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凌煊轻轻柔柔的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从善如流的引导着钟轶如何打一个缠绵激情的法式深吻。
他一面吻着,一面俯身像身侧的人压去,还特意找准了位置,将两人的性器抵在一处,凌煊想去脱钟轶的裤子,再一次被按住了手。
大概还有点不习惯,慢慢来。凌煊不紧不慢的想到,手抽了回来,覆在对方紧致有型的腰肌,用指尖细细勾勒少年白净细腻的肌理,同时端着他那柄大枪上下耸动,变着法子隔着两层布料摩擦钟轶同样火热的欲望。
“舒服么?”凌煊抹了一把鼻尖上的汗珠,咬着钟轶的耳垂道。
“嗯,嗯,啊!”钟轶此时哪里说的出完整的句子来,只晓得咬着嘴角拼命点头,下身顺着凌煊的动作一同耸动,甚至主动将自己那活儿贴上去。
两人贴的极近,看着钟轶眼角流露出的恍惚和真切的快乐,他心中无法不动容,俯下身低低地承诺道:“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啊……”回答他的是一声短促的低喘,精液淡淡腥味随之弥漫开来——毕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钟轶很快便射了。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承诺,尽管钟轶从未要求。当年开口说这些句子的时候,从未想过,尝尽初恋青涩甜蜜,尔后迎接他的是漫长的分别和孤独。
21/
除了凌总穿西装打领带一表人才的采访硬照,今日网站更为人瞩目的头条新闻还是女明星和小鲜肉在地下车库AV画质的偷拍照。
两人在车里一面忘我湿吻,一面就被守候多时的狗仔拍了个正着,娱乐新闻栏目页没闲着,首页充斥着《毛裤女神和当红小鲜肉车库激吻》、《毛裤女神竟已脱单,粉丝哭晕在厕所》、《小鲜肉J某疑似靠毛裤上位》……等等诸如此类花边新闻,这是钟轶手下一众实习生辛苦大半夜的成果。
女星毛裤这两年的事业可谓是顺风顺水,在业内行情普遍不景气的情况下,两张电子音乐风格的专辑大卖,其中几首金曲都打了出去,不仅大街小巷传唱度不俗,也是选秀比赛唱跳类选手演唱首选。
前不久,毛裤还参加了明星旅游类真人秀节目,节目中女神性格好、手脚勤快,一口口音正宗的英式英语吸粉无数,节目中特意染的薄藤色发色,更是引得无数小女生拿着照片去沙龙染烫。人美歌甜的毛裤一举成为微博上年度最具流量和话题的女星首位。
反观J姓小鲜肉,出道不过两年,在不少影视剧中跑过龙套,最近在一部热播偶像剧中饰演男二,由于角色人设讨喜,演技也凑合,算是逐渐声名鹊起,只要接下来有作品、原则性问题不出错,离当红小生可谓是一步之遥。
无论如何,一个是流行音乐小天后,一个是蛰伏着等待发光的鲜肉,在上升期曝光恋情,对两人而言都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说,到底是毛裤得罪了哪家大佬,非要这么搞她一下?我听说毛裤那个娘炮经纪人愿意用30万买照片,都硬是没把这八卦压下来。”龙嘉褀把玩着手机,一脸喜气对钟轶道。
钟轶的手臂搭在方向盘上,道:“毛裤的团队虽然把自家艺人表面形象打造的不错,但她耍大牌在业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看不惯她的人自然不少。别说其他人了,上次演唱会小童不都被毛小姐的经纪人怼哭了。刚好一会你见了李哥,可以问问他。”
知名狗仔都是自立门户成立工作室,再和各媒体联络把手里的料卖出去,李亚宏就是做这个,从刚毕业那会的实习小记者到如今狗仔界数的上名号的媒体人,估计都是废寝忘食、不辞辛苦在小面包车里扛着长枪大炮蹲出来的成果。
今儿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去李亚宏所在的工作室谈网站第一手咨询买卖的长期合作计划。
本来这事落不到责编的身上,龙总知道他和对方工作室的中流砥柱是大学同学,便让钟轶带着龙嘉褀过来先踩踩风。
钟轶性格温和,对谁也没个脾气,因此和寝室同学的关系都很好,上次肖子航婚礼匆匆一见,两个老同学都没来得及促膝一番,这回李亚宏特意亲自下楼来接人来了。
“轶哥,真是好久不见了,回国来都没跟哥几个好好聚一聚,真是不够意思啊!”李亚宏亦是刚从北京回来,风尘仆仆的,一身衣服还没来得及换,相机包很随意的挎在肩膀上。
“忙啊,这年头混口饭吃不容易,国内的传媒圈更新换代速度够快的,我也是在适应节奏。”钟轶握着李亚宏的手,介绍道:“这是龙总家的公子,龙嘉褀。小龙,这是李哥。”
龙嘉褀天生一自来熟,打小跟着父亲也见多了同行大佬,跟李亚宏有礼地寒暄了几句,忽然指了指李亚宏肩上的相机包道:“李哥,你这个相机是哈苏H6D-100c么?”
