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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零章 序曲.9

作者:漓云 当前章节:147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0:44

哪知我道理还未说完,小女娃像是忽然受了刺激一般,对我咬牙切齿地跺脚,骂道:“你才是恶霸,女恶霸!”

我本是好意想劝劝她,她怎么如此不讲理?遂我耐着性子问:“这女恶霸又从何说起?”

小女娃急得要哭了,眼里包着水花儿,像是我欺负了她一般。我的娘嗳,被骂女恶霸的可是我。

小女娃翁声道:“怎会有你这样多管闲事的大夫!我本是来替姐姐们探望一下凤熙少爷的病情,你怎么如此难缠!”说罢,她掖着莫大的委屈一路小跑出了院子。

我半天没想得过来。恶霸病倒了,她不趁机欢喜反而抽抽搭搭的,委实不应该啊。

章三十

(一)

小女娃不识我的一片好心,竟把我当做是坏人而哭着跑开了。一时我感到十分的寂寞。

我郁卒地踱回恶霸的屋里,打算继续守着他。师父吩咐我看着他,我是一刻都不敢懈怠;也不知恶霸是几世修来的福气,能让两个神仙为他颇费心神。

我关上房门,欲走到桌边坐下。然将将一转身,我被吓了一大跳。

榻上的人不知何时醒了来,眼下正懒懒地坐在榻边,睡眼惺忪,嘴角却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先前他睡着时,我就觉得此人长得像那么一回事;如今醒来了,那双半眯着的月牙眼十分的扎眼,比屋里的烛火还要闪亮;那身套在他身上的月白宽松袍子,半敞半开的,露出大半白皙的肉,显得尤为扎眼。

话本上的恶霸大抵都是一身肉膘油光满面,怎么与眼前这个相差如此之远。

但不管是恶霸还是善人,身为神仙对待凡人皆应一视同仁。我丝毫没有嫌弃恶霸,反而和气道:“恶霸,你醒了啊。感觉如何,还有没有哪处觉得不舒服的?”

“恶霸?”榻边之人一愣,随即纤细的手指拂了拂唇角,笑开了来。他站起身,朝我走来。

我悔恨不已。这嘴抽的毛病就不能治治么。

我干干笑了两声,道:“你不必跟我客气,是我救的你。”我想我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总不能对他救命恩人怎么着吧。

恶霸笑得更深,站在我面前,念道:“是你救的我?”

我点了点头,道:“好说好说。”

恶霸伸出指头摩挲了两下下巴,边看着我边思忖道:“那我该如何感谢姑娘才好?”

凡人知恩图报,就是这一点很朴实,我十分欢喜。我有些不好意思,道:“莫要太感谢就好。”

哪知恶霸忽然凑近了几分,竟毫不知礼地伸手拈起我的头发,放在鼻尖嗅了嗅,再细细瞧着我道:“美人如斯,本公子甚为喜欢。”

我当下惊吓不已。这凡人……竟敢对本神仙不敬。本神仙与他未曾相识,何时变得如此亲近了?莫不是他一见着女子都会自来熟罢,这还真真是没愧对他那恶霸的名号。

我拂开他的手,道:“凤少爷你想这般报答我,我怕是不能接受。”

恶霸顺势捉住了我的手就想放到唇边一吻,道:“本公子家财万贯风流倜傥,这有何不可?”

愚蠢的凡人嗳。

我很是有修养,没与他立即翻脸;遇上难缠的凡人,大不了多狠他一狠。遂我忙又抽回了手,道:“凤公子身体将将才恢复,莫要恼我再让你躺回去。”

这狠话的分量要下得足才恐吓得住他。

恶霸听后却没有多害怕,反而翘了翘嘴角,道:“哦?你还有那本事?”他再贴上来一分,又要抓我的手,道:“今晚不如先随了本公子罢。”这次顺带脸一同凑过来了。

先前听城里人说凤熙是顶恶的恶霸,那时我十分怜悯他。如今到眼下我才了悟过来,凤熙是顶真的真恶霸。

他都恶到敢非礼神仙来了。

(二)

恶霸凑近脸,与我低声道:“你在外面欺负跑了本公子的小美人,现在本公子醒来觉得寂寞得很,今夜就拿你充数吧。”说罢他便要将他那张红艳艳的嘴往我脸上招呼。

我觉得甚是颓然,这人死性难改啊。忽然觉得师父仙法好,可开的药方子却不怎么好,怎么没让他喝了汤药给上吐下泻个几天?

