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我说话总是很精辟,这样十分不好。
神思之间,我脚边忽然出现了一双黑色脚靴,好惊悚。
只听师傅分不清是喜是怒,问我道:“弦儿,此次去人间可还顺利?是不是次次都将为师的话当耳边风了?”
该来的总是会来。我忍下想跪下去抱住师傅大腿求饶的冲动,面上沉着应道:“回师傅,顺得很,徒儿还专门为师傅带了东西回来。徒儿不敢将师傅的话当耳边风。”这马屁拍得有些过响了。
师傅安静了半晌。
我纳闷,不禁抬头向他看去,却猛然发现师傅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书桌边坐下,美丽细长的眼睛正微眯定定看着我。
(三)
当下我埋着头,心寒成一片一片的。师傅他定是在思量要怎么处罚我。
我立马腿一曲,给跪了下去,道:“师傅,徒儿知错了。”我觉得我主动认错的话,师傅会罚得轻些。
我听见师傅手有一下没一下扣着书桌,他问:“弦儿哪里错了?”
“回师傅,徒儿不应该听信大师兄谗言,随他一起去人间残害苍生。”我思索了下,如实回答。
师傅又道:“那弦儿告诉师傅,大师兄如何谗言你了?此番又怎么残害苍生了?”
我唯恐师傅听了大师兄的行径心里会承受不住,师傅辛辛苦苦栽培的大师兄其实是个专挑仙家面子丢的神仙。于是我便安抚师傅道:“师傅莫要生气,此番大师兄去人间遭了报应了,没有太丢师傅的脸。”
“哦?如何遭了报应?”
“大师兄在人间引起了骚乱,被抓了,还蹲在大牢里吃了好些天牢饭。”我觉得自己一说起大师兄的凄惨遭遇,嘴巴就比平时顺溜。
师傅思忖了一会儿,才道:“你大师兄不是会仙法吗,就甘心呆在大牢里那么多天?”
我道:“回师傅,是我将大师兄好好安抚了,让他切莫要用仙法伤了凡人,那样有损仙家修养。大师兄还是很有风度的神仙,听了我的话,好好呆在牢里了。”
师傅不再问我话,我料想师傅应该是听了我如此说,对大师兄很失望。我又道:“师傅,切莫为大师兄而气伤了身子,如今大师兄已被师傅罚去打理桃林一个月,将将他临走之前还对徒儿哼着小调说定会在里面好好思过的。徒儿相信大师兄,一定会在里面好好思过的。”
师傅还是不说话。
我跪了好一阵了,师傅也不让我起来,他一定是非常生大师兄的气,而忘记让我起来了。于是我小声提醒了一下师傅:“师傅,徒儿跪着腿疼。”
师傅慢悠悠道:“弦儿说得很顺畅,去了人间一遭,现在才知道腿疼了?”
我觉得师傅没理解我的意思,又解释了一下,道:“师傅,徒儿是跪着疼。”
师傅又不说话了。师傅一向很疼我,但这次似乎他不怎么疼了。倒是我疼。
我又跪了许久,才听师傅道:“不经为师允许就私下凡间,弦儿可知罪?”
我心里颤了两颤,师傅终于要罚我了。我道:“知,徒儿知罪。”我多么希望师傅也能罚我去打理桃林一个月。
“那弦儿想让师傅如何罚你?”
