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我看见师父在天君面前跪了下来,却是与大师兄求情。我亦跟着跪了下来。.6
回去卫国之后,太子卫倾安一直欣喜若狂。他不敢想,他真的还能再见到十年前杏子林里的那个人儿。他真的能娶了杏子林里的那个人儿。
婚礼的一切,皆是子桑篱在为他准备为他负责。包括查探混进卫国的青国余孽,包括查探青国公主的别有用心。
在公主入嫁卫国之前,子桑篱已经暗地剿毁了好些处青国叛孽,但事情远远没有那般简单。
青国公主入都城那天,长长的迎亲队伍接踵而至,公主便一人安坐在华美的八檐喜轿里受万人瞩目。不想中途还是出了差错。
子桑篱自小与慕沁雪一齐长大,相处了十几年,她对慕沁雪了如指掌。慕沁雪与自己一样,一直迷恋着小时来青国的邻国皇子。
慕沁雪与自己一样,一直爱慕着卫倾安。
唯独不一样的是,子桑篱依靠卫倾安报了家仇,慕沁雪却凭着卫倾安负上了国恨。
(三)
慕沁雪嫁给卫倾安那天,卫倾安面色虽沉稳,但终究是难耐。刚听人禀报队伍入城门时,他便再也按捺不住,急急奔赴了城门。
子桑篱跟在他身边。
不想慕沁雪却遭遇了刺客。他看见花轿里慕沁雪伤了手臂中了毒。而刺客早已不见了踪影。
后来子桑篱奉太子命暗中查探,到底是何人欲对太子妃不轨。她顺着一点蛛丝马迹步步为营顺藤摸瓜,终于查出了刺客是谁。
刺客果真是青国人,而那刺客的头目不是别人正是太子妃慕沁雪。她手下有三支偷偷随着迎亲队伍潜进卫国的刺客人马,而遇刺当日正是她派遣第一支人马袭击的时候。
子桑篱百思不得其解,为何慕沁雪要遣刺客刺杀她自己,为何她一人坐于轿中要用淬毒的匕首划伤自己的手臂。
于是有一日趁着送药的机会,子桑篱去试探了慕沁雪。却试探不得结果。
但她知道,慕沁雪不是单单纯纯愿意嫁进卫国为妃的,只是她以为慕沁雪一直与她一般爱慕着卫倾安,她以为慕沁雪不会狠了心要置卫倾安于死地。
一日午后,宫里的小婢收拾太子用过的茶水自子桑篱边上走过,子桑篱叫住了小婢,端起茶水在鼻间嗅了嗅,茶水里漫出一股清淡的香气,让她瞬间变了脸色。
那是青国的宫廷秘制安神药,虽安神,但长期服用或过多服用便会中毒。
慕沁雪,还是在开始处心积虑地杀了卫倾安!
子桑篱急得疯了。她害怕,害怕卫倾安深爱着慕沁雪,害怕卫倾安防备所有人却毫不防备慕沁雪,害怕卫倾安甘愿死在慕沁雪的手上。好多好多害怕。
她当下便去了太子妃那里。太子妃欲喝药,被她拦下。子桑篱问太子妃,是不是他不死她便不安。
太子妃道,是。
子桑篱难以忍受直窜入脑中的愤怒,夺过太子妃手中的药碗,将里边的药汁尽数泼洒在太子妃的衣襟上,咬牙切齿道:他那么爱你!
(四)
后子桑篱连夜追剿刺客残余,最终却只追到一部分,其余部分似从卫国消失了一般不见踪影。
那一夜,子桑篱带出去的暗卫,却只剩她一人回来。她武功本就不高,卫倾安唯独喜欢派遣她去做危险的事情,唯独她愿意为了卫倾安去做危险的事情。
面对卫倾安的质问,子桑篱从不言自己差点九死一生,只云淡风轻道,刺客全死了。她看不惯,便全杀了。
慕沁雪手臂上的伤好全了,卫倾安时时刻刻陪着她,褪去一张·万年冰山脸轻挑着双唇,陪她在房里读诗作画,陪她在花园里饮酒散心。
一次在后花园里,慕沁雪亲自为卫倾安斟酒,竟当着子桑篱的面让卫倾安喝酒,喝下那被她下了青国宫廷安神药的酒!
慕沁雪就是要她子桑篱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她如何折磨的卫倾安!
子桑篱气得疯了,上前夺过了酒杯,却换回卫倾安的一扇耳光。临走前,她将整壶酒皆灌入了自己口中。
安神药用量一大,便成了毒。
慕沁雪来看子桑篱时,与她道明了真意。一切不过布局而已。子桑篱想查探的刺客,想知道她为何要伤自己的手臂,她只淡淡道,子桑篱入了她的圈套。
她就是想让子桑篱与卫倾安反目成仇。她就是想让卫倾安毁了子桑篱,然后再安稳死在自己手里。
因为他们灭了她的国。
那时子桑篱笑道:“你不是爱慕他么,十年前便爱慕着他,想要他做你的驸马。如今,你如愿嫁给了他,你的青国亦没有亡。他为了你一人,甘愿不要那万里河山,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慕沁雪亦笑道:“因为国仇还未报,卖国贼还未杀。”
子桑篱垂下眼帘,道:“你我做个交易罢。”
“如何交易?”
