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曾真的在意过我?
——这辈子,我从未在意过别人。我能看见的,就只有一个弥浅而已。什么仙妻美眷,什么神仙伴侣,若你肯回来,我皆可不要。
大师兄坐在卧房前的门槛上,手里拿着照妖镜对着照,罢了还满意地咧嘴,露出一排相当洁白的牙齿,啧啧叹道:“我怎么如此俊逸。”
我指了指大师兄手里的照妖镜,附和两声道:“这照妖镜撂在大师兄手里,真是美丽又实用。”
我心下暗叹,还好大师兄是神仙,若是妖怪的话,这照妖镜一照他定是笑不出来了,里面指不定有多么惨不忍睹。
小哥着了一身书生白衣长衫,那气质却一点都不书生。一张干净清透的脸上,镶嵌了一双勾魂的细长丹凤眼,再配上挺拔的鼻梁和薄润的嘴唇,蛊魅至极。
本神仙活了七万年,觉得像昆仑山众师兄们那般出众的样貌已算出众,像师傅那般的容貌更是绝美。没想到眼前这样一张脸,看起来也颇顺眼。
只见小哥挑了挑丹凤眼,道:“你不是饿了吗?”
我矜持地擦了擦嘴角,道:“好饿。”
小哥似笑非笑地转身去了隔壁房间。大抵他是亲自下厨给我做吃的了。
我叫住他:“死样!”
要死君停了下来。
我道:“谁走前面谁是二傻,你不要跟我抢。”
于是,我理直气壮地走在了前面。
我在心里不断地纠正自己,谁信了我的话谁是二傻。
对,他是眷恋着。他自己也知道他眷恋着,所以才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护她,甚至不惜坏了自己的声誉。
云水心是倾城第一美人,云上初却是城里第一浪荡子。
世人皆说,云家二少爷云上初是个登徒子,花心又滥情。
世人皆说,世人皆说。
——七万年了,弦儿为何如此怕师傅。弦儿一直叫我师傅师傅的,怕是连师傅的真名都忘记了罢。
——……卿华,卿华。我记得的,记得的。
酒醒了,却不记得痴醉时的光景,全忘了。
你看这忘川河里的水,全是红尘痴念。过了这忘川河上的奈何桥,一个轮回也不过千百余年。我等了数不清多少个轮回,你究竟还要我等多久呢。
我亦单手抵膝撑着下颚,随大师兄一起看向远方。
看得累了,除了白茫茫的云雾,我却是没看出个别的名堂来,遂问大师兄:“大师兄你可是顿悟出什么了?”
大师兄嗯了一声。
我便又问:“那你看见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停顿了一会儿,婉转道:“姑娘。”
身为仙家,本神仙自然是大度得很,面上不跟他计较。
但本神仙的心里,还是时常念叨着。记个仇,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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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章一
(一)
“弥浅!你给我回来!”
她站在高高的冰冷的断仙台上,下面是看不见底的万丈深渊。青褐色的烟雾在石台下缭绕,狰狞得似要随时准备扑上来将她吞噬。
听人说,那些青褐色的烟雾是不得轮回的冤魂。此番若她从这里跳下去,是不是也将会成为其中的一缕。
她怀里,抱着一个一身血衣的女子。女子双目紧阖,唇边血迹斑驳,长长的头发垂落在了石台上,如云烟一般轻轻飘摇,煞是好看。
只是,那女子死了。
她身体无力地跪落断仙台上,单薄的双肩瑟瑟发抖,青长的发丝散乱地落下,恰好挡住了面容。她颤抖着手指一遍一遍地摩挲怀里女子的脸颊,任对面的人怎么呼喊都唤不回她一丝一毫的反应。
许久,断仙台上才传出压抑的低低的呜咽声。万丈深渊里,青褐色的无数冤魂顿时如惊涛骇浪般此起彼伏地应和着她。
对面的男子见状大惊,使出全身所有力气猛向她奔去。
她忽然仰头,泪水顺着精致的下巴滴落在断仙台上,摔成了万千冰晶。她对着偌大的天界声声哀嚎与哭喊:“泠染啊——泠染——”
顿时一股强大的妖力自她身上喷涌而出,硬将男子生生逼退至了断仙台外。他身后,仙神齐立。
他惊恐地大喊:“弥浅,我求你,你给我回来!只要,只要你回来什么都好,我不娶妻,我与你生生厮守——”
她身体一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风撩起她的发丝,撩起漫天烟尘。她冲他绝望地笑:“我将我的情托付于了你,你另娶了她人。如今如花美眷在怀,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什么都好,那我的泠染呢,怎么活过来?”她看了看怀里的女子,眼泪啪啪滴在女子的眼角,横落进发间。
他着了一身大红喜服,衣摆在烟尘里描了一幅美丽的画。他颤颤巍巍地靠近,伸出双手,道:“弥浅,我的弥浅,你回来……”
她抱着女子站在了断仙台的边缘,身子微斜。
男子嘶喊:“弥浅——不要——”
她却笑了,笑得泪落。依稀间她问:“你可曾真的在意过我?”如今她的爱去了,她的好姐妹也去了,她还剩下什么。
男子垂下手,美丽的眼里倒映的全是她的影子。他只道:“这辈子,我从未在意过别人。我能看见的,就只有一个弥浅而已!”