哈苏H6D-100c是中画幅高端单反,市价大约25万左右,龙嘉褀作为摄影发烧友,看到这等神器自然迈不开腿,想近距离玩耍一番。
“是啊,我原先的那台佳能,拍周XX的时候被车晃得砸了一下,刚好这个垂涎了好久,就买了。”
周XX人品不佳,最近才被爆出吸毒,圈中人士一片欢欣鼓舞。他说话的时候嘴角不自然的挑了一下,几人迅速交换了心领神会的笑容,李亚宏把相机包递给了龙嘉褀,道:“我们公司楼下的咖啡还不错,咱们坐下来说话。”
“我早就想买哈苏的机子,我爹硬说我买来只会拿来自拍,送了台佳能打发我……”龙嘉褀低下头细细看着相机,全然没注意四周。
就在这时,钟轶只觉得背后有什么动静,下意识回头一望,一辆面包车停在不远处,只见几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来势汹汹的向他们走近,手中还提着根大棒。
其中一个发觉钟轶在朝他们张望,自知暴露了,低声说了句“上!那个拿相机的!”,随后抄起大棒便向他们砸来。
看样子是要打小龙?龙嘉褀作为一个有脑子有思想的二代,平时除了风流债不少,应当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人是他带出来的,缺胳膊少腿回去没法跟龙总交代,钟轶来不及细想,一胳膊将砸到龙嘉褀头上的棒子挡了回去。
“操,快快快,速战速决!”为首的大汉不耐烦了,又是一棒下来,钟轶伸手去夺对方的武器,却被背后冷不丁一记暗棍砸中了头。
“砰”颅骨传来被钝器击中的一声闷响,头脑一阵发蒙,天旋地转的。他感觉有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流淌下来,胃里泛起了恶心,正想伸手去抹,身子一歪,整个人朝地面倒去。
此处是闹市,对方最多打他们几下了事,李亚宏和龙嘉褀应当不会受太严重的伤。其中一个打人行凶的胖子有点眼熟,在哪儿见过来着?
钟轶迟缓的想着,却怎么也没有头绪,身旁几人搏斗的动作都变成了慢镜头,明明是正午,天色却好像暗下来了,吹在脖颈后的风也凉飕飕的。
早知会遇袭,前两天就不应该拒绝凌煊了。他现在在干什么呢?他们还有机会再见吗?自己还能握着他的手,跟他说自己后悔了吗?
身上有点发冷,头疼的好像感觉不大明显,耳边嗡嗡嗡直叫,反胃想吐。钟轶在地上勉强侧了侧身,手在虚空中抓了一把,还没抬起便滑落地面。
在他彻底昏迷过去之前的最后一秒,钟轶的眼角垂落下一滴澈亮的泪水,砸碎在干燥的水泥路面上。
22/
自打高中毕业拿驾照以来,凌煊一直是个公路良民,不超速不超车,而此时,在接连接到一条微信以及一个电话后,看着前方跳动的红绿灯,他第一次产生了想不管不顾将油门一踩到底的冲动。
微信是李亚宏的:兄弟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激动啊,我偷拍毛裤,被她经纪人的人报复了,然后钟轶在我这里,受连累了,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电话是龙嘉褀的:“轶哥为了保护我被人打了,我们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快来快来快来!”
