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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回,我看见师父在天君面前跪了下来,却是与大师兄求情。我亦跟着跪了下来。

后来天君只叹了一声道,身为仙神不可眷恋凡尘不可与凡人动了私心。而今大师兄假借下凡历劫之名而与凡人女子苟合,属罪上加罪。但念在师父一片苦心,大师兄又仙缘奇佳,若能劝得大师兄回头是岸,可免得剔除仙骨之罪罚。

但若是大师兄执意不悔,那便革除仙籍剔除仙骨,永世不得升仙,亦永世不得再与那凡人相聚团圆。

师父起身谢过天君。

仙界的规矩铁定,自古以来神仙可与神仙动情,凡人可与凡人动情,但惟独神仙不可与凡人动情。这些天条大师兄你竟不知晓么!

出了凌霄大殿,我与师父去了天庭的仙牢。关押大师兄的地方。

值守仙牢的天兵见了我与师父,皆让开了道。想必是早已领受了天君的旨意。

师父站在外面许久,与我轻声道:“弦儿进去罢,为师在外面等你。”

我惊道:“师父?!你不与我一齐进去么?”他留给我的,就只有一抹黑色修长的背影,清清淡淡的。

我转身欲进仙牢,师父在后面忽然出了声:“弦儿。”

我停了下来,道:“是,师父。”

“将将天君的话弦儿听清楚了罢,弦儿聪明,该晓得如何做。你大师兄他终是有此一劫。”

“是,师父。”我拖着沉重的步子往里去。天君说若能劝得大师兄回头是岸痛悔前尘,就能免去剔除仙骨之罪罚。我怎会不晓得。

只是天君亦说,大师兄执迷不悔,甘愿受那剔除仙骨之苦,做一个普通凡人。

仙牢里边有一座四面高中间低的石台,仙气缭绕。

石台之上,有一张简单的石桌,大师兄正一袭白衣倾城,发丝松散只在发梢松松绾了一个结,他手执莹润碧瓷壶斟出屡屡香茶,嘴角噙着一抹温润的笑。

章六十八

(一)

“小师妹可算来看大师兄了。”大师兄轻启薄唇,扬了扬唇角。

我看得一时愣神。多少是有些不一样了,这份少有的云淡风轻他究竟是从哪儿来?他现在蹲的可是仙牢!

大师兄在桌上斟了两杯茶,竟似先晓得我要来一般。

只听大师兄道:“这里没什么招待小师妹的,小师妹快过来坐。”收敛了夸张的表情还有放·荡的动作,举手投足之间皆透露着中规中矩和一派高雅。

我突然很不适应这样的大师兄。我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走了过去,走到他面前。

他抬起眼帘看我。那清澈的眸子里,有我的影子。

我问:“你为何要这般做?”

大师兄低了低眼帘,淡淡道:“身不由己。”

我心头沉重而压抑,忍不住声音大了些,道:“你不是下界历劫了吗,你不是要飞升成上神了吗,你不是说过历劫归来后要罩我这个小师妹的吗?啊,溪羽渣?这些你不都是口口声声与我说过的吗?难不成你忘干净了?!”

大师兄终于敛下了笑。面色白了白。

我就晓得他一直在强装。

我深呼吸了两口气,又道:“你只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下界历劫只是你的借口,其实下界之前你早已计算好了一切?其实,其实你早已动了凡心早知道要触犯天条对不对?”

我怎会不晓得,自凡间除瘟疫归来之后他的心不在焉。现在想来,却惊是一切皆已冥冥注定。

大师兄一愣,道:“果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小师妹。”他话语里说不出的苦涩。

我隔了一阵,便问:“她,是谁?”

大师兄忽而弯了弯眉眼,唇沿又浮现着若隐若现的笑意,极尽温柔道:“小师妹也见过的。”

我颤了颤身体,道:“当初在人间救下的那名女子么?”我还有些印象我与大师兄初次下人间时救过一名坠河的女子,那女子叫什么我却是有些记不起来了。

“嗯。”

我低声问:“你就那么喜欢她,连神仙也不舍得做了?”

大师兄沉吟了一会儿,却还是吐出了一个字:“是。”

不晓得为何,大师兄如是一说,我顿觉一股血气上窜,说不出的狂躁。他竟愿意为了一个凡人连神仙都不当了!他竟愿意为了一个凡人要舍弃了昆仑山还有师父!

我压抑着声音,道:“溪羽,我道是凡间风情无数你只是尝尝新鲜随意玩玩,没想到你竟连真心都搭进去了么?三界美艳仙子数不胜数,你选哪个不好非得要选个凡人!”