师傅这话一出,我逃不掉了。但既然师傅想让我自己想该怎么罚,我思索了半天,才稳下心神道:“师傅,昆仑山的茅房定是脏了,徒儿想去刷刷。”
一向大师兄的任务是打理桃林,我的任务是刷茅房。但既然大师兄能被师傅罚去打理桃林,我想我也可以被师傅罚去刷茅房。所以我才斗胆在师傅面前提起。
果然,师傅很大量,他让我起来去刷茅房了。
虽然我心情为此有些灰蒙蒙,但想想这总比去山崖面壁几个月强多了。遂心宽了些。
临走前,我犹豫了下,还是捏了个决将我从人间为师傅带回来的两幅画给了师傅。怎么说,这也是我这个做徒儿的一片心意。
不想我这孝敬师傅的善举竟得到了师傅的认可和回报。师傅将他先前还在勾勾画画的卷轴递给了我。
我受宠若惊地打开一看,上面画了一只兔子,模样甚为可爱。
于是我便将画轴欢欢喜喜地抱了回去,挂在卧房里,天天供着。这可是师傅赠与徒弟的第一幅墨宝,别的师兄定是没有。
然倒是我会错意了。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十一师兄卧房里挂着的虎啊,马啊,龙啊啥的,均是出自师傅手笔,气势十分磅礴。
而我,只有一只兔子,委实凄楚了些。
(四)
我刚刷完茅房没多久,昆仑山就传出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使得我先前的郁结一下烟消云散了。
天界五千年一次的蟠桃大会将近,老天君专门遣了神使来昆仑山给师傅送了请柬,邀我们昆仑山上天入会。
听说天界的老天君格外施恩,此次蟠桃大会只要是个神仙不论阶位均可参加。
也就是说,这昆仑山阶位最低的我也能去了。
一直以来,能参加仙界蟠桃大会的只有上神。每每师傅受邀上天时充其量也只能带上一两个弟子,但这一两个弟子是万万轮不上我的。
现在好了,我们整个昆仑山算上我,皆可随师傅一起,去神界混吃混喝了。
这怎能不让我心花怒放。
然,最不喜欢听到这个好消息的人,大抵就只有大师兄了。
这不说我都快忘干净了,大师兄被师傅罚打理桃林一个月。算算日子,估计等他出来时,我与众师兄恰好随师傅一起参加完蟠桃宴回昆仑山来。
风水轮流转呐。当初我对师傅让大师兄去照顾桃林的这个决定还颇有微词,如今看来真是太英明神武了。师傅果然是神机妙算。
可毕竟大师兄怀揣着一颗八卦玲珑心,蟠桃大会的这件事情很快被他给知道了。
这日,趁师傅不在,大师兄偷偷溜出桃园,找我算账来了。
我见大师兄面色滋润,精神状况却不大好。遂道:“才几日不见,大师兄莫不是太挂念我了?”
大师兄呲着牙,恨恨道:“小师妹你抢我桃子!”
我知晓大师兄此刻定是很怨我,毕竟是我与大师兄一起去人间,他才因此被师傅责罚的,也是因为我大师兄才无法参加此次蟠桃大会。
我真有些内疚,不忍再去刺激他,便安抚他道:“师兄莫急,桃子会有的。待后山桃林结出果实来了,师妹定将第一个恳求师傅赐予大师兄几箩筐桃子!”
大师兄面色千变万化,嘴巴抽了又抽,想说话又说不出来的样子。
我想,大师兄见我如此体贴应该是化悲愤为感激,但又不好意思说出来。我就真诚而欣慰地冲他笑笑,道:“大师兄甭跟我客气,我俩谁跟谁!”
结果大师兄并未领我的情,挥一挥衣袖走开了,未带走一身骚气。临走前,他还莫名其妙地道了句:“师傅都要将你宠上天了。”
我满脑子都是蟠桃大会,想也不曾想便道:“要再过两天才上天。”
空气里传来大师兄用鼻子弹出的一声冷哼,煞是动听。
章五
(一)
这边,我将将目送大师兄回后山桃林,十一师兄沛衣就恰好往这里路过。
他手里抱着几幅卷轴,脸色不大好。
于是我就叫住了沛衣师兄,端详了他一下,道:“沛衣师兄,你印堂发黑。”
沛衣师兄停下步子,眯着眼看我道:“小师妹心情不错。”
我矜持地拂了拂衣摆,闲适地笑道:“嗯,极为不错。”
每每与沛衣师兄对话,我心情都会很美丽。大抵是因为挑衅他让我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自豪感和畅快感。
沛衣师兄与我一样,也是极有修养的一个神仙。就算是怒极而不堪入目的话自他那张毒气逼人的嘴里说出,也会显得斯文而有内涵。
只见沛衣师兄皱着好看的眉头,上下波动着眼珠子瞟了我两眼,颇有些嫌弃的意味,他道:“小师妹身不宽体不胖,奈何如此胀眼。”说罢他就要从我旁边穿过。
“想必定是师兄的眼界越来越狭隘了。”我沉吟了下,却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趁师兄从我旁边走过时,他没留意,我一下抽出了他手里的卷轴,利索地边打开边问:“师兄,这是什么?”
打开看了才知道,那是些画得顶美的山水画。我禁不住啧啧感叹,问:“是谁画得这么好?师兄是要将这些画弄哪儿去?”