刚接到电话的时候,凌煊吓了一跳,龙嘉褀这小子从来都是游戏人间玩世不恭的,第一次见他这么语无伦次、语气哽咽。
电话那边匆忙报了地址,他在对方语气中估摸着事情的严重程度,却有些不敢直接问钟轶的情况。钟轶天生凝血功能不好,血小板偏低,受伤后止血很慢——上次见他流鼻血,自己的淡定从容都是装的。
凌煊低声说了声知道了,挂了电话,把手机随手丢在副驾驶座上,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一直在抖。
他想抽烟,却想不起把打火机放在哪里,心乱如麻,坐立难安,随便哪一个成语都同他此时的心情无比贴切。
愈是焦急,时间就过的愈加缓慢,眼见那红绿灯上的数字跳的迟钝,凌煊看了一眼后车厢,对自己自暴自弃开起了玩笑,早知道应该订个箱子把钟轶关进去,当年就不该放他出国留学,他那么好,凭什么让别人欺负。
同时他也坚定了一个念头,这次见到钟轶,自己再也不会放手,再也不会让他走了。
…
他们来的不巧,医院里人山人海,热闹程度简直堪比春节前的年货市场,看来活在当今社会,受伤也得挑时候。
急诊室地方有限,在护士小姐一脸不耐烦的简单处理了钟轶头上的伤口后,三人被安排到了走廊上的座位歇息。
李亚宏有点看不过眼,拍着大腿说要掏钱升一个高级病房,怎么人都是因为他伤的,就这么窝在这又挤又黑的小破走廊,委实良心难安。
“哎,别,真的别,你给我坐下。”医生刚给开了有助于凝血的药物,血是止住了,钟轶头还晕着,使不出多大力,才一站起来,眼前一黑,险些又厥过去。
“就是一点皮肉伤,你别把我看的跟七老八十了似的,你再瞎操心,下次不敢再跟你聚了。”他故意黑着脸强调道。
李亚宏叹了口气,搓手道:“我是怕到时候我没法……没法跟那谁交代。”
八字没一撇的事,一个个真是够侠骨热肠的。钟轶斜眼横了他一眼,李亚宏做了个把嘴巴封住的手势,抬眼盯着走廊摇晃的白日灯,两人都不再说话了。
没过一会儿,龙嘉褀吊着绷带回来,另一只手还攥着手机,屏幕上的界面是王者荣耀。
见对方笑嘻嘻的在自己跟前坐下来,钟轶揉了揉鼻梁,深感自己出门带了只逗逼,道:“挺牛逼的啊,一只手也能玩。”
“没,我刚给凌煊哥打了个电话,顺手就条件反射把游戏戳开了。”
“能耐,你受伤了不给你爹打电话,你跟他说做什么?”
“因为我知道,轶哥你不会给你爹打电话,所以我替你给煊哥打了。怎么样,我是不是很体贴?”
“得了吧。让你爹给我们按工伤报销批假就好。”钟轶早料到二人都不会闲着,只得佯作叹气,心中萌生出一丝不清不楚的喜悦和期待,好似一只小猫的爪子,轻轻挠着他的胸膛。
龙嘉褀点点头,说那肯定,我爹不是这么没有人情味的人。说完又低头刷朋友圈去了,停留到某条好友动态上,笨拙的用左手把照片举到钟轶脸前,道:“凌煊哥真是做这一行里面我唯一服的。”
屏幕上是上次晚会后台的抓拍图,凌煊坐在副导旁边,一脸专注地注视着监视屏,正微微侧头对着话筒说着什么。
恰好蓝紫的灯光打过来,将他深邃清俊的侧脸勾勒出一道亮白的光环,垂落的头发在面堂洒下阴影,皮肤白的晃人,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夺魂摄魄、不可抗拒的气质。
“为什么?”钟轶的眼神钉在屏幕上,嘴上漫不经心道。
“你看啊,凌煊哥长得好、家世好、情商高会做人,连我爸都对他赞不绝口,上次晚会虽然挂的是水果台名导的名号,但是在我心里,他才是真正的执行总导演。”
“凌总行走的迷弟啊你这是。”他不禁扬起了嘴角,有种自家小孩被夸赞的迷之骄傲,一边心中又忍不住腹诽道:你是没看见他大学那会,一边咬着草莓酸奶的吸管,一边为了本命导演盖里奇和昆汀在论坛上舌战键盘侠的样子。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夸我。”一个听不出多少情绪的声音在前方响起来。
两人一起抬头,他便看到心中所想的那个人便一路踏着风尘和光亮,穿过红尘琐屑,穿过这个纷扰吵闹的午后,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
走廊的灯有些暗,不要紧,他所在的方向便是光源,钟轶一眨不眨的,看着对方头顶上因为跑动而被风扬起的碎发,眼眶不觉湿润了。
大概一路上都赶着过来的,男人的呼吸有些乱,脸色也微微发白,表情如常,目光却有掩饰不了的焦急和关切。
再仔细观察片刻,往日不沾一尘的衬衫和风衣有些凌乱,手指夹着根烟,却没点火,仿佛不知该放哪似的。直到转头看到钟轶,确认他无事,那双眸子中的焦灼才一点一点熄灭。
从中午被毛裤的保安误伤以来,钟轶一直没什么感觉,此刻才知道气恼,气恼这些人操蛋鲁莽,打伤了自己,从而让凌煊急成这样。
凌煊一直走到钟轶面前,握了握他的手,道:“我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一路上好几个红灯,急的人只想骂娘。我来迟了,对不起。”
“这有什么可对不起的……”
他用手揉了揉眼睛,撑着扶手站起来,朝凌煊笑了笑,又对其余二人道:“我没事了,别都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都散了吧散了吧。”
“我送你回去。”凌煊不假思索地扶住了他,道。
又回到了车厢内这种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先前胸中的激越、心酸、感慨……许许多多情绪糅杂在一起,如同深埋在底下的坛中老酒,静静蛰伏,暗暗发酵。
千言万语,太多想说的,却又无从说起,这种语塞的感觉反而使他平静下来。
“其实你不用特意赶过来。”钟轶假意低头去系安全带,低声道。
“我愿意。”凌煊有点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斩钉截铁来了一句。
说完像是不解气似的,将胳膊搭在方向盘轻砸了一下,自言自语道:“你丫个没良心的,你不知道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我都快急疯了要。”
“别让我担心了不行么?”他转头小声道。
钟轶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角,胸中一阵闷痛,重逢后一直想说的想做的悉数堵在了嘴边,最终只是轻轻道:“对不起,我对不住你。”
“你知道吗,我们从前在一起的时候,我最受不了你说对不起。”凌煊忽然伸手扯住了钟轶的衣领,把人拉近自己,一字一顿道:“这让我觉得自己无能,觉得我做了的都不是你想要的,你想要的我没做到。”
“其实……其实并非如此,你很好,一直都很好。”钟轶不敢看凌煊的眼睛,对方眼中像藏了一头困兽,令他不由自主想要避开。
“那现在呢?我说我想照顾你,你知道的吧?”