大师兄纤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碧瓷茶杯,缓缓道:“她不是一般的女子,她是我见过最有灵气又最安静淡然的女子。三界无数仙子都抵不过她。”

(二)

我与大师兄对峙了半晌,静默了半晌。

我终是忍不住又道:“天君说了,你若是肯悔过断了凡尘痴念,一切皆有转机。”

大师兄却笑笑,道:“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过西天如来佛祖亲口对我说的话么。”

我道:“怎会不记得。佛祖说大师兄仙缘颇深,但个中缘由结果,全凭造化。”

“当初年少轻狂自诩风流,将佛祖的话当做是夸耀”,大师兄挑了挑唇,淡淡笑了,道,“如今我总算是了悟佛祖那番话里的禅机。个中缘由全凭造化,天命早就注定我有此一劫。”

我稍稍有些错愕。将将……在外面时,师父也说大师兄有此一劫,难道师父也是一早就晓得了?

最后,我只问大师兄:“你肯悔么。”

大师兄沉默了许久,道:“悔又如何不悔又如何,难道抛弃了妻与子就算是悔了么,那心中的眷念如何安放?做神仙又如何快乐得起来?”

与大师兄同在昆仑山修行了七万年,他的性子我早已摸得清清楚楚。虽然面上装作无所谓,但一旦认定的事情却是十分倔,不死心不回头。

我早该知道大师兄的回答,他若不是下定了决心又怎肯轻易冒险触犯天条!

然而,答案亲自自他口中道出,我便再也抑制不住心中喷涌而出的怒火。我咬着牙再道:“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悔是不悔?”

大师兄看着我,笃定道:“不悔。大不了不做神仙……”

“啪——”

他话未说完,忽然脸侧过一遍去,发丝散乱,止住了声。

我垂着手,手指不住发颤,掌心依稀火辣疼痛。我顾不得自喉头升起的酸涩,又拽紧了大师兄的衣襟,摇晃着他,大声道:“那师父呢?昆仑山呢?!溪羽,你果真要让我错认了你这个大师兄么!”

我大吼出声:“那凡人有什么好!凡间有什么好!你晓不晓得,师父、师父他为了大师兄你甘愿跪在凌霄大殿上与天君求情!”我哽咽起来,喃喃道,“你到底还有没有一点良心……师父那般尊贵那般骄傲,甘愿为你下跪……大师兄你告诉我,你就不心痛么……”我指着心口,又道,“可是我这里,好痛。”

大师兄手边上的茶水被打翻,水渍湿了石桌一角。

他声音恍惚道:“临下山前,我不是已经将师父交给小师妹照顾了么,我不在山上的这段时日,师父可还好?你有没有照我说的好好照顾师父。”

我手捂住脸,闷声道:“我有好好照顾又如何,我只晓得眼下,师父他一点也不好。”

大师兄低着眉眼,轻轻道:“我知道,不然师父也不会只站在外面不进来。但师父或许能明白罢。”

我伸出袖角揩了两把脸,道:“既然你知道为何还要这么做,还要这么执迷不悔?”

大师兄忽然看着我,道:“情滋味,情滋味,小师妹怕是在七万年之前就已经领悟透了,你该知道我无论如何都回不了头。”

(三)

我后退了两步,苦笑道:“大师兄果然是知晓我的前尘往事。亏得你还瞒了我七万年。想必昆仑山上师兄们皆是知晓我不堪的过往罢。”

大师兄缓缓道:“七万年前我随师父入天参加司医神君的仙婚,亲眼见小师妹坠落断仙台。”

“那师父,师父可也见到了?”

大师兄却不答反问道:“师父?小师妹怕师父见到么?”

我心里一窒,道:“怕,很怕。”

大师兄幽幽叹道:“如今大师兄能走到这步境地全是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小师妹不如我,若小师妹有朝一日要像大师兄这般做选择,怕是该后悔了。在昆仑山上,小师妹最聪明,却也最傻。”

我道:“你先莫要说我,你若能忏悔便还可以呆在昆仑山,便还是我大师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道理你究竟懂是不懂?”大师兄口中的有朝一日,有朝一日我会如大师兄一般,我不想谈论。

大师兄却不理我,而是缓缓道:“小师妹迟钝得很,不晓得师父为你明里暗里操了多少心,看得出来你也很紧张师父。还记得小师妹初初升为小神仙要经历的四道天雷么?”

我喉里一阵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

大师兄又道:“初升小仙要历劫四道天雷,当初小师妹只记得承受了一道罢。小师妹却是不晓得,身为一介上神,若为他人受劫,天雷的威力便会扩大至十倍。”

我一个重心不稳,踉跄了两步,跌坐在了地上。大脑里嗡嗡作响,一片惨白。

大师兄顿了顿,道:“纵然是师父,也无法轻轻松松受得住那其余三道天雷。能苦撑至小师妹转醒过来见得小师妹身体无恙,已属极致。后来怕小师妹瞧出端倪才去闭关,熬过了最艰难的时日。”

我心如刀绞,水珠子自我眼眶里滚出,越抹还越多。我拉着大师兄的衣摆,喃喃道:“你在说谎,莫要胡说……莫要胡说……”

大师兄却道:“小师妹不是替师父煮过仙药吗。”