趁恶霸的嘴还未挨上我的脸,我赶紧暗自捏了个决想结出晶盾来堵住他的嘴,再好好折腾他一番。

可忽然,一阵清风作起。

门清脆一声被人打开,我还未看清发生了何事腰间便是一紧,接着身体随风而起,飞了几丈在另一角停了下来。

鼻尖充斥着淡淡的清香。

只听身后之人道:“弦儿,何故让凡人占去许多便宜,若是为师再晚回一步,怕是结果严重了。”

师父回来得好是时候。我侧头看了看师父的侧脸,见他眯着细长的双眼,紧紧抿着唇。看师父那势头,倒像是被占便宜的是他而不是我。

我低声道:“师父,徒儿深知做神仙要慈悲为怀,对凡人要指点教化。徒儿方才正教化他,哪知他秉性不改。”

师父却道:“无礼的凡人教化不来。日后弦儿若再遇上此等状况,万不可让凡人为所欲为。”

我便问:“那师父认为该如何做?”

他眯了眯眼,看着房里的恶霸,道:“若再有人离弦儿如此近,你便施法治他。”

我亦跟着看向恶霸,问:“怎么治?”

师父道:“怎么狠怎么治,直至他无法再为所欲为了为止。”

这话从师父嘴里说出来,让我愣了一愣。师父一向是个淡然飘逸的神仙,不像是能说出这般狠话的。

此时恶霸笑了两声,眼瞟了瞟我的腰腹,双手枕着后脑勺往榻上去,还道:“啊呀,原来花儿有主了呀。”

我垂头看了看腰腹,一只手臂紧紧圈着。我心头一慌,挣了挣。

师父轻轻放开了我。

恶霸毫无美感地躺在榻上,悠闲道:“两位为本公子治好了病,改日本公子定要重谢。今日本公子乏了,二位还是先回去吧。”

这泼皮无赖……自以为是大爷居然敢如此藐视我师父。我听了师父一番指点,当下便忍不住要上前去好好治治他,看他还敢不敢对我师父不尊敬!

师父却拉住了我,我恨不能过榻边去,只得悲愤地踢了踢边上摆着的一张柜子。

柜子闷哼一声,疼的却是我。

师父对我边摇头边笑,他大抵是觉得我这个徒弟很不中用。临走前,师父扶着我对榻上的恶霸淡淡道:“打搅了。日后若公子敢再对弦儿不轨,莫怪在下不留情面。”

师父这狠话比我放得足。起码听起来有面子有魄气。当下我就心神一荡,脚也不怎么疼了。

关上房门前,我再悲愤地看了恶霸一眼。却不想他正半睁开眼,眼里流光四溢,浅浅笑着望榻上方的淡色锦帐。

(三)

出了恶霸的房,我万不敢让师父再扶着我。

师父轻声问:“还疼么。”

我道:“回师父,不疼了,都是徒儿不中用。师父让徒儿好好看着恶霸,徒儿却又生出许多事端来。”

师父负着双手背对着我,叹了口气道:“弦儿,为师让你好好看着他,没让你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听了师父一席话,我欲哭无泪。

师父又道:“嗳,凡人也不尽是个个都心善,遇上心怀不轨之人弦儿怕是也不自知。若为师不在弦儿身边让弦儿在凡人身上吃了亏,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受宠若惊,忙道:“师父,徒儿让师父担忧,是徒儿罪过。”

师父转过身来,半垂着头,道:“何时弦儿才不如此老成有板有眼的?”

我想说只要他一日是我师父,我便会一日如此尊敬他。奈何我看见师父的双眼,却一时梗住了说不出话来。

师父淡淡笑了笑,兀自走到一棵树下,伸手轻轻取了一片树叶。

我跟在他身后,半晌不见师父说话,心里辗转了好一阵才出口问道:“师父,今夜可还顺?”

师父道:“不曾受阻。”

“那……恶鬼……”

师父道:“白日里遇上的那位书生确实有蹊跷。为师寻着他气息去了他的住处,却探得他身体里寄着两个魂魄,一个醒着一个睡着。”

我道:“定是那恶鬼钻进去了。”

师父看向我,好笑道:“弦儿好聪明。”

关键时候我就会说胡话,凡人身体里有两个魂,不是恶鬼作祟还能有谁?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顿时我老脸火辣辣的,觉得无地自容。

我望了师父一眼,颓然道:“那师父为何不将恶鬼揪出来?”

师父挑了挑嘴角,道:“若是为师擅自将其从凡人肉身里提出来,就要乱了鬼界规矩了。那恶鬼寄在凡人身体里已有一段时日,凡人身体里的另一只魂魄被挤兑得厉害才导致自身精气不足。”

难怪,白日里遇上的书生丝毫不记得自己曾去茶楼说过书,莫不是恶鬼控制了他的身体跑去茶楼说的?那书生清瘦得厉害,面色也惨白惨白的,竟是自己的身体要被恶鬼给抢了去。

也不知那书生能撑得几时。遂我忧心道:“那个凡人书生要怎么办?”

(四)

师父幽幽道:“再过个两三天,他身上精气尽了自身的魂魄也就脱离了身体。”

我心下一沉,道:“那恶鬼岂不是霸占了人家的身体?”

