘚瑟样子。
“什么意思?你晚上不陪我吃饭?我约你,你晚上竟然还有约?你是人?”
“不是,一起吃嘛。”赵绵绵说道。
“啥人?我认识?你穿得这么花孔雀?”
“一个朋友,你,应该不认识吧,正在追求我,我意思一下给个回应什么的。”
“?????”
赵绵绵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面色看不出任何的表情,苏然没怎么吭声,自从上次赵绵绵回来,走的时候甚至都没给苏然说一声,苏然是几天后才知道的,那个时候赵绵绵捧着电话,长久长久地没出声,她也不挂电话,就那样,空空的,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异国故乡的风声,良久,赵绵绵才说,“苏然,以后别提杜可了吧。”
苏然不知道后来赵绵绵在杜可家的事儿,赵绵绵没说,她也没问,沉默半响,回了个“好。”让她一个人少喝一点酒,年纪大了,身体不像以前了,总是那样没日没夜地喝,伤胃,熬夜,也伤身,苏然絮絮叨叨讲了很久,赵绵绵都有在认真听,可却也听不进具体的一句话,那之后,就再也没提过杜可。
只过了两三个月吧,突然微信里发来好多张照片,全是赵绵绵穿职业装的样子,苏然像不认识似的一张张往下翻,然后回了很多“????”回去,“拍戏呢?当演员了?跨入演艺事业了?”苏然从来没见过她那个样子,赵绵绵没搭理她,继续发照片,然后发了一张名片过去。苏然拿着手机跑去洗手间就给赵绵绵去了电话,因为太反常了,赵绵绵玩了这么多年,从来不上班,这还真是稀奇了,赵绵绵也很淡然的样子,就说实在没什么玩的了,太无聊了。
苏然有些出神,眼前的赵绵绵谈笑风生,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的样子,苏然心想,也好吧,这么多年,赵绵绵的单相思也该结束,开始全新的生活了,只是苏然搓了搓手指,之前的十年她都没放下过,之前回来,是和杜可又发生了什么吗?苏然笑了笑,打趣道,“你还有人追呢?长得好看吗?”
赵绵绵哐哐把微信里的照片翻出来,“挺漂亮的啊,赵绵绵。”苏然由衷感叹,照片里是一个明眸皓齿的女人,笑起来很好看,很活泼很有朝气的样子。
“这次回来,我可能就不走了。”赵绵绵无关紧要地说着。
“是吗?为了她?”苏然有些惊讶地指了指手机上的女人。
“也,谈不上吧,有一点点因素,你知道我妈,这两年身体也不大好,她公司的事她也有些力不从心了,总得有个人看管着。”
不知道为什么,苏然总觉得,这次回来的赵绵绵变了许多,似乎变得更平和了些。
“至于她嘛,看情况吧,我也该找个人好好过日子吧,她都出柜了,省了不少麻烦,而且人对我也好,我也该好好谈一场恋爱了吧,这都三十了,总那样没着没调的。”
“你不要一直没着没调的一辈子吗?”这样的赵绵绵苏然还不大适应。
晚上的时候,赵绵绵口中的女孩来了,长得特别清秀,说是比她们小两岁,也差不多算同龄人了,赵绵绵很大方地介绍,说这就是苏然,可能平时也没少说她,那女孩叫林秋白,连名字都那样好听,只是真人和照片还是有些区别,苏然看到真人的那一刻,心里“咯噔”了一下,却不知道这来源于何处,直到再仔细看了好几眼,才去人,林秋白的侧脸某个角度也太像杜可了,苏然深深地看了赵绵绵一眼,觉得无奈,又唏嘘。
林秋白看起来很爱赵绵绵,吃饭的时候一个劲地照顾她,也很懂事,不会让苏然觉得尴尬和突兀,是个好姑娘吧,也会是个好恋人,只是……
待林秋白去洗手间的时候,苏然忍不住地问了句,“你们已经交往了吗?”