我慌乱道:“骗人的……骗人的……我不记得有煮过什么仙药,师父他好好的……”

“天庭蟠桃宴时,我被师父关在桃林里没去得成天庭。听你二师兄说你在天庭迷了路睡了半天大觉。知道师父为何要关你一个月禁闭么?他那时似发了疯一般满天庭疯跑,只为了寻你。他害怕你遇上不该遇上的人,再受不该受的伤害。怕是你永远也不会明白师父寻了你半天却发现你在那里睡大觉时忧急而气的心境罢。”

“后来,昆仑山上凭空多了一只兔子,毛乎乎的兔子。一次我替师父煮茶进书房时,却见那只兔子蹲在师父的怀里,师父时而看着它笑。师父他何时喜爱上了兔子我不知道,直到小师妹下凡捉鬼后偶然我去到小师妹的卧房,见到小师妹房里的墙上挂着的那副画着一只兔子的卷轴时,才领悟过来。我生怕你见到那只自画里跑出来的兔子后给烤了吃掉了,还特意提醒过你。”

我捂着头,眼泪直流,却忍不住咧嘴笑,笑出的声音一阵呜咽。

还记得凡间的小哥,在某个夜晚与我抢兔子。我让了他三只兔腿他还不知足,非说那只兔子是他的。他让我叫他念华。

念华,念华。要一直念着卿华。

“东华帝君的无涯境下那面东皇钟……”

我猛地打断了大师兄,叫道:“你莫要再说了……莫要再说了……”

大师兄却继续道:“稳住东皇钟那次,师父耗费了太多仙力却不赶着回昆仑山,还陪你在人间耽搁了好些日子……”

(四)

我跌跌撞撞走出仙牢之际,大师兄在我身后道:“知道我为何要交代你,师父喜欢喝清茶,喝酒喜欢喝桃花酒,还有师父的书房要时时整理干净,书房清早要开一扇细窗么,怕是小师妹从来不曾知道师父的这些喜好罢。”

“所以,若有朝一日小师妹与我同种境地,定是要后悔。七万年前你能为了一段情撕心裂肺,如今你能为了至少一段恩情疼惜一下师父么。”

我顿住脚步,捂着嘴拼命不让自己哭出声,硬声道:“你与我说这么多亦无济于事,他始终是我师父。你说不动我,执迷不悔便执迷不悔,但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轻易断送了自己的仙尘。你做好觉悟罢!”

七万年来我从不敢多想,不敢多抬头看他一眼,唯独怕自己忘了他是我师父。唯独怕自己忘了。不可亵渎,不可冒犯。但谁都不晓得,我有多眷恋他那下巴上方一抹清清浅浅的笑,有多留恋他靠得我近时身上若有若无的桃花香。

还有,如今我才晓得他为了我做到如斯地步,我有多痛,全身上下,四肢百骸,皆痛入心髓。

恍恍惚惚,我走出了仙牢门口。

师父正站在外面,闻声回过身来,紧蹙的双眉轻轻弯了一弯。

我咬着唇,低眉看向别处。我怕我一看他便要忍不住大哭出来。

师父缓缓走近我,不语。

我便先出声道:“师父,是徒儿没用,没能劝得动大师兄,他依旧是不愿悔过。但师父放心,徒儿不会任由大师兄做傻事的。”

师父却忽然伸出手,轻轻婆娑着我的眼角、脸颊,低低道:“弦儿,哭过了。”

我咬紧牙,抚上师父放在我面颊的手,慢慢移下,侧过脸道:“没有,没有哭。”

师父走在前面,道:“走罢,先回去罢。羽儿的事,为师会再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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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上卷到此结束。喂喂,还没收藏的赶紧收藏啊~这个月某云都是双更的喔~委实累得慌。不过若是求得读者留言支持,那某云也值得了~今天是9月最后一天,就此一更了罢【原谅某云要偷一回懒。。。,由于分卷,所以某云打算十月份开始下卷~

下卷

章六十九(番)

PS:此处是溪羽的番外,本想放在文后,但想了又想,总归在这里读起来会好一些。某云一直喜欢这只大师兄,不要脸的大师兄,希望也有看官们能够喜欢。诶嘿嘿,你们肯定是忘了大师兄的情劫初始,其实早在正文第四五章就已经提到了噢~不妨回去翻一下~

(一)

“辛梓,你晓得我身不由己,你懂我的。”一个男子上前,欲拉住面前女子的手,却被女子躲开了。

男子面皮生得不算太差,也还过得去。

女子环视了一下四周一队人马,淡漠地笑了笑,道:“不知县令公子一大早遣了这么多人来意欲何为?县令公子怕是说得太严重了,如今你我婚约已除,懂与不懂、身不由己,这些与陌辛梓何干?”