师父道:“若真是如此就简单了。外来之魂本就与其他身体相抗拒,魂魄需要不断地吸取凡人精气以和凡人的身体相融合,只怕是那凡人书生一死恶鬼便要另寻身体了。为师在凡人书生的住处四周查探了下,周围的人家皆一副恹恹的模样,显然精气也流失了不少。”

听师父如此说,我顿觉这件事严重了不少。我问:“那师父我们该怎么办?”平时若是我一个人,定是想不出法子。

师父面色沉稳,道:“待恶鬼自凡人书生身体里出来寻找另一副身体时再说罢。”

我心一惊。若是如此,凡人书生岂不是没得救了?

只听师父道:“弦儿莫要心急,一切自当有定数。”

定数,定数。若有这一定数,当初抽风货定是知晓,何必再让我来此劳累一番。一听师父说起如此奥妙的二字,我忽然有种被抽风货讹得团团转的顿悟。

我稍稍看了看师父,真是苦了他老人家也跟着搅合了进来。他明明是上天入地尊贵无比的司战神君,却在这人间为了一只恶鬼而又是救助凡人又是劳累伤神的。

我实在是看不清师父他老人家是如何想的,总觉得他乐在其中。

师父将我送去了凤家特意准备的卧房,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离去了。我顺着门缝看见他的背影,在夜里显得飘飘然;飘飘然之际,还有一抹孤寂。

我看了看凤家的卧房,里面倒是奢华得很。锦帐华帘,玉器瓷皿,都十分讲究。但无论多华贵,我仍旧是觉得这些不配师父的身份。也不晓得他住不住得惯。

章三十一

(一)

本神仙在凡间逗留得久了,难免沾染上凡间的俗气。

这不,才半夜本神仙肚子就闹得慌,搅了好梦不说,我还得爬起来去寻茅房。

寻了半天,我徒然生出些感叹。这凤府大归大,但结构不合理啊。我在卧房内外寻了许久也不见有个茅房。

我又对卧房内的床榻下那个圆圆滚滚的壶用不大习惯,想来我在昆仑山时也不曾用过这样东西。遂我出了院子,寻思着去别的地儿找找看。

一出了院子,我瞌睡就醒了些。待找到茅房回来之后,我却碰上了个人。

这不是别人,是恶霸凤熙。他衣裳整齐,锦袍华丽,正翩翩往外面走。此时是半夜,他去外面作甚?莫不是又要去与哪家闺女共赴巫山为非作歹?

我思忖了下,捏诀隐去了身形,跟在他后面。

怎料恶霸没去为非作歹,而是去了一条河边。这条河正是前两晚我与师父来过的,只是眼下河里已经没有了满河闪烁的白莲灯,河岸边两边飘满了白色的濡?湿的灯纸。

大抵那些白莲灯都被水淹没了。

恶霸兀自走到一块硕大的石头边,在石头下面掏了一会儿,竟拎出一个箱子来。他将箱子打开,里面却白茫茫一片。

我看不大仔细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反正与我料想中的一箱亮灿灿的金银珠宝相差甚大。直到他拿起里面小小的一株,用笔在上面写写画画之后,放进了河里,我才看清楚了个大致。

不一会儿,河里飘起了零零落落的白莲灯。

原来前两日那满河的白莲灯竟是他放下的。我实在想不到,恶霸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竟会做出如此细致的事情来。

待他将一整箱子的莲灯都放入到河里之后,站起身来,安安静静地望着河里,嘴角挂着一抹温温浅浅的笑。

我总觉得,这恶霸一点都没有恶霸该有的样子。

他兀自站了一阵,转身往回走了。

我看着河里的莲灯,犹豫了一下,还是施法捞了一个起来,稳稳地放在手里。师父说这是缺德事,神仙做不得;但我私以为恶霸已经够缺德了,就算我没看,他的心愿也不会实现的。

我细细端详了下莲灯,莲心中央小心翼翼地写着两个字。

不知为何,看到那两个字的时候,我忽然有一种感悟,觉得凡人十分复杂难懂。

(二)

河边的风大了些亦凉了些。河里的白莲灯飘摇得很,随波逐流很是脆弱。

我扭头往回走,但不是回去凤家。我去了岑员外家,忽然想看看凤熙恶霸还有两天就要过门的妻子。

他未过门的妻子怪异得很,好像很喜欢坐在镜子前,轻轻摸着自己的肚子。我道是她肚子疼,可肚子疼没她如此神色变幻莫测,一会凄楚一会温柔的。

她榻上的枕边,还整整齐齐叠放着一沓大红的喜服。见她柔柔弱弱婉婉伤伤的模样,我有些替她担心,不晓得后天她嫁给恶霸之后日子会不会好过。

那恶霸定是见一个爱一个,风流成性。

恶霸未过门的妻子在镜子前坐了一会儿,终于起身到了榻前,再坐下。

她伸出手指细致地描摹着喜服上面的图案,眼睛倏地就包满了水花儿。她低哑着声音,幽幽道:“我原以为,我原以为我可以与你白头偕老。”

看过不少话本,我知晓凡人就喜欢说些花花哨哨的誓言,什么白头偕老什么地老天荒,他们皆喜欢挂在嘴边。

眼下这小姐还未过门就开始念叨了。即将取她的是个恶霸,她还敢说什么白头偕老;我听了都觉得酸牙。

只听她又道:“你说过,你会回来娶我,我会穿着这身大红的衣裳嫁给你。”

她手胡乱地擦了两把眼角,露出个难看的笑来,又道:“可你为何要丢下我呢,你对我所说的一切誓言所做的一切承诺都是假的吗,沈沐?”