“我……”钟轶扯了扯衣领,下意识又要躲,这次却来不及了,男人轻扼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捧住他的脸颊,一下子吻了上来。
太久了,太久没有被这个人吻过。他几乎要忘记怎样用吻去邀请一个人了。
男人的嘴唇柔软光滑,动作却毫无怜惜之意,他试图动了两下,随后也放弃了挣扎,他是深海中迷途的游鱼,渴望温暖的洋流,带领他回归故里。
他在男人粗暴的、颤抖的吻中愈加确认了一件事情,凌煊的吻即是他在每个午夜梦回、辗转难眠时寻觅的港湾。
不知不觉中,他的手臂已如海藻一般缠上了男人坚实的背脊,他想要碰触他,他迫切想要加深这个吻,想用舌尖勾勒他敏感的上颚,想细细品尝他甘美的唾液,想在对方绵长的鼻息中融化成一滩温水,想让他们贴近一些,再近一些,合二为一,再无别离。
大约几分钟,大约一个世纪,漫长的深吻后,两颗心依依不舍暂时的分开,钟轶喘着粗气,习惯性的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却摸了个空。
“怎么了?”凌煊的眼睛里有没来得及散去的暗哑,以及浓雾后一闪即逝的星芒。
“我……我有东西掉了。”钟轶有点慌乱道,“我回医院找找。”说着便要下车。
“是你的项链吗?银色的那个?”凌煊顿了顿,语气耐人寻味道:“这个东西就这么重要?”
钟轶并未留意到对方细微的表情,心不在焉道:“不是……我,我等会再跟你解释。”
他拿出手机给龙嘉褀打了电话,询问对方是否有看到自己的项链。
“项链吗?哦对了,送你来医院的时候断了,李哥眼尖看到了,我就帮你收在裤兜里了,你找找看。”
钟轶立即去摸口袋,却发现只有链子,上面挂的东西不见了。
他看了看凌煊,咳嗽了一声,对电话那头道:“那,上面的那个坠子,没一起放进来么?”
龙嘉褀纳闷道:“啊?哪来的坠子,我就看到链子了。是不是掉到哪里了?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么?哎,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让凌老板给你买新的……”
“行,好吧,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拜拜。”
钟轶的第一反应是,很有可能是掉在李亚宏公司楼下了,现在回去找,或许找得到。
凌煊也看出了钟轶的六神无主,试探道:“很重要的东西吗?要我开车陪你去找么?”
“还是算了,掉了就掉了吧,大概是天意。”钟轶无所用心地回答道,把链子随手塞回口袋。
上面的东西没了,这根链子的意义也不存在了。
“嗯,那好,我送你回去。”凌煊周身的气场瞬间冷了下来,专注地看着路面导航,不再开口。
这种安静的气氛好像会传染,片刻前的亲密和热切都降了温,两人都未主动开口,车内唯有凌煊喜欢的法文歌手在轻轻吟唱。
他迟钝地感受到身边的人生气了,小心翼翼地侧头看了看凌煊紧抿的唇线,想开口解释,又寻不到一个合适的契机。
离下班高峰期大约还有半小时,路况顺风顺水,握着方向盘的人一路踩足了油门,简直才一晃眼的工夫,钟轶便见着了自家小区门口的大石碑和盆栽。
接下来该说什么?“谢谢你送我回家,再见”?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凝视身旁的人,道:“你就不问问我,这链子的来历?”
连这点好奇心和兴趣都没有了么?