好家伙,这男子原来是县令公子。难怪说软话时腰板也挺得老直。

县令公子有些急了,道:“昨日的事情我已经知晓,都是那个贱女人的错,她想将你推下水害死你对不对?!辛梓你要相信我,我一点都不爱她,我答应娶她全是……”

女子挑了挑眉梢,忽而讥诮道:“你与我解除婚姻答应娶她,全是因为她家是城里的富商之最。回去罢,一切与我早无瓜葛。”

女子转身欲走。

一旁女子的爹早已面色铁青,肃声道:“请回罢,我们陌家无权无势,攀不上大佛!”

“辛梓!”县令公子大声叫道,有些气急败坏。

女子顿了顿步子。

只见县令公子快步上前,作势就要将女子揽进怀里,还道:“答应我,等我娶了她你再嫁给我,到时我只疼你一个人,一辈子只宠你一人!”

“对不起,我要不起你的宠爱。”女子侧身。

县令公子见扑了个空,声音蓦地沉了些,道:“陌辛梓,你当真要与我较真到底么。我说过我会娶你,待娶了她之后我便会娶你!”

女子扬了扬头,淡淡吐出:“我不需要。”

“陌辛梓!”县令公子的底线终于崩溃,恼怒地大吼了起来。

忽而一阵暖风拂过,夹杂着淡淡的清香。

女子的肩头突然被人揽了去。那人身体斜靠在女子身上,懒懒地似没睡醒一般。

女子抬眼一看,不就是昨日自水里将她救起来的叫溪羽的公子么。眼下他着了一身轻飘飘的白色衣裳,懒懒散散的,胸前的衣襟凌乱了些,隐隐约约看得见里面白皙的肤色。

溪羽抬手打了一个呵欠,慵懒道:“喂喂,我道是谁一大清早的在外面吵闹搅人清梦,这位公子来府上何事?我们梓儿不愿嫁你,你竟还不死心?”

(二)

所有人见到他双眼都瞪得直了。连陌辛梓也怔愣地看着他,他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正搁在她的一边肩头上。

县令公子满眼戒备地看着溪羽,口气不善道:“你是何人,为何会在辛梓的家里?!”

溪羽眯起眼,搭在陌辛梓肩上的那只手顺手撩起陌辛梓耳边的一缕发丝,道:“这朵除尘清丽的昙花县令公子看不上非得去摘那朵艳丽的牡丹,本公子怜香惜玉得很,自是爱极了这朵昙花。”

女子面色微诧。

县令公子却恼羞成怒,冲溪羽破口大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本少爷看上的女人你居然也敢抢?!”

溪羽不怒,反倒邪邪地挑起唇角,道:“和本公子一对比,谁都看得出来,你连个东西都不如。我的小梓儿会不喜欢我而还去喜欢你这种货色的么?”

县令公子咬牙切齿道:“我告诉你,陌辛梓我还要定了!”说罢他扬手,示意身后一干人马上前,誓要将人抢回去一般。

陌辛梓的爹忽然站到前面,吹胡子瞪眼道:“小东西,念在你自小与我们辛梓长大两小无猜,当初老夫是瞎了狗眼才将女儿许配与你!如今你要另娶她人先舍弃了我们辛梓,你还有脸在这里动手吗!你、你给我滚出去!”

县令公子丝毫不退让,回骂道:“你这老家伙,有什么资格说本少爷!”

“你……你……”陌辛梓的爹被气得不轻,差点晕厥。

陌辛梓扶住了他,却轻轻道:“爹,莫要与他人置气,值不得。”

眼见县令公子与一干下人要动起手来,这时突然门外闯进来一个小厮,大叫:“少爷不好了!不好了!”

他附在县令公子耳边低语了几句,县令公子面色很不好看,对着溪羽蛮横地哼了几声,道:“你给我等着,日后有你好看!”说罢他便带着自己的人离去了。

“爹——”

哪晓得这边人一走,陌辛梓的爹便真的被气倒了。

看得出来,她爹虽面皮轮廓硬朗双目矍烁,但身体却是一直不大好的。如今又闹出这么一出,怕是撑得紧。

陌辛梓将她爹扶进房歇下后,将将出来正遇上溪羽打理好一身松散的衣裳,中规中矩。

溪羽看见她,打开折扇缓缓摇了两下,笑道:“哦你不用急着太感激本公子,本公子向来爱拔刀相助,举手之劳而已。千万莫要以身相许报答本公子。”

陌辛梓浅浅笑道:“溪羽公子这就要走了?”

溪羽道:“本公子已在这里留宿了一日怎好打搅留宿第二日,当然是得走了。”再说,他小师妹眼下还不知在那里胡搞,他过久不回怕是得闹出些乱子来。

陌辛梓动了动唇,却道:“昨日亏得公子将我自水里救起,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溪羽转身,道:“喂喂,莫要真的以身相许。”

陌辛梓在后面叫住了他:“溪羽公子。”

“嗯?我告诉你,本公子知晓自己风流倜傥无人可挡,但你莫要真的迷恋上本公子,莫要以身相许。”溪羽回过头来,摇着扇子笑道,“你想说什么?”