说罢,男子便朝她飞奔而去。他只想紧紧抓住她的手,只想紧紧拥住她。
她笑着看他向自己飞来,手指轻柔地顺着怀里女子的长发,就在男子要抓住她的一瞬间,她却歪身往断仙台上坠落了下去。
最终,男子手里只握住了她的一截发丝,夹杂着湿湿的气息。断仙台下轻幽幽地飘出一句话,若即若离:“从今往后,我不再入轮回,也不再会遇上你。天上人间,神仙眷侣,你都不再与我有任何干系。”
“弥浅——弥浅——弥浅——”
一缕如风的幽魂,弹了一曲葬歌。唯有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喊,终唤不回错落的芳华流年。
(二)
我睁开眼,从榻上惊坐起来。身体虚脱无力,隐隐作痛,全身上下都汗涔涔的,有些难受。
抬手摸了摸眼角,一片冰冰凉凉的。弥浅,是谁?我将将梦见她跳下了万丈深渊。我听见她的悲泣,我看见她的绝望,那种难受的感觉,即使是在梦里,也太真实了。
失神间,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倚弦小师妹,不会被天雷劈傻了吧。”
我抬头一看,大师兄溪羽此刻正坐在塌边,瞧着我。他的眼神不如他的话来得毒,反而很温和。
我拂了拂额头,擦去汗渍,道:“大师兄莫要开心,小师妹还没有傻。”
大师兄眉头一挑,问道:“小师妹,刚刚历劫升仙,此中滋味可还享受?”
我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呵欠,继续躺回了榻上,道:“甚为曼妙。”
大师兄思忖了下,道:“我看见小师妹疼哭了。”
“定是大师兄你老眼昏花了。”
身体,好累。
正如大师兄所说,我刚刚历经天劫升为小仙。这天劫,就是要生生应下四道天雷。若无力承受的,不注意便会前功尽弃需得从头再来。
想想我随师父在昆仑山修行了整整七万年,这次天劫如若我的身体无法受得住,那我真的是无颜再见师父了。
只是眼下,我将将醒来,那个梦让我的心情颇有些难以平静。
大师兄没多在我面前话叨,只是临走前几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止住,问:“此次四道天雷,小师妹切身感受到了几次?”
我闻言细细回想了一下,却怎么都想不起第一道天雷以后的任何事情。虽有些没面子,但我还是老实答道:“一次。”第一道天雷劈下来我便不省人事了。
“我就知道,不然小师妹哪还如现在这般淡定。”他又多说了一句:“小师妹,待身体好些了,就、就去看看师父吧。向他问个安好也行。”
我闭上眼,缓缓应道:“晓得了,一会儿就去。”
(三)
说起我的师傅,他是上天入地无人能及的三界司战神君。师傅座下有十二个弟子,我排第十二,上面有十一位师兄。
我的师兄们,个个修行独到,成果深厚而奥妙,早已位列仙班。他们不仅脸面长得好,一些歪门邪道更是修得博大精深。
譬如,大师兄溪羽风骚摇摆,生得一颗八卦玲珑七窍心;二师兄尚瑱沉默闷骚,学得一手装逼假正经;三师兄宸辕,练得一曲话唠赛群音……十一师兄沛衣,养得一条毒舌神经病。
而我,说起来颇有些没面子,在昆仑山修行了七万年,至今日才修成一个小神仙。我私下忏悔了一下,大抵是我的资质不够。
在歪门邪道方面,我并未在某一方面努力钻研,而是方方面面都浅尝辄止,自然是更加不如十一位师兄出众。
关于我的身世,听大师兄说,我是师傅七万年前不知从哪里捡回来的。那时正逢鬼界和天界大战了一场。
对于我是怎么被捡来的大师兄倒没怎么说,那场鬼界和天界的大战他说得甚为详尽。大师兄喜欢偏着跑,都是老毛病了。
还好,这七万年来我在昆仑山过得颇为滋润。师傅待我十分好,我觉得自己是在众师兄们的羡慕嫉妒恨中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
