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伤期间他们都很照顾我很体贴我。只要我稍稍一喊哪里疼,他们连平日里藏得最深的宝贝家藏都舍得拿出来给我。
这怎能不让我感动。
当然感动之余,师兄们的家藏宝贝我到手了不少。
尤其是沛衣师兄,我一说无聊想读书了,他竟将自己珍藏的无字天书给我读。尽管我无头无脑读不懂,沛衣师兄亦自始自终拉挂着一张棺材脸,但终究我还是将他的天书给弄到手了。
其实沛衣师兄人不坏,就只是养了一条毒舌。毒舌虽毒,一旦遇上我被欺负了,他帮的还是我这个小师妹。
还有六师兄,虽然他着实没有什么家藏宝贝,他唯一珍贵的两样东西便是他的大勺与后脑勺;但每日我用的饭食,一吃便知,师兄在里边费了不少心思。
现在想想,以前我许多都做得不好。师兄们其实待我都不薄。
这次若是他们不再坑蒙拐骗想方设法问我要回他们的家藏宝贝,我便决心与他们和解。若他们想打那些家藏宝贝的主意……嗳,这该如何是好,我委实不想翻脸不认人。
章六十三
(一)
今日我心情很美丽。
在昆仑山休养了些时日,我那惹的一身伤总算是好见底了。这不,才能有机会与师兄和师父同桌用早膳。
我手捧着碗一边咕噜噜喝完粥一大碗粥,连连叫了三次“再来一碗”,六师兄一时笑得如一朵花儿一般好不灿烂。每每有人狂吃他做的饭食,他面皮就会咧得嘴都合不拢。那是对他手艺的赞美和承认。
看着除了六师兄外其余师兄们个个若有若无地侧着眼珠子瞅我,我就十分受用。
师父倒是一直淡定得很,只淡笑着道了一声“弦儿慢点吃”。
三次再来一碗之后,我欲打算叫第四次。喝粥这种东西是不容易饱的,不多喝一点跑一趟茅房回来便会饿了。
当然师兄们不如我目光深远,想得也不如我多。他们一直牢牢把持着七分饱。其实我也晓得,这些个废渣不容易,明明暗里对我的十分饱眼红得要命,面上却还要装作满不在乎不屑一顾。
我将饭碗递到六师兄面前,咧嘴道:“六师兄今日做的饭食尤为好吃,再来……”
我话还未说完,沛衣师兄便忍不住了。他拉着一张老面皮僵硬如石板,一双犀利眼瞅了瞅见底的粥锅又瞅了瞅我,道:“饭食再可口凡是吃个七分饱就好,小师妹将将身体痊愈,莫要给撑坏了才是。”
我闷着嘴打了一个饱嗝,道:“师兄莫急,小师妹还没到七分饱。”
师兄们又侧了侧眼珠偷偷瞅了下师父,颇有些哀怨的意味。
于是师父挑了挑唇,缓缓开口道:“弦儿眼下吃得过饱一会儿怕是没肚子再装各种山珍海味了。”
我用双目将整个屋扫望了一遍,道:“山珍海味在哪里?我们昆仑山是要来客吗?”
师父道:“今日西海龙王大寿,弦儿一会儿便随为师去。那里自有山珍海味。弦儿不妨现在就可以去准备一下。”
听师父如是说,我霎时心花怒放成红艳艳一片。啧啧,去西海……我至今还从未去过西海。
只是这准备……要如何准备?
哦对了,龙王大寿场面定是很壮大,我与师父前去贺寿想必遇上的仙神亦会不少。听师父的意思……他莫不是想我精心涂个妆好好打扮一番?
我摸了摸面皮,颇有些不好意思。虽我面皮生得美好无可挑剔,但终归是去贺寿,素面朝天哪上得了大场面。
还是师父他老人家想得周到。
遂我再顾不上第四次再来一碗,忙站起来与师父作了一个揖,道:“那徒儿现下便去准备准备。”我欢欢喜喜往自己卧房跑去。
(二)
我换了一身衣裳寂寞地坐在榻上。我忘了我的卧房里没有梳妆台亦是没有铜镜,涂个什么妆。
以往我连照镜子都极少照,实在万分火急需要照镜子时才会去找大师兄借他的照妖镜照上一照。如今大师兄又不在山上,连借一把照妖镜都难。
嗳,我捧着上次泠染送给我的一大盒涂妆用的东西,空余叹。
泠染说,女子要涂妆才好看。天庭那些仙子们皆是个个抹了精致香艳的妆的,如此才会惹得男神仙们浮想翩翩遐想连连。
我打开那个盒子,里面红的红绿的绿,品种倒是齐全得很。
我突然想,师父特意要我回来准备,我不能就这样放弃了。正好有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我该好好利用一番才是,至少也要让一些男神仙见了我浮想翩翩遐想连连。
我思索了好一阵,决心先找块镜子。待翻箱倒柜将整个房间搜索了个透仍没找到一块镜子后,我忽而想起先前去人间时似见过人间梳妆镜一类的东西。
遂我比照着脑海里的模样捏诀变了一个梳妆镜出来,还配上一把椅子。
我端端正正地坐在梳妆镜前,望着镜子里不是很清晰的景象,仍有些沮丧。这镜子还不如大师兄的照妖镜,照个东西都模模糊糊的。
罢了罢了,将就着用罢。
我摆上那盒涂妆专用物品,开始着手往脸上涂了起来。
我晓得,嘴唇和脸颊都要涂红色,眉毛要涂黑色。还有眼皮亦要上颜色。
只是这眼皮要上什么颜色,一时我有些拿不定主意。我细细想了想,天庭的那些仙婢仙子们的眼皮是些什么颜色。
红的黄的蓝的绿的都有罢,她们的眼皮该是各有各的颜色。
那我呢,我该上什么颜色好?
