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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柱笔记》作者:公车子南
简介:
一部从瑶山遗址中出土的修真奇书引起了全社会的轩然大波。
为了科技的正常发展,他毅然穿越千载,回到东汉末年,只为掐灭修真界最后的香火。
他不甘寂灭,与他定下十五年之约,再看人间,风生水起。
☆、山中竹夭槐落,水上船动萍开(1)
江南,天云门。
一切笼罩在安宁祥和之中,就如那缓缓流下的瀑布……优哉游哉……心神宁静,总归要天下太平才是,这般天下,好久都未遇到过了。虽还不算彻底的安宁,却也不见了几年前那般惨烈的平原之景,横尸遍野,易子而食……
微黄的灯光,暖暖的被子。月照窗纱,黄鹂翠柳,潺潺瀑声,好一派江南别苑的味道,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花香,是白日开过的花,尚未消散……
萧艾欢叫着在□□蹦跶,不肯入睡。他一身粗糙的葛布睡衣,一对总角翘上了天,一张粉扑扑的脸,顽劣不堪……此时被他搅得头昏脑涨的,正是大他五岁的同门师兄,弦清,又将师弟按进被窝,裹了裹被子,“艾(yi)儿乖哦,早点睡。”弦清一身月白长袍,正是门中服饰,背后一个大大的太极图,倒是与身份相符的很,头上梳的也是总角,脸色青白青白的,就像是缺血……却也更衬托出他少年老成的气质……虽然大半夜脑子已是浑浑噩噩,却仍耐心地被师弟纠缠。
萧艾鼓着脸,一脚踢开被子,“我不,我要听故事!”
弦清微微叹口气,又把师弟按回被子,这磨人的家伙……“最后一个,听完睡觉……”
“好呀好呀!”很明显那小孩极是兴奋,又钻了出来。
“你想听什么?”
萧艾啃啃手指,摇头晃脑思索了一阵,“我要听女娲补天!”
弦清皱皱眉,低下头去,似乎在想着怎样讲这个故事,这流传已久的神话,自然自己是清楚熟透了的,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师弟居然没有听够……“相传三十六万年前……”
……
终于哄得那师弟睡着了,弦清深吸口气,出门,看看天上的月亮,是满月,路上亮堂得很,没有一点星光。……难道明亮的月,就永远不能和繁星共存么?
屋中,萧艾砸吧砸把嘴,不知又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
次日清晨,黄莺啾啾,很是好听。
萧艾早早的醒来,撅了个小嘴,去找大师兄玩。
天云门不算是大派,人数最多的时候,也只有七十左右,此时,萧无迹接任掌门不久,实力薄弱,上上下下就不到十人,两个弟子,其余的,均是长辈,即萧无迹的师兄师弟,现在看来,算是门内的长老。大师兄与他同年进门,甚至要晚一点,具体说是晚一个月,可这一个月什么用都没有,萧艾还是做了师弟,被人骑在头上。……萧艾没有别人玩,也就只有日日缠着弦清了。
跑到大厅之中,爹爹和大师兄正在说话,萧无迹跪坐在上座的蒲团上,面朝东,面前一小小的案几,上面摆了刀笔,竹卷。时值东汉末年,造纸术刚刚兴起,用的人并不多,又因其易损,大多数书卷还是竹子编的,用刀笔刻书,再用毛笔写上墨。这样写或抄一卷书,经常要花一个月之久,而那书,自然也能保存几十年甚至几百年。除了绑书的麻绳需要更换,别的,倒也简单,做好防虫就够了。
☆、山中竹夭槐落,水上船动萍开(2)
弦清北向侍,面前的案几上,什么也没有,“师父,您此次去洛阳,大可放心,门内之事,全部由弟子操办。”
萧无迹道:“也好,那孩子淘,为师不在山上,便也只听你的了。”
“哈,我也要去!”萧艾跑了进去……将掌门萧无迹和弦清吵闹个措手不及。
弦清转头看了他,“艾儿!”