这摸爬滚打多了,自然皮糙肉厚了些。这皮一糙肉一厚,偶尔做出些下流无耻的事情来也是情有可原的。
可幸的是,那种事我干得不是十分多,我很看重矜持。尤其是在师傅面前,我特别讲究礼貌和节操。
放眼望去,这整个昆仑山我最最尊敬的,就是大名鼎鼎的战神师傅了。
当年我年少不更事,那时还不知道师傅是震惊三界的司战神君。无意中听师兄们夸夸其谈的时候,才晓得了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大概是七万五千年前,估计我还没出世,师傅就曾带领三界和魔族大战了一场。在师兄们唾沫横飞的讲述下,我大致了解到了当时的战况是多么的激烈。
我料想,那战场定是神魔万千军士对垒,师傅身披银色铠甲,英姿勃发。他手里神剑一挥,神魔交战。整个战场血肉横飞。
那一战,魔族退败。休养生息了许多年,直到现在也没敢再与神界造次。估计是被师傅给打怕了。
可,师傅是个战神,太不像话了。
(四)
我兀自在榻上躺了一会儿,待身体有了一些力气,方才起身换衣,去向师傅问个安好。
此番历劫成功,全靠师傅平日里对我悉心栽培,教导有方。
几步走到师傅的卧房门前,我秉着对师傅滔滔不绝的敬意,深深作了一个揖。师傅待我恩重如山,不仅把我收留在昆仑山,还带我修行,简直是比我父君还要亲。
咳,我是捡来的。
我冲里面恭敬道:“师傅,徒儿历劫已成,特来向师傅问个安好。”
“进来吧。”里面传出师傅懒懒的声音,像刚睡醒一样还有些疲惫。
我推门而入,见师傅正侧躺在榻上。顿时一愣。
之所以我一直觉得师傅身为战神太不像话了,就是因为师傅的容貌。初初听师兄们提及时,我还以为他们是在诓骗我。师傅他一个温和飘逸的神仙能做个啥战神?
我私以为,但凡战神,皆应该是战甲披身、身材壮观、眉目壮阔、长相壮烈,这样每每一出战对方必定被吓得屁股尿流,才不会愧对于战神的名号。
可这个师傅,非但没有战甲,时时刻刻都只着了一件轻飘飘的黑衣袍子;身材修长;脸长得比画得还好看,轮廓分明,眉目之间暗含一股风情。
我觉着,男神仙长得太好看也不是一件特别优美的事情,昆仑山上一干师兄们的容貌已属妖人,可师傅一出,必属人妖。
曾经一度,我因为师傅是战神这件事忧思连连,一蹶不振好些日子。师傅颠覆了我一直以来对战神的滔滔幻想,而以一副斯文颇有些小白脸意味的模样出现在我面前,一时是有些难以接受。
现在看来,时日虽过去了那么多年,师傅的容颜未变,而我却对师傅愈加尊敬了起来。能以师傅那样一副柔弱的模样当上司战神君,委实是不容易。
这样想着,我就愈加恭敬地弯身行礼,行了个大礼,道:“师傅,徒儿来看您了。”
师傅离了榻,走得近了些,问:“弦儿此番历劫,身体可还受得住?”
我微微抬头,恰好看见师傅微微扬起的嘴角,遂忙低下头,答道:“回师傅,徒儿甚好。”
师傅待我很体贴,虽然他看起来如此年轻,把他想象成我父君委实有点扭捏难为情,但我却是对他无比尊崇的,我觉得与师傅说话眼神停留在他嘴巴以下就行了,再往上就不好了。
师傅沉吟了一会儿,似叹息一般,与我道:“如此便好。弦儿刚受了天雷,身体还没痊愈,就赶紧回去歇着吧。”
我赶紧再鞠躬,作揖道:“是,师傅,徒儿先回去了。”
师傅那声叹息若有若无,缠绕在我的心尖,挥散不去。我安静地退出师傅的卧房,随手掩上房门前,再稍稍望了里面一眼。
这一望,我心惊肉跳,竟看见师傅步子踉跄,身体微颤着往一边倒去!如轻飘飘的纸一般好不脆弱!
章二
(一)
“师傅?!”我忙又推开门,快步冲进去,心里揪得紧。将将还好好的,师傅这是怎么了?
现下我哪里还顾得上师徒礼节,直接上前去托住师傅的一只胳膊,扶住了师傅。若不是我动作快,生怕他下一刻就直接倒在了地上。
先前一直未看师傅的脸,这么隔近了一看,竟一点血色都找不到,惨白得很。
我心下慌乱得六神无主,一手扶着师傅一手胡乱在他背上顺拍,急道:“醒醒,师傅醒醒!师傅哪里不舒服,到底怎么了?”