思忖了良久,我决定每一样颜色都上一些……
总算都弄好之后,我努力往镜子里瞧,景象还是太模糊看不大清楚,只隐约看得出我脸上的颜色。
看得出颜色就好,起码他人一看便晓得我是涂了妆的。
恰好这时我卧房的门响了,只听师父在外面轻声道:“弦儿,可有准备好了?”
一想到我第一次涂妆是师父第一个见到,我突然就觉得有些紧张。心口一蹦一跳的。我亦一蹦一跳过去给师父开门。
不晓得他见了我之后会不会浮想翩翩遐想连连。
(三)
我打开了门,师父正身长玉立地站在那里。
只听师父问道:“弦儿何故低垂着头。”
我绞着手指头,委实有些不好意思。磨蹭了几下才抬起头去,看着师父笑道:“师父,徒儿已经准备妥当了。”
师父见了我先是身体一震,随后踉跄着倒退了两步。
我害怕师父是站得久了难免有些头晕目眩,遂忙过去扶住他,急道:“师父要不要紧,是不是身体不适?”
师父扶住额角直摇头,叹道:“弦儿啊,还是去洗把脸再出门罢。”
我不明所以道:“可是徒儿才将将涂完妆,一洗便掉了。”难道师父竟没有浮想翩翩的感觉么。
师父抽了抽嘴角,道:“洗掉了才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纵使是再聪明也听得出来,师父他定是嫌弃我的妆。我伤情了。
我老老实实出了卧房欲去打盆清水来。
恰逢此时三师兄宸辕将将自这边路过。他瞧见了师父忙弯身给师父作了一个揖,道:“师父有礼。”
然待他看见师父边上的我时,面皮忽然哆嗦成一块,抽筋了。
我见他浑身上下抖动得厉害,正忧心他是不是抽筋抽得厉害恶化为抽风了,可他却忽然一手捂住嘴一手捂起肚子来。
我问道:“三师兄你打紧不打紧,若是抽风得厉害还是先回去歇着罢。”
下一刻,三师兄再也捂不住嘴,竟双手捧起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得直不起身,干脆就将一只手撑于他旁边的一株树干,继续大笑,边捶树边大笑。我看得出来,他是在笑我。
果不其然,三师兄笑岔了气方才抬起手指着我道:“啊哈哈哈,小师妹你这是在搞哪样,人家西海龙王大寿你是要画个花脸赶着去给龙王唱戏么,啊哈哈哈,笑死我了笑死我了~~~如何小师妹也该先给师兄们唱上一段~~~啊哈哈哈~~~”
我一口老血堵在心头,碍于师父的面发作不得。想我辛辛苦苦涂个妆不容易,宸辕那厮竟将我当做是唱戏的,何其挑衅!