“……你留在山上……”萧无迹冷冷一言,在儿子面前,他是从不温言的,从来都只怕自己不会照顾小孩,那没母亲的孩子如被自己惯坏,便太可惜了。
“我不,我长五岁了,还从来没有下过山,我就要去!”萧艾不依不饶,他虽然最矮,此时另两人都跪坐着,自是他最高了……气势汹汹,倒也说的在行在理。
一番死缠烂打过后,掌门和弦清投降。
*
其他几位师伯师叔送他们下山的时候,眼里还有些担心,萧无迹却是豪爽得紧,“没事的,过个十天半月就会回来。”
山路自然难走,有些地方有青石阶,而青石阶打滑,没有青石阶的地方,却更是不好走。萧艾翻了几个跟头,腿走得酸了,想让爹爹背,而萧无迹却如局外人,不闻不问,“你若跟不上,就上山回去。”可怜一个五岁的小孩,跟着三十几岁的父亲,连爬带跑的紧紧随着。
在山下咸安镇雇了条捕鱼的小舟,走水路,先到长江,到时是否转大船,再做决定。
*
小舟在水中穿梭,浮萍渐行渐开。江上水鸟,江边鸳鸯,一派安宁祥和之景。萧艾伸手玩着水中浮萍,自得其乐。
水气氤氲中,不远处,有个独舟垂钓的老者,一身灰衣,沧桑中带了几分了却尘世之感。
“船家,那钓鱼的老伯只怕是修道之人,过去看看罢……”萧无迹吩咐了声,脸上颇有钦佩之色。
迷雾渐开,水声潺潺,就在这氤氲的水雾中,他们的小船,渐渐驶向另一群人的世界……
船行靠近,才发现,那老伯的小舟之中,竟没有船桨,那么除了以气御船,还有什么法子呢?……萧无迹看得呆了,世外高人,今日能得一见,真是三生有幸。
萧无迹拱手作揖,算是行礼,那老者静静地垂钓,似乎没有看到他们……
萧无迹兀自看了一会儿,又拱手,深深作揖,转身,抬手示意船家行船,不愿扰了那老伯的清静。
而那老伯冷冷叹口气,“山中竹夭槐落……”
萧无迹一愣,不知他想说明何意,而在一旁玩浮萍的萧艾随口应了声:“水上船动萍开……”
老伯微微转过头来,仰天长笑,“小朋友有几分才学,只是这上联的意思,你可明白?”
萧艾歪了歪头,“我不懂……”
老伯笑道,“当归……老头子采到当归咯……”说完,没有收钓竿,那船,稳稳地,向远处驶去……
过了江,便是中原了。中原也算是太平了几年,北方的百姓全赖丞相除了袁绍,过了这几年,也算是乱世之中的百废俱兴。江南虽然稍微乱点,有孙伯符和刘荆州镇守的地方,也是蒸蒸日上。
☆、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1)
洛阳,虚情谷。在曾经的都城洛阳外,有这样的深谷真是不多见,出洛阳不远,这便又是另一番室外圣境,令人心向往之。萧无迹站在这里,眺望远山,虽没有后世杜工部国破山河在的感叹,心中,却也是难过得很,这般大好的河山,乱了几十年,各路诸侯,占地为王,烽火天下,未能统一……
虚情谷谷主夏理迎上,拱手作揖,“萧掌门!”夏理是今年少有的巾帼掌门,其在修为上的造诣,胜过了同门所有师兄师弟,又得虚情谷从不在男女尊卑礼节上纠结,得以坐上一把手的位子。
萧无迹亦拱手作揖,“夏谷主!”
一番可有可无的寒暄过后,萧无迹带着萧艾走进虚情谷……
又是下坡,来来回回的走,当真伤脚,萧艾却是不卑不亢,一声不吭的走路,萧无迹这般看着,虽是心疼,又是欣慰,却从来不动声色。
*
谷外来路之上,却有一飘忽不定的身影,身边跟着一黑衣女子,那影子一颤,女子忙问道,“怎么了?”
女子身着黑衣,犹如泼墨山水,浓浓淡淡,虚虚实实,令人看了心旷神怡,犹入画中,而那一幅画,正是一笔万里,恢弘无限的水墨江山图。身边的黑影与她大不相同,如一丝气息,一缕清魂,并无实体。
“元婴……”黑影说完,向虚情谷门口飘去……
夏理恭敬地作揖,“敢问来者何人?”
女子向前,笑道:“在下留香谷大弟子,这位是一个朋友……”
留香谷是一山中小派,上下就十几人,谷主孤月四十多岁,这名女子看着年轻,而脸色沧桑,约有三九上下,要做孤月的弟子,着实有些老了……
夏理依旧恭敬地询问,“为何这位先生不以真面目示人?”然后,她似乎意识到什么,“不对,留香谷大弟子殷弃昨日已随着孤月谷主来此,你到底是谁?”
殷弃,时年十四岁,平日都只女扮男装,虽然留香谷也有别的弟子,但孤月极是喜欢她,出门办事,总是带在身边。虽惹得师弟们各种羡慕嫉妒恨,但她心性朴实,从不引以为傲,颇得人心。
那影子完全无视她的询问,“既然不信,又何必问之……”
此二人着实蹊跷,夏理不敢轻视,立即拔剑,当真个剑拔弩张之势。
“你想动手么?”黑影轻飘飘的询问,却无半点动手之意。而在夏理看来,却是莫大的挑战,他越不动声色,便越难对付。
*
正在此刻,来路之上马蹄声响,深紫色的车棚,冷艳无比,一看便知是蓬莱的人到了。
车帘缓缓揭开,从中走下一青年男子,亦是满身深紫,富贵华丽……大约三十来岁,清奇傲骨,着实一派正道形象……
夏理转身面朝那中年,握拳行礼,“明长老,您来了……”
明朗微微点头,算作回礼了,瞅瞅眼前的情势,也无心去管,“这杂碎之事,居然让本座碰上,你可应付的过去?”