师傅浅浅一笑,道:“为师还未睡过去。”
淡淡的阴影下,师傅精致的轮廓上那美丽非凡的侧脸和下巴就在我头上方,离得很近。七万年来,我从未见师傅这般单薄过。
我望着他一时迷蒙了双眼,十分酸涩。不知道怎么说,仿佛堆积了七万年的对师傅的崇敬一下子全部涌了出来,我不愿看见师傅一丝一毫的损伤,搅得我连着身体都隐隐作痛。
我伸手揉了揉眼睛,指上竟一片水渍,遂声音堵堵道:“师傅莫要吓徒儿,莫要吓我。”
师傅身体一愣,随即一只手绕过我的肩膀,轻轻抹了抹我的眼角,喃喃道:“弦儿哭了。”他微微侧过头来,半低着眼帘正对着我,嘴角轻轻浅浅地弯起,又道:“弦儿将师傅扶到榻上再哭。”
说罢,师傅整个身体都往我靠来,顿时一股清淡的桃花香侵入我的鼻息。我措手不及,只得慌乱地搂着师傅步履不稳地往榻边走去。
师傅躺在榻上,我蹲在榻边,眼巴巴地问:“师傅,快告诉徒儿哪里不舒服。”
师傅却戏谑道:“见到徒弟哭得稀里哗啦的,为师哪还好得起来。”
我忙擦擦脸,道:“师傅放心,徒儿不哭你就好得起来。”
师傅点点头,温润道:“嗯,确实已经好多了。可能是昨夜没有歇好,身体有些乏,所以将将才没站稳,弦儿不要担心。”
原来身为三界无敌的战神,身体也有如此脆弱不堪的时候,只是一晚没歇好就连站也站不稳。一时我心里十分不是滋味,我一直以为师傅是铜身铁骨风雨不侵千年不倒的。
虽然师傅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注意到师傅的脸色没多少好转,仍旧是苍白得紧。我犹豫了下,挣扎了下,还是没能忍得住将手放上了师傅的额头。
(二)
我知道此刻我这么做是大不敬,一点都不把师傅的威严放在眼里。
但我无法眼睁睁放任师傅不管,他说好多了就好多了,看他脸色就知道他是在宽慰我这个徒弟。
我对师傅的冒犯,师傅要责我要罚我也得等他好了起来再说。
眼下我手触碰到师傅的额头,我感觉到师傅的身体微微怔了怔,而我亦是吓得不轻。
我惊慌道:“师傅,你怎么这般凉!”我帮弯起身来将师傅榻上的薄被拉过来给师傅盖上。
师傅稍稍瞠着双目,不说话。
我一看顿时又慌了,忙摇摇他,道:“师傅,师傅,别吓我!”
师傅被我摇回了神儿,竟轻笑出声,道:“以往弦儿规矩得很,今日怎么如此大胆。”
要说起我以往,那岂止是一个规矩二字能说得清的。在师傅面前,一举一动我都尤为注意,生怕让师傅有丁点的不顺心。
可今日,大胆就大胆吧,我也是没有别的法子,一见师傅不好我就乱了分寸。
于是我跪在师傅榻前作了一个揖,道:“师傅,徒儿今日以下犯上,只要师傅能好起来怎么责罚徒儿都行。徒儿现在就找药去。”
说罢我也不管师傅叫不叫我起来就自个爬起来出了师傅的卧房。
临关门时,我看见师傅安然地闭着眼,脸色不佳嘴角却还挂着笑。委实戳心得很。
将将一飞升历劫完,师傅就出毛病了,我喜变成愁。飞升历劫为仙不成,还可以重头再修炼,但师傅却只有一个,养了我七万年。
我出了师傅的房便捏诀往昆仑山陡峭的崖壁飞去。
那里仙草甚多,我虽不懂药理,但私以为仙草都是有利无害的,先抓一把回来熬了。
师傅将将那站不稳的样子,说是没歇好,我却料想大抵是师傅年岁大了,身子不行骨头也有些松散。
也说不定是在师傅年轻时大战落下了病根。
我怀揣着种种疑问,去采了仙草又跑回来煮。
(三)
大半天,整个昆仑山都飘散着一股怪怪的草药味。
这不,我面前的锅里还扑腾着呢,白烟滚滚味道浓烈得很。很快这味道便将平日里藏得最深的毒舌师兄沛衣给呛出来了。
沛衣师兄排行第十一,性格沉稳得很,嘴巴也生得毒辣,平日里就属他与我掐得最厉害。
眼下他青着脸,捂着鼻子走进来,瞠着双目嫌弃地盯着我道:“小师妹,你这是在干什么,莫不是在熬毒药?”
我不跟他一般见识,道:“你不懂我不怪你,这是仙草,专门给师傅驱寒壮骨用的。”
沛衣师兄渐渐眯起眼睛,不快道:“驱寒壮骨?小师妹你没被天雷劈糊涂么,师傅他乃三界司战神君,一介上古神族后裔上神,需要驱寒壮骨?”