但师父面前,我不能明目张胆与三师兄掐。
遂我憋了好几口气,扭头眼巴巴地望着师父,瓮声瓮气道:“师父~~~三师兄他在笑我~~~”
我郁卒得看见,师父他老人家的嘴角亦是挑得老高。
师父十分淡定,眯了眯眼看着三师兄,悠然念了一声:“辕儿。”
(四)
三师兄听见师父的声音立马竖起耳朵,抹了两把眼角,安静了下来。他再作揖道:“师父,徒儿这便修习去了。”
我咬咬牙,只有师父能治下宸辕混蛋。今日这仇,我算是记下了。
只听师父与三师兄道:“辕儿不用急着去修习,还是先替弦儿打一盆清水罢。”
三师兄作揖道:“是,师父。”转身前他抬起眼梢瞟了一眼我,随即弯下腰去,手捧着肚子走开了。
笑罢笑罢笑死他,笑不死他憋死他,憋不死他弄疯他。唔,宸辕混蛋。
不消片刻,三师兄便端着一盆清水回了来。
我凶神恶煞呲牙咧嘴地瞪了他数眼方才将老脸凑过盆去。
然我不得不承认,水着实是比镜子要清亮。
瞧见盆里有一张面目全非的脸,我手抖得差点摔盆而奔。我哆哆嗦嗦地努了努唇,惊悚道:“这这、这是哪个天杀的。”
三师兄咧开嘴,道:“小师妹莫怕,这就是你。”
后来我闷头栽进水盆里,将面皮来来回回搓了个透。说什么女子涂个妆便能让男神仙浮想翩翩遐想连连,我感觉我再也不会相信了。
一切收拾妥帖后,师父带着我离开了昆仑山往西海龙王那里去。我依旧素面朝天。
我与师父一齐站在他的祥云上。半路,我实在憋不住了,便出声道:“师、师父。”
师父轻轻“嗯”了一声。
我低低颓然道:“师父是不是、是不是亦觉得徒儿那副模样丑死了很好笑。”
师父挑了挑眉头,却道:“弦儿为何如此问,是在意为师的想法么。”
“啊?”我倒没想过在不在意师父的想法,只是觉得若师父我丑的话心里多少会有些难为情。
见我未回答,师父便又道了声:“罢了。”他看着我,双目沾染了笑意,道,“其实也不是十分丑。”
我晓得了,师父一向不愿将话说到十分。他这般说,就算没有十分丑也该有个八九分。我苦闷得很。
然眼见西海就在前边,若我仍苦着一张脸让其他仙友见去了不大好,遂我忙拾掇起心思与师父一道往那里贺寿去。
章六十四
(一)
说实话,这西海还真大。
我与师父入得海底龙宫,一路直抵宫门口。宫门口有两只皱巴巴的老乌龟在那里守着,见了我与师父笑得那是一团和气。
乌龟还是老点好,一言一行都十分得当圆润。
进了宫门,路上仙客来往好不热闹。只是见我与师父走在其中,他们皆若有若无地往我们这边瞟。
师父容貌生得清俊柔美,能惹来这么多不明意味的目光那是情有可原的。只是我师父又不是猴子,为何要给他们看,真真是便宜这帮男女神仙了。
正待我郁卒之际,师父却忽然低了低头,与我轻声道:“弦儿不曾与为师参与过如此隆重的寿会,难怪很多仙家都不识得弦儿。如今这么多双眼睛只顾往弦儿身上瞟,弦儿怕是觉得很不习惯罢。”
……师父的意思是,他们竟是在看我?!我纳闷道:“他们不是在看师父么。”
师父莞尔一笑,道:“大抵他们是诧异为师身边何时多了一个女子罢。三界还不曾知晓为师有一位小徒弟。”
我老脸如火中烧。瞧师父说的,这让我如何好意思。
谈吐间,我与师父踏上了长长的回廊。
不得不说,这西海龙宫是一座颇为气派的水晶宫,晶莹剔透闪闪发亮的。而我们这脚下的回廊,却被铺上一层绿油油柔软的海藻。看起来十分显眼。
然我与师父走了没多长距离忽然被人阻了去路。我抬头一看,十分扎眼。
司医神君尧司一身白衣垂地英挺颀长正稳当当地站在我面前。他半垂着细长的狐狸眼安静地看着我,薄唇微微抿起来。
些许时日不见他似憔悴了许多,下巴越发清瘦起来,眼里全是沉甸甸的不明意味的东西。我看着他一时不晓得该说什么好,心里道不出的压抑。
师父脸色亦跟着沉了下来,忽然拉起我的手腕带着我走,还道:“弦儿,走罢。”
我跟着师父走。
然将将错过尧司之际,他却倏地拽住了我的胳膊。一时我卡在两人中间,走也不是停也不是。
(二)
尧司轻声道:“弥浅,不要跟他走。”
师父握着我手腕的手紧了紧。
我沉默了半晌,强行忍下心头那股酸涩,抬起头眯眼笑道:“神君也来为龙王贺寿,真巧。”
我想得很通透,过去了便是过去了,就算我真的错过了什么误会了什么,我与他亦不可能再回得去。况且那只蛇蝎蝴蝶那般执着,怕是还盼着他回头罢。
“弥浅……”
我打断他,问:“哦对了,瑶画仙子的伤势如何了。”我向四周望了望,没见个把人影,又道,“她今日没与你一道来么。”
尧司一怔,神色伤然道:“她什么都告诉我了,我什么都知晓了。那时是我错信了瑶画而误会了你,是我不该;如今你可还是在气我?”