子桑篱道:“灭青国乃我于太子所提,出谋划策乃我于太子所出,行军布阵乃我于太子所布,上阵杀敌乃我于太子鼓舞士气。灭你青国的不是卫倾安,是我子桑篱。你父皇,欠下我子桑家一笔血债。”
慕沁雪白了脸色。
安静了半晌,子桑篱才又轻声道:“当初你一心想我帮你让他对你念念不忘,如今你如愿了。他爱的人叫慕沁雪。我们做个交易,我还了你的国仇家恨,你替我爱他,如何?”
慕沁雪终是点头,道:“好,一言为定。”
好,一言为定。我还了你的国仇家恨,你得替我爱他。
章八十七
(一)
子桑的园子里,树叶都飘黄凌落了,不如其他地方的枝叶常青。
卫倾安坐在树脚下,手里握着那吊半染血的小玉坠,怔怔出神。
那日,子桑在我房里,与我道她的家仇似海与我道她的肝肠寸断。她不过是个替人牵线送信的人,奈何要将自己也陷了进去。
我问子桑:“家仇得以报了,你为何还要执着?”
子桑颤安然笑道:“有什么执着不执着的,子桑独自活了近二十载,背负两国骂名早已习惯了孤独。黄泉路上谁都可与我作伴,我唯独不想遇见他卫倾安。”
只为了初初卫倾安一句誓言:莫要忘了,我叫卫倾安。有朝一日,我卫倾安必定带你去卫国,看遍卫国的锦绣河山。
但最终却还是换得一首错过。都说凡人一生苦短,他们却一生都在错过,一生都无法白首不相离。
我便问她:“那你为何不告诉他你就是当年与他日日相见的人。”或许她告诉卫倾安,只要她告诉卫倾安,就会是另一番光景。
她扯了扯唇角,低眉轻轻道:“若他不娶慕沁雪,青国真要亡了,那该如何是好。”
我有些不解。到头来,到底是谁在谁在棋局之中?
卫倾安与子桑篱皆是可怜的凡人,一生皆爱而不得,爱而不得。
“弦儿,走罢。”师父走在我身边,与我轻声道。他带我回去了昆仑山。站在祥云上向下望,能望见树脚下那抹一夜落寞的人影,越来越小。
可惜了,子桑篱再也见不到卫倾安一世久安。
路上,师父眼神飘忽迷离看向别处,幽幽道:“弦儿,人间自有一番百态情滋味。”
我应道:“徒儿知晓。”
师父停了下来,问:“那弦儿为何要难过。”
我道:“徒儿没有难过。”我晓得,凡人之命自有天定。我也早已了悟,凡人尚且如此,纵然是神仙,活过千千万万年,但不小心一个错过,也会越走越远。
但,我害怕。
眼睁睁见着那如昙花一般纯净又决然的凡人女子凋落,眼睁睁见着她与心中之人一步之差天人永隔,我害怕。
我微微仰头看着师父的侧面,明媚的阳光铺下来,很晃神。万一哪一日,我就如这般一步之差了呢?
如今,师父就站在我的身边,师父的手背若有若无地贴着我的手背。只听他在我耳边轻轻温语,心里头似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我突然好想……什么都不去管不去隐忍不去回避,我唯一好想握住的,是师父的手……就在我旁边……
就算他是我师父,只要我动一动手指,只要我绕一绕手腕,我便可握住他的手,握住了就不想再放……如何都不想再放……
就算往后他躲我避我厌弃我,我也不放……
“师父……”我轻声唤道,我想问他,我可以握住他的手么?我可以与他并肩一直走到那天边的尽头么?
然我只稍稍动了动手指,还未握得住,师父却突然抽出手去,抬手捏诀施在祥云上,双目幽沉道:“弦儿且与为师先到了昆仑山再说。”
说罢,祥云倏地加快了速度,急急往昆仑山上飞去。
这时我才发觉,四周隐隐围起一股让人很不舒服的压迫感。
(二)
要真是能那么快到达了昆仑山就好了。师父一路用仙法催动祥云,祥云跑得越来越快他的身体却越来越绷紧。
我已经开始觉得四周很不对劲。
看着妖邪之气四溢愈近的境况,我心里一阵暗惊,不知是我没遇到过还是如何,竟从未见过如此强烈厉害的邪气!就连上回下界捉鬼遇上无涯境的东皇钟不稳,在人间留恋的戾气也没今日这般厉害!