☆、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2)
明朗是五年前进的蓬莱,这其中过节,自有一段佳话。且说前任长老邱兰若只身犯险,深入魔教总窟,易水送行前他留了张棋谱,倘若一去不归,待有人能破解难题,便让那人顶替自己的长老之位。后果被魔教害死,而明朗又恰恰解开棋局。怎奈明朗无身无世的,难以服众,却被蓬莱掌门关河看中,觉得是可塑之才,便归他到蓬莱门下,并不收为弟子,只是有个蓬莱的名头在那儿放着,便再也无人嚼舌根了。这几年,他没有一名师长指导,可对于蓬莱修真之法的领悟,却胜过了许多从小便在蓬莱修习的人。半年前,门内查了他的出身,觉得并无不妥,长辈们商量,便将一门中修行了二十几年的女子诸葛黠(字夜泉)指给了他。明朗也是明白人,知道长辈们这样是为巩固自己的在蓬莱的地位,只委屈了那夜泉,便拿出千般好万般情的待她,时日一下来,二人也缱绻万般,再难分开了。
夏理不敢怠慢,笑脸相迎,“多谢明长老关心,请入谷中,待在下迎宾结束后再亲自拜访。”
明朗也未作答,径直向里走去。
而那飘忽不定的黑影,冷冷一笑,“明长老别来无恙……”
明朗倏地停步,转过身来,满脸的惊讶,随即化作欣喜,而后平静下来,“你……”……“夏谷主,这是本座失散多年的一个朋友,还请见谅……”
夏理轻轻笑了,“既是明长老的朋友,快快请进。”
黑影全无动身之意,只是问了句:“刚刚那孩子,是谁家的?”
“那孩童,是江南天云门萧无迹的儿子,乳名艾儿。”
“多谢了。”
“是天资聪颖,被先生看看中了么?”
“说笑了……”
夏理还欲再说,明朗开口道,“待这边议事结束,我去找你,一醉方休!”
黑影不语,转身欲走,而明朗似乎才刚刚发现黑影身边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惊惶,“姑娘,你是……”
女子转过头来,嫣然一笑,毫不修饰的嘴唇微微开合,当真个江山万里飞雪,此刻红梅盛开,“明长老,我叫石莘……”夏理看得呆了,都说女子是水做的,她却从来不觉得自己见过哪个水做的女子,直到……水气氤氲,水墨江山,江山烟雨,红梅立雪,当真不知该怎么形容了……
明朗看了她一会儿,眼中的惊惶渐渐消失,深深吸口气,抚平心性,又向着那黑影的背后,低吟了一句话,“指九天以为正兮,夫惟灵修之故也……”
黑影不答,带着女子,向远方飘去……
明朗目送他们远去,眼中,凄怆万千,死死盯着石莘,似乎想要把她看穿,看到另一个影子。不知过了多久,待他们成了苍茫大地间两个幽微的细点,再也看不清了,他才缓缓转身,入了谷。
这般苍凉落寞的身影,到底所谓何事。夏理不知,只隐隐觉得,明长老与那二人的关系,实非一般。
*
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
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
☆、宦海水墨深千尺,情河红泪洒房梁(1)
望着他落寞的走向山谷,心中滋味,当真不知如何去说。
傍晚,明长老会群雄。
夏理退回谷中,虚情谷,许久没有这般热闹了……
迎面看到孤月,只是试探的问了句,“孤月谷主,您可有一名叫做石莘的弟子?”本是明长老的朋友,不该多问,如此这般,也只是事态严重罢了……
谁知孤月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微笑道:“夏谷主,是有这名弟子,十四年前背离师门,再无踪迹,早已除名了……不知您听何人提起?”
孤月是留香谷谷主,年少时出谷历练,十九岁在外时惊闻师父因修炼毒功走火入魔,一日之间杀了全谷所有人,遂又自杀,便匆匆赶回。那时天下都以为留香谷要断绝香火,可被他接掌下来后,日日复苏了,只是还有许多人担心,他会不会步其师的后尘。这般过了二十多年,并未有什么走火入魔的迹象……倒是留香谷多年无人修炼的水融术,日日被他钻研,这些年,渐渐有些进展。
夏理似乎是松了口气,“刚刚高徒,来过鄙谷,尚未进门,便又离去,既是高徒,我便放心了……”
孤月知她必定停留甚短,不然,此刻也应见到了,便没再多问。只是心中犯疑,为何莘莘,到了这般近的地方,却不进来拜访自己,这十四年,会发生过什么过节呢?