我老实道:“没气。”年少是我自己不知量力,如何能怨别人。
尧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如他人一般清清然的笑来,又道:“那弥浅现在就随我回去药神殿罢。”
我挣了挣手臂,道:“我为何要跟你回去。”
他半眯着双目定定地看着我,道:“当年确实是我做得不对,我会好好弥补你。我说过,只要你活着我什么皆可不要,什么三世姻缘仙妻美眷我皆不要。我只要与你生生厮守,不管你是以前的弥浅还是现在的倚弦,我都要与你生生厮守。”
还未等我说话,师父忽然寒起一张脸,一把大力地拽过我,与尧司道:“你太缠人了。本君的徒弟你问都未曾过问一声便想带走,你以为本君会答应么。”
尧司脸色亦跟着暗沉了下来,看着师父道:“她是我药神殿的人。”
师父衣袍发丝竟缓缓浮动了起来,周身流出凛冽的仙气,沉声道:“司医神君你非得逼得本君在此处与你动手不成。”
尧司硬声回道:“今日我一定要带走弥浅。”
我吓得不轻。师父他是真生气了,尧司也很浮躁。两人皆未问一声我的意见竟作势要掐了起来。
我忙拉住师父,道:“师父莫急,且先听听徒儿如何说罢!”
今日索性将所有话都一次说个清楚明白。
(三)
我看着尧司,干脆利落道:“我不会跟你回去了。如今我已是昆仑山司战神君座下第十二位弟子倚弦,早已不是当年药神殿的弥浅。所以我不是神君药神殿的人。”
尧司脸色白了白。
我又道:“当年遇上你我很庆幸,将真心托付于你就算后来你背弃我要与她人成婚,直到现在我亦是没有后悔过。只是你与瑶画有着三世姻缘成过仙婚,泠染又在你的仙婚上死过一回,我们便再也回不去了。时隔七万年我倚弦就是再蠢再笨亦是长了一些记性,拿得起放得下,有舍有得方为舍得。”
尧司慌乱阻止我道:“不要说了,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为何不说,我要一字一句明明白白地说。
遂我继续道:“当年的事情就这样过去了罢,我在昆仑山上过得很滋润很美好,你且莫要再执着。瑶画仙子与你有缘,你便回一回头,就能看得见她。”
尧司怔愣了半晌,终是垂下了拽我手臂的手。他低下眼帘落寞地问:“好不容易记了起来却又要全都忘了放了么。”
我道:“都是前尘如烟,何故念念不忘。”
他抬起头来,启唇再轻轻问了一句:“那弥浅,你爱我么。”
我心尖蓦地一痛,动了动喉咙,却说不出不爱。爱,那是曾经爱罢。
他忽而双目似寻到了希望一般迸发出异样的神采,咧嘴道:“还是爱的罢,还是爱的罢?”
师父握着我手腕的手,忽然松了。
我有些怔愣,抬头看了看师父。他低着眉眼,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神色,看不出半分情绪。我倏地变得慌乱了起来。
我亦是不晓得哪个地方抽了筋,师父轻轻放开我之后,我又反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师父浑身皆是一震,眼梢里终于流露出些许吃惊的意味,看着我念道:“弦儿?”
“啊?”待我反应过来后,心似被挤到了嗓子眼,脸热辣辣地烧,握着师父手腕的那只欠抽手尤为灼热。
我就这般厚着老脸拉着师父,没松手。我怕我这么一松手,他便要走了。
(四)
尧司看着我拉着师父的手,声音忽而变得轻悠了起来,喃喃道:“弥浅你还是爱我的罢。”
我深吸了一口气,道:“七万年前是爱的。”
“那如今呢。”
我看着尧司的双眼,认真道:“如今不爱了。”
尧司静默了半晌,忽然抬手指着师父问我:“那么他呢,是因为你已经爱上他了么。”
我惊讶地看着尧司说不出话来。他为何会问这个问题,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我怎么可能对我师父……
尧司又问:“是这样的么。”
我正欲否认说不是,师父却冷不防出声道:“弦儿不想说便不说,弦儿喜欢谁与司医神君有何干系。”
尧司看着师父,蓦地挑了挑唇,眯起一双狐狸眼轻声笃定道:“那便不是了。”
确确实实不是。我纵然胆子再肥也不敢干那欺上犯乱的事。
可尧司却又道:“没有就好,我会让弥浅再一次爱上我。”他是看着师父说的,似在宣示一般。
……他应该看着我说才对。
我摇摇头,不对不对,他压根不该如是说!他凭什么如此信誓旦旦,我是发哪门子的疯要再一次爱上他自找罪受?他站着说话也不嫌腰疼!
我忙道:“神君宽心宽心,这是没有的事。”
尧司看向我,恢复了以往懒懒的神色,道:“弥浅没试过如何知道?只要你一日没有爱上他人,我便一日都还有机会不是么。”
我忍不住抽了抽眼皮,惊道:“你这是什么道理,莫不是还想继续纠缠我不成?”