“maybe。”赵绵绵一手搭在椅子上,一手玩着手机。
“你喜欢人家吗?”
赵绵绵顿了顿,“喜欢的吧,人好看,性格也好,她说她还会做饭……”
“赵绵绵……”苏然打断了她,舔了舔唇,赵绵绵对她说过,以后都不要再谈及杜可,只是,这样?真的好吗?
“你找林秋白就因为人像杜可吗?”
赵绵绵身子往后仰了仰,咬着吸管,“我没有找她,是她主动找上我的。”
“你拿人当替身来爱?”
“只是巧合而已,苏然。”赵绵绵望着很远的地方,“杜可在我生命里已经过去了,也应该过去了,我得重新开始生活了吧?是,我现在还不爱林秋白,谁会在刚交往没多久就爱死爱活的啊?那不能否认,我对林秋白是有好感的,这份好感里不能否认有一部分兴许真的会有长得像杜可的成分,但很大一部分在于林秋白这个人本身吧,她的性格,她的爱好,她整个人。”
苏然捧着脸,没怎么说话了,只是摸了摸赵绵绵的头,如同真的喜欢一个人,哪里会说这么多呢?
【62】
正月里,阳光时而冒出来,露出它即将开春的嘴脸,十□□岁的小年轻也迫不及待地把脚踝给露了出来,30多岁的女人终归是要爱惜身子一些,大衣不仅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就连身边的小孩也给包裹地像个球,因为是放假,公园里人挺多的,有情侣骑着双人自行车,女人身边的小男孩似乎不愿自己走了,嚷着要抱,女人的视线却被不远处骑着单车的背影所夺去,只那一瞬间,却被身旁小孩的哭声给吸引了回来,小孩“哇”地一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杜可瞧着一旁还有一辆躺着的自行车和同样摔在草地上的一个姑娘,那姑娘长得眉清目秀,忙从地上爬起来问道,“小朋友,你没事吧?”
杜可看这情形,忙将小孩抱了起来,四下看了看,“撞到哪儿了吗?”
那姑娘忙解释,“不好意思啊,我,我刚一直按铃来着,小朋友可能也没听见,我这刹车有些问题,只好把车给别了,没撞到小朋友,可能就是吓到了。”
杜可瞥了这女人一眼,见这女人的手掌已经摔破了皮,拍了拍怀中的小孩,小孩制止了哭声,嚷着要姑姑抱,杜可蹲下身给小孩擦眼泪,就听身后有人上前问道,“怎么了?”
“摔了,吓着小朋友了。”林秋白见赵绵绵骑着车回来,脸上有些着急。
声音太熟悉了,想着刚才那个让她出神的背影,杜可莫名的有些心慌,她莫名其妙地整理着侄儿的衣裳,却并没有抬起头来,只是那个人,对赵绵绵来说,太熟悉了,熟悉到,隔了一个女人,一个小孩,她还是那样轻而易举地认出了眼前的这个人,还是后面两个人齐声喊出了“杜老师?”。
“怎么了?”沐珂茗将自行车停在一旁,望着眼前的境况。
杜可只好起身,微笑道,“珂茗,小然,这么巧?”“没什么,就是这位姑娘刚骑车,摔倒了,这小孩胆小,被吓到了,对了,这姑娘,你的手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赵绵绵的视线从杜可身上挪过来,端过林秋白的手,“疼吗?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没啥事儿,我去药店买个创口贴贴上就好了。”
“走吧,我送你医院弄一下。”赵绵绵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和杜可打招呼,就牵过林秋白走了,她开车,给林秋白系上了安全带,“就不该让你去买水,该我去的。”
“是我抱歉才对,我太笨了,这还害得大家没法好好玩了。”
难得今天天气好,林秋白约赵绵绵出来玩,赵绵绵想着天气好,就拉上了苏然和沐珂茗一起出来骑车,其实林秋白不大会骑,要不然刚也不会出那样的事儿。
公园旁,苏然挽着杜可,聊些闲话,为了安慰那小孩,沐珂茗抱着小孩去买蛋糕去了,苏然和杜可坐在一石椅上,苏然头靠在杜可肩上,柔着声问道,“杜老师,最近还好吗?有新的恋情了吗?”苏然看到杜可,很是开心,这一年多,因为自己和沐珂茗的事儿,并没有抽出时间去关心杜可。