莫不是哪路妖物知晓了我与师父的仙踪,在这半路上种下了埋伏?
师父将我护在身后,身上的仙气不可抑制地散发了出来,衣袍缓缓腾起来,发丝向后扬飘忽在我的面皮上。
我忧心地看着师父眯起的那双细长的眼睛,里边眸光乍寒,不由得嗫喏了声:“师父……”
师父双目顾着四周,嘴上却轻柔道:“有为师在。”
听了师父的话,似服了定心丸一般,我竟真的不怕。我冲师父笑道:“师父乃司战神君三界无敌,徒儿不怕。徒儿只想师父快快了结了此处好与徒儿一齐回昆仑山,徒儿有好多话想要对师父讲。”对,有好多话要讲,我想告诉师父,时隔七万年,我已再次识得情滋味觅得有心人。
师父斜了斜眼珠,唇角一挑,道:“好。”
话音刚落,突然四周邪气迫近,速度快得很。只见我眼前一晃,黑压压的一片!我定睛一看,我们面前正围满了好大一群妖邪!他们长相形状各异,面目十分可怖。
我见过一只两只的,但没见过这么一群两群的啊!
我咬着牙惊颤颤道:“师父,他们是何方妖物?”
师父道:“并非妖物,而是魔孽。”
魔孽……魔孽?!魔族已经七万多年未在三界作乱,为何突然就出现了?!莫不是……莫不是魔族又……他们的老大不是被关在无涯境的东皇钟……里面……么……
师父寒声与魔孽道:“上次侥幸自本君手里逃脱不过数日,就这么快要来寻死了么。”
数日……不过数日……那时师父在人间了无声息地消失,竟是去对付魔族这群东西了?!
哪知魔孽十分嚣张,丝毫不惧师父,似乎不晓得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正是七万五千年前大败魔族的三界鼎鼎大名的司战神君。二话不说,拔腿便向我们冲来!
若是我一个人定是应付不来,指不定三下五除二就成了人家的盘中餐肚中肉。我惊慌道:“师父,他们忒不知好歹,要决斗总、总该一个一个上才对……”
师父他老人家十分淡定,道:“弦儿害怕了?”
我伸手拽紧了师父的衣袖,亦淡、淡定道:“哪里、哪里会怕……这些、这些徒儿收拾得来……”
师父轻笑一声,先不祭出轩辕剑,未待我反应得过来,竟扬手捏了一个结界罩在了我的身上!顿时我四周仙光闪闪,只见师父站在结界外面,身长玉立英气勃发。
我大惊:“师父?!你这是作甚?!”
(三)
师父只微微启唇一笑,道:“让他们伤了为师的弦儿得不偿失。”
每一回师父的话语皆是清清淡淡的,却如蚕丝一般一丝一丝一层一层将我包裹起来保护起来。我一直以为师父那是爱徒心切,但如今每听他这么说一回这么做一回,我只觉得心痛。无法抑制的心痛。
但我什么都未说。我晓得他亦想我什么都不说,只乖乖呆在他为我设的结界里,看他司战神君的挥战英姿。
后来师父置身于魔族邪佞堆里,杀声一片。我见他依旧连轩辕剑都未祭出,便能轻易与那些魔族小杂碎纠缠。
在昆仑山修行了七万年,我的师父一直温温润润清清浅浅,时不时嘴巴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我一直幻想,战场杀敌时我那如温和小白脸的战神师父该是如何如何的威风凛凛霸气十足。如今我总算亲眼所见亲耳所听。
心随着他的一举一动一起一伏而翻涌滚动澎湃悸痛。满眼皆是他的身影,脑海里皆是他的模样,挥之不去散不开来。
不消片刻,死伤一大半。
我提到嗓子眼的心肝这才缓缓落回了心窝子里去。
有个别小魔惮于师父的淫威,开始惶恐不安,一眼便瞅见了我。伸出爪子想要来抓我。
这回我连晶盾都懒得结出,睁眼便见小魔触碰到了师父的结界捂着冒青烟的爪子疼得嗷嗷叫。怪只怪这些东西不识好歹,师父的结界有那么好容易钻进来么?
然正待我对小魔孽生出鄙夷之时,突然,只感觉脖子一阵寒栗的冰凉!冷幽幽恐怖的气息贴近了我的后背,自我背心传来,一直凉透至脚尖!
(四)
一口凉气直灌入我耳朵里,只听得一声同样凉幽幽的声音道:“啧,本尊一出来就寻到个好东西。”
我惊悚地侧头看去,只见身后不知何时竟站了一个人,面色沉稳不乏狡猾之色,大抵三十岁的模样,双目正寒碜碜直勾勾地盯着我!他那双爪子此刻正捏在我的脖子上!
他到底是何人,竟、竟能破了师父的结界而神不知鬼不觉的站在我身后!