我心头抽了抽。沈沐,是谁?要娶她的人不是叫凤熙么?

未过门的妻子虚软地扶在榻上,眼里的水花滴滴答答地滴在喜服上,现出了深深的水痕。她道:“明明、明明我们的孩子还未来得及叫你一声爹啊……”

屋里断断续续地传出她抽抽搭搭的呜咽声。

我离开了岑员外家,一个人走在了无人迹的街上,脑子里却不断涌现出一个故事。

一个开始下凡来在茶楼里听来的故事。

书生与小姐两情相悦。书生进京赶考,却遭陷害惨死;小姐悲痛欲绝却绝然另嫁他人。那个他人亦是一个恶霸。

当时我以为,那是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在话本上也很难找得到如此出乎常情的故事;因为话本里的故事大抵都是书生与小姐最终有情人终成了眷属的。

我看了看天上的明月,月色清透得很。

(三)

第二天夜里,恶霸凤熙继续往河边去了,我亦继续跟在他后边。

他放完所有的白莲灯之后,站在河岸依旧浅笑。白莲灯里的小蜡烛在河面上映起粼粼的波光。

他张嘴轻轻吐了两个字。看口型,与他灯上写的应该一致。

我对他十分叹息。他虽对我做出过恶霸的事来,可他到底还是没学会如何做一只恶霸,竟叫我轻易看出了马脚。

凤熙又吹了一阵凉风,才欲离开。

恰恰此时,河岸出现了一个人。

我看见那枯瘦如柴的身影,心里不由得一阵紧缩。那人不是凡人书生是哪个!这半夜里跑到这里来,只怕是他身体里的恶鬼在作祟。

我忙靠近了凤熙一些。

凡人书生见了凤熙一点一不惊讶,反而温和笑道:“真巧,凤熙公子莫不是又夜里来放灯了。”

凤熙对他抱拳道:“杜兄又该笑话凤某了。”

听闻此言,我总算渐渐理清了头绪。听这口气,原来凡人书生竟一早就与恶霸凤熙熟识。那恶霸凤熙会被鬼息袭身便不足为奇了。

凤熙看着凡人书生,皱了皱眉头,忧色道:“杜兄身体可是有不适?为何才一小段日子不见,杜兄竟清瘦得这般厉害?”

凡人书生摆摆手,道:“凤熙公子多虑了,杜某身体好得很。”

凤熙多看了凡人书生两眼,吁了口气,道:“那便好。杜兄家里人可还好,若还有什么难处,尽管告知,我能帮的都会帮。以后……不如你的那些书画都卖与我罢。”

我心里跳得厉害了些。这恶霸凤熙,不是顶恶的恶霸吗,他怎么不将凡人书生给狠揍一顿然后推下河,反而要帮他买他的书画!

眼下的凡人书生可不是一般的凡人小哥啊。奈何恶鬼附在他身上,我身为神仙却动手不得,只能等着恶鬼自凡人书生身体里出来了再擒住它。

凡人书生听凤熙那般说,只眯了眯眼,继而正对着河面。他幽幽道:“城里人皆说凤熙公子要风要雨猖狂得很,为何却对杜某如此照顾。”

凤熙扬了扬唇,看着漂浮的一盏莲灯,笑道:“求个随性而已。”

凡人书生转过头来看着凤熙,忽而那眼神直勾勾地发冷,问道:“那凤熙公子明日娶得岑笑小姐,如花美眷在怀,亦是求个随性么?”

凤熙温温道:“世人怎么说那便怎么是罢。”

凡人书生脸色变了一变,道:“她为何要嫁给你?”

凤熙身体一震,抬眼看着凡人书生。

“是你强迫她了对不对,她是绝对不可能会嫁给你的!”只见凡人书生的脸色越变越差,由惨白幻成了暗青,最终那张脸竟扭曲得厉害。只有一双黑白太过分明的骨碌碌的眼死死地盯着凤熙。

恶鬼看似不会放过凤熙了。我忙准备好,待它一出凡人书生的身体便将它给擒住。

凤熙显然被吓得不轻,脸色卡白。他后退了两步,故作镇定地问:“杜兄,你、你这是怎么了?”