我这一问,沛衣师兄就咬牙切齿地瞪着我。他道:“也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带给师傅两幅巨丑的画,师傅将那两幅巨丑的画挂在了书房里,而将这东华帝君的丹青妙笔给撤了下来!”
难怪沛衣师兄脸色如此不好,我记得他一向喜爱东华帝君的字画。此番师傅将东华帝君的画给撤了下来,想必他是太受伤了。
于是我安慰沛衣师兄道:“确实是太可惜了。但我想师傅如此做是有他的道理的,说不定新挂上的两幅画暗藏玄机。”
沛衣师兄问我:“小师妹说说,一幅画了母鸡、一幅画了鸭子的画卷能有什么玄机?”
一幅画了母鸡,一幅画了鸭子?我记得我给师傅从人间带回来的画也恰好有母鸡和鸭子。出于对自己独到的欣赏眼光的肯定,我不太赞同沛衣师兄的话,遂辩驳道:“母鸡和鸭子也不是巨丑。”
沛衣师兄临走前再怒瞪了我一眼,气冲冲道:“简直是巨丑至极!”
沛衣师兄的这句话我委实是不爱听,画是师傅挂上去的,他不能贬低师傅的欣赏水平。于是我冲他背影道了一声:“沛衣,粪球。”
看见沛衣师兄的背影顿了顿,我这才有些满意了起来。
(二)
今天是仙界蟠桃大会如期开宴的日子。不行了,我太开心了。
开心是件好事,偏偏本神仙一开心就容易得意忘形。自昨夜起,本神仙就飘忽得难以入眠,待今早天蒙蒙亮时才浅睡过去。
这浅睡说浅也不浅,害得本神仙起来时差点误了时辰。
早早地,众师兄们都准备妥当了。我急冲冲地跑出房门时,师兄们连同师傅一起,正候着我。
平日里,若是师兄们如此排场地等我,大抵我会很享受,但今日不同,今日师傅也在等。
我脑海里突然一顿悟,涌出三个字:拖油瓶。
这让我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我快步走上前去,给师傅作了一个揖,道:“师傅恕罪,徒儿迟了些。”
师傅看了看我,那眼神让我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师傅是在考虑此番要不要带我一同去天界。良久他才道:“弦儿就那么想随为师一道上天吗?”
我心里一惊,果然师傅是在考虑这件事,大抵是师傅怕我去天上给他老人家抹黑。于是我赶紧向师傅说好话,道:“师傅放心,徒儿此番随师傅上天定会严厉管束自己,不会给师傅和咱昆仑山丢脸的。”
这时众师兄齐刷刷看向我,仿佛我已经在丢脸了一般。
去个天界不容易啊,我盼了几万年才等到今天。一想起排在我前面的师兄们皆随师傅去过至少一次天界,唯独我没能去,我心里就血气不顺。
这时师傅又道:“可弦儿若如此打扮,恐怕不能随为师一同去。”
我疑惑地抬头看了看师傅,又端详了一下自个的装束,自觉没什么特别奇怪的,遂道:“师傅,徒儿与往常一样并未作何打扮。”
沛衣师兄忽然插话道:“小师妹,师傅的意思是你这副模样出去见不得人。”
我抬头瞪去,这一大早的听见沛衣师兄的话,着实让我心里不太安逸。
然这一瞪,我眼皮就抽筋了。
只见站在师傅身后的十位师兄,个个衣袂飘摆,眉眼似画,周身萦绕着一股昆仑山独有的仙气,颇具神仙风韵。
这一帮昆仑山废渣妖孽男神仙,让我切实体味到了纨绔公子突然化身成为清傲小哥的奥妙感。
我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喷不出来,委实难受。
师兄们这样一出去,师傅在前面这样一带领,至仙界一趟,昆仑山的名号必然异常火热劲爆。
师傅大抵看见我全身一抽一抽的难受得很,遂笑而不语,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一下我的额头,笑道:“弦儿换换打扮,也未尝不可。”
师傅的食指聚了仙法,果真换了我的打扮。