凌煊点燃指间的香烟,冷淡道:“你想说自然会说。”
——问了也没有任何意义吧,既然这么重视,恐怕也是和其他人恋爱的信物。
“这链子不重要……是我用来挂戒指的。”钟轶深深浅浅地望着后视镜上凌煊的轮廓,道:“就是当时你送我的那个。”
“跟你分手以后,想想也没有资格再戴那个戒指了,扔了又舍不得,就用链子挂在脖子上,在外面有时候遇到难事,抬手摸摸你送的戒指,就觉得熬一熬也过去了。”
钟轶的声调愈小,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他的眼前一片模糊,在异国生活的许多片段如电影般回闪——寒夜打完工独自走路回家、重感冒发烧到室友叫救护车、躲在被子里一遍一遍看凌煊的手机号码,却始终没有拨出去……
这样瞬间的心悸太多了,这些几乎不足道,自尊和他倾诉的声音一起垂到谷底。可是在那些时候,只要还有凌煊的戒指代替他陪在身边,就不至于极度痛苦、极度难熬。
“我以为……你走的从不曾后悔……”凌煊深深地注视着他,尔后用手掌托着钟轶的脸,声线颤抖道。
“不,不是的……”
他无法再继续说下去,喉头就像堵了千斤重的异物,当初头也不回的是自己,从上飞机就开始后悔的也是自己,最后在他面前乞怜的也是自己——有时候他真是自我厌恶到了极致,已不是服不服软的问题了,钟轶感觉自己拖累了凌煊,从少年变成男人,他们彼此羁绊,彼此亏欠。
男人哽咽着,眼睫一垂,一滴滚烫的眼泪砸落到曾经恋人的手心里。
这滴泪水如同世上最瑰丽最昂贵的宝石,只为他而坠落,只属于他,只为他而闪动。
凌煊心一动,眼眶也跟着湿润了,他用拇指揩拭掉钟轶两腮的水迹,沉声道:“钟轶你看着我,我只问你一句,只问这一次,你,还爱我吗?”
明明是一个字就可以不假思索回答的答案,他又一次迟疑了,他们已经不是当初的少年,凭借一句喜欢就可以为彼此对抗整个世界,他们是成年人,要考虑的问题有很多,他已不敢再说爱了。
他怕,怕再一次尝到分别的痛苦,怕对方放弃,也怕自己放弃。
见男人踌躇不语,凌煊摁住钟轶的肩膀,语气中多了难以抑制的疯狂:“你不回答,好,也行。”
他用力挑起对方的下巴,迫使钟轶抬起头,淡声道:“那你就说一句,你早已不再爱我了,你心里没有我,说了我就放过你,这辈子,我凌煊再也不会来招惹你。”
“你……”钟轶被对方这种近乎无赖的幼稚行径弄得哭笑不得,他打开凌煊的手,习惯性地垂眸,低叹道:“你何必如此。”
“很好,好。”凌煊眯了眯眼,眼中绽出一瞬锋芒,怒极反笑道:“戒指是死物,没有任何意义,一个戒指能让你这么牵肠挂肚五年,那我呢?我现在就在你面前,我到底是什么?我不明白,到底什么才是你在意的,什么才能入你的眼,驻进你心里!”
终于忍不了了,像是被拂了逆鳞,钟轶猛地推开他的手,面色如纸,眼眶中存余的泪水喷薄而出,身体不停地颤抖,他怒吼道:“凌煊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我留着这个戒指,就是因为我离不开你,我不是!”
“我不是五年都忘不掉你,我只是怕麻烦,我觉得重头开始去认识、去喜欢一个人太难了、太麻烦了。我只是怕我会孤独到死,我怕再过十年、二十年,我还带着你给我的戒指,我不愿意走到每个地方都想到你!你劫掠走了我喜欢别人的能力!你是个畜生,你这个小偷,你重塑我,又毁掉我,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你打碎了我的世界我的全部!”