凡人书生靠前了两步,冷幽幽道:“她爱的人不是你,她是绝对不会嫁给你的!现在我就杀了你!”

说罢,一团黑气立马从凡人书生身体里蹿出,要往凤熙身上侵去。

本神仙瞅准的就是这一刻,当下我翻手念决结出一张晶盾,稳稳地立在了凤熙恶霸的面前,替他当下了迎面而来的一团黑气。

(四)

黑气没能近得了凤熙恶霸的身,而是在本神仙的晶盾上撞了一撞,随后又缩了回来。

我现出仙身,与黑气凛然道:“尔等小小恶鬼,还不快束手就擒!”

一旁的凤熙瞠着双目,早已愣得说不出话来。他面前的本神仙施法结的仙盾仙光闪闪的。但这让本神仙见了十分忧心。

本神仙的仙法只能结一面晶盾,往他身上一挡,本神仙面前就空荡荡了。这怎能不让我忧心。

一团黑气退了退,随即化成了人形。

那是一个斯文书生的模样,眉清目秀的。只是他的脸色白里透青,眼神也暗淡无光。

凤熙先惊叫出了声:“沈沐?!”

不想此鬼便是沈沐。他从那个凡人书生身体里一出,凡人书生两腿一蹬,两眼一翻,就一头栽在了地上。

我移身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松了口气。书生的气息虽微乎其微,但总比没有的好。

沈沐不罢休,想再一次靠近凤熙。怎料他的爪子将将一碰上本神仙的晶盾就青烟直冒。他不由得转过头来瞪着我,生出一股恶狠狠的意味。

他叫道:“你为何要阻止我杀了他!他抢走了我的笑儿!”

我道:“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你本应随鬼差离去这人间,去鬼界入轮回,可你却强留在人间吸取凡人的精气来保存自己。你差点害人性命,到底知不知错?”

沈沐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凡人书生,眼神抖了下。看来还有回转的余地,他也不完全是泯灭了良知。

凤熙动了动唇,却道:“她不是你的笑儿。这世上只要是本公子想得到的,那便是本公子的。”

沈沐脸色立即变得扭曲了起来,吼道:“都是你!是你强迫她的!”

凤熙恶霸不会察言观色,让我甚为头疼。眼下他被我的仙盾护得结结实实的,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呈口头之气;待他将恶鬼给挑拨起来了,这吃亏的可是我。

我忙和气与恶鬼道:“你已是一缕幽魂,何故与一个凡人置气。你有此痴念皆是因你的红尘而起,就算恶霸没娶你那笑儿,你与她一人一鬼能在一起吗,你只会害了她。”

大抵是我说得太有道理,恶鬼沈沐一言不发地直勾勾瞪着我。

我便又道:“况且你早已死去,那些尘世之事与你有何干系?就算现在恶霸明日不娶新娘子,她日后也会嫁作他人妇,怎么算都算不到你的头上,你何苦要自己束缚自己。那笑儿,不可能会是你的。”

本神仙向来能说会道,此次又说得这般清楚无误,恶鬼沈沐听了定能参悟。到时不用本神仙出手他便会低头认错,然后乖乖去鬼界投胎。

可哪知恶鬼沈沐实在是觉悟太低太低。他非但没有顿悟,没有感激本神仙,反而愈加恶狠狠地瞪着我,随即向我扑过来,嘴里咆哮道:“你这个妖人,净在这里胡说八道!我就是做鬼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章三十二

(一)

我着实是没想到,恶鬼沈沐竟然比本神仙还要心急。不待本神仙动手捉他,他自己便乖乖飞过来了。

本来我是想能教化便教化的。

但眼下看来,恶鬼沈沐虽长得一副知书达礼的模样,心眼却甚小。本神仙就是想给他讲讲道理,他也听不进去。

唔,眼看恶鬼沈沐向我扑来,我眼侧不慎瞄到了凤熙面前的晶盾,一下手忙脚乱……我的亲娘嗳,我该拿什么来挡他?!

我从心底里一直相信,冲着我来的只是一只小小的恶鬼,很好对付。

恶鬼扭曲了面容呼啸道:“谁说笑儿不是我的!谁说笑儿不是我的!就算我是鬼我也不许别人娶她!我要与她做一对鬼夫妻,我要永远和她在一起!”

凤熙被本神仙用盾护着,此刻他面色焦急,两手抵着盾,大叫:“喂,你小心!”

我总算欣慰了不少,虽然救的是个恶霸,也不全是白搭么。

恶鬼沈沐隔我咫尺,我慌忙伸指捏了个仙诀,两道仙光尖锐得很,自我手里飞出直戳恶鬼的胸膛。

恶鬼全身一抽,我的仙光穿透了他的身体,点点光芒自他后背里流出,消散了去。

我及时收住了手,道:“恶鬼沈沐,若你现在悔过,本神仙便饶你不死。”

恶鬼沈沐痛弯了身,愣青的手捂着胸口,一溜一溜的黑气自伤口里溢了出来,十分不雅观。乌黑的长发散了下来,遮住了他的脸。

只听他幽幽道:“怎么可能,你们怎么可能会懂……本来是我要回来娶她的,她说过她会一直等着我。可奈何短短数月不到,她却要另嫁他人!”