陌辛梓忍不住晕开了嘴角,道:“在府上再留三日如何?”

溪羽挑眉:“何故三日?”

陌辛梓幽幽开口道:“三日后,便是他成亲,娶了别人。”

溪羽一时有些怔神。

(三)

难为她面对县令公子一副漠然清淡的模样,还不知道她心里如何想。溪羽忍不住心头叹了叹,陌辛梓这个安静淡然的凡人女子,怕是心里在意得不得了罢。

听说县令公子与她从小青梅竹马。陌家与县令家也多少有些来往,二人便在父母之命下结下婚约。

只是不想,中途县令家变了卦,要解除与陌家的婚约,而县令公子则要另娶城里最有钱的富商之女。

富商之女蛮横骄纵,生性毒辣,眼里头容不得一点沙子。

她晓得县令公子的前任相好是陌辛梓,便想法设法地要整陌辛梓。这不,昨日那富商之女领着丫鬟将陌辛梓引去河边,趁人不备,竟将陌辛梓推入了河里。

若不是溪羽与小师妹趁师父闭关溜下昆仑山,恰好路过发现得早,怕是陌辛梓早已在河里香消玉殒了。

昨日溪羽与抱着一身湿透的陌辛梓到陌家时,府上都吓了一跳。只听溪羽有些急,道:“喂你们小姐都落水了还愣着干什么,不用给她换身干衣服么。”

下人们这才忙去照料陌辛梓。

陌辛梓的老爹为了感谢他,特意留他在府里用了晚膳,还在府上住了一宿。直到今日清晨起来,才发生了这一档子事。

溪羽暗地里忍不住唏嘘感叹了一番,看来这人间的情爱也不一定是天长地久,反而诸多生变故。

那陌辛梓小姐的的确确是一朵纯净的昙花,昙花自是好得很,但就是不晓得为何偏有人爱富贵的牡丹。

一时溪羽又有些佩服起陌辛梓了来。这个凡人女子虽沾了情爱,但却是理智得很,面对旧爱干脆决绝毫不拖泥带水。

但溪羽又看得出来,她不是一个无情的凡人女子,情都藏在了心底里,想必是很苦。

(四)

三日之后,县令公子大婚,娶的是城里最有钱的富商之女。

此次婚礼办得好不喜庆奢侈。自富商的家门口一直到县令门口,皆铺上了大红色的地毯。

沿街一行唢呐吹得高昂而响亮。

县令公子骑着高大的骏马,脸上喜气洋洋胸前挂朵大红花,穿街而过,威风而有面子。他正迎了新娘喜轿一路往县令府回。

陌辛梓安静地站在街边,眉目淡然。

溪羽站在她边上,眯着眼打量街上那对迎亲队伍自面前徐徐走过,他摇了两下折扇。溪羽侧头看了看陌辛梓,忽而觉得眼下她应该发泄发泄才可爱。

心里头憋太久了不好。

溪羽手懒懒地又搭上陌辛梓的肩,半边身体的重量都靠在她身上。他伸手又撩了撩她耳边的发丝,漫不经心道:“我说,成亲有什么好看。小梓儿若是也想成亲了,大不了跟本公子道一声,本公子勉为其难娶了你便是,保证比这县令公子还要风光十倍。”

陌辛梓一愣,却垂下了头去。

此时溪羽手指捏了一个仙诀,偷偷往那新娘轿上扔了去。

只听“啪嗒”一声响,那抬喜轿的木棍忽然清脆一声断开了去,整个轿身失去平衡一下歪倒在了街面上。

里面的新娘子被甩出轿窗半颗头,喜帕滑落在了地上,真真是毫无美感可言。

霎时一声尖细凄厉的叫声划破了整条大街。

陌辛梓抬起双眼,眼里氤氲可现。她微不可察地挑了挑唇,然后转身干脆地离去。

溪羽与陌辛梓往回走。半路上溪羽吊儿郎当地问:“如何,现在想嫁人了否?本公子帮了小姐数次,向来不是施恩图报的人,但若小姐想以身相许来报答的话,本公子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他没想太多,没考虑太多,甚至都没想过自己会对一个凡人女子上心。他只是觉得,这朵昙花却是要比艳丽的牡丹要好。

哪知溪羽话刚一放完,立刻便皱起了眉头。小师妹一向不会挑时候,偏偏眼下她正用神识呼唤自己,要一起回昆仑山。

陌辛梓还未来得及答话,溪羽便又道:“小姐先莫急着答应,本公子自是晓得小姐有些迫不及待。但今日时辰着实晚了些,本公子还要赶路,便先在这里告别了。”

他走出两步,回头又道:“哦对了,莫要难过,本公子还会再回来的,到时你再答应本公子也不迟。”

说罢,这他连头也未回。

章七十(番)

(一)