杜可轻轻摇了摇头,可能她在这方面的缘分确实太浅了,又或者之前的那任丈夫耗费了她太多的心力,杜可是一个很温柔也很平和的人,她的骨子里可能天生就缺乏那种暴戾的因子,她很少与人争什么东西,也没有经历过那种痛彻心扉的感情,与前夫之间的感情,要不是以为小孩的事儿,她甚至也都相信自己竟然那样幸运会拥有这样的爱情,后来因为自己不能生小孩,好多东西都暴露了,人性的恶被激发也太让人触目惊心,杜可很难过,倒不是因为一段婚姻的终究,而在于自己对人性的信任,那之后,她也没什么心了,学校里总有操心的大姐要为她介绍,她都推了,生活过得清淡而又安静,在学校的日子偶尔会想起刚参加工作那会儿任职的学校,可能苏然赵绵绵她们那一届是她最用心的一届学生了,也会想起那个在夜晚拉过后备箱装着玫瑰花那样俗气的小孩,还有那个惦着脚尖凑过来的吻,特别凉也特别颤抖的吻,还有那个觉得自己犯了滔天大罪的小孩瑟缩在角落里,不敢看她的小孩,那是她青春岁月里发生的最为出格的一件事了吧,那个后来长的亭亭玉立,深夜醉酒蹲在她家小区的那个女孩子,在早晨醒来,该是把自己当做她那些床伴的那个女孩,想到这些,杜可还是会莫名的心慌和脸红,她尽量避免这样的思考,好在那天之后,赵绵绵仿佛又和以前一样,完全离开了她的视线,她像没有出来过一般,杜可不知道她是不是又回到了国外,有一天,杜可在手机里翻到了赵绵绵的电话,她甚至都没有存,只有通话记录,自然,也从来都没有拨出,她希望赵绵绵忘记自己,开始新的生活,可却在那天赵绵绵关上门以后,心情无比的下沉,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种情绪,是失落吗?杜可并不清楚。
“赵绵绵回国了?”杜可抚了抚苏然握着她的手。
“嗯,年前回来的吧,说这次回来,可能就不走了。”苏然突然从杜可肩头起来,“杜老师,你一点都不喜欢赵绵绵吧?”
苏然这个问题,猝不及防。
“你应该不会喜欢她的,就是撇开都是女人这个事情。”苏然突然小声说道,“赵绵绵对你来说,还是太小了对不对?所以她现在醒悟过来,也是对的,不要她再烦你了,给你造成困扰。”
“醒悟?”杜可喃喃道,“刚才那个女孩吗?是赵绵绵的女朋友吗?还是又和她之前那些身边的非固定女友一样?”话赶话地,杜可问到这儿了。
苏然舔了舔唇,真希望杜可不会发现林秋白的侧脸会那样像她,“应该是她想好好交往的女朋友了吧。”
【63】
赵绵绵送林秋白去了医院,没什么大碍,用碘酒消了毒,上了一点药,赵绵绵全程都克制着自己,让自己不要太过于分心,而谨小慎微的林秋白却认为这个意外让大家的玩乐消遣受到了搁浅而一直耿耿于怀,从医院出来后,赵绵绵自然是不想再回到那公园里,赵绵绵送了林秋白回家,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到了林秋白小区,林秋白总是感觉赵绵绵有些异样,又担心这样的异样是由自己引起的,“对不起啊,让你不高兴了。”
赵绵绵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又摸了摸林秋白的头,“你不要老是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我没有照顾好你,让你摔跤受伤,而我今天,全程心不在焉,却并不是因为你,抱歉的不应该是我吗?”赵绵绵摸了摸林秋白的脸,“对不起。”她还是没有办法,林秋白和那些只想和她做床伴的女孩子不一样,林秋白是要和她正式交往的,赵绵绵太高估自己了,全都被苏然说中了,她准备留在这个城市,就做好了会再次遇上杜可的准备,有可能遇得到,有可能遇不到,她没有再期待过,倒只是希望自己再见杜可的时候,能够云淡风轻,却哪知道自己这么快就溃不成军,真是没劲,只是对眼前这女孩太不公平了,心里藏着一个人,又还能怎样去拥有另一个人呢?什么时间,性格,相处,都成了自私的自己的谎言。
林秋白似懂非懂,却又似乎懂了一些,她无声地下了车,赵绵绵只觉得自己是个自私的贪心鬼。她坐在车里坐了很久,苏然打来电话,“林秋白没什么事吧?”