沈沐抬起头来,眼神凌厉地瞪着凤熙,又道:“是你!定是你强迫的她!你们凤家有钱有势,什么恶事没干过!如今,你凤熙家里已有不知多少娇美佳人,为何偏偏要强迫她!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我想起昨晚去岑府见过的即将过门的新娘子,忍不住叹了口气。岑笑,笑儿。

一时我竟有些可怜凡人。这沈沐也好,这凤熙也好。我与恶鬼沈沐道:“罢了,你与尘世已了无纠缠,一切随缘罢……”

我本想多说两句,说不定沈沐听了就顿悟了。不想偏偏这时,凤熙低垂着眼里,嘴角讥诮地一挑,突然道:“你说得对,这人世短短数十载,本公子想要什么没有得到?本公子是有许多春风桃花,岑小姐不过是其中的一朵。本公子对她有了兴致,摘下来便是。”

他抬起头来,看着沈沐淡淡又道:“况且她是心甘情愿嫁与我的。你已经成为过去了。”

我拍额,又拍额。怎么个个都不让本神仙省心嗳。

(二)

沈沐听了恶霸的话怒气冲天。他隐忍着低低道:“今夜,我便杀了你,明日叫你如何娶笑儿!”

霎时沈沐融化了身体变成一团黑气,要去与凤熙拼命。

如此戾气,也不晓得我的晶盾能不能受得住。我心里很是没底。

遂我赶紧又捏了两个决,一阵一阵的仙光往一团黑气飞去。只见几个撞击,我欣慰地看见,黑气被我的仙光给震散了。

然还不待我如何欢喜,忽然四周阴风阵阵,十分凉骨。阴风刮过,伴随着有一下没一下毛骨悚然的抽气声。

将将被我打散的黑气,又凝聚了起来,从一团变成了好几团。

一两团往凤熙去,一两团往我过来。

我心下一沉,又捏出一道仙光劈了它。

……结果,好几团中又多了好几团。我有些凌乱。

本神仙一边使劲劈,黑气一边争取每被劈一次便多出几团。如此轮番下来,四处都飘满了黑气,将本神仙与恶霸凤熙再连带地上昏得踏实的凡人书生围得严严实实的。

我心想,此次事后回到昆仑山,定要好好修习仙法。我忧伤地望了望四周,本来好好的一团黑气,如今被我整成这么多团,该如何是好。

蹲在仙盾里的凤熙,几经闭了闭眼,似忍了很久才叹了口气,道:“方才听你张口一个神仙闭口一个神仙,不知是哪门子神仙,捉鬼竟捉成这个样子,呔!”

我心头冷不防地淤塞了一口老血。我悲愤地看着他道:“你这混帐恶霸,若不是你呈一时口舌之快,能让他如此失控吗?现下他要拼命的可是你,本神仙正保护的亦是你!”

恶霸继续叹了叹,道:“也不晓得最开始是哪个无头无脑地胡说了一通他才愤怒的……”他一句话未说完,看向我的身侧忽然脸色一变,大叫道:“小心!”

我一个激灵,看也未看四周情况便急急飞身躲开。

几团黑气约好了齐齐向本神仙飞来。还好本神仙躲得快,那几团黑气径直撞在了凤熙面前的晶盾上,又是一阵青烟。

凤熙那恶霸有些胆小,身体颤了颤。

(三)

本神仙给累得气喘吁吁,直起腰来四下看了看,黑气少了许多,也不如先前那般厉害了。看来我累他也累。

若是他继续跟本神仙耗下去,自是讨不了便宜。

我慈悲道:“收手罢,当心本神仙将你打得鬼飞魄散。”

黑气纷纷悬在半空中,不动。看来总算是听得进我的话了。

哪知我刚这么一想,黑气偏偏不如我的意,又向地上俯冲而来。我惊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想来本神仙连三尾猫妖都砍过,还有什么大风大浪的没见过。就算是它们全部冲我而来,我也丝毫怕他不得。

只是……它们若真向我扑来就好了。

它们扑过去的,却是地上躺着的凡人书生!

恶鬼沈沐莫不是想重新回到凡人书生的身体里?!若真让他回去了,下次要抓到他谈何容易。况且凡人书生总共就只剩下那么一点点人气,再被这恶鬼往身体里一钻,还不晓得活不活得成。

我连连惊叫道:“好你个恶鬼沈沐,本神仙在这里!这里!”