这段话说到最后,钟轶几乎是用吼的,吼的声嘶力竭、哽咽不成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压抑得太久,明知自己在胡言乱语,明知道他任性把过错都推到凌煊头上,但仍想执意讲完,他需要一个窗口,可以让他安心发泄的窗口。
相识以来,凌煊从未见过钟轶如此失态,张着嘴半天没能发出声音来,他的钟轶是那么好脾气的一人,眼下自个实属被惊诧到了。
大概自己这辈子,都没办法见到钟轶伤心的样子,他一伤心,自己的整个世界就像被恐怖分子袭击了加上地震海啸各种自然灾害,天崩地裂、天旋地转,日月无光。
“好了,好了,没事的,我都知道了,不哭了,是我不好,乖……”刚才那点脾气瞬间熄了透,凌煊像第一次拥抱爱的人那样,有点手足无措地将人拉到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将他的眼泪他的委屈悉数拢在了这个温暖的拥抱里。
“我才没……你得把刚才那段忘了,你就当我疯了……”被人像小孩儿似的哄,还是个比自己年纪小的人,实在是太丢人了,钟轶把眼睛在凌煊肩头蹭了蹭,挣扎着要起身。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我忘了,已经不记得了……”凌煊连忙把人按住,一下一下摸着钟轶削瘦的脊背,道:“是我想抱你成吗?让我抱一下,行么?多久没抱过你了。”
既然都把他的衬衫当餐巾纸了,让他抱一下,就算彼此抵过了。钟轶这么想着,便安安静静没再动,两人都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们都怕错过这一刻的安谧。
如果现在不是在车里,他们投在地上的影子,应当是一体的。如果能就维持这个姿势就此变成雕塑就好了,就好像《两小无猜》里最终选择跳入水泥地基中的爱侣,唯有这种方式,才能将爱情永恒的凝固隽永。
“我想把你变成石头,不对,我们一起变成石头,就现在这样,守在家门口,再也不离开。”凌煊轻言细语道。
“那需要一个杜美莎。”钟轶捏了捏他的肩膀,终于笑着含混道。
凌煊也想笑,只要一遇到钟轶,他的智商情商便自动减了二十岁。然而他一抬头,就真的瞬间石化了,穿过钟轶的目光,他在马路对面看见两个人。
罗欣薇和她母亲杜萍,钟轶的舅妈,两人呆立在对面,手里还提着大袋的蔬菜和水果。她们一脸神色复杂、一言难尽地看着车里的他们。
“那是……”他迟疑问道。
“怎么?”看着对方吞吞吐吐的样子,钟轶维持着方才的泪眼和笑意,不解地回过头道。
一转头,他的笑容便僵住了,心脏剧烈地颤抖了几下——那真真是杜美莎的目光,压得他动弹不得,一动便会碎成千万片。
23/
时间再次倒转回五年前,傍晚的客厅没有开灯,昏暗闷热难耐,山雨欲来,偶尔吹进房里的风也是湿腻的。
钟轶跪在坚硬的瓷砖上,这已是第五个小时了,两膝早已麻木的失去知觉,地面与皮肤相触的地方被体温染烫,肌理又被汗水和地板上的灰屑浸的粘腻脏污。
手机在不远处,屏幕被父亲砸的粉碎,他动了动,试图去捡起自己可怜的手机,想想还是作罢——没有可以打电话的对象,他和凌煊还在冷战。
背脊上的伤口刚刚止住血,在动作拉扯间又开始火辣辣的疼,他老子也不知用了多大劲儿,一根被他爹随手卸下来的凳子腿都被打断了。
父亲到底是怎么知道的?钟轶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一直很小心,每次回家给凌煊打电话都要绕到楼下,身边更是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物品。
既然父母知道了,会不会通知凌煊的爸妈?才和凌煊吵架了,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所有坏事都一齐来了?
“我怎么生了你这个畜生!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杀人放火干什么不好,你要喜欢男人?真是寡廉鲜耻!你恶不恶心?你不恶心我替你恶心!我生你是为了什么?我还不如养条狗!你赶紧给我出国,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父亲痛心疾首、揪着他的衣领大声唾骂的词句又浮现在耳边,一向最疼爱他的母亲不置一词,坐在沙发的另一边低头叹气抹着眼泪。
今天偶然来串门的舅妈目睹了一切,在一旁翘着二郎腿摁着电视遥控器,不咸不淡来了一句:“钟轶小时候多可爱啊,怎么突然就变成同性恋了?你赶快改过来,哎,可惜了,真的好怕你带坏我们薇薇啊!”
性取向是可以改过来的吗?爱一个人是可以假装不爱的吗?
听着这些锥心之言,钟轶低着头一声不吭,额头的汗顺着眉骨、面颊一直淌到皲裂的嘴唇上,脸上还沾着父亲的唾沫星子,他很渴,想冷笑,也懒得再开口解释些什么,反正无论说什么,自己在他们眼中都是个怪物。
那天夜晚,灯影飘摇,终究是迎来一场铺天盖地的暴雨,粗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风声如泣如诉,像在挥洒着满腔的忿恨和无奈。
房门被从外面用铁链锁上,电脑的网线被剪了,WIFI也关了,手机、IPAD都被父亲一股脑砸的稀巴烂。
屋子里没开灯,母亲端进来的饭菜粒米未动,早已凉透了,背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他无法平躺,只能趴在凉席上。就这么沉默地看着被砚台泼过的天穹,任凭栏处潇潇雨歇——仿佛一夜就回到了人类茹毛饮血的年代,他被隔绝在世界之外。
那个,有凌煊的世界之外。
他并不想逃,也不急于向旁人倾诉这一切,事到如今,这些结果都是放纵之后的自作自受,他思念着不知身在何处、在做什么的恋人,却也对他们即将破碎的关系消极以待。
因为即将出国这事,凌煊从很久以前就表达过不满,他比钟轶小一届,不可能马上一起走。可在他们交往之前,钟轶就在准备出国语言类的考试,也明确表示过不可能因为恋爱延误学业,当时凌煊是表示理解的,也说异国恋也无所谓,但随着感情加深、出国时间迫近,压力如同一堵无形的墙阻隔在他们之间,于是争吵和冷战都渐渐频繁了。
某次,钟轶趁凌煊洗澡的时候,神经质地翻了他的手机,发现他注册了某同性交友软件,虽然其中并无逾距、出轨的迹象,甚至连和网友聊天记录都没有,但还是令他本就敏感的神经如即将断裂的弓弦一般紧绷。
“我还没走,你就急着下软件找下家了?”等凌煊出来,他故作玩笑的扬了扬手机,问道。
“你凭什么翻我手机?你想看,大可以当面问我。其实你根本不信任我,对吗?”凌煊愤怒的因由钟轶是偷看自己的隐私,两人的战火一触即发。
那天钟轶尤为委屈,平时他是不善言辞的,偏偏那次死撑着不肯让步:“如果你凌煊问心无愧,我看一下而已,你何必这么紧张?”