于是,众师兄齐齐捏了个决,捎上我一同入天了。
我不知道师傅将我变成了个什么样,心里甚为忐忑。若师傅将我变得比所有师兄们都美,那样就不好了。
路上,我拉着三师兄宸辕,苦闷道:“三师兄,今日小师妹不想无敌美丽、艳冠群芳、风华绝代……”
三师兄爱怜地拍拍我的头,安慰道:“小师妹宽心,没有的事。”
这下,我的心倒真的宽不起来了。
(三)
关于师傅究竟把我变成了个什么样,我一直很纠结。我在想,要是师傅把我变得太丑的话,会真让昆仑山没面子,这样也不好。
一纠结很快就到了南天门,我看到粗壮的柱子上写了大大的“南天门”三个字。
站在南天门下,脚边到处都是云烟缠绕。天界果然是个仙气妖娆的好地方。
于是我怀着崇敬的心情,抬头仰望南天门。
这南天门可真壮阔,我仰着头不禁脖子发酸。虽看不清南天门细致的模样,但隐隐的轮廓已经很让我赞叹了。
一没见过世面,我就有些难以自持,啧啧感慨道:“要是这南天门挂上大红珠帘就更美了。”
这话一说出口我却觉得有些不妥。如此壮阔的南天门若挂上大红珠帘,简直是难看至极。我不知为何会说出如此没有品位的话来,着实是有损我们昆仑山的颜面。
还好师傅大量,能够容忍徒弟犯错。他只是身体怔了一下,便道:“走吧。”
这时,一行仙婢很乖顺地迎了上来,冲师傅行了一个大礼,齐声道:“恭迎司战神君。”
师傅便领着我们一干弟子优雅飘飘地往里去了。
我一看见仙婢向我行礼,心里就有些美。想来我是向师傅行礼惯了,竟不知被人行礼是这般美妙的感觉。一时,我为自己是上天入地俊美如斯貌倾三界的司战神君的徒弟而感到窃喜。
从南天门一直到天庭金碧辉煌的大殿,我皆是严厉管束自己的,乖乖地跟在师傅后面。转眼一看众师兄们,真真是太不像话了,一遇上个别神仙他们就凑上去闲磕牙,连师傅都不放在眼里。
眼下,就只剩下我与师傅一同入殿了。
我心里有些不顺畅,那帮妖孽师兄,平日里怎么不见对我如此和气。
正当我心里忿忿时,师傅停了下来,与我道:“弦儿难得上一次天界,难道一直打算跟在为师身边不去结识一下各路仙友?”
“啊?”我回味了半天,觉得师傅说这话定是在为师兄们弃他不顾而在生闷气,想把我赶走。于是我道:“师兄们狼心狗肺,师傅莫要生气。”
师傅闻言不再说话。大抵他是对我的体贴无法言语了。
恰逢这时,一位风华翩翩的男神仙往师傅这里来。
(四)
那位风华翩翩的仙友一走近,我便眼前一片亮晃晃的感觉。
仙友着了一身淡黄色衣袍,身材颇好,脸皮也生得好,特别是他周身缠绕的仙气,尤为好。
仙友冲师傅抱拳笑道:“我的好战神,许久不见,幸会啊。”
这仙友好生不讲礼啊,竟敢对我师父出语如此轻薄。
只听师傅温和随意地应道:“东华,别来无恙。”
我当下心一惊。东华?东华帝君?师父的好仙友、掌管人间万事的上神东华帝君?
传说中的东华帝君应该是个老神仙才对,怎么如此容华正茂?前些天沛衣师兄抱去处理的那几幅画卷就是出自他手?沛衣师兄口中的丹青妙笔就是他?
我对他轻薄师傅而生出的成见一下烟消云散了。
真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原来不光我们昆仑山,天界亦有如此才人。
于是趁他与师父寒暄的时候,我秉着对仙友的友好敬意,多瞧了他两眼。
我这一瞧,身体就不自觉上前了些,从师父身后歪了出来。
此时东华帝君也看见了我,一愣,问师父:“这是你收的徒弟?”
见师父微微点头了,我有些轻飘飘起来,觉得此时正是展露我昆仑山修养与内涵的时候,遂准备弯身作揖与东华帝君道一声“仙友好”。
我话未说得出,东华帝君倒是先说话了。他看了我两眼,与师傅道:“你什么时候收了个这么丑的徒弟?”
……这、这东华帝君太会说笑了。想来我这个上天入地惊艳昆仑的三界司战神君的徒弟,怎么可能会和丑字沾边。莫不是他见我如此神貌,早已经嫉妒得不成体统了?