话是这么说,但想起师傅那般憔悴的样子,我一点都不敢懈怠,忙将药汁装进碗里,道:“师兄说得有理,可能是师傅最近真没歇好,身子有些弱,那这药就给师傅补身子。”
我猜想,这是仙草煮的药,应该啥都可以治。腰酸背痛心力交瘁失心疯羊癫疯抽风什么的,统统不在话下,更别说治治师傅的劳累身虚了。
哪知我还不待走两步,沛衣师兄就抬手摁住了我的碗。
我有些不满,道:“师兄这是何意?”
沛衣师兄低声问:“小师妹是真不知道师傅如何了还是假不知道?”看得出来,沛衣师兄对我也很有意见。
但这个中缘由,我却是有点云里雾里。平日与他对掐,即使他发怒也不如今日这般阴沉和严肃。倒像是我真的犯了大错一般。
沛衣师兄这句话,夹到我心坎里了。
我敛下心神,问:“师傅到底如何,是原本我应该知道的?”
沛衣师兄脸色更加不好,道:“你竟忘了?那日你受四道天雷时,师傅他……”
“十一师弟——”
沛衣师兄话只说了一半,忽然大师兄现身进屋,唤了声沛衣师兄。
我倒是急得很,忙接着问:“后来呢,师傅怎么了?”
沛衣师兄看了看大师兄,百转千回地哼了一声,甩甩衣袖道:“你自己问大师兄罢!”他大步走了出去。
(四)
沛衣师兄将将一走,大师兄便倒贴着过来了。
他瞅瞅锅里,又瞅瞅碗里,叹了一声:“神仙生个病就是麻烦!”
我刚想问什么来着,被他这么一堵,给打乱了。
大师兄看着我又道:“我来时师傅还在问,怎么煮个药要这么久。原来是在说小师妹啊。”
我心里一抖,忙问:“师傅醒了?!”
大师兄道:“都等好久了。”
我端着碗就往外跑去,道了声:“那我送药去了。”
这可是仙药,耽误不得,包师傅一喝立马药到病除。
我去了师傅的卧房没见到师傅,又跑到师傅的书房,这才看见师傅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起来十分闲适。
师傅的脸色好了许多。
我进去将碗搁在师傅的书桌上,道:“师傅,这是仙药。”
师傅从书里抬起头来,看了看那只碗,又看了看我,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大抵师傅是害怕喝药。遂我安慰道:“师傅莫怕,这是徒儿采仙草煮的,新鲜得很,有病治病,无病轻松。”
师傅愣了半晌,笑道:“弦儿有心,为师已经好了。”
我将碗往他边上挪了挪,看着碗里黑色的药汁道:“师傅,这闻起来虽有些怪,但徒儿尝过了,十分可口。师傅喝下罢。”
我私以为仙药都是可口的,尝没尝过都一样。我这么说也是想宽慰宽慰师傅,让他敞开心胸放心大胆喝。
师傅挑起眼梢看了我一眼,随即淡笑着拈起碗沿就将仙药给喂进了嘴里。
看着师傅嘴角漏出一丝黑色药渍,我砸吧了下嘴,酸掉了一口老牙。
见全部喝光了,我才松下气来,安安心心在师傅的书桌边跪下。
师傅幽幽道:“弦儿,起来。”
眼见师傅好了起来,自然是该责罚我了。我对师傅一番以下冒上,不被师傅乱棍打死已属幸运。
我道:“徒儿行为不端,不敢起来。”
师傅叹了口气,道:“弦儿担心为师,情急之中做出大胆行为来,也在情理之中,为师不与弦儿计较。”
师傅叹的那口气倒像是钻进了我的心口一般,郁结得很。怎么师傅才好就又开始叹气了,我听着就觉得幽怨。
只听师傅又道:“明日,为师将会闭关数日。为师不在,弦儿与师兄们也要好好修习,不得偷懒。若是为师出关,知晓弦儿犯下错了,那便连着这次的一起罚。”
师傅要闭关了?我心下一沉,上次师傅闭关是什么时候来着?大概是千八年前罢。
我忙作了个揖道:“师傅放心闭关,徒儿一定好好管束自己,勤加修炼。”
“那弦儿还不快起来。”
“是,师傅。”我爬起来,颇有些劫后重生的曼妙感。
还记得千八年前师傅闭关那一次,昆仑山被众师兄与我一起打理,掐架得差点天翻地覆了去。倒还真真有点怀念那如儿时一般童真的感觉了。
章三
(一)
果然第二天,师傅就闭关去了。
眼下师傅的身体已好不用我操心,我觉得心胸一下就开阔起来了,开始渐渐体会到将将升为小神仙的愉悦。
然我还是保守的,很矜持很美丽。
纵然是现在本神仙已位列仙班,看待任何事物都生出一种俯览众生、心临其境的顿悟感,万事十分圆满;但这也未能让本神仙得意忘形。