两人争执了几句,凌煊也懒得再解释,套了衣服就要出门,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道:“其实你就是怪我,怪我掰弯了你,怪我让你做不了一个正常人,你想赶快出国摆脱这一切,摆脱我,你想恢复你从前所谓的正常生活,不是吗?怪不得你在人前总是遮遮掩掩,你就是怕,你怕别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你怕我挡了你找女朋友!是我耽误你了,我不好,你走吧,走了才能过好日子。”
钟轶听了,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见凌煊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更是怒上心头:“你他妈真是有够浑的!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我想低调是为了我自己我吗?是为了我们俩吧?那你呢?你所谓的高调所谓的炫耀又是为了什么?你觉得同性恋特别光彩?还是为了让别人都知道你是同性恋,等我走了,你好赶紧找下一个?”
“呵,到底什么是光彩?同性恋不光彩?我知道你一直就是这么想的,是我把你掰弯了,所以我欠了你,你瞧不起自己,也瞧不起我们的关系,对吗?”
看着少年无不讽刺挑起的嘴角,钟轶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抬手抽了凌煊一耳刮子。
“事到如今你还在说这个??!我真是认错了你凌煊!我要是真的过不去这个坎,当初我根本不会跟你在一起!!”钟轶吼道。
“你打我吧,你可以多抽我几下,对,免得我对你于心有愧。”凌煊冷笑一声,顿了顿,道:“你打够了吗,够了我就出门了。”说完,“啪”地关上了门。
钟轶愣站在房间里,胸口激烈起伏着,耳膜的血冲的大脑呼呼作响,过了许久,才无助地靠着墙壁坐下来。
凌煊是如火如歌如喷薄旭日一般的妙人,而自己呢,自己怯懦、敏感、自闭,既比不上对方光芒万丈,又没有持之以恒抵抗父母的自信。
大概他们本来就是不合适的,却硬要不信邪不信命的在一起,彼此的棱角磕的对方头破血流也要在一起,至于吗?
这样的坚持,真的是正确的吗?
没有答案,爱即是本能冲动,哪能演算出标准答案。太喜欢他,以至于怕自己是最后被抛下的那个,以至于只能独自提前走。留下不沾风尘的背影也好过在尘埃里伸手乞求吧。
父亲溅在脸上的唾液、家人咒骂的词句,就像一管巨毒,喷的钟轶体无完肤。他侧了侧头,轻轻摸着藏在口袋里的戒指,一滴泪水无声无息地沁洇在枕头上。
这是他跪了五个小时后流的第一滴眼泪。
…
两个星期后,钟轶回到学校办理出国离校相关手续,此时已经临近学期末,除开最后一周的考试期,其余时候学校的人空了大半,走在路上只感觉冷冷清清,唯有夏日烈阳一如既往晒得人头皮发痛。
往年这个时候,凌煊已经回父亲的公司实习去了,他没想过会碰见他,却也隐隐含了相遇的期待。
尽管自己要出国求学已是既定事实,他没有资格和勇气对恋人说一句“等我回来”,他只想和他好好的告别。
意外的是,凌煊没见着,却接到凌煊母亲的电话。
“钟轶,我是凌煊的妈妈,对,我和你父母已经谈过了,听说你马上就要出国了,我也想和你见一面。”对方的口气客气有礼,同时又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傲慢,钟轶对这个年龄的女性无力招架,只得应承下来。
学校门口的咖啡店,保养得体的中年美妇坐在钟轶的对面,看着他局促不安的样子,淡淡笑了笑。
“凌煊已经回家了,你们最近还在联系吗?”