霎时我看见不远处的师父浑身猛地一震,一道强烈得刺眼的仙光自他手里挥散而出,那剩下的一小群魔孽还未来得及嗷嗷叫两声,便被仙光烧得连渣都不剩!
师父手里,金光闪闪。待华光散后,那俨然是一柄通透血红巨大无比的神剑!师父,祭出了轩辕剑!我头一回看见师父手持轩辕剑震慑天地的模样!
那是一种如何张扬的傲骨神气!
下一刻,师父手腕一转,手持轩辕剑倏地一转身,快得我眼花缭乱,直往我们这边冲过来。顿时一股灼热难耐的气流迎面扑来,烧得我面皮生疼。
耳边一声讥诮的冷笑,捏着我脖子的手紧了一紧,身体随之晃了两晃,几乎被他单手提了起来。
头发随着迎面的热浪向后飘散了去。红光虽振,但我努力眯起眼,还是能看得见师父面色冰寒,轩辕剑直直向我刺来!
我想,若是被那大家伙给碰到了,会不会比一般的小刀小剑要痛上许多?说不定还未能感觉得到痛,不管妖魔鬼怪还是罗汉神仙,瞬间便会被咔嚓掉。
然轩辕剑在我喉头处,离那只捏着我脖子的手不过半尺,停了下来。我顺着轩辕剑火红的剑身一直望过去,看见师父握着剑柄的手,那么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果真用来握剑也那么好看。
身后之人似有些不满,纳闷道:“司战神君如何不刺下去?”
师父握着轩辕剑的手紧得骨节泛白,一张脸肃色凝眉,对着他一字一句道:“放开她。”
章八十八
(一)
师父握着轩辕剑的手紧得骨节泛白,一张脸肃色凝眉,对着他一字一句道:“放开她。”
那人非但不放开我,爪子还在我脖子上来回摸了两把,惹得我又生起一阵恶寒。他道:“当年司战神君将本尊压于东皇钟下时毫不留情,啧啧,如今倒是舍不得了?”
我听得心惊肉跳。东皇钟……莫非……莫非此人就是魔族的首领?!
师父周身怒气更甚,道:“本君再说一次,放开她!”
哪晓得那人丝毫不受师父震慑,反而手倏地一收紧,差点将我给掐断了气。他满身戾气,狂躁道:“本尊被你关押在东皇钟内七万余年,如今本尊有本事自那破钟里出来,难道你以为本尊还会怕你不成!”
他看到师父震怒的模样,忽而眉峰一挑,又道:“况且司战神君若不怕,尽管冲本尊杀过来好了。”说罢他再一次将我的身体凌空提起,甩了两下。
他奶奶的,本神仙的脖子要断了,忒他妈疼!
师父霎时失了以往的淡定,惊呼道:“弦儿!”
其实本神仙十分火大,火大得不得了。想我师父堂堂战神,却被我这个徒弟给制衡着,想打打不得想杀杀不得,如何想如何窝囊。
我咬咬牙,冲捏着我的魔族首领道:“你……你这劳什子魔族头头,刚跑出来就、就不安分,信不信、信不信我让师父再关你一次……魔族也该有节操,哪有你这般卑鄙龌龊的,净干些让人不齿的事情来……”
魔族头头面色变了,很不好看。
师父在一旁示意我莫要再说,可我就是闭不上那张嘴!
我又道:“喂你这劳什子魔族头头,七万五千年前输给我师父一次,如今捉住我想要挟我师父,你、你莫不是怕再一次输给我师父罢……还在这里耀武扬威的……我、我真不晓得你是如何自东皇钟里逃出来的……指不定、指不定就是我师父宅心仁厚放……放……你……一……马……”
我一向嘴巴不听使唤,这下敢情好,实实在在地激怒了魔族头领。最后一口气随着他的手一捏紧,给稳稳当当地卡在了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只得干蹬腿。
师父二话不说,立马对他出招,仙光凛冽毫不留情。
魔族首领单手抵挡,二人一时斗起法来。幸亏师父出手及时,魔族首领又单手应对有些猝不及防,他另一只手这才松了些,让我喘上一口大气。
我立马大叫:“师父!徒儿若去了你就弄死他!弄死他弄死他!仙法轩辕剑,莫要客气,只管往他身上招呼!”
(二)
师父嘴角抽了抽,一道强劲仙光自手里飞出,直击魔族首领的肩头,道:“弦儿休得胡说,为师不会让你有事的!”
魔族首领奸诈地笑了两声,面对师父的仙光,那厮竟然身形一移然后拎着我便往他身前挡!真真是卑鄙至极!
师父见状大惊,忙挥一挥袖袍,让仙光斜飞消散,自我脸颊侧边飞了过去。
我给惊出了一身冷汗。好险!
我挣扎着侧头怒瞪魔族首领,骂道:“你这破烂头头下三货,哪里有个做头头的觉悟!你想整死我啊!有本事你放开我,与我师父光明正大地来一回决斗!”