尧司双目沾染笑意,睨着认真我道:“不是说好了要纠缠生生世世的么。这一次,尧司定不负你。”
他大抵是忘干净了自己与瑶画仙子的三世姻缘罢。竟说得如此大言不惭。泠染说兔子只吃窝边草不吃回头草,回头草是给马吃的,这个道理连我都懂他竟会不知道?
此时师父上前了一步,隐忍道:“若弦儿同意,为师可以打飞他。”
我僵硬地扭头看了看师父,半边下巴都惊掉了。师父一向淡定飘逸,何时说过如此横气冲天的话来。委实不该啊。
我忙拉住师父,与尧司道:“罢了罢了,你我已是过往你且莫要再执迷不悟。如今我已有了心上人你就快快回头罢!”
“谁?”尧司与师父同时侧头看向我,寒幽幽地问。
有心上人?有个屁的心上人!
我松开了师父的手腕,吓得连连倒退了好几步,摆摆手干笑。这……我这不是一时情急么,先说出来哄哄尧司的。这反应也忒激烈了些。
我干笑得面皮抽筋实在是笑不下去了,师父与尧司两人还在直勾勾地望着我。
我结结巴巴道:“有、有了,着实是、是有了。”
话一出口,我恨不得甩自己两个嘴巴子。叫我乱说!叫我乱说!我明明是想说我没有、我是开玩笑的!
尧司眯了眯眼,先出声道:“弥浅说说心上人是谁。”他似看穿了我一般,非得要我说出一个所以然来。
我咽了咽口水,索性咬咬牙心一横,硬生生道:“有、有!当然有!”
尧司那双狐狸眼亮得很,安静地将我打量了一会,倏地竟笑出声来。他依旧懒懒道:“过了这么久,弥浅还是连一个谎都不会说。弥浅是不是编不出心上人的模样和名字?”
那厮……什么都晓得。
我不服气,很不服气,道:“我都说有了,尧司当年是你不好好珍惜我,如今你就死了这条心罢!”我顺手一拉拉住师父的胳膊,将师父扯到我身边,又道,“尧司你看清楚,我、我我的心上人就长这个模样!名字、名字就叫卿华!这回你清楚了我没有撒谎罢。”
章六十五
(一)
尧司不答话而是愣愣地看着我。
我壮着肥胆问:“你莫不是不相信?”
尧司仍旧是不答话。
我便道:“好罢,今日你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说罢我一鼓作气双手拽住了师父的衣襟稍稍用力往下一拉,使得师父弯了弯身。
我踮了踮脚抬起头,看见师父那削挺的下巴和微微扬起的唇角,咬咬牙闭上双目凑过头去,唇便在师父的侧脸上轻轻触了一下。
而后我又回过头来,抬眼看着尧司道:“这回你信……”
空空的回廊上,除了我与师父一个人都没有。尧司早已不见踪迹。清风拂过,卷起地上些许的绿藻。好不凌乱。
只听师父清清然道:“司医神君早已经离去了。”
经风一吹这回脑子算是渐渐清醒了。我将将说了啥来着……做了啥来着……我、我对师父如何、如何了来着……
我的心上人名字、名字就叫卿华……我仰起脸,唇在师父的侧脸上碰了一下……我、我……我还能再干点其他惊天动地的蠢事来么……
我头都快垂到了地上,伸手狠心猛力地掐了好几把自个的大腿,双目噙着老泪……我这是哪里来的肥胆吃饱了撑着、活久了歪腻了要对师父以下犯上啊!竟敢往师父身上欺辱占便宜!
师父他老人家若是因此而动怒,赶下昆仑山是小,只怕到时候我是连个体面的死法都没有啊!