……黑气一向不听我话。

我忙又慌张捏诀,顾不得一团黑气被我一劈再变多两团,一股脑全往它们那里招呼。

那些黑气英勇得很,被本神仙给劈散了残留着的星星点点竟还想着往凡人书生身体里钻!我一时心急,作不得他想,立马便飞身扑到凡人书生身前,替他挡着。

躺着的书生是个半死不活的凡人,受不住如此鬼气一扰;而本神仙则不同,本神仙有仙气护体,就算被这么些劳什子鬼气往身体里钻,也没多碍事。

还真莫说,本神仙向来是个慈悲为怀的神仙。

我挡在凡人书生身前,又施了好几道仙光将黑气搅散了些。可没被搅的却离本神仙越来越近。

我心抖了两抖。心想,没事,我是神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正欲咬咬牙闭上眼,忽然一阵华光闪过,炫目非凡。

一张大大的六方晶盾落于地上,竟将我与凡人小哥安安稳稳地围了起来。晶盾上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芒,瑞气千条的,十分厚实。不知比我那截可怜的一方晶盾强了多少去。

晶盾之外,一抹仙影飘飘。他墨色衣袍翻飞,青长发丝向后扬了些,有些恍惚。

他微微侧过头,侧着眼珠淡淡瞧我,鼻梁和下巴勾勒出清浅的轮廓,道:“为师一刻不在,弦儿竟如此不顾惜自己。”

(四)

清清浅浅的气息盘绕上我的心头。我惊喜道了声:“师父。”

只见师父抬手两指一舞,空气里炸开一层光幕,光幕越缩越小,却恰好将半空中漂浮着的团团黑气给裹了起来。

最后,许多团黑气被师父给活生生挤成了一团。

黑气又变回了恶鬼沈沐,他半蹲在地上,身影透明了不少,大抵是伤得不轻;正忿忿地瞪着师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赶紧看了看凡人书生,给他渡了些许仙气将他的魂魄护着。

师父手里聚着晃眼的仙光,淡淡道:“尔若不知悔改,休怪本君对你不客气。”

沈沐漆黑的湿漉漉的眼看向凤熙,却对师父苦笑道:“你们是神仙,专程来捉我的罢。神仙怎么会识情滋味,如今我已亡三四月,唯一放不下的便是我的笑儿。”

恶霸凤熙看了看逐渐发白的天色,嘴角一弯浅浅的笑,道:“她不是你的笑儿,她马上就是本公子的妻子。”

“她才不是你的妻子!”恶鬼沈沐一听,立马又怒了。他挣扎着爬起来就又要去掐恶霸。

对于恶霸的嘴上功夫,我着实头疼。趁沈沐想与他拼了个鱼死网破之前,我赶紧捏诀,让仙光将恶霸缠绕了起来,送他回了凤家。

看这时辰,他一回去怕是就得准备准备,换上一身大红喜服了。

只是,在仙光完全消失之前,空气里传来一声凤熙的话语,清清淡淡的:“沈沐,三月烟花,你却欠我一盏白莲灯。”

地上的沈沐,身体微微一僵。

有师父看着他,他哪敢再造次。遂我放下心来,好好救治凡人书生。凡人书生经这恶鬼又是附身又是吸精气的,魂魄早已虚弱不堪。

我欲再将仙气渡入他的灵台,以修补他的魂魄。可师父却不知何时蹲在我旁边,握住了我捏诀的手,掐熄了我的仙诀。

师父淡淡道:“让为师来。”他用自己的仙气来救一个低等的凡人。随后他再施法将他送了回去。

章三十三

(一)

天色亮了些,河里的白莲灯灯芯里的小蜡烛早已燃尽了去。一盏一盏,白净得很。

恶鬼沈沐被师父的仙法镇住,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师父道:“此事便到此为止了,为师现在便让鬼界的鬼差前来拿他罢。”

我看了看师父,河里闪烁着的粼粼水光映在师父那双细长的眼里,万物失辉。他身上镀着一层淡淡的仙光,十分温和。

沈沐低垂着头,不语。

我看着他摇头叹了口气,与师父道:“师父,且过了今日罢。”

地上的沈沐震了震。

师父挑挑眉头,我权当他老人家是默许了。

我又与沈沐道:“做人你尚且不能长久,若要与你那笑儿做了对鬼夫妻,又哪能长久。你以为那鬼界的轮回道是摆着好看的么。”

沈沐抬起头来,看着我,目光闪烁了下。

我问他道:“你一缕幽魂虽执着,可也险些害了凡人,待你去了鬼界怕是免不了一番苦头。你怕可不怕?”

沈沐静默了半晌,才道:“沈沐自知罪孽深重,不怕入十八层地狱。怕只怕,见不得笑儿安好。”

岑笑,笑儿。

我看着满河的白莲灯,道:“初初在茶楼里听你说书,说得挺好。”

沈沐怔怔地看着我,道:“你知道?”

我道:“只是,最终那小姐嫁的,怕不是个恶霸。她怕也没有负了死去的良人。”

他灼然地问:“什么意思?”