魔族首领幽深地一笑,随即双目犀利地在我身上来回打转,道:“本尊正有此意。”
我大喜,急道:“那你还不快放开我!”
还真莫说,本神仙的嘴巴功夫总算使了一回好。危难时刻,我想保护自己,这次尤为想保护自己。因为我不想看见师父为了我受人钳制,当不好战神打不好架。
然事实证明,魔族是个没操守没信用的败类族。魔族首领嘴上说得好听,但如何都不见他松手放了我。
师父一直紧绷着身体,双目盯着魔族首领,寒幽幽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怎么样?”魔族首领侧过一张老脸来,笑眯眯地看着我,随即竟伸手来摸我的面皮!还笑道:“司战神君这七万年来没闲着,还养了个如此绝色的好徒弟。本尊便领了司战神君的好意,权且收下了,拿回去当本尊的第九任老婆罢!”
……第九任老婆……
师父当场暴怒,道:“休想!”说着他便要上前来夺我。
魔族首领却闲适道:“你敢再上前一步,本尊立马杀了她!”
师父动弹不得。
我十分火大十分火大……看见师父受他钳制,我就十分火大……我憋不住一口气吼道:“混蛋球球谁要当你第九任老婆你这个老东西快放开我放开我!信不信本神仙要与你拼命你竟敢如此欺压我师父!下一回让我逮到你的把柄信不信我让师父杀你全家杀得你们魔族连渣渣都不剩!”
魔族首领却不顾我的言辞和身体反抗,径直扛着我便要走。我一施法捏诀他便给我掐熄,一点后路都不给我留!
他走了几步,师父似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努力隐忍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魔族首领顿了顿,道:“三日后本尊便娶了这第九任新老婆,若司战神君胆敢带领天兵闯我魔界,就休要怪本尊对她不客气!若司战神君敢只身一人前往我魔界,或许本尊还可以留点余地。”
我一愣,努力侧头向后看,师父的身影立在那里,看得不清晰。
只听师父道:“好,一言为定。若弦儿有丁点差池,本君就是上天入地也要尽数灭了你魔族,一个不剩!”他对我轻声又道,“弦儿且乖乖等为师三日如何?”
不……不……魔界虽不在三界,但我晓得,里面魔族何止千千万万!若师父……若师父只身一人……我不敢想象……
被带走之前,我惊恐地对着师父大叫:“你不可以——唔唔——”嘴被人捂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但,我不要他轻易涉险,入魔界,只为了救我。我不愿意。
(三)
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入得三界之外的魔界。
魔界很混乱一点秩序都没有,想来是他们老大被关押了好几万年游手好闲自由自在惯了。待魔族首领拎着我入得魔界时,里边真的是各色各样的魔族都有,见了我就跟见了酸菜萝卜似的,咧着一张嘴直掉口水,还争先恐后往我身上蹭!
若不是惮于魔族首领的淫威,怕是他们早扑上来将我吃了个干干净净。
我晓得自己是神仙,身上有仙气,自然很招他们的胃口。眼下除了乖乖跟着那破魔族头头,我别无它法。
一直到了魔族里边的宫殿,小魔孽才稍稍安分了些。
首领头头将我拖进大殿后边的一见屋里,大力地一把给甩在了榻上!霎时我的老腰都疼得直打颤。
我揉着腰杆,怒道:“就不晓得轻点啊!你这个卑鄙窝囊的混蛋,抓我算个什么光彩,有本事光明正大正正经经地与我师父再打一回!他定是要打得你屁股尿流不可!”可抬眼却突然看见了头头那双幽深暗沉的眼睛,我忍着痛闭了嘴。
这里没有师父撑腰,我肯定掐不赢他。
还不待我想出个什么能逃脱的法子来,魔族首领倒先一步一步走上前,靠近榻边。
我忙往里头缩了缩,惊道:“喂你、你你想作甚?”我越发觉得他那双眼睛深沉得可怕,里面似隐藏了千般万般老谋深算一样,让人捉摸不得。
他冲门外道了声:“进来。”
结果我往门口外面一看去,却见一个妇人走了进来。那无疑是一个妖冶明艳的美妇人,而且还是一个挺着大肚子的美妇人!
美妇人那媚眼如丝的眼神往我身上一撂,不晓得为何,我直冒冷汗。
美妇人一进来身体就不住地往头头身上贴,头头自然乐意得紧,手臂搂着她,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她的腰际。
美妇人双目紧紧抓住我不放,口中却柔柔弱弱娇媚道:“魔君,你答应过妾身,要救活我们的孩子的~~~”
我直愣愣地看着美妇人的肚子,孩子不是还未出生么。况且……况且依照人间师父离开的日子来算,魔族头头出了东皇钟才不过十余天,哪里来的这么大肚子!