我不敢看师父,只双目巴望着他的下巴,两眼汪汪道:“师父,我……”眼下不请罪,我怕我不久便会以死谢罪了。
不想师父却忽然打断了我,道:“走罢弦儿,龙王的寿会该是要开始了。”说着他便走在了我前面。
我怔愣了下,随即回过神来,抹了抹两把老泪跟了上去。
还是师父有远见。这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师父如何都不好在这里对我发作叫外人见了看笑话。有何事应该待龙王寿日过后回到昆仑山再一笔一笔计较。
那便待今日为龙王祝完寿回到昆仑山后再请罪罢,反正迟早是逃不过。我摸了摸小心肝,有一下没一下跳得很是恹恹没有生气。
(二)
到了龙宫大殿后,老龙王亲自下座来迎师父,将师父带去上席,我自然亦跟着沾了光坐了上席。
今日十分热闹,整个大殿皆坐满了各路仙家宾客。看来龙王的人缘做得甚好。只是那些宾客仍旧有意无意地往我与师父身上瞟,瞟了过后有些还要不着痕迹地交头接耳私语一番。
瞟罢瞟罢,纵然我生得美艳动人只要过了今日,他们怕是再想瞟也瞟不到了。遂我无力去计较那些目光,且随他们去罢。
而师父被这样上瞧下瞧的,不晓得会不会不舒服。
入座后我偷偷望了师父一眼,见他正嘴角含笑和龙王寒暄,看起来心情很是舒畅很是平易近人。
……不光如此,整个寿会下来他都一直挑着嘴角,浅浅的笑挂在唇边让他整个人光芒阵阵十分晃眼。
师父的笑看得我连提筷子的气力都没有。他定是已经思索好了该如何罚我。
一顿珍馐佳肴,在我的提心吊胆恍恍惚惚中便过去了。其间我只草草扒了两口米饭,看见桌上的珍奇海鲜,愣是提不上胃口。
我幽怨地瞅了瞅师父,谈笑间、仰头饮酒间,那个气度那个兴致,看似尤佳。见他这般放得开,倒是极为少见。难道一想起要惩罚我这个徒弟就让他精神抖擞心情美丽么。
后来抑郁之际,我索性不吃了,欲起身出大殿去透透气。我与师父说起时,他只侧了侧眼珠,道了声“去罢,弦儿莫要迷路了就是”,然后便继续与龙王喝酒。
龙王怪异得很,睨着我笑了两声,与师父道:“神君果然好福气。”
师父嘴角弧度大了些,道:“龙王过奖了。”
从侧门出去时,我不禁回头再看了师父一眼,这一眼却是看得我很不放心。师父他一杯一杯地喝着酒,竟不见消停。
还记得上回与师父一道去蓬莱仙岛时,师父亦是这般与其他仙家喝酒,后来喝得大醉还在蓬莱岛睡了好一阵。
醉酒伤身醉酒伤身,师父他竟不知晓么。
遂我又自侧门走了回来,厚着脸皮走到师父身边。
师父神色略显惊讶,道:“弦儿何故回来,不去外面透气了?”
我嗫喏了半天,才半清不楚地道了声:“徒儿还未向师父请罪师父倒先喝醉了,委实没、没这个道理。况且、况且……”
“况且什么。”师父挑了挑眉,抬眼静静地看着我,问。
我嘴巴又开始犯钝,哆了一会哆不出来,干脆道:“况且没什么。”况且醉酒伤身醉酒伤身,我硬是说不出口。
这回不等师父答话我便匆匆自侧门出去了。我难免对自己生出些恨铁不成钢的愤慨来,如今自己都快要顾不上了还要去管师父醉酒不醉酒;他醉酒不是更好吗,说不定能忘了回廊上的那件破事……
出了侧门眼睛没看路,迎头就撞上了一根水晶柱,疼得我呲牙咧嘴。我又愤懑地踢了它两脚,还是我疼。
唔,我这天下第一傻当得很称职。
(三)
这水晶宫的后园子大得很,回廊千转百绕的,地面铺的海藻很是生机勃勃。
我独自寂寞地绕了数十条回廊,显然没绕回原地。不过这倒让我心里舒了一口气,我迷路了迷路了,就不用早些回去。
走着走着不晓得走了多久,我看见了一个大池塘。先不说龙宫里养着个大池塘如何扎眼,眼下那个大池塘边上却是坐了一个小娃。
见小团子两只小腿在池塘上方一晃一荡的,我的心亦跟着一晃一荡的。他要是一不小心给晃荡下去了该如何办?
我想了想,觉得不怎么放心,遂慢步踱了过去。
才走两步小团子耳朵机灵得便很听见了我,耸着脑袋回头望了我一眼,先是一愣随后又一叹,道:“你是今日的客人罢。”
他语气说不出的老成。
我“嗯”了一声,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我细细端详了下小团子,他着一身小小的湖绿袍子,头顶冒出两只小角还未长得开,像是龙角;头发也毛茸茸的十分可爱。
小团子歪着脑袋瞅我。他那只脑袋亦是团团圆的甚为讨喜。随即他又伸出小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池塘边上甩摆。
我抽了抽眼皮,这才明白过来。这分明是只幼·齿小龙。
我问道:“前厅那么热闹,你为何独自一人坐在这里?”
小团子又是一叹:“你懂什么,我好寂寞啊。”
我抽了抽额角,问:“小孩子家家的哪来的寂寞。”
小团子幽怨地看了看我,道:“就是大人才不懂小孩的寂寞,就好似天上的昴日星君不懂卯夜星君的黑。”
我沉吟着点点头,这娃说得有那么几分道理。遂我再问:“那你为何要寂寞?”
小团子哆了一口,道:“你说,大人过个寿奈何如此麻烦!又是请亲又是宴客的!”