却说当年石莘五岁的时候被父亲的姬妾逼迫离家,偶入留香谷,却被谷中断虹蛇咬中,正危机间遇到了回谷一年出门采药的孤月。从此便在留香谷中住下,历时三年,各种药灌了个够,才把蛇毒驱尽。此中艰苦万分,自然石莘早已把孤月当做最亲近的人,只怕是师父,更是自己心目中的从未存在过的父亲。后十二岁那年,远赴家中杀死那女人和父亲,回到谷中便跟孤月说要出门历练,约定十年内必再回来。这般走了十四年,仍不见踪影。而孤月也是奇葩,弟子出走当年,便将其从门中弟子的名单中划除,当此之时,殷弃入门半年,没有见过师姐,自然名正言顺的做了孤月的大弟子。而之前还有个石莘的事,并无他人知晓。
*
此次议事,主旨在于商讨退魔之法,当然也不算是退魔,只是要防止当年黑凌子的遗言实现而已……
众星捧月,每次都是这样,只要蓬莱有人赴会,便一定是主持的中心,对于此事,却也无人多言。此时他跪坐于主席,面朝东,日出而东,从来面向东便便是上上座,南向次之,北向再次,西向便是最低的位置了,一般情况并无人面西而坐。(注①)
孤月拂拂额头,轻道:“当年我们除掉了三千普通教徒,他们的实力自是与在座的各位相去甚远,可是到达山顶,便只有一个教主,着实棘手,幸有未盟主出手,正道才不得落败。难道魔教之中,便只有一个教主,领着一群乌合之众么?”
☆、宦海水墨深千尺,情河红泪洒房梁(2)
明朗拍拍手掌,算是赞许,“孤月谷主所言极是,只怕魔教中间层次的实力,依然保留。”
洛阳石鬼欲言,却被萧无迹拉住,低头看了看萧艾,苦苦一笑,向萧无迹点了点头。
石鬼,加冠不久,名字虽是诡异万分,却是个很实在的医者,世代在洛阳开医馆,一边济世救人,一边修身养性,从来只收捐助的义款,不受百姓药费,世世代代下来,家中积蓄,竟然超过了许多别的郎中。他幼年考媲皆去,对于医术,只是随着家中账房先生学的,小时候遇到过几次当世神医华佗,多番请教,深得其心。只可惜华佗不久前被丞相处死,当真难过。
主席座上,明朗温和的微笑着,却注意到刚刚一幕,一脸的平静,淡如秋水。
*
晚间商议结束,各自回房。
北国的夜,不比江南,处处泛着水声,粗犷的风,呼啸阵阵。深谷无星无月,黑暗的紧。萧无迹与萧艾住在一间厢房,睡得极是香甜。
而夏理睡在自己的□□,心中浮想万千。那深邃的面容,那一抹深紫…也只有当年,洛阳惊现一奇人解开邱长老的迷局时,自己见他过一面,从此日日思君,听闻他入了蓬莱,后来和同门的诸葛夜泉被门内长辈指了婚,心中难过无比,这次见他来,虽已不便心存痴念,此间难过,总是无法真正平静……
屋中没有响动,而她却感到一阵凉凉的杀意。起身,取剑。挥出,寒光。只在剑刃触碰的一瞬,她已然认出那剑,如钩,明朗。本想喊出,却心中郁结,待再回避,刷刷几下,自己已落下风。剑光闪烁间,她已看清敌人面目。当真是自信满满,明朗来杀她,居然不着劲装,不蒙口脸……可见志在必得。他冷冷一笑,只攻不守,引剑直进,剑锋微颤,银光溢出,并不知是哪路法术。
再待夏理横剑相迎,而对手路风一转,银光已然削过脖颈,好生冰凉。感到呼吸漏气了,然后就是喷薄而出的血液……
嘴中含糊地呻吟,“明长老……”
明朗的眼中,杀意深重,“本座不想杀人,只可惜,你看到的,听到的,太多了……”
咸咸的血液缓缓流出,她伏倒于床边,哀怨的眼神,直直看着他,“您……您……”终究在死前,也不顾了平日的担忧,“在下,在下……极是……羡慕……夜泉师……师妹的……”
“哼……”明朗转身,“羡慕她做什么?待她死在本座手里,只怕比你更惨……”
夏理缓缓闭上眼睛,心中渐凉,恍恍惚惚的没了意识,“不管你做什么,就算是执剑来杀我,我都不会想要害你,这个,夜泉做得到么?”眼中,不觉流下两行清泪,混入身下的血泊,是血,是泪,谁又能知?