再一次下得凡间来,便是与小师妹一同领命祛除瘟疫那次。

小师妹忒坑,最会落井下石。溪羽拿桃林与小师妹的茅房交换,换得几日偷闲。他便又鬼使神差地往陌辛梓所在的那座城里去。

其实扪心自问他也不是十分想去看那朵昙花。只不过上次说要娶她,还不晓得她答应不答应。

想他面皮生得如斯风流又俊美倜傥,哪个女子见了不心花怒放的。但他就是想听陌辛梓亲口说,她愿意以身相许。

大抵能让一个女子以身相许,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他都还未曾想过,若是女子答应了以后,该如何办。

告别了小师妹,溪羽进了另一座城,独自去了陌辛梓的家。

站在陌家的大门前,溪羽咳了咳声,随手变出一把折扇,再理了理头发和衣裳。然后再敲门。

几个月未见,这扇门倒是破败了不少。

然溪羽矜持着敲了许久门里边也无一人应一声,更没有一人来替他开门。等得急了他自己便推了门进去。

前院里一个人影都没有。溪羽蹙了蹙眉,穿过厅堂,往后院去。

不光是那扇大门破败了许多,连这座府邸也破败了许多。莫不是那朵昙花还不等他来便搬家了?

正待溪羽疑惑郁卒之际,忽而耳边传来一阵瓷碗落地碎裂的清脆声。他抬眼一瞧,却瞧见一名婢女,也正错愕愣愣地瞧着他。

婢女先开了口,声音里夹杂着颤抖:“是、是……溪羽公子……么?”

溪羽挑了挑眉,摇晃着折扇,风流十足道:“啊呀,小美人竟还未忘记本公子。你们家小姐可还好,愿意以身相许本公子了么?”

哪知小婢女却突然捂着脸嚎啕大哭了起来,唇齿模糊道:“公子你为何竟如今才来!老爷眼下病重在床,昨夜、昨夜衙门里的恶霸闯进家门,将小姐、小姐抢走了!”

溪羽心里一咯噔,急声问:“怎么回事?”

婢女抹了两把眼泪,道:“衙门那个恶霸娶了妻,仍旧对小姐惦念不忘。公子走后恶霸日日来这里骚扰,而他那恶妻却扬言小姐勾引她丈夫,害得小姐声名尽毁。昨日,昨日恶霸仗着自己是县令的儿子,逼迫小姐做他的妾,小姐不肯,他便让衙门的官差将小姐抢了回去……”

溪羽转身就往外跑去。婢女的话犹如毒蛇一般盘绕在他心头久久不散。那朵纯净的昙花,被抢了。

(二)

溪羽捏了仙诀一口气跑到了衙门,径直穿墙而入。

摸索了老半天,他终于找到了陌辛梓。她被关在一间屋子里,屋外两个大汉把守着。溪羽施仙法放倒了门外的大汉,破门而入。

屋子里昏暗得很,唯一一扇窗被厚厚的帘子盖着。

屏风最里边,蜷缩着一个身影,沉寂如死了一般。她头埋在双腿膝盖间,浓密的长发洋洋洒洒流泻·了一地。

溪羽瞠大了双目。脑海里一边一边响着昙花剥落败谢的声音。

他环视着那一室凌乱,地上铺满了纱帐的碎屑。茶杯碎裂得到处都是,沾了水渍。还有榻上,皱得不成样子的单被上,丝丝血迹……

溪羽心口骤然紧缩。

他颤抖着身体一步一步靠近那同样颤抖着的人。手抚上她单薄的肩时,极尽小心道:“喂……”

可她却似忽然受了惊吓一般,猛地甩开溪羽的手,叫道:“滚开!”她骄傲地抬起头,一根尖细的簪子赫然抵着自己那白皙纤细的脖子!

溪羽呆呆地看着她脖子上好几道伤痕,动了动唇,呓念道:“小梓儿,是我。是我。”莫不是那榻上的血迹全是自她脖子上流出的?她竟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陌辛梓浑身一震,双目渐渐恢复了神智,僵硬地抬起眼帘来,看着溪羽。

她脸色惨白如纸,此刻正满脸泪痕。晶莹的泪珠自她纤瘦的下巴滴落,一颗一颗似敲击在溪羽的心上,一阵一阵的绞痛。

闭眼昏睡之前,她只轻轻道:“真巧,我竟能撑到你回来。”

陌辛梓倒进了溪羽的怀抱里,溪羽紧紧地抱着她。他全身血液横冲直撞,愤怒而压抑。

仅仅几个月而已,竟有凡人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动他的昙花!

抱着陌辛梓走出房门,外面恰好传来女人尖细的吼叫声。女人气急败坏道:“快告诉我那个贱人在那里!好啊,老娘一日没盯紧,那贱人狐狸精居然敢跑到我的地盘上勾引我的相公!”