我见头头一副温香软玉在怀一副十足满意的样子,还不晓得他是不是被人给戴了绿帽子。遂干干笑道:“先莫说什么活不活的,那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么?你看看你被关了七万余年,莫不是你娘子是你在东皇钟里面的时候怀上的?”
美妇人转过头来,恨恨地剜了我一眼。我咬牙决定保持沉默。
魔族头头脸色亦不大好看,对着我半眯眼,突然手臂一挥施了一个法,竟让我全身动弹不得!
(四)
魔族头头对美妇人道:“去吧,孩子今日便可活过来。”
美妇人很开心地向我走了过来,便摸着自己的肚子边对我阴森森地笑道:“对,有了你在,我肚子里边的孩子便会活过来。”
我脑子轰地一声,一片空白。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个死胎?!莫不是七万年前就已经是个死胎?!
我倒是听说过,听说做娘的冤孽邪念太深怀的孩子会胎死腹中成为孽障。若、若孽障机缘巧合再重新活了过来,那绝对是三界的祸乱和灾害!
我眼见着美妇人近身床榻,不由得喉头发紧,结巴道:“你、你你想干什么?”
美妇人舔了舔唇,妖媚道:“妾身想要救回孩子。”
说着她忽而脸色一变,迅猛向我扑了过来!我挣扎不得,任由她压在我的身上,只得对那一边站着的魔界头头大叫:“喂你们要干什么!你答应过我师父不能让我有差池,你怎么这般言而无信!快放开我!快……快……”
我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全身颤抖着。这个妖妇……妖妇她……在吸我的仙气!
不晓得该如何挣扎反抗,话还未自口中说出,我就发现身体渐渐变得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浑浊,提不起一丝力气。
我修炼了七万年的仙气……被人吸光的话……我不晓得我会不会死……
若我死了,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他们!我眯眼看着站在边上的魔族首领,心底里难以压抑的愤怒窜了出来,似要将我燃烧。
我愤恨道:“是你先言而无信,莫要怪我后来无情!”
魔族头头并不将我放在眼里,而是闲适道:“急什么,本尊会留你一命,好让你三日后如何眼睁睁看着司战神君在你面前受尽折磨,最终死在本尊的手上!七万五千年的耻辱,本尊要亲自在他身上讨回来!”
我真的被气昏了头,只听自己脱口便道:“打不赢便是打不赢,如何使阴招都没有用。我告诉你,若是我师父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是化作厉鬼也绝不饶你!她肚子里的孩子没有我的允许绝对绝对活不过来!”
章八十九
(一)
魔界头头看着我愣住了。
我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横冲直撞似要破体而出,让我十分难受。而眼下妖女正伏在我身上,饥渴地吮吸着我的仙气。
大抵,我的仙气要尽了。
若是三日后师父来魔界救我,却寻不到我,该怎么办?若是师父真被这群卑鄙的家伙给暗算了,该怎么办?……
如何如何我都咽不下这口气!
突然此时,一声凄厉的尖叫将我拉回了神智。我身上蓦地一轻。
我有气无力迷迷糊糊地瞧见,妖女颤颤巍巍自榻上抽身,差点给滚落到了地上,她伸着手指头哆哆嗦嗦地指着我,道:“她、她……她身上有……”
后来我两眼一闭,就再也没有了知觉。但我心中一直压抑一直愤怒,在想若我还能自这里走出去,我定不会饶了他们!我在想就算我仙气全被吸干,我也要撑着,万一师父来了魔界呢,万一他中了这些卑鄙魔族的阴招呢……万一……万一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呢……
后来我醒过来时,我已经能够感受到自己身上的仙力卑微得厉害。我怕是连个仙诀都已经捏不出来了。
而那魔族的妖妇,见了我便躲,倒似我是为非作歹无恶不作的妖怪一般。我实在是恨透了她,想抓住她让她将我的仙气吐出来还给我,可惜我都身体力微动不得手。
一回我见了她,便恶狠狠咬牙切齿地笑道:“你如此怕我作甚,莫不是亏心事做得太多有了悔悟了?我告诉你,你的孩子死透了,活不回来了!就算是吸了我的仙气也活不回来!”