我道:“这是自然,过寿是见欢喜的事情,当然要庆贺了。”
小团子幽幽道:“你也道过寿是件欢喜的事情,那我前不久才过了个周岁,我的周岁就不如今日这般热闹,爷爷连东海南海北海的小太子都未曾宴请过来。”
原来这家伙才满周岁。
我道:“那是因为你还小。”
小团子便又开始一波一波地叹气,道:“嗳,都说我小都说我小,你们大人就是不懂情趣,所以才寂寞得很啊。”
我看了看团子一动一动的小龙角,还有小脸上嫩嫩的肉肉,有些哭笑不得。他一个刚过周岁的小屁孩这就晓得什么是寂寞了?
(四)
我吁了一口气,道:“说白了你不就少个伴玩耍么,如何都及不得我寂寞。”
小团子侧头望我,粉嘟嘟的脸蛋着实可爱,他问:“那你如何寂寞了?”
我霎时想起了师父,心里头蓦然堵得慌,忧伤地看着小团子道:“你不晓得,我犯了大错即将会被师父赶下山去,也就是逐出师门。到时没吃没喝没去处,不仅寂寞还很凄惨。”
小团子吃惊地“啊”了一声,紧张问:“你师父为何要赶你下山?”
我摸摸鼻子,迷糊道:“总之是犯了惊天动地的大错,惹怒了师父。”我好意思说我欺辱了师父占了师父的便宜么。
小团子似抱稳了沙锅要问到个低,道:“那你到底犯了什么错?以往不论我犯了天大的错顶多是被揍一番,还从未被赶出龙宫过。如此一说来,你确实比我凄惨了许多。”
我忽然觉得这只小团子难应付得紧。他脑袋瓜子转得机灵说话亦有板有眼的,还专勒住我刻意避开的问题不放。
正待我思量着如何回答,这时忽然后面传来一个声音打断了我:“唉哟我的小龙孙太子嗳,您竟跑到这里来了,害得老奴好找!小太子快快随老奴回去用午膳罢,饭食已经配好了。”
小团子一听,身子倏地抖了抖,随即聋拉下小脸来。
想不到啊,这小家伙居然是龙太子!他口中的爷爷莫不就是今日过寿的龙王!这太子的日子理应是舒适滋润的才是,他还不乐意还叹着寂寞!
我沉郁着一张老脸循着话语声转过头去想看看来人,不想待看清楚时却霎时僵愣住了。
有那么一刻我是顿悟了过来,小团子念叨着寂寞也不是没两分道理的。
只见冲小团子走过来的——哦不,是爬过来——是一只鱿鱼,一只老巴巴皱兮兮的中老年母鱿鱼!
我私以为,能照顾太子的如何都应该是一只貌美如花的小宫婢才对,奈何是一只老鱿鱼!
小团子寂寞地自池沿爬起来,又寂寞地拍了拍屁股,与我眼巴巴道:“不说了,我先去食饭了。”
我干笑着摆了摆手,道:“去罢去罢,多食一些便不怎么寂寞了。”
小团子深沉地点了点头,道:“那我就多食些试试。”说着他便拉起老鱿鱼的一根触须离去了,那背影颇有些雄纠纠气昂昂的意味。
大抵他是听进了我的话,誓要与饭食做几番激烈的抗争。我缩了缩脖子,小团子莫要吃坏了肚子才好。
章六十六
(一)
小团子一走,这偌大的池塘边上就剩下我一人。我望着平静的水面,一时倒真有些寂寞了起来。
我在深刻地思索,离了昆仑山后我该干些什么好。平日里没花心思修行,如今一门像样的本领都没有。嗳。
不晓得对着池子叹了多少声气,池子都被我叹得皱了,一圈一圈晕开了涟漪。
这时忽然有人在身后唤我:“弥浅?”突如其来的声音将我吓了一跳,险些没坐稳给掉下了水池里去。
我缓缓回过头去,却看见泠染正一身红衣飘飘烨烨地站在不远处,遂惊喜道:“泠染?!你如何也来这里了?我还以为今日你在瘟神那里不会来西海了呢!”
泠染眯起一双凤目风情依依地冲我走过来,笑道:“没想到弥浅你竟也来了西海。”她走近了将我周身打量了个遍,又道,“怎样,伤好完了么?”
我心里十分温暖,道:“好完了好完了,能吃能睡能跑能跳。”我瞅瞅四周没见他人,便忍不住问,“怎么瘟神没与你一起来,不会你又是偷溜出来的罢。”
泠染脸色蓦然幻了幻,道:“自然是一起来的。”
见她面色有恙,我胸中一把八卦火熊熊燃烧,又咧嘴问道:“你与他如何了?”