那女人便是觊觎陌辛梓的恶霸县令公子娶进门才几个月的恶妇人。她知晓了昨夜恶霸将陌辛梓弄进了这座院子,便火急火燎地赶过来。非要让陌辛梓吃不了兜着走。

然恶妇人瞅见溪羽稳稳地站在门口时,怔愣了好一阵。溪羽是神仙,凡人的容貌哪敢与他比拟,任谁见了他都得痴呆好一阵。

待回过神来,她壮着胆子仍旧有些口吃道:“你、你你是谁?”她看见了溪羽怀里抱着的陌辛梓,顿时变得凶神恶煞了起来,又道,“你也是来袒护这个贱人的是不是?”

溪羽一声不吭,带着陌辛梓欲离去。他怕他一出声就要忍不住与凡人计较。

恶妇人却不识好歹,道:“你站住!本夫人没让你走你就不许走!把贱人给我……”

“啪——!”

突然只是一眨眼的瞬间,恶妇人猛地侧倒在了地上,惊愕地捂着自己半边脸。溪羽正站在她边上,半眯着一双桃花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道:“本公子的人你有何资格骂她。”

(三)

溪羽带回了陌辛梓,回到陌家时,终究是晚了一步。

陌辛梓的爹,死了。他本就身子有恙,却是被县令的恶霸公子和恶妻活活气死的。

陌辛梓守在她爹的床前,静坐了一夜。再披麻戴孝,在爹的灵堂前跪了三天三夜。待溪羽将她自地上拉起来时,她早已全身僵硬四肢麻木,身体轻飘得似一叠棉絮。

陌辛梓身体靠在溪羽的怀里,瞠着双目,一眼不眨,呆滞而无神。溪羽伸手拍着她的后背,轻声道:“何苦要这般折腾自己。”

陌辛梓眼神闪烁了下,动了动唇,靠得溪羽紧了些。她死死咬住嘴唇颤抖着,渐渐唇角还是不小心溢出一声声低低地呜咽。

溪羽弯了弯唇沿,低低又道:“本公子允许你在我怀里哭,这福分他人是求也求不来。”

陌辛梓双手攥紧了溪羽胸前的衣襟,攥得死紧,嘶声竭力地哭了出来。

罢后,溪羽便又道:“世间生灵皆有命数,生离死别枉法不公,皆是数不胜数。但小梓儿想报仇么,若亲口央求本公子,本公子可以帮你。”

良久陌辛梓头埋在溪羽的胸膛上,口中清晰无误地道了一声:“想,我想。”

再过了三日。城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溪羽与陌辛梓站在街道边一条胡同口处,漠然看着县衙衙府外整整齐齐站立着一排官差。自县衙大门口走出来的,是一行穿着白色囚衣、双手与脖子被缚在木桩上、双脚挂着铁索的犯人。

犯人里有聋拉着脑袋的,亦有偷偷垂泪的。

还有女人尖细的哭骂声:“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对我!放开我!放开我!”

随之“啪啪”两声,清脆悦耳,有官差怒骂:“我管你是谁!还不快给我走,嚷嚷什么嚷嚷?!”

有钦差大人微服私访这座不大的城,查出此城县令贪污应上缴国库的纹银,数额巨大。上面皇帝颁下圣旨,革除县令官职,抄了县令家统统充缴国库;而县令一家老小皆发配边疆,永世为奴,不得重返中原。

溪羽挽着双手,身体懒懒斜斜地依靠在墙上,半垂着眸子认真地看着身边的陌辛梓,她面上淡然宁静,眼中无丝毫波澜。

溪羽便轻轻笑道:“小梓儿,可还满意么。”

陌辛梓侧过头,抬眼同样认真细致地看着溪羽,轻声问:“你如何做到的?”

溪羽挑眉,耸耸肩,无所谓道:“只是碰巧,遇上了微服出巡的钦差大人而已。”他没有告诉陌辛梓,他为了一朵昙花,私自改了凡人的天命。

(四)

第二日黄昏,城里最有钱的富商因邻城闹瘟疫而去邻城贩卖药材,趁机哄抬物价牟取暴利;被钦差大人查处,富商手里的一切生意根源丧失,一夜之间倾家荡产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在回去的路上,溪羽仍旧风流倜傥地摇着那把折扇,嘴角噙着一抹颇有韵味而有俊美十足的笑,道:“喂喂,小梓儿,本公子可算是又帮了你,你要拿什么来感激本公子?哦对了,你莫不是要以身相许?”

陌辛梓忽然停了下来,侧身正对着溪羽,弯起嘴角睨着溪羽,安然问:“若是我愿意以身相许,你会怎么做?愿意娶么?”