那妖妇没上前来与我纠缠,而是转身便跑了。
不消一刻,魔族头头便搂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妖妇气冲冲地走进屋来,甩手给了我一巴掌,将我扇得天昏地暗。
我往地上啐了一口,道:“孽障,你全家都是孽障。”无论何时,我皆管不了我那张嘴,但眼下受人控制动手不得,我当然要图嘴上快活好解个气。
头头干脆一脚将我踢飞,我背撞击在冷冰冰的石柱上,痛得晕厥了过去。
(二)
三日后,我被施了魔咒缚住全身,换上一身大红衣裳,拎到威耸邪恶的黑色魔殿外边,站在高高的石阶上。
押着我的正是那杀千刀的魔族头头。说什么今日娶我做他的第九任老婆,不过是做做样子,瞎编出来诓骗师父的。
但是,师父他信了。
抬眼望去,魔界昏暗的土地混浊的气息,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嘶喊声惨叫声,越来越近。我就晓得,师父他信了。
魔族头头拎着我的后领,满意地看着魔界黑暗的交融处,在我耳边冷幽幽道:“没想到,仙界睿智无敌的司战神君,居然会为了一个小徒弟甘愿冒险只身前来。”
我懒得理他。
他却愈发得意道:“当年仙魔大战,他杀我魔族无数,还将本尊压于无涯境下,无论如何今日本尊都要在他身上尽数讨回来,一雪当年之耻!只是不晓得,他能为你这个徒弟做到何种地步。”
我远远地看见黑暗之中缓缓走来一个人,浑身一颤,道:“他会为了我这个徒弟,灭你魔族。”
师父手持轩辕神剑,他身后的黑暗突然化为一片无尽的火海,火海里响遍了魔族挣扎的叫吼声与燃烧的噼噼啪啪声。
巨大的神剑剑锋,划在混浊的地面上,滋滋作响。师父每走一步,他脚下被神剑划过的地方都会裂出一条惊人的裂缝。
无数次幻想着师父身为三界战神的丰朗英姿,无数次想看师父手持神剑的威武霸气……如今师父来了,就站在离我不远处,我突然有些悔不当初。
为什么一定要看师父身为战神的英姿,为什么一定要看师父手持轩辕神剑的样子?我才想明白过来,见到了就意味着师父要上阵杀敌意味着师父要与人一争高下。还意味着……师父可能会有危险……
为什么……为什么当初要幻想呢……心口一阵一阵漫上疼痛,事到如今我才晓得,原来我一点也不想看到,一点也不想奢望……
(三)
师父走近,我才得以看清晰,他那举世无双的容颜还有冷若冰封的眉目。白皙的脸颊上沾染了点点血迹,黑色的衣袍亦是颜色深深浅浅似被浸湿,还有那轩辕剑上一滴一滴滴着血红光愈加妖冶邪魅……
从未想象过,师父以这样一副模样站在我面前……
……我真的从未想象过。
只听自己颤抖着声音,哆哆嗦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不住地轻声咄道:“师……师、师父……受、受……受伤了?……师父流、流血了……”
我身体开始不听使唤,想要挣开束缚,想要冲过去,想要揍人……我拼尽力气要弄开身上的魔咒,害怕道:“师父你流血了!师父你流血了!师父你流血了!……”
身后的魔族头头便又在我身上施了一重魔咒。我嘴被封住了连话都不能再说。只得眼睁睁看着师父,努力瞪着双目摇头。
师父两指往脸上淡淡一擦,随即清清浅浅道:“弦儿别哭,那不是为师的血。”他将轩辕剑抬起一直魔族头头,又道,“本君已按照你的意思来了这魔界,你有何怨言只管冲着我来,先放了弦儿。”
哪晓得魔族头头却猖狂地大笑了起来。他单臂一挥,顿时四周“唰唰唰”地冒出了数不清的魔孽,正里里外外地围满了这座魔殿!
我愤恨地瞪了他一眼。这阴险狡诈的败类!
他却悠哉对师父道:“当日本尊只说为你这徒弟留余地,本尊有说过要放了她么?”
师父双目一凛,眼里寒光闪闪,漠然地环视了四周盘旋的魔族,最终拿剑直指魔族头头,道:“那本君就先剿了你的魔界。”
魔族头头突然将我拎起在半空中,道:“那要看是你的轩辕剑快还是我魔界这么多张嘴快!你信不信你再轻举妄动一分,本尊便将她扔进魔族堆里,连骨头都不剩!”