东华帝君话虽难听,但我是个有修养的神仙,这种情况下越是淡定,越是有面子。于是我与东华帝君道:“仙友太谦虚了,彼此彼此。”
我见他面色僵了一僵,顿觉一身舒畅。
章六
(一)
待各路神仙皆到,入宴落座时,我看到众师兄们又厚颜无耻地回归到师傅身边来了。这让我不大舒服,他们一来就把我挤到最后面去了,谁让我排位最小。
我拉了拉离我最近沛衣师兄,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道:“奈何你们一回来这地方就如此拥挤。”
此刻沛衣师兄却是翻了一个比我更大的白眼,道:“先前是仙友们难得聚一下首,为表昆仑山的友好,我们自然是要前去寒暄一番。现在大宴开始了,昆仑山的所有人自是要同师傅在一处。”
原来是这样,但我还是不大舒服。
眼下,师兄们齐齐聚在这里,再加上师傅,仙气逼人,牛叉闪闪。我举目望去,看到很多仙婢都向我们这边投来羞涩又爱慕的眼光。
果然我们昆仑山去到哪里都特别有面子,我一时既欣慰又失落。
怎么就没有一个男神仙向我投来羞涩又爱慕的眼光。
正待我满心惆怅之时,温婉的丝竹之声款款响起。我抬眼看去,见有一个女仙友正在跳舞。
一时我看得如痴如醉。女仙友身材玲珑,一身粉衣打扮,跳起舞来像只振翅的蝴蝶一般;还有那脸蛋,啧啧,除了本神仙以外怕是没有谁能赶得上了。
我遂问沛衣师兄:“那位女仙友是何来历?”
师兄平日里正经得不成人样,眼下眼睛却是忙得很,看也没看我一眼,便道:“那是天界第一美人,瑶画仙子。”
天界第一美人,瑶画仙子。我沉吟着点点头,名副其实。
我发现,瑶画女仙友在跳舞时,整个天庭里的所有神仙,不论是男的还是女的,眼睛都坚定地箍在她身上。
然,我还是看到一个例外。
隔着瑶画仙子跳舞的大道对面,坐了一个男仙友,他没在看。
男仙友着了一身雪白衣裳,头发青长而柔顺地垂下。他正半低着脸,自斟自酌。奈何我看不清他的容貌。
不过只是看他那轮廓,我觉得还是不错的。但我还是一直在等,等他心血来潮抬起头来一回。
结果他一次都未抬起头来过。我心中不禁有些郁结。
眼下各路神仙规规矩矩地坐着,享受这五千年一回的蟠桃宴,一点也没有放下身为神仙的矜持。尤其是上座的天君,一直眯着眼和和乐乐地笑。
我自然也很矜持,可只矜持了一半我就矜持不下去了。我肚子痛。
身为神仙,也有三急,本神仙便是如此。此刻肚子痛,本神仙是想去茅房做一番爽哉的修行。
于是趁没人注意我,我便悄悄捏了个决溜了出去。
(二)
这天界之大,无奇不有。但重点是在“大”上。
本神仙找到茅房,并与其做了一番深刻的交流出来后,迷路了。
没见过大世面的,很容易迷路,这点就是不好。
此番我弯弯绕绕,非但没能绕了回去,反而绕进了一片桃林。
桃林里,桃花夭夭。我不禁有些纳闷,天君邀各路神仙来此吃蟠桃莫不是诓人的?这蟠桃原来还未结出来。
浅粉的桃花瓣飘飘洒洒落了一地,还带着些清甜的香气。
我突然福至心灵,料想我们昆仑山后面的桃林大抵也如现在这般模样,繁花正艳。
正待我细细回味时,我听到了说话声。
我不想偷听,赶紧隐身蹲在一棵桃树上。
这时,桃树下三三两两八卦的仙婢将将路过。我是想不八卦都不行了。
有仙婢满目春红,兴奋地捏着小粉拳作狂热状:“你们看见了吗,今天昆仑山的司战神君和他一干弟子,果真如传言那般美得很啊!”
我一听不禁摇头。虽然本神仙向来低调,不喜欢骚乱,但还是免不了我们昆仑山被神仙们拿出来津津乐道。太出名了不好。
我忍不住继续竖耳倾听。另有一个小仙婢忙附和道:“司战神君自不必说,只是想不到他身后的那十位弟子,竟也如此貌美!”
一直到仙婢八卦着走开了,我却是有些疑惑。
我们昆仑山一共十二位弟子,除了大师兄没来,应该有十一位才对,怎么会只有十位。
本神仙想来想去,突然神脑灵光一闪,大惊。莫不是他们将我这个最惊艳的给漏掉了?