我指了指河里的灯,道:“你附身在凡人书生的身体里,早就与恶霸有所接触,你竟会不知道?你竟会不知道这满河的白莲灯他是为谁而放?”

沈沐半垂下头,神色不明。半晌他才幽幽道:“在这城里,只要是凤家少爷凤熙看得上眼的,他便会收归自己囊中。他凭着自己有一副好皮囊,当街戏弄女子,强抢他人妻子,不知有多少回。那样的人,如何配得上笑儿。”

我忽然想起上次偷偷跑到恶霸院子里瞧恶霸的小女娃。她连同她的那些姐姐们,大抵真是被恶霸抢回来的。

(二)

我与师父带着沈沐去了岑员外家。

岑员外家到处挂着大红大红的锦花,府里上上下下装点得格外喜庆。丫头小伙们端盘的端盘、抬礼的抬礼,全乱作一团。

我们去了岑笑小姐的闺房。

丫头们都将新娘子打扮麻利了。她着了一身红彤彤的衣裳又坐在镜子前,脸上施了脂粉红妆,看起来比平日要矜贵些。

“笑儿……”沈沐一阵失神,眼眶倏地湿润了。

我及时拉住了他,不让他靠前。且看这满目的大红,瑞气得很,先不说他一只恶鬼上去吉利不吉利,光是这成亲的瑞气就得伤得他半条鬼命。

岑笑低下眼帘,伸手拿起桌上的桃木梳,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理着自己柔顺的长发。她嘴角挂着淡淡的清丽的笑,浓密的眼睫毛上却卷着晶晶的水花,兀自道:“沈沐,今日我便要嫁给别人了。”

我身旁的沈沐重重地颤了颤。

“你黄泉之下会怪我罢”,她双肩有些瑟瑟,又道,“明明,我该嫁的人是你。那时,你与我道,待你入京赶考高中之日,便是回来与我相守之时。哪怎知,你这一去却再也没回来。”

“笑儿,笑儿,对不起……对不起……”沈沐哭得一塌糊涂。

我抬头看了看他,本想安慰两句,却找不到话说。我眼神不慎瞟到他身侧站着的师父,却见他正也低掩着眉目安静地看着我。

我慌张收回眼。不知为何,那一刻我心里竟感到无比庆幸。没有人与我黄泉碧落阴阳相隔,没有人与我肝肠寸断思念不得。看看沈沐便知,那不是一件便宜事,怕是十分痛苦。

滴滴答答的泪晶落在梳妆镜前。岑笑道:“你竟一去再也没回来,却叫我肚子里的孩子如何叫你一声爹。”

沈沐倏地瞠大了双目。

“笑、笑儿,你……你将将说什么?”

沈沐挣扎着想再靠近,我欲拉下他,师父却忽然挡下了我的手,道:“随他去罢。”

沈沐一次次走过去,却被岑笑那一身大红的瑞气给一次次弹了回来,撞在墙头上,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笑儿,你再说一次,你再与我说一次。”沈沐不罢休,每一次靠近都能欣喜地往前挪了一小步。

最终,他身体透明得厉害,魂魄已经十分虚弱。但他总算能够走到岑笑的跟前。

“我们、我们的孩子……”他伸手欲去碰岑笑的肚子。

我大惊,赶紧跑上前去将他给拎了回来。他这一碰,自己非得被瑞气给折腾得魂飞魄散不可。

(三)

人间吉时一到,岑笑小姐便被拥簇着上了同样红彤彤的花轿。

沈沐看着她出去的背影,摸也摸不到,碰也碰不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怎奈此时天色已大亮,没有我与师父护着,他是出去不得。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我与师父面前,不住地磕头,嘴里含糊不清道:“神仙大慈大悲神仙大慈大悲,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帮帮沈沐!”

师父面色沉稳道:“你可知晓你乱了鬼界和人间息数,理应前往鬼界受罚?”

沈沐涕泗横流,道:“我知晓,我知晓。神仙若肯帮我,让沈沐再多看她片刻,那沈沐便知足,再不干伤天害理之事。”

“师父~~~”看着他那样子,我着实是于心不忍,遂看向师父问他意见。

师父不动声色地变出一把小黑伞来,与沈沐道:“进去罢。”

遂沈沐藏身与小黑伞中,我拎着它与师父一同顶着日头,随大红的花轿跟了过去,一直跟到了凤家。

凤熙骑在一匹乖顺的枣红马上,胸前挂着朵大红花,嘴角噙着春风得意的笑,倒是显足了风头。

但见过他一次笑,两次笑,我却觉得这次他笑得尤为真心实意。

在凤家拜过堂之后,新娘子被送去了洞房。

我手里的黑伞动了动,我与师父便跟着过了洞房去。半路上,经过了一个院子。院子里一颗大树下,一抹淡紫色的娇小的身影坐在那里瑟缩着肩膀,一抽一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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