我依旧是在众师兄的眼皮底下摸爬滚打,越挫越勇。
师傅闭关后,难得有一次,众师兄们有闲情都来祝贺我修成正果。更难得的是,十一师兄沛衣也来了。
从大师兄一直到十师兄,说话都十分动听,我很受用。可轮到十一师兄时,我就不大高兴了。
十一师兄沛衣的毒舌在昆仑山向来是出类拔萃的,他眼神看着我犀利无比,看了半晌他才道:“小师妹七万年才只能修得一个小仙,那要修成上神,不知七十万年够不够。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当时,笑得最欢的,莫过于大师兄了。
沛衣师兄让我觉得很没面子,但越是在这种时候,我越要注意修养。于是我深呼吸了好几回,方能淡定地回了他一句:“沛衣,粪球。”
当下沛衣师兄的脸色变得相当有神韵。还真真与粪球二字相得益彰。
继这以后,大师兄因嘲笑我遭了报应,被闪电劈了。
有段时间,这昆仑山的天气是不太好的,电闪雷鸣,稀里哗啦的。
大师兄坐在屋檐下,遥看着远方,大抵是在很深沉地思考人生。
我坐在他旁边,跟着遥望远方,甚忧伤。一遇上雨天,我腿就有点抽;平时溜达惯了,一下闲不下来。
好巧不巧,彼时我看见天幕上三三两两美丽的闪电并驾齐驱而来,恰逢我腿又抽了一下,不小心踹上了大师兄的屁股。
这一踹,大师兄蹲雨里了。
当大师兄从呆傻中抽回过心神来时,头顶响起了“刷刷刷”的跐溜声,煞是动听。
闪电将大师兄绽开成了一朵奇葩,一朵冒着黑烟的奇葩。
见大师兄不明所以地瞪着我,我正了正声,慢悠悠地念道:“大师兄上天入地惊艳绝伦,举世无双。”
大师兄生性风骚摇摆,听了当然很受用,迷茫的眼神继而变得柔情蜜意。他风情万种地挑了挑乌漆抹黑的老脸,冲我笑:“小师妹,你是明白人。”
大抵他未来得及细想,为何会突然到了雨里。既然我是明白人,自不会说。
(二)
没多久,天就放晴了。我又去找大师兄闲磕牙。
放眼整个昆仑山,我不论是出门游荡还是买卖八卦,都喜欢找大师兄。
这都是大师兄的生性所致,他喜欢风骚摇摆,谁说点好听的他就最没招架力,刚好我又最喜欢说点好听的。
因此我觉得大师兄是十一位师兄中最好哄骗的。但大师兄比我大个一两万年,说我哄骗他着实有点没修养,我一直理解为那是大师兄大人大量不跟我计较。
我去到大师兄的卧房时,见他正坐在卧房前的门槛上,手里拿着照妖镜对着照,罢了还满意地咧嘴,露出一排相当洁白的牙齿。
只听大师兄啧啧叹道:“我怎么如此俊逸。”
当下,我拨下欢快翻上去的眼皮,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我指了指大师兄手里的照妖镜,附和两声道:“这照妖镜撂在大师兄手里,真是美丽又实用。”
我心下暗叹,还好大师兄是神仙,若是妖怪的话,这照妖镜一照他定是笑不出来了,里面指不定有多么惨不忍睹。
大师兄沉吟了下,才幽幽道:“小师妹你说的是事实。”
对于这事实我未去深究,而是深沉地抬眼望了望远方苍翠的群山,道:“大师兄你看今日天气真好。”
大师兄亦跟着看向远山点头:“天气着实好。”
“如此美丽的天气闲着光照镜子竟可惜了。你我如今已同为仙友,不如趁着这好天气……”
大师兄对着镜子边剔牙边接话道:“不妨去干点神仙应该干的事情。”
我思忖了下,这神仙应该干的事情有哪些,遂与大师兄道:“比如普渡众生,这普渡众生……”
剔完牙大师兄再呲了一下嘴,道:“自然是要去人间。”
我又道:“师傅现如今正闭关……”上次师傅闭关花了一两年,这次我料想也定是不短。
大师兄收起照妖镜,如壮士一般颇有气魄道:“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便去。”
我扭头,甚为惊喜地看着大师兄,道:“大师兄果然菩萨心肠。”他脑子开化了,不容易啊。
后来,我与大师兄捏了一个决,腾上一朵祥云,便飘摇而去。话说这人间,我从未去过也老想着去,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三)
然而,没想到我与大师兄人间一行回来后,正好碰上师傅出关,背极了。