本神仙兀自蹲在桃树上思前虑后,做了一番细细的计较,几经犹豫,才稳下心神捏了个决变出一把铜镜来。
师傅不会如此坑害我的。这么一安慰自己,我拿镜子的手也不怎么抖了,理直气壮地举到面前。
看了镜子我一吓,镜子里是哪个天杀的,竟长得如此丑不堪言!
我被吓得慌了,一下没能把持住,竟脚一歪从树上给掉地上了去。
(三)
这下好了,一摔下去又摔不死,顶多屁股从两瓣开成四瓣,更加灿烂些而已。
然事实上并未如我所愿。我这落地许久,也不见屁股如期开花。
一时我看着自己手里的镜子有些茫然。将将照镜子时,里面是个男人,没想到师傅竟将我坑害成了一个男人!
果然我还是个丑的男人。那些男仙友们羞涩爱慕的眼光不给我,那些女仙友们羞涩爱慕的眼光更不会给我。作孽啊。
正当我万分忧伤的时候,忽然下面传出一个声音,夹杂着不耐:“喂,你还想压在我身上多久。”
啊哈,我闻声一愣,朝屁股下面看去。屁股下面居然趴着一个人,我此刻正坐在人家腰上!
这下不得了了,我忙爬起来,伸手去扶他,唯恐人家的腰被我给坐断了。但转念一想,腰断了也没大碍,我是神仙,可以接起来。
于是我赶紧安慰他道:“这位仙友,腰断了否,要不要我帮忙接接?”
那位仙友半爬起来的身体一怔,躲开我伸出去扶他的手,自个站了起来。
我私以为,他是不相信我这个陌生的神仙。但神仙应该相互扶持,遂我又补充道:“仙友莫怕,也不是十分痛,骨头嘣脆一下就好。”
这时,仙友揉揉腰,转过身来,眼皮一挑,看着我面无表情道:“我若腰断了此刻还能站得起来吗?”
我看见了仙友的容貌,干笑两声,道:“仙友说得极是。”
这、这不就是将将我端详的那位白衣男神仙吗?怎、怎么长得如此一副模样?他的头发垂过了腰际,一身白衣清然而飘逸,那张脸如雕刻一般很耐看。一双眼睛细长得像狐狸眼,嘴唇薄润得色泽也不错。着实是十分耐看。
这边我意犹未尽地打量他,那边他悠哉地拂了拂身上的桃花瓣,动作高雅得很。
亏得有这位男仙友,从树上掉下来的时候我才不至于屁股大绽,本着神仙的友好情谊,我冲他道了声谢:“这位仙友,若不是你刚刚躺在下面,该痛的就是我了。真是多谢多谢。”
男仙友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顿,眯着眼睛道:“莫不是你看准了才掉下来的?”
我生怕他误会我是故意砸他的,这样就不好了。于是我忙解释道:“哪里哪里,是仙友看准了跑过来躺下的也说不定。”
男仙友脸色不大好,拂袖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去。
恰逢此时,一个粉衣女子迎上了来,道:“尧司?你怎么会在这里?”看清楚了她的面容我吓了一跳,此人不正是第一美仙子瑶画么。
男仙友拉着粉衣女子一同离开,道:“没事,刚好遇上一个白痴而已。走吧,瑶画。”
原来男仙友与那瑶画美仙子有一腿。
男仙友那句话我委实不爱听。但本神仙厚道,眼看着那个叫瑶画的天界第一美仙子跟他在一起,也不想让他丢面子,于是就很含蓄地冲他背影说了句:“尧司?这名字不好。”
男仙友闻声却是停住了,转身看我,随后低低问道:“你说说如何不好。”
他那神情,在精神上定是已将我胖揍了无数顿。
本神仙很注重自己的面子亦注重别人的面子,我的本意是不愿他在美人面前丢脸的。但他执意要问,我便认真而诚挚地与他道:“尧司,要死,着实不好。”
他脸色绷得很紧,婉转了几下才道了句“有病”,然后匆匆离开了。
我心情很欢快,嘴巴又比平时利索了些,悠悠哼出几声:“尧司要死,要死尧司。”
(四)
那个要死的男仙友走了,顿时桃林里安静下来了,只听得见桃花飞舞的声音。
忽然我一阵顿悟,十分悔恨地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真疼。
现在,又只剩我一个人了,如何走得出去?