赵绵绵望着远方,“手没什么事,你们还在那边?”
“啊,这不等你们吗?以为你们还要回来。”苏然说着,“杜老师走了。”
赵绵绵“哦”了一声,“那行,那我不过来了,也有些累,我回家了。”
后来,赵绵绵接手自己家的公司,忙了好大一段时间,林秋白自那次之后再也没有找过她,像众多生命中的过客一般,匆匆而来,又匆匆走,她对自己家的生意没多大兴趣,可还是在硬着头皮地去接触那些事情,从繁冗的会议中抽离出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她总有一些恍惚,虽然回来了,和杜可生活在同一个城市里,可真的离她更近了吗?经过和林秋白的事,赵绵绵更加痛恨自己,酒醉后也会对杜可有着怨念,为何她做怎样的努力都不行了?还要她怎么样呢?酒醒之后又觉得算了,这些自己的执念,怪得了谁呢?
再见杜可是在一个小型的高中聚会上,赵绵绵不知道她们竟然喊了杜可,苏然也去了,都是原来老5班的一些人,都是小型聚会,就十几个人,算是相熟,也不怎么把当年的那桩轶事当一回事,杜可来的时候,赵绵绵心都滞了一下,侧过身,拖着苏然的衣角,“你看谁来了?她怎么会来?”“我哪知道。”苏然也诧异。
同学聚会,叫老师总是难免尴尬和不舒服,但杜可不一样,这种小型聚会更是不同,聊的都是以往的事儿,赵绵绵如坐针毡,又被同学起哄喝酒,杜可很珍视以前的那段师生缘分,不免也被学生们敬了许多,一场相聚,把时光拉了回去,三月春光,男男女女聊着过往和现在的发展,赵绵绵被她们戏称赵总,赵绵绵起身还击的时候不小心碰到杜可的肩,她忙像刺猬一般地缩了回来,杜可瞧了瞧她,也没有多在意,席间所有的人都喝了许多酒,就苏然稍微好一些,赵绵绵趁清醒的时候去买了单,苏然帮那些老同学叫代驾的叫代驾,帮打车的打车,包间里,只剩赵绵绵和杜可两个人了,时间过得异常地慢,赵绵绵一直望着门外,嘟囔道,“苏然怎么还没回来?你别着急,一会儿就叫车送你回去。”
“我没有着急。”杜可其实已经起身了,她和赵绵绵单独呆在这儿,确实太尴尬了,而且苏然也太累太忙,她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今日兴致,多贪了几杯,只是有些发热发晕罢了,“让苏然别忙活了,我没事的。”
赵绵绵担心她,起身拦道,“我不放心,你等会儿。”她就是本能地担心杜可,有些急,起身就被椅角绊着了,整个人往前栽,杜可忙上前扶住她,她重心不稳,撞进杜可的怀里,苏然刚开门,看见这一幕,又忙退了出去。
慌乱的心跳声,加了速,打乱了节奏,心脏牵动着呼吸,这个拥抱太仓皇了,也太温存了,理智告诉着那个人,应该马上退将出来,只是杜可的拥抱对赵绵绵而言,是太过于温柔的泥沼,她不能动弹,动弹只会让她越陷越深,她就那样被杜可抱在怀里,甚至都不敢伸出双手回抱杜可,她身子僵硬了好久好久,最后终于撑不住,软了下来,“我努力过了,你让我忘掉你,我努力过了,真的,很难很难,我也以为我可以的,杜老师,你教教我,你教教我应该怎么办?”