钟轶迟疑了一下,摇摇头道:“没有。”
“这样最好,以后也不要联系了。这样对你们俩都好,我看你是一个挺明事理的小伙子,估计也就是年轻不懂事,玩一玩而已。对煊煊来说,他的未来我们都给他安排好了,不能因为喜欢一个同龄的男的出现差错,你明白么?”
凌煊的母亲肤色腻白,妆容精致,毫无一丁点同龄人的疲惫和老态,与自己的妈妈是截然不同的类型。她的声音很轻很柔,语气看似明理体贴,实则冰冷刻骨。
钟轶低着头,手掐在桌腿上,因为太过用力,骨节都发白了。
他把头埋的再低一些,好掩饰住自己烧红的眼角:“知道了,您放心。”顿了顿,又忍不住问道:“我和凌煊的事情……是我父母告诉您的么?”
阿姨抿了一口柠檬水,用纸巾掩了掩嘴角的口红,笑而不语。
走出这家咖啡店,钟轶在校门口的树荫下站了许久,汗水顺着脊背缓缓往下淌,他想了好多事,可好多事不是想就可以得出头绪的。
最后,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告诉自己道,再看看这儿吧,明天你就不属于这里了。
24/
先是接到钟轶受伤的电话火速赶往医院,又和他互诉衷肠,最后还被他的亲戚撞见二人亲密,这一天对凌煊来说,堪比十集八点档狗血家庭室内情景剧。
过去交往时,两人的关系钟轶一直很注意对外人保密,更别提家人了。原本瞅着他靠着自己胸口的样子,复合大计是八九不离十了,未料到半路杀出个舅妈。
钟轶会因此动摇退怯么?对于这段感情他又是怎么规划的?说实话,凌煊对自己在钟轶心里的位置一点儿积极正面的把握都没有。
回想起对方下车时,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表情,凌煊又是心疼又是忧心,拿出手机翻了半晌,怕他正烦着被自己的来电困扰,也怕他需要倾诉时自己不闻不问,犹豫再三,却也始终没下定决心给对方打这个电话。
正捧着手机发愣,屏幕一震,钟轶的大名在来电显示人那一栏赫然在目。
“喂?”凌煊立即滑了接听,抢先道:“你还好吗?”
“没事,能有什么事。”钟轶知道他担心着,赶忙笑了两声以示无恙,道:“我家人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是个基佬,最多就是撞见咱俩现场直播比较刺激罢了。”
他的语气听着很轻松:“我舅妈是看着我挺惊悚的,估计她回去难免跟我爸通气,不过也无所谓了,慢慢来吧,他们不能接受也总有妥协的一天。我表妹就无所谓了,她一直跟我一国的。”
“可是,我记得当年你爸……”
“你都说了是当年了,我也不是当年的我了。当年我年少无知,因为他们的反对而妥协了,但是这几年在国外我渐渐明白一个道理,并不是父母安排的路,就一定是能让我过的好的,我的生活掌握在我自己手里。”
“现在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有了足够养活自己的工作,撇开他们老一辈期待的那种人生不说,我有选择自己想走的路的权利,我也有能力对自己负责。”
听到一向内敛深沉的钟轶竟然讲出这么一番忤逆家人的见解,凌煊心中一阵感动,补充道:“真是长大了,道理一套一套的,都能去传销组织当讲师了。不过你说的也是,能让你过得好的,只有我而已。”
五年前的退怯和五年后的沉着,五年前的他是不够自信的,而今的他更从容了,这些点滴,凌煊都看在眼里,悉心收集,暗自珍藏。
“得了,你少嘚瑟。”钟轶僻重就轻地转开了话题,道:“早点儿睡吧。”
他当然不知道,凌煊此时正站在卧室的窗帘后用望远镜观察着自己。
“嗯。你也是,你那个伤处不能沾水,这几天注意些。”凌煊平和道,倏尔语气一顿,道:“我知道你还没做好准备,不要着急,我会在这儿等。”
电话两头,两人默契一笑,钟轶明白他的意思,说感动什么都显得太多余了。
“知道知道了,凌嗲嗲,晚安好梦。”其实他心里还有半句还好意思说出口——如果能梦到我就更好不过了。
承诺给他时间,凌煊便不再过分在钟轶那儿刷存在感,两人又恢复了工作上普通接触的关系,唯一不同的是会定时道晚安,偶尔也相互分享生活中有趣的小事。
每天睡前打开微信已经成了他的一个固定习惯,仿佛回到了大学还在同钟轶同寝室友的关系,相安无事,朦胧青涩。
他深知钟轶的在感情决断上是有些温吞的,过刚易折,况且自己在社会这个大染缸里泡一通,早已没了前几年的急躁和执拗,也享受着这样未到火候的暧昧关系。
可以这么说,来自家庭的阻力曾是他们感情上的一块疤,也是父母的不理解,粗暴地把钟轶单向放逐到了异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