我觉得自己真是太矜持太不争气了,当时看见那个要死男仙友就应该央他带我一同出去的。
眼下好了,坐拥桃花滥,矜持给谁看。
我又兀自坐在树下好一阵,也没有一个仙友路过;不禁有些沮丧,闷闷地躺了下来,细细数着落在身上的花瓣。
数着数着,就忘记我数了多少了。
恍惚间,我觉得有人在拍我的脸,指不定是要死君回来了。便碎碎念道:“要死仙友,快带我一同出去。”
忽然,我耳边响起一声大喊:“小师妹,师傅来了!”
顿时我闻声惊坐起来。四师兄清胥正侧着眼珠瞧我。
四师兄道:“天界难得来一次,小师妹却是跑来睡大觉的,着实逍遥。”
我一听,十分委屈,但又不好意思说我迷路了,便道:“师兄,还有蟠桃吗?”
四师兄满眼笑意和宠爱地看着我,道:“小师妹放宽心,没有了。”
一口老血涌上心头。我努力深呼吸了几口气,才能勉强淡淡地道:“蟠桃什么的,我最讨厌了。”
章七
(一)
今天天气真好,阳光真灿烂。
我蹲在洞口,看着外面大好的光景,甚为忧伤地感叹。
此番我被师傅责罚禁闭一个月,真真是寂寞又孤独。
平日里遥望昆仑山瑰丽的景色,我哪次不是啧啧称赞。尤其是我们昆仑山山崖壁上的洞穴,遥望一次惊叹一次。
而眼下,我终于有机会得以进入洞穴身临其境,却是惊叹不出来了。这崖壁上的洞穴是专门关禁闭用的。
说起我被师傅责罚关禁闭还是从天界回来那日闹的。
我因为蟠桃宴时溜走,还在桃林里酣睡,惹怒了师傅。
师傅说,我一个初初修成的小仙头次至天界居然敢到处乱跑,还不以为意地躺在人家地盘上做白日梦。这人生地不熟的,也亏得我如此放得开。
师傅说出这样的话来,说明他委实很生气。不然他不会不听我又是内急又是迷路的情有可原的理由,就直接让我来这山崖洞里悔过了。甚至我主动提出刷茅房也未能让师傅动容半分。
说起来我又禁不住唏嘘一番。好不容易去了一次天界,蟠桃没吃成,回来还得面壁思过,划不来啊。这好比偷鸡不成,还惹了一身骚。
这让我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天界那位坑爹男神仙,要死君。我与他同为神仙,怎么气度相差那么多。
真要怪罪起来,我觉得害得我如今每日蹲在洞口仰望天空的罪魁祸首就是要死君。
要是当初在桃林里的时候,要死君若能秉承着神仙之间的友好互助,带我出了桃林,也不至于搞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怪他人生得好,却太没肚量了些。
感叹归感叹,此刻我看见山崖对面腾飞过来的人,却是赶紧收拾起满面愁容,换上一个大方又迷人的笑容。
这不,大师兄那货正身姿摇摆,明艳动人地往我洞里来了。
我被师傅关进崖洞的这段时间里,这最开心的莫过于大师兄了。他的心情我很懂,着实难以压抑,一如当初我嘲笑大师兄被关进桃林里无法参加蟠桃大会那般,动荡得很。
若此时被大师兄瞧见我的低落愁苦,他难免会更加开心。因此我誓要比他还要开心。
(二)
大师兄手甩着食盒进来,看了看我,咧开嘴角道:“喔,小师妹这几天过得可好?”
我大笑两声,回道:“大师兄莫要担心,小师妹甚好。”想必我笑得越开放,大师兄看着越碍眼。
果然,大师兄一瞧见我欢快不已的样子,他就欢快不起来了,瞥眼道:“小师妹你如何这般开心?”