明朗举手挥出一物,恰好钻入夏理胸前衣襟,他冷冷笑了,很是满意。
走在漆黑的山谷里,收剑入鞘,剑上,没有一丝血迹,可谓一剑无血……毫无疑问,明天夏理的尸首被发现,他便是判官了,当真个宦海水深……
只是他不知,夏理屋中,又是怎样一番情河红泪洒……
注①:各种礼仪座次之说,当真纠结,若有兴趣,可以参考《史记?项羽本纪》,司马迁。
☆、山中竹夭槐落,天下西北东南(1)
次日清晨,夏理的尸体被人发觉。那般惨烈的死法,众人看了,也不禁寒心……
宁宗紧皱着眉头蹲在夏理身旁,愤愤地闭上眼,扭头,拳头捏的铮铮作响……
*
大殿。
宁宗一脸的仇恨,师姐一去,他虽做了谷主,这般难过,乃是人之常情。
是魔教的人干的么,竟在此刻群英并集的时候这般轻飘飘的杀人,不着痕迹,或者根本就是祸起萧墙,为某个隐藏在正道的人所为?
仵作验尸归来,向众人禀报情况:“从伤口看不出是何种利器,匕首,刀剑皆可……手法也是稀松平常的招式,不过……若能一击害死夏谷主,只怕……”然后他不敢说下去了,斜眼看了看在座的众人……
明朗点头,微微一笑,“先生辛苦了,你想说,凶手若是在这大殿之上,便是本座了?”
仵作全身一颤,立即拱手,“明长老,小人……”
“但说无妨。”
“虽然……您……,只是……只是……其他各位掌门的身手小人也是有多年未见,不知……不知进境如何……”此话一出,厅下议论纷纷,这仵作不敢得罪众人,唯唯诺诺的再说不下去了……
明朗哈哈大笑,“照你说来,该让各位掌门相互打上一架,谁最厉害,谁便是凶手么?”
厅下之人皆钦佩的看向明朗……等待下文。
*
这时,从院中跑来一个女孩,急急忙忙跑到宁宗身前,“师叔,我在师父身上发现了这个!”说着举起手来,有一块火红的玉佩。
萧无迹看了,犹如晴天霹雳击中全身。
宁宗不解,问道,“惋空,这玉佩有什么特别的么?”
惋空是夏理的弟子,已是十几岁的年纪,师父惨遭祸害,她发誓找出凶手,仵作验尸过后,旁人都走了,只有她,守在师父身边,细细翻看里里外外,有什么不妥之处。
那女孩却是急的要哭出来了,“这这……师父身上从没有携带过此物……”
萧无迹向前走出一步,若要瞒,却是如何都瞒不过去了,自己承认了,倒更显清白,“明长老,这玉佩……是我天云门之物……”凛凛一身正气,说出的话,却惊煞全场。
明朗皱皱眉,“你还有什么话说么?”
萧无迹拱手行了一礼,“玉佩属我天云不错,但凶手若要栽赃嫁祸,却是再简单不过了。”
“哼……”明朗转身,拂袖,“若是嫁祸,玉佩岂会在夏理身上,只怕此物,你早已送给她了……”
萧无迹退后一步,握紧了拳头,“明长老,此事蹊跷,夏理谷主尸骨未寒,您不要这般毁人清白罢……”
石鬼终是跺脚站出,“明长老,此案必定是嫁祸无疑,只因……”却被萧无迹握紧手腕,生生打断,使了个退下的脸色,便轻轻哼了一声,转身退下。
“唉……先拿下吧,对不住了,萧掌门……”
此刻却不知从哪儿冒出了一个小孩,正是萧艾,他使劲拽着萧无迹的衣角,想要阻止他被人送下厅去。而萧无迹伏下身来,摸摸儿子的头,“艾儿,爹爹的嫌疑最大,只是稍稍调查线索而已,你在这儿,听石师叔的话……”
☆、山中竹夭槐落,天下西北东南(2)
萧艾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童这般一闹,这肃穆的场景更令人揪心,“我不……爹爹,一定有人想要陷害你,一定调查不清楚的……”
明朗皱皱眉,转身走到堂下,轻轻抱起萧艾,任由那孩子手舞足蹈地打闹,“你这个坏人,你放开我!”明朗微笑着瞅了一眼萧艾,那种温和脸色下寒透入骨的眼神让萧艾不禁为之一颤,低头悄悄啜泣。
*
萧无迹已被送走,明朗向众人问道,“各位掌门,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一名虚情谷弟子走进,拱手道:“明长老,门外有一名公子求见,自称是萧掌门的大弟子弦清。”
然后弦清缓缓走进,一脸清风,萧艾拼命挣脱明朗,跑到弦清身边,拉起他的手,又放声哭了出来,“师兄……”弦清微微一笑,按了按萧艾的肩膀,“放心。”
堂下之人皆看得呆了,好一块美玉,虽说一眼看来,不过十岁上下,不过三岁看大,萧无迹收到这样的弟子,天云门日后必定光耀门楣。
“你有话要说么?”明朗微笑问道,一派正道领袖作风,满脸正气,不怒自威。
弦清微弯嘴角,拱手弯腰,深深行了一礼,谦虚谨慎得紧,而后起身道:“凶手不是家师,小徒愿以三天为限,逼凶手自己站出。”
明朗终是笑出了声,堂下之人也无不喜笑颜开,“不错,不错,果然一表人才,”然后明朗正色道,“本座为何信你?”