泠染忽而摸摸下巴,狐疑地看着我,道:“老实说,弥浅你是不是很想我与那混蛋有个什么。”
我忙摇头坚决否认:“胡说!这怎么可能!”我深知,若我敢承认定会被泠染休整,我哪敢冒这个险。
都是一条红线上的人了,他俩迟早要有个什么的。
泠染似触及了什么烦心事,也开始叹气,道:“弥浅你说我是不是老大不小了。”今儿龙王大寿,大家都凑到一处叹气来了。
我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泠染她哪里说得上是老大不小……她分明就是老不死。她与我同样是多余七万岁的人了,不是老不死是什么。
但我面上自然不能那般说,遂我道:“哪里,也不是十分老。”
泠染蹙了蹙眉,道:“那弥浅你看我这个年纪是不是该娶个夫君了?”
顿时我心惊肉跳。
(二)
娶夫君?!莫不是泠染她的春天到来了?!……难怪如此感怀!
我一些下没忍住,嘴又咧开了些,问:“你为何如此想?”
泠染沉吟了下,道:“这些天混蛋一直在我耳边念叨说我这副模样看日后哪个男人敢要我,只有他那里不会嫌弃我,还说若是我实在没人要文曲府让我住一辈子都行。”
……墨桦那厮看来等不住了,隐忍了这般久终于伸出了狼爪。
我急道:“那你还等什么!”瘟神都那般说了,干脆住进文曲宫邸一辈子白吃白喝算了。
泠染亦急道:“是呀!所以说我等不及了呀!”
啊?泠染亦等不及了?这不应该啊……
只听泠染顿了顿,又道:“听混蛋那口气,似我再慢一步就真的没人要了一般。弥浅你说,是不是我老了就真的娶不到夫君了?”
我僵硬地点了点头。
泠染两掌一拍合,坚决道:“就是说我应该趁还没老透赶紧娶一个回去。”
以往我一直觉得瘟神很凄楚。眼下见泠染完全会错了瘟神的意就晓得,他是着着实实很凄楚。
说罢泠染又沮丧着一张脸,嗫喏道:“可是去哪儿找夫君?嗳~~~”
我道:“就在文曲宫找罢。”瘟神,日后你定得感激我。
泠染却摆头,道:“不行,我不娶诡计多端的文神仙,我想娶老实耿直的武神仙。”
忽而这头泠染话将将一说完,那头就响起了悠悠散散的脚步声。听得泠染浑身一震。
莫不是瘟神墨桦寻过来了?
泠染拉着我慌乱道:“完了完了,我要先走一步,弥浅你就说没见过我,你没见过我没见过我没见过我……”
一阵念叨之间,泠染已如一道轻烟瞬间消失得无踪无迹。
待脚步撂得近了,我扭头便道:“泠染……”看抬眼清了来人,一句话硬生生给卡在了喉间。
我本欲道:泠染让我告诉你,我没见过她。可如今看着面前这如泠染一样红烨烨的身长玉立的人,我能说么。
来人哪里是墨桦,这是明明就是自鬼界爬上来的泠染的兄长魑辰!
魑辰挑着凤目看我,道:“泠染在哪里?”
我心底里算了算,自上次与泠染参加完紫极仙君的劳什子仙会后她便一直被墨桦纠缠,到如今也快一两个月了罢。泠染那么久没回家一回,也难怪魑辰会阴郁着一张脸。
我立马改口哈哈道:“我都快两月没见她了,你为何不让她出鬼界来找我玩?”
魑辰抬起眼轻轻刮了我一眼,随即不急不缓似笑非笑戏谑道:“两月么,泠染离开鬼界已有三月,弥浅说说剩下的一月去哪里了?”
原来我算错了时日。竟有三月了么?
我幽怨地看了看魑辰,道:“不晓得不晓得不晓得。”奈何这对兄妹总喜欢往我身上推事,害我进退不得,委实窝囊得很。
(三)
魑辰挽着双手逼近一步,幽幽道:“真不晓得还是假不晓得?”
我惊悚地往后退了一步,鼓起勇气道:“说不晓得就是不晓得。”他是泠染的妖孽哥哥,危险得很。
他再向前了一步,挑了挑唇沿,道:“弥浅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
我便再往后退了一步,嗔道:“既然你都知道还来问我作甚!”
一眨眼的功夫,魑辰忽而欺身上前,凑过头在我耳边轻声道:“弥浅你后面没退路了。”
“啊?”我慌乱地继续往后退一步,不想却一脚踏了个空!我侧头往后一看,后面竟是池子!
我恶狠狠地瞪了魑辰一眼。难怪,难怪他说我没有退路。
眼看我身体一歪就要落入水中了,倏地我手臂一紧,紧接着手臂上传来的力道一扯,一阵旋转过后又将我给扯了回来。
“小心。”魑辰一如既往笑得邪魅无边,竟将我带入了他的怀里。
他红色的衣裳很顺很滑,飘散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暗香。
我挣了两下,挣不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