溪羽从陌辛梓那双似漩涡一般的眼眸中挣扎着爬出来,摸了摸鼻子,挑起唇望向远方,一双桃花眼映照着沉沦的夕阳,金光闪闪却又悱恻红艳,道:“你猜。”

说罢溪羽与陌辛梓继续并肩行于街上。街上人流渐散,路过的行人皆若有若无地向他们投来奇怪的目光。

三三两两需得窃窃私语一番。

城里有一名女子,未婚夫弃之与她人成亲。女子心不死,生得一张狐媚脸使尽浑身解数勾引那与她早已成过往的有妇之夫。她,声名狼藉。

陌辛梓全然不把那些看进眼里,她的眸子清澈透亮看得开人们的闲言碎语。只是那眸子里,却暗含孤寂。

她讥诮地扬起唇角,嘲讽道:“也对,似我这般一无是处的人,对谁都可以以身相许,何以值得公子垂爱。”

溪羽收起折扇。握着折扇的手骨节分明,微微发白。

PS:这段番外,某云是玻璃心,看一回酸一回,连发稿也都觉得心酸。希望有人喜欢。

章七十一(番)

(一)

那天,溪羽未说要娶她。

他一心只想自己风流倜傥,哪个凡人女子见了不爱。让凡人女子以身相许何其简单。然而,皆是说说而已,当不得真。

只是,见她那般淡漠又嘲讽的模样,为何心要如刀割。

第二日清早,喜庆的鞭炮声和唢呐声响遍整条大街。一支身穿红衣的队伍抬着美丽的花轿在陌家破败的门前停了下来。

为首的便是一身大红喜服的溪羽。丰神俊朗,玉树临风。

陌家的门自内打开时,陌辛梓发丝垂顺,一身雪衣无尘。

一红一白,一世界。

陌辛梓抬头看着溪羽,微微晃神。溪羽眯着一双桃花眼对她笑,道:“如何还是这身打扮。”他招手,喜婆送上来一沓衣裳,放于陌辛梓的手里。

陌辛梓眼眶有些发红,侧头看向别处,唇角轻轻晕开。眼泪还是不小心掉了出来。

溪羽修长的身体倚着门框,垂着眼帘,挽着双手,俨然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面上的神情却十分轻柔,淡淡笑道:“不是想以身相许么。”

陌辛梓伸手抹了抹眼角,倔强道:“不是不想娶么。”

“我没说不想”,他侧着双目含笑看着陌辛梓,道,“本公子给你两个时辰,穿好嫁衣站在本公子面前,随本公子上轿。本公子便同意你以身相许,便只娶你一人。这福分除了你一人,其他女子怕是修几世都修不来。”

陌家所有的婢女皆被陌辛梓遣散了,如今这破败的家里就只有她一人。

两个时辰,陌辛梓捧着嫁衣进入房内。

换上衣裳坐于镜前,她擦干了脸上的泪渍,拿起桌上的木梳自头顶梳到发尾,挽起青长的发丝。

她眉眼氤氲,颤抖着手指为自己涂抹丹蔻,为自己画上红妆。

眼泪流过脸颊,妆花了许多次。

(二)

当陌辛梓一身大红嫁衣,唇红齿白肤若凝脂,站在溪羽面前时,溪羽愣了愣,随即低眉清笑道:“还是有那么个样子。”

也不顾喜婆搀扶陌辛梓上轿,溪羽便直接将她打横抱进了轿中。

迎亲队伍再一次穿街过巷。溪羽依凡人的习俗依旧骑坐在高大的骏马上,但却一副风流贵气的模样,让街道边看热闹的凡人啧啧感叹。

他娶了城里名声最坏的女子。

但那又如何。名声不过浮烟,只有他一人晓得,昙花只为一人开,纯净而安然。他在仙界活了近九万年,才知,竟不抵这人间寥寥数日。

队伍一直送他们到了城郊的一庄园子里。那是一庄不华贵却很素净的园子。

只是送来了新娘子之后,队伍就散了。一个客人都没有。那些全是溪羽捏仙诀变化出来的影像,他挥一挥衣袖,一切便不复存在。

溪羽懒懒散散地走进新房,陌辛梓安安静静地坐于床头。

他挑开了陌辛梓头上的喜帕,兀自在桌上添了两杯清酒,玩味地把玩着酒杯,叹道:“小梓儿这便算是本公子的人了。日后有本公子在,没人敢再欺负你。”

说着溪羽便仰头独自喝下了酒。喝的却不是交杯酒。

“小梓儿以身相许,本公子受了你的报答。这报答直至小梓儿真心寻到良人,便止罢。本公子虽怜香惜玉,但也做不来迫人芳心之事。”他声音带着些沙哑隐忍,很飘忽,似经风一吹便要支离破碎一般。他没打算要在凡间驻留,没打算要为谁驻留。只是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翻腾而苦涩。

陌辛梓浑身一颤,手指死死掐着袖摆。

溪羽又道:“此处终归不是本公子该久留的地方。我不过是想图个乐趣,你也不过是想图个报答。你我皆无真心。”他是神仙,这总归不是他该停留的地方。

房里的窗未阖紧,风灌了进来,将窗扇吹得一摇一晃。

良久,陌辛梓垂着头,自喉咙里淡淡溢出清晰的两个字:“随你。”

(三)

陌辛梓安静地伸手摘去发上的凤冠铛翠,垂手落于榻上。她站起来,身子瑟瑟发抖,依旧是转身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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