安静了,都在等待弦清如何应答,而他微微翘了翘下巴,直视明朗的眼睛,和风顿时传了过去,“明长老,小徒来虚情谷时,走水路过江,曾遇得一名独自于浮萍中垂钓的老者,他出了一副上联,‘山中竹夭槐落’要小徒应对,小徒只是应了句‘天下西北东南’。”说到这里,众人还没明白此话何意,这是什么对联,除了字数,别的全然不算工整,哪有“山中”“天下”对?又哪有将四个方向和那般美好的山水动景配对的?明朗脸上依如秋水,眼中却已变化万千。
弦清顿了顿,“老伯顿时出招,想要试试小徒的身手……”似乎这段话,只是他们两个人再说,再无他人在听,再无他人听懂……
明朗皱皱眉,直直盯着他,等待下文,“小徒接了老伯三招,已然重伤在身……”
明朗微微偏头笑了,似是欣慰,“晚上本座为你疗伤吧……”
而弦清俨然一副轻松怡然的样子,“而那老伯,却也倒在船中,随流水飘走了……”
明朗脸上,倏地一阵惊恐,然后迅速恢复平静,“好,本座信你,先放过尊师,三日之后,等你答复。”
没有人懂,没有人问,各位大仙,都装作一番很是明白的样子,似乎都懂了那对联的奥妙。而那“山中竹夭槐落,天下西北东南”的对子是何意,也再无人追究……
☆、挡剑何须身抵命,青蛇吐蕊血债长
听闻明朗要放了爹爹,萧艾哭声渐止,只听得一声轻咋,惋空举剑而来,直刺弦清背后空门,“先杀你这小儿,再替我师父报仇!”
萧艾本在弦清身旁,听得冷剑呼啸之声,立即转头挡在师兄身后,举起双手,握成一个圈,之间长起一股火红的真气,止住了来势汹汹的剑尖。而那惋空哪里肯让,何况萧艾真气又极是薄弱,手中力道一重,轻松便斜向下刺去,正中萧艾左肋。萧艾咬紧牙,便就是不倒,剑刃微颤,血液涌出,溅了身前一地。
这般大闹,只在一瞬,惋空还欲再刺,只听得宁宗一声怒喝,“来人,带惋空下去,关禁闭。”与此同时,明朗欺身掠过弦清,一手抱起萧艾,一手按住他左肋伤口,源源不断输入内力,生生理顺喷薄而出的血液,令其正常流转。
*
明朗坐于主席,萧艾斜躺在他怀里,已然昏迷。在场的人都极是清楚,那伤口的血液,全靠了明朗的手掌在引着流转,此刻他若松手,便是那小儿命赴黄泉了。
孤月起身出门,带进来一名着男装的十四五岁的女弟子,“弃儿,你去试试吧。”这便是殷弃了,方脸,大眼睛,不像是娇娇女儿家,甚至比有些男子,更显大气。
殷弃微微点头,缓缓走上前去,鞠了一躬,“明长老,请允许弟子用留香谷的移血之法救小兄弟。”
明朗直视着她,咧嘴笑笑,“请吧。”手心松开,而真气聚集,却不离半分。虽然此刻血液没有流出,明朗出手之前,刺眼的殷红,却早已浸透萧艾的衣襟。
殷弃抬起右手,转了个奇怪的弧度,一条细长的青蛇,已然从她手心窜出,尾部卷在她的手腕,蛇头却吐着信子,钻入衣服上被剑刺破的洞口。明朗眼中微微一颤,却没有说什么。殷弃脸色渐渐变白,过了一会儿,那蛇头回身,钻进殷弃的袖子中。她轻轻喘着气,道:“明长老,蛇诞已经封好经脉的豁口,修养几日,便会痊愈……”
明朗将手轻轻拿开,血已止住,欣慰地点了点头,“这般移血之法,本座第一次亲眼目睹,果真非凡无比。”
殷弃微微鞠了一躬,低头却看见那萧艾正张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眼里,清澈的光芒让人心动。他在那蛇头往自己身体里注血的时候,头脑便已发热,自己醒了。看那连接着姐姐和自己的小蛇,便明白了她在干什么,心中似乎有些异样,有些长大了……待看那姐姐站不稳,他就想伸手拔了蛇头,只是自己虽然清醒,却全身无力……
殷弃转身,有点晃悠,步履已是轻飘飘的,走向孤月,看那人影,有些模糊,然后一头撞在师父胸口。孤月将殷弃牵到一个角落,“为何要将大半气血渡给他?”她不答,脸深深埋在孤月的衣服里,泪流满面……
孤月皱皱眉,拍拍弟子的后背,“没事的,你已经救好了他,过几天,他就不痛了。”
如果从那一刻起,我的血管里,流着你的血液,那么我对你欠下的债,该怎么去报答?