真要说起我们的人间经历,亦是十分坎坷。
我与大师兄皆是第一次去到人间,就做了些颇没面子的事情。用大师兄的话来说,当年大师兄就是第一次去天界也没有这般惊慌失措过。
人间新鲜得很,尤其是有一个叫钱的东西,长得不怎么好看,但凡人都喜欢得紧。
我与大师兄正是因为吃了凡人五蒸笼包子,被档主拖住非要我们拿钱,我们不知钱为何物,遂老实告诉档主说没有,结果被档主当成土匪。
凡人容易冲动,这点十分不好。档主带着一大群人追着我与大师兄跑,像是要揍我们的样子。真真是毫无风度可言。
我虽跑得不快,但比大师兄要快。
想着大师兄会被逮到一顿胖揍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我心里就十分不忍心。毕竟大师兄很爱惜他的面子。
一不忍心,我就跑得更快了些。
后来我们总算知道了钱为何物。一时大师兄竟捏诀变出许多钱来,兴冲冲地在街上大派送。
大师兄说,我们都是神仙,自然不能与凡人一般计较,凡是能扶助的都应当扶助一把。大师兄这话说得颇有仙家风范,作为也十分大方得体。
整条街上,因为大师兄,都喜气洋洋,和乐得很。
但同时我又捏了一把冷汗,心想还好我没有加入到大师兄的行列去。因为不久之后,来了一队官方人马,说大师兄扰乱市场秩序,将大师兄给抓了。
这一抓,大师兄就蹲牢里了。还吃了好些天牢饭。
其实大师兄完全可以使仙法从牢里逃出来,但我却觉得万一大师兄使了仙法伤了凡人,亦或是乱了这凡间气数,那是万万不可的。
大师兄是个明事理的神仙,听了自然也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便在牢里安安心心地住了下来。
大师兄在牢里过得安安心心,我在外面过得自然也十分舒畅。
我去茶馆里听书,凡人将故事说得很精彩;我还吃到了人间的桃花糕,着实美味。后来闲着慌,我便自个去书市弄些话本来瞧,还顺带给师傅挑了两幅画收起来。
(四)
没有大师兄看着,我独自胡混了好些日子。
待我正打算去牢里探望他时,他自个却出来了。看他容光焕发的样子,我料想这人间的牢饭应该还不算差。
后来我与大师兄掂量了一下,觉得神仙下凡本就是图个领悟,如今我们已然深刻领悟了这世态,自然该满足而归。
然就在这当口,我们撞见了一件事。
一个凡人女子被人推下河了。而且还是当着我们两个神仙的仙面。
凡人落水,我们当然不能见死不救,大师兄却比我勇敢,还不待我说用仙法救那女子,他便兴冲冲地跳下河了。
狗急跳河也及不上他那样的。
原来大师兄救上来的那女子,叫陌辛梓。听她说,她的未婚夫前不久与她退了婚要另娶她人,而那个她人就是将将推她落水的人。
那陌辛梓看起来倒是个淡淡然然的女子,很让人舒心。
我却是忍不住唏嘘一番,到底是哪个天杀的男人要与她退婚而另娶她人啊,还有那个她人非得将人家往死里弄么。
大师兄将凡人女子带走了,说是要将人家送回家去。这一去就撂下我又是好些日子。
依我看,那女子是引了一头大灰狼进门而不自知。也不晓得大师兄携人家姑娘闭门深谈了几回。
回昆仑山时,我忍不住问了一句:“大师兄,河里救上来的那个小姐,你可是携了人家共赴了巫山?”
大师兄面色有些不自然,嗔斥我道,休要污了人家清白。
污了人家清白的还指不定还就是他呢。
章四
(一)
我与大师兄将将回到昆仑山就被二师兄尚瑱给逮了个正着。
看得出来二师兄是特意来逮我们的。
这让我心里不大舒爽,回自个家还要被抓。但转念一想,一回家就有人上前迎接,就像话本里的皇帝每每一回寝宫必会有个太监出来伺候一样,说不出的有面子。
一将二师兄当成是伺候我的太监,我心情又渐渐美丽起来了。
此时二师兄对我道:“师傅出关了,在书房等了小师妹许久。”
不行了,眼下整个昆仑山都已经无法阻止我的无耻了,身边有太监伺候不说,寝宫里还有个妃子等着我玩乐。想想真是太美好了。
然,话本里都是美好的,现实里都是乱搞的。
师傅是在等着我,但我不是皇帝,师傅亦不是妃子。师傅他老人家定是知晓我下凡间了,不然何故需劳得二师兄专门在这里候着。
无悬念的,等着挨抽吧。只是想不到,这次师傅居然出关如此早!千八年难得一见呐!