我一直拼命瞠着眼看着师父,用我那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神识一遍遍告诉他,让他回去让他回去,可他偏偏就是不听。
我晓得我还是成了师父的软肋。
只听魔族头头嚣张道:“难得你有胆量敢独闯我魔界,本尊倒想要看看,你到底能做到何种程度。”
师父手腕蓦地一松,竟收起了轩辕剑。一阵华光散去,四伏的魔类霎时高昂了起来,兴奋又狂躁。
师父沉声问:“如何你才肯放了她。”
魔族头头道:“七万五千年前本尊因败了你三百招被你压于无涯境至今得获自在,今日你若能单单承受本君的三百招,我便放了她。”
三百招……他想要师父不挣不抗,单单受他三百招……
我不晓得三百招有多厉害,我只晓得我承受不来,承受不来师父在我眼前被揍,一招都承受不来。
我惊愕地看着师父时,却听到自他嘴里道出的声音,干干脆脆毫不犹豫,犹如晴天霹雳:“好。若能受下三百招,你便放了她。”
(四)
那是我活了七万余年,头一回感受到的劈天盖地而来的痛,窒息得要命的痛。恨不得想不顾一起地冲上前去,恨不得想与人一命换一命。
魔族头头没再押着我,我便站在高高的石阶上,看着师父如何受人折磨。看着三界大名鼎鼎的战神如何尊严尽毁。
四周此起彼伏的欢叫声。
一招两招……十招二十招……一百招两百招……
我就说,我应该最讨厌师父手持神剑威风凛凛的样子,我最讨厌师父身披银色铠甲上阵杀敌时威武霸气的样子!我最讨厌!那为什么当初还要幻想呢……
我最最讨厌的是……师父为了我一副不要命的样子……
叫不出声,身体动不了,我唯独能做的便是安安静静地站着,眼睁睁地看着。最后我垂下眼帘,死死咬住嘴唇没看了。
没看我也晓得,师父浑身是血全身上下无一点完好之处。
没看我也晓得,师父无数次被人打趴下,还不得手。还不得手,他还要用神识温柔地对我道:“弦儿不哭,为师好得很,受得下来。”
我便没哭,温热的液体自嘴里流出,腥了一口。扬起头看着师父躺在昏暗的地上,苍白着一张俊脸。他伸手捂嘴,可惜没能捂得住,嘴角血流如注。
只有他身上墨黑色的衣袍仅仅是被濡?湿,见不得血色。
恍惚间听见有人在说“最后一招”,我看见师父边上站着的人手里现出一道黑色的魔光,对准了师父的胸膛。
那一刻我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只知道,我心口一恸似挣开了什么魔障,能说话了能跑得动了。我终于如愿以偿跑到师父身边,伏在师父身上,紧紧抱住了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抱住,不松懈不罢手。
我头搁在师父的肩胛上,背里传来一阵脊骨断裂的声音和清晰的疼痛,口中包不住,一口血喷洒了出来。
还好我喷洒在师父的肩胛处,他看不见。
我从未有过的满足,就算我立马会死去也是从未有过的满足。头侧了侧,唇挨着师父的耳朵,轻声呢喃道:“够了,卿华。你这一身伤,比让我被他们吃干净还要让我痛。莫要再做傻事。”
章九十
(一)
说好的,我与他回去昆仑山,有好多好多话想要对他说。我想告诉他,我一直想要紧紧握住他的手永远都不放开;我想让他知道,我要与他一直并肩走到那天边的尽头。
不管他是谁,师父也好,卿华也罢,我皆不想再错过。不死不休。不死不休!
我突然想亲口对他说,七万年来我一直敬他仰他,其实我心底里有多么地眷恋他。眷恋他清清浅浅的话语和温笑,眷恋他身上淡淡芬芳的桃花香。
背上火辣辣难以忍耐的疼痛提醒着我,我还活着,我还是清醒的。我晓得,定是那道尖锐的魔光刺穿了我的背。
我头埋在地上,一手擦去嘴巴上的血迹,一手摩挲着抚上师父的面颊,颤颤地探上他的鼻息,轻轻道:“卿华,卿华,万一你有事让我怎么办?你若不来这魔界多好。”
我扑腾着身体几经辗转才费力站了起来,将师父背在背上。我的背脊骨被断成两半,师父一压在上面,似要将我身体也压断成两半一般。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身体上的痛,如何都及不上心里半分。
血自我喉咙里倾倒了出来,我又努力咽了下去。
从魔族头头身旁经过时,我自牙缝了挤出了一句话:“下一回仙魔大战,莫要怪刀剑无眼仙族无情。”
他守了承诺,师父受他三百招,他放我们离开。
后来不晓得如何出的魔界,亦不晓得后面有没有趁火打劫的魔族追兵。我将师父搬上轻飘飘的祥云,让他靠近我的怀里,紧紧抱住,唯恐祥云因仙气不稳而让师父掉落了下去。
再后来,我不记得了。只听见耳边有些嘈杂,有人要来拉我师父。我害怕,不让他们碰,一有手伸过来我便会张口就咬,用我所有的大力咬。
可却没人喊疼,没人叫出声来。
恍恍惚惚间,我看见了昆仑仙境。下了云头,我便背着师父往山顶的地方回去。背上师父头枕着的地方一片黏·湿,我侧过头去,眯着眼对师父笑,道:“师父,我们回来了。”
回到昆仑山,我将师父安放在榻上,拿着衣袖替他擦干净嘴上的血迹,奈何却越擦越花。
我又起身出了房,欲往昆仑山的崖壁去。那里仙草多,我去采一些回来一定能治好师父。然才走到门口,喉头便又是一阵腥甜。我忙捂住嘴,温热的液体还是自我手缝间流了出来。
但这又怎样。如今我安安生生地活着,师父他却替我半生不死。都是我的错,我就不该让他去魔界救我,明明晓得不该去,可我心里头还是在自私地期盼着他会去,笃定着他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