这是血液的交融,这是无私的赠与……或者,他永远都无法理解,千年以后,在那灰白相间的世界,有人献血,有人买血,有人为此红透半边天……
伤口虽疼,可那是师兄的背心,他从不后悔。
可从此欠下的债……“嘿嘿,让师兄代我还也不错。”……这般脑子想歪了,便不再难过,反倒嘻嘻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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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朗抬头看着堂下众人,凛然一笑,“这世间,有两种法术,本座不信……其一便是这移血换气,其二,便是……”
众人微微点头,表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当年正道聚结统一,共赴魔教,正是惊闻“摄魂术”一事,算是诸侯恐惧,会盟而谋弱秦。那摄魂术听起来也当真可怖,对着人影念咒,控制人影,通过人影掌控人……没有人在被施法后能逃出,行动和平日完全正常,因为跟随了自己一生的影子,是最了解自己的。但是,没有自我,只有影子,只有影子所听令的那个人……这样恶劣的妖法,自是谁都恐惧之极,声讨魔教,情理之中。而派去劝说的邱兰若竟被残杀,正道这边,再也无法容魔教于世间了。
邱兰若,魔教前任教主的至交,坚信自己在魔教进进出出那么多年,新教主不会恶劣的连他也杀。只可惜成事在天,黑凌子半句话不说便动手……自是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自打“摄魂术”这个词出来,便没有人见过,最好的解释是:没见过的自然不信,见过的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是一具行尸走肉了……
明朗不信,大家都不信……
“今天见了这奇法,原来是用蛇的身体作为媒介,当真高明,然而这世间,摄魂术之说,又不知从何而来……”
☆、寻卿入梦,伊人何处,千古英雄路(1)
入夜。
自然防备,是超过了前一晚,且不知,那暗中的凶手,还会做出何事。
子时刚过,明朗拿剑起身,准备出门。只听得身后一声轻呼,“阿烺,那孩子杀不得……”转身,正是那名自称石莘的女子,幽暗的灯光下,更是一番曼妙动人。
明朗的眼睛颤了颤,“你叫我什么?”
女子嘴唇微翘,一脸温和的笑意,“阿烺,可以么?”
明朗扑哧一声也笑了,“当然,倒是许久,没有被人这般……”然后脸色一冷,“为何杀不得?”
石莘缓缓走近,面色沉重下来,“今日在大堂之上,他未挑明,那么是敌是友,还很难说。”
“一个十岁的孩子,知道这么多,留下来,只怕……太危险了……”明朗依然握着剑,没有放手的意思。
石莘却头仰苍天,长叹一口气,犹如苍松倒立悬崖,惊心动魄。“今日若不是教主及时赶到,江离恐怕已经……”明朗握剑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果真是江大哥,他还好吧……”
“倒是性命无碍了……听他说,只要那孩子还手,他必死无疑……”声音颇为缓和,而在明朗听来,却是各种惊诧……
明朗倒吸一口凉气,“原来不是杀不得,只是……不想天云门,竟有这般人才,看来,我们……”
“我说过,是敌是友,还很难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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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朗看了她一会儿,面露难色,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开口,却是石莘面色凝重了起来,“这五年,我跟着教主,走遍了天下的每一个角落,始终没有找到任何有关寒大人的消息。你……恐怕……节哀罢……”
“铿”的一声,明朗手中的剑落到地上,他微微扶着衣柜,咬唇,闭眼,皱下眉去,只觉得胸中一热,一股热血已然喷涌而出,“宫……宫落……”
石莘摇摇头,眼中露出几分怜惜,“你不要太过忧急,没有一点线索的话,希望还是有的……”
明朗抬起头,定了定神,拱手,“多谢姑娘。”
“你倒是守礼得很,这般称呼,真吓着我了……”
“那我该怎么叫你?”明朗又犯难了,她此刻的身份,只怕比自己更高……
“你先于我入教,又是长辈,你叫我小石吧。”她轻轻一笑,好个水中明月,镜中花开。
明朗恍恍惚惚看着,“额”,定了定神,莫不是摄魂术?知道这女子自己不能多看,只怕看多了以后会忘了自己是谁……到底是她太美,还是她使了摄魂术,难道那摄魂术,真的存在?她又怎么会用在自己身上?
然后石莘脸一红,咧嘴笑了,“请问孤月在哪一间厢房?”