她很少叫她杜老师,杜可望着她湿漉漉的眼眸里渐渐起的水雾,不由地想起十多年前在那昏暗的街灯下踟蹰自责的少女。
那水雾就连自己都快要看不清眼前人了,赵绵绵克制地艰难地从杜可怀里挣脱了出来,她背过身,用手背捂着眼睛,有些哽咽,但她还强装着,“对不起,我不该喝酒,我也,也不知道你今天会来,总是在你面前失态,这样不好,对不起,我去看看苏然忙完没有。”
杜可手里捏着干净的纸巾,上前一步,给她擦着眼泪,“至少擦干了眼泪再出去。”
赵绵绵心中紧绷的弦断了,断地溃不成军,一塌糊涂,她紧紧咬着牙,“你别这样对我,杜可,你再这样对我,我会死的,我会忍不住想亲你,想要你,我会成为一个禽兽的。”
【64】
压抑的双眼发着光,克己却又在那一瞬让那光亮暗哑了下来,赵绵绵头晕目眩地推着门出去了,却没看见身后之人微微发颤的肩。
苏然就在门口等着呢,一把抓过她,“啊,你终于回来了。”赵绵绵就差软倒在苏然怀里了,太累了,她有些撑不住了,这谁组织的同学聚会,干嘛还要叫上老师?她躲的那样辛苦,怎么能撞上这样一个猝不及防?
苏然扶住她,又看了看半开着的门缝中有些坐立不安却明显蹙着眉的杜可,她都不知道这两个人,谁醉的更厉害一些,“你在这儿坐会儿,我进去看看杜老师。”
苏然安顿好赵绵绵,推开包间的门,杜可已收拾妥当,起身,脸色有些疲倦,“杜老师,你还好吗?今儿喝太多了,她们敬你太多酒了。”苏然一边拉过杜可的包,一边挽着杜可。
杜可摇了摇手,“没事儿,大家难得聚一下,这么多年,你们还记得我,我感谢还来不及。”
“是她们,她们,我和她们不一样,我一直把您放我心上呢。”两人一边说着,出门发现,赵绵绵已经不见了,苏然这个心里一紧,杜可心里也揪了一下,四下张望饭店里都没有人,想着刚才她说的话,心里瘆得慌,好在出了饭店,在门口看到了赵绵绵。
“你上哪儿呢?也不说一声?”苏然上来就一顿骂。
“我有点难受,里面闷,出来吹吹风。”
苏然叫的车,早已候在那儿了,“你能行吧?你送杜老师回去吧?你两一个方向。”
赵绵绵郑重地点了点头。
出租车后座上,杜可和赵绵绵并排坐着,赵绵绵双腿并拢,偏着头,车窗摇下来一半,夜风把欲望吹起来,又被窗玻璃挡了一半,赵绵绵只觉度日如年,她不敢看杜可,只这方寸间的封闭之地,杜可的气息近在咫尺,就足可让她窒息。
杜可很难喝到今天这样多的酒,她自律,克制,就算之前离婚以后晚上有些睡不着,她也是为了喝酒助眠,很少喝醉,只今日尽兴贪了几杯,刚一直有人,人来人往,还强撑着,此时,车厢里安静极了,司机是一个没什么话的人,没有用对讲机全程和同行唠嗑,没有拧开电台听音乐或者不孕不育的广告,出奇的安静,赵绵绵也不理她,这个小孩,现在是要躲着她了,是吗?