我心情愈加美丽起来。但我不忍心刺激大师兄,遂哄他道:“看见大师兄来看我,我当然开心得不得了。”
大师兄闻言,眼睛笑得眯了起来,凑过老脸摆在我面前,道:“还是小师妹有良心。你快看看我的脸,这些日子小师妹在这里禁闭,我是吃不好睡不香的,都长皱纹了。”
我端详了大师兄的脸,道:“大师兄是幸灾乐祸,笑得过火了。”
大师兄嘴一挑,自然得意地在我旁边坐了下来,悠悠道:“还是小师妹你最懂我。”
我甚谦虚,道:“哪里哪里,都是过来人。”
大师兄的笑愈加晃眼了些,与我说道:“小师妹在天界的事情,大师兄一出桃林就知道了。这丢脸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小师妹莫要往心里去。今日东华帝君破天荒地来到昆仑山,他还问师傅收的丑徒弟在哪里呢。”
我血气一堵,哽在心头。
师兄继续道:“小师妹你是不晓得,哎呀,将将我来看你的时候还听见东华帝君在师傅书房里说,师傅眼睛到底是被什么东西给糊住了,居然会收这么个极丑的徒弟。”
极丑的徒弟……虽我被师傅变成了男人,样貌平平,但也不算极丑……他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当下,我晃了晃身体,努力稳住心神,问:“那师傅怎么说?”好歹我也是师傅他老人家的小弟子,他不保住我的面子总得保住他自己的面子。
大师兄顿了顿,道:“师傅笑了,说东华帝君说得极是。”
我几口气齐齐涌上,差点噎死。
我咬牙切齿道:“师傅怎么净干些胳膊肘往外扭的事来?还有东华帝君那厮,不是七万年都不曾来昆仑山吗,这次抽的什么风?说我丑,我看他也美得没多明显!”
待我说罢,大师兄不急不忙地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冲我咧嘴露出洁白的牙齿,好心道:“师妹莫要生气,大师兄这就将师妹的话好好传达给师傅,也好让师傅能理解小师妹,早早放你出来。”
“别——!”我立马惊悚地大喝一声。
霎时,我眼睁睁看着一抹白影离我而去,真真是欲哭无泪。
看着大师兄越去越远,我悔恨地咬了咬自己的舌头。乱说话,真疼。
(三)
大师兄一走,洞里又只剩下我一个。
眼下我已经顾不得孤独寂寞冷了,我忙着将大师兄的前世今生一一问候了个遍。
怪只怪我太善良了,见大师兄摆出一副面目和善的样子,我就会放松戒备。现下只要大师兄将我的话带到师傅面前一夸张,我这禁闭的期限就该得增加一个月了。
对敌人不狠就是对自己残忍。
不知不觉,在我对大师兄碎碎骂之间,已然月上三竿。
累了我便倚着洞壁休憩,阖上眼。
然我们昆仑山白天看着顺心,晚上却不让人省心。此刻我靠着石壁,裹了裹身上的衣服,被这晚间的寒气冻得全身抖擞。太折磨人了。
我私以为,师傅让我来此地面壁思过,还顺带磨砺了我的筋骨和意志,其用心良苦不容易啊。
这么一想,我虽冷,但心里多少还是暖和了些的。
于是意识放松之际,我渐渐眯起眼。视线里,恍惚间出现了一个人。他背着我,身材修长,衣袂飘飘。
他却是不回头看我一眼,往远处光源处走去。地上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越来越远。
不要走,不要走。我跑上前去伸出手想抓住他,可他却忽然变成一抹白烟,不见了。
不见了。这莫大的地方就只剩下我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跑。
忽然我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倒在了地上。痛楚清晰地自脚上传来。
这一痛,却使我猛然清醒了过来。
我抬眼看看洞外漆黑的天色,原来是梦。我抹了一把额头,嘘叹不已。
但随即,嘘叹变成了抽气。我的脚因过于激动给踢在了一块大石头上,踢得我真疼。
不晓得为何我脚边会有这么一块大石头,还害得我脚疼,我为此十分不满。于是气闷之间,我抬腿又踢了它两脚。
这夜还这么长。我如白日一般,蹲在洞口,数着天边的月亮,想起将将梦里面的那个人。
他是鬼吗,转也不转过头来给我看看,就化成了白烟不见了。
我料想他定是知道了我的身份,是一位神仙。他怕本神仙收了他,所以才这么惊慌失措地逃离了去。
可惜可惜,不曾看到过他的脸。
想想真是奇了怪了,这七万年来我无论梦到个什么人,一次都没能看见人家的脸面过。待醒来,能记下来的梦境亦是少之又少。
可能是因为身为神仙的缘故,神仙不应该有太多的牵绊,也不会被梦靥困扰得太久。这是好事。
如此一安慰我自己,沉下去的心情又渐渐浮了上来。
(四)
第二日黄昏时分,大师兄那厮竟不怕死地来了。他仙姿摇摆,方圆十里之内骚气侧漏。
大抵是许久不曾揍他了,我的手正痒得我牙疼。此番大师兄定是专程来告诉我师傅将我的禁闭