可能是我的神情表现得太为壮烈,大师兄与二师兄向我齐刷刷投来十分爱怜的眼神。大抵是在说,倚弦小师妹老毛病又犯,病入膏肓了。
此番,若师傅只疼爱我一个而冷落了大师兄的话,我会为大师兄深深感到不公平。
遂我问二师兄:“师傅真的只是在等我一个吗?”
二师兄如若无事般道:“哦,师傅说了,如果小师妹为大师兄抱不平的话,姑且让大师兄去后山打理一个月的桃林。”
听了一席话,我差点跪了。后山的桃林本就是大师兄在打理,师傅说了不是跟没说一样么。
我真是应该为我自己感到委屈的,让大师兄去打理桃林总比我打理茅房要来得美妙得多。
后山桃林一直是我梦寐以求的地方。它与茅房最大的区别就是,一个香,一个臭。
若要说起我打理的茅房,真真是让我老泪纵横。
初初在昆仑山修炼之时,我与众师兄将昆仑山大大小小角落的打扫之务细细交流分担了一遍。
那时我想打扫的就是像桃林那样清雅飘香的地方,可桃林却是一直由大师兄照顾着。
除却桃林,就只有师傅的地方才配得上清雅飘香四个字了。我觉得即便是打扫师傅的地方也是很享受的。
可我却偏偏迟了一步。师傅的书房被抢了,师傅的卧房被抢了,连师傅卧房的床底下也被师兄们无耻地分割开来抢了。总之是除了师傅他人以外,其他的都被师兄们以和谐交流的方式给分光了。
最后轮到我的时候,师兄们一至要求我在他们的卧房与茅房之间做选择。
我选择了茅房。至此我与茅房已有了几万年深厚的交情。
而这几万年来,我却是一次都没去过桃林。据说那是师傅专门休憩用的地方。
大抵是十一位师兄故意与我作对,每每我一靠近桃林就会被他们逮回来,说是师傅不愿有人进去打扰。
现今,大师兄又被师傅派去照顾桃林一个月,我心头一口老血喷涌而出。
我心里哇凉,觉着师傅他老人家应该不会这般打压我而纵容大师兄。遂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二师兄:“二师兄,师傅近来口齿可还清晰?头脑可还清醒?”
二师兄十分凄楚同情地看了我一眼,道:“师傅还说了,若小师妹问起这个问题来,就让小师妹去……”
我当下惊喝一声:“停!师傅神机妙算,自然头脑四·清八楚!”我想,二师兄接下来的话定是凶险异常。
二师兄沉吟了下,看向我道:“小师妹你是聪明人。”
大师兄轻快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后哼着小调捏了个决往后山桃林里去了。
“西厢姑娘想才郎,东墙豺狼直入房,啷个里个啷……”
我一听,周身血气汹涌澎湃,估计是许久不曾揍人了。
(二)
我缩着脖子去了师傅的书房。
此番我去定是凶多吉少。虽然师傅看起来这么年轻又绝顶俊美,但他对我这个小徒弟却是很严厉的。我从不敢在师傅面前造次,一举一动都乖顺得很。
师傅不如其他师兄那般狼心狗肺,他对我每一次教诲,皆是用心良苦的。尽管这几万年来,师傅他也是看着我被师兄欺负、看着我刷茅房过来的。
我想师傅定是要严格历练我。我修得如今这般铜皮铁骨屹立难倒,也全凭师傅教导有方。
站在师傅的书房门前,我恭敬地弯身道:“师傅,徒儿来看您了。”
在师傅面前,我一向是有板有眼的,每一个礼节皆不能落下,这样才能表现出我对师傅的敬爱。只要我不说师傅他也定是闻不出里面的马屁味道,大抵他还会觉得很享受。
里面师傅的声音传来:“弦儿,进来吧。”
我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看见师傅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毛笔,不知在画个什么东西。
师傅喜欢穿黑色衣裳,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协调,他长长的头发垂至了腰际。
我偷偷看了眼师傅,他似乎心情不错,嘴角浸了一抹笑,颇有韵味。
师傅抬起头来,看着我似笑非笑道:“为师一出关就不见弦儿人,这又是上哪儿去胡作非为了?闭关前为师不是交代了要在昆仑山好生修习么。”
我忙低下头,作沉痛状。此番我下凡没有经过师傅的允许,我以为等我回来时他还未出关,也就蒙混过去了。
没想到,失算了。
我想我应该趁现下师傅心情婉转,赶紧说点儿好听的,遂道:“师傅出关,忒早。”
此话一出,我却是咬到了舌头。天杀的,本来我是想说师傅厉害,闭关时间越来越短了,恭喜贺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