杜可心里是一种很难以言说的情愫,但她能确切的知道有某一块是揪着的,她有些头疼,不愿再多想,安静了一路,突然司机一个急刹,杜可头嗑在座椅上,赵绵绵忙回转头来问道,“没事儿吧?”
杜可摇了摇头,不知道司机出了什么情况,那师傅下车,检查,“刚窜出来一只猫。”
“撞上了吗?”杜可问。
司机摇了摇头,“没有,幸好没有。”看他那样子也吓得够呛。
赵绵绵关心则乱,还握着杜可的手,那手温热,从掌心到指尖,她有些尴尬,怕杜可刚撞到哪儿了,却又不敢再过多询问,她时而压抑时而克制,一个分裂即将崩溃的疯子,她抽离了出来,却被杜可反握了回去,她离地太近了,近到杜可有些累,也有些倦,只一偏头,一颗脑袋就搭在了赵绵绵肩上,赵绵绵僵硬地坐在那里,只有杜可,那微弱的叹息声响彻耳畔,杜可已经好些年没有这样靠在一个人身上了,她有些累了,特别是离婚这几年,其实对她的消耗太大了,她曾经的信仰和观念都在因为有可能是自己的身体原因而不能生孩子这个事情上分崩离析了,既往的可看的人生轨迹被人拉了刹车,没有人关心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就连她自己,也惶惑了,这么些年,她循规蹈矩,按部就班地走着那些连她自己也以为是幸福的道路,可就仅仅因为她身体的原因,更何况也不是不能治,别人就放弃了,放弃了婚姻,也放弃了爱情,很久都没有一个人可以让她依靠了,父母年迈,她已得成父母的依靠,那一路,安静极了,赵绵绵的肩头沉沉的,她不敢挪动半分,以为那一程,杜可睡着,杜可闭着眼也不过假寐罢了,到了杜可家,赵绵绵给了钱,有些担心她,送她上楼,来到门边,往事历历在目,赵绵绵深吸了一口气,她依在墙上,离杜可远一点,此时的杜可就是一根火柴,她就是那磷,挨着就得燃,杜可那家门钥匙半天掏不出来,她头也没回,“你回吧,我都到家了,你自己注意一点安全。”
“好。”赵绵绵又看了她一眼,她翻着包,找得有些着急了,应该是很不耐烦了,她那样温柔有耐心的一个人,却在那一瞬,再也不想循规蹈矩了,包掉地上,她甚至不想找了,已走了两步的赵绵绵听到声音又回过身来,“怎么了?”意识到杜可的异样,将她包拾起来,“钥匙找不着了吗?我帮你找一下。”赵绵绵认真掏她包呢,却听不见杜可的声音了,赵绵绵一边翻包,一边抬眼瞧,咦,这杜可的脸上怎么就有了泪痕?赵绵绵手里已经找到了她的钥匙,却也深知应该不是钥匙的事儿,“你?怎么了?是我又惹你难过了吗?你,你要不想看到我,我马上就走了,这儿,这给你开了门就走了,钥匙找到了。”
赵绵绵拿出她的钥匙开门,杜可没吭声,只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流,她没有这样哭过,离婚那会儿都没有,只觉得背着那些包袱好辛苦,也好难过。
赵绵绵无措地看着因为喝醉酒才敢这样释放自己的杜可,这样难过的杜可,心疼地要命,忍不住轻轻地抱住了她,柔声道,“怎么了?是生活遇到什么事儿了吗?我可以帮忙吗?”赵绵绵这一抱她,杜可整个身心就都坍塌了下来,那些在人群中伪装的坚强,那些在无数个暗夜里孤独无援的寂寥,都瘫软在了眼前这个人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