明朗转身,“你果真是他的弟子么?”抬手开门,“我送你去吧……”石莘嗯了一声,轻轻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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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艾受伤后,自是安排了一间单独的厢房,刚刚闹个不停,才给弦清哄睡了。弦清关门退出,向自己的房间走去。黑暗之中,冷光乍现,借着寒光,弦清已然认出来人,正是白日被关了禁闭的惋空。他右手轻轻一抬,惋空那剑,生生砍在他的手腕上,没有响声,没有火花,却再也前进不下去了。正当惊讶之时,只听得轻微的脚步声……弦清右手一翻,将剑按了下去,“别出声……”然后自己转身,迎过去。
☆、寻卿入梦,伊人何处,千古英雄路(2)
待看清那人,弦清拱手,深深作了一揖,“明长老,这么晚了……”
明朗身后,并未跟着任何人。他拂袖握握弦清的拳头,“担心那件案子,出来走走。有什么发现么?”然后自己坐在了台阶上,“不必拘礼了,坐吧。”
弦清跟着坐在他身边,“暂时还没有。”眼中,纯的如同新春的泉水,看着灵气逼人,清澈无比。
虽是初夏,在这幽暗的深谷中,清风拂面,悠悠凉意,催人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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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朗暗暗思索着什么,然后弦清拿出一样东西,“明长老,小徒本是明天就要亲自去拜访您的,今晚在这儿见到了,便就先跟您说了吧……”
明朗偏过头来,“什么事?”
“五年前,小徒在山下玩,遇见一个姐姐,他托付给我一支竹簪,”说着,将手中之物举到明朗眼前,明朗看了,心中柯登一声,又欲呕血,生生吞了回去。“她要我交给一位叫做何悦烺的大哥,可是五年了,小徒认识的人太少,终究还没有结识到何悦烺……”
明朗轻轻笑了,“你想把这个重任交给本座,是么?”
然后弦清镇重地将竹簪放到明朗手中,“是啊,明长老,您认识的人多,不会推辞罢……”明朗颤抖着接过竹簪,“交给本座了……那位姐姐,当时情况如何?”
接过那竹簪,明朗细心地握在手心。它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只是一段细细的竹节,一头削尖了,另一头,还挂着几片竹叶,整个看来,颜色苍翠,倒像是刚刚摘下的一段竹枝。
“小徒看着她离开的,很好啊……”弦清偏头仰视着明朗,眼中水汪汪的,果真如十岁的小孩。
明朗知道就算多问,也是白搭,他说她好,那就当做好吧……“小兄弟,你叫弦清?”
“嗯,多谢明长老记得。”
“那你姓什么?”
弦清顿时语塞,嗯了半天,“我……我……姓……天……”
“姓田么?田弦清,不错的名字,本座记住了。”
晚风呜呜而泣,似乎在诉说黑暗中涌动的浪潮……
弦清起身,向明朗鞠了一躬,道,“明长老,小徒回屋睡了,您也早些休息罢,那案子,必定会水落石出的。”明朗挥挥手,“你去吧。”弦清缓缓行走在黑暗深谷中的平地,低吟……
“初霁超涨落,江晚月东西。涌云风欲止,又弄花影斜……”幽微的声音,游走在空气里……
明朗望着渐渐消失的背影,轻叹:“小兄弟资质齐天……倘若……”这声音说着便没了,弦清也不知有没有听到,只是低头,行自己的路去。
明朗走后,黑暗中隐藏着的惋空重重呼了口气,终于没事了。
☆、谁道清风送离人,山一程,水一程(1)
孤月厢房。
石莘跪在默默床前,深深地,磕头。然后走近,盯着那张熟悉的面孔看了许久,没怎么变老,只是过了十几年,比之当初,更像一个尊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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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中午。
当各派领袖聚集在大堂之上,弦清兀自立于中间,面朝明朗,明朗低声问道,“可有发现?”
弦清不语,只闻的一声轻微的咳嗽,却是留香谷的孤月开口说话了,“明长老,不需要问了,在下已经知道凶手了……”
“噢?”众人朝他看去,孤月举起一只玉镯,面色愤恨,“那凶手昨夜将此玉镯送到在下枕边,已然去了……”
明朗皱了皱眉,“那玉镯是何物,你为何这般确定?”
“此为我留香谷谷主信物,经历数代,吸蓄谷主自身毒功,亦是剧毒之物。”众人一听,皆是惊讶,说着,孤月左手一伸,从门外飘进一片绿叶,与玉镯触碰之下,表面竟开始沸腾,起泡,扭曲如同烈火中挣扎的活物,然后,渐渐消失……“历代谷主皆是最年长的弟子,在下也在十几年前将此玉镯传与那劣徒,怎料门中不幸,劣徒出走,如今已过十四年,昨夜,将此玉佩还回来了,而在下,竟无一点知觉。”
明朗挑了挑眉,“怎么可能?据本座所知,你的水融之术已过第三层,若要为你所不觉,只可能是贵派的……更高层次的水融术和……魔教的……月步……”说罢,眼中一阵寒凉,在场的人,不觉背后凉飕飕的……
孤月沉重地点点头,“不错,但是当年在下尚未传与她水融之术,如此可能的,便只是……那劣徒入魔了……”
议论之声渐起,“是啊,如若不然,何必这般消失十几年,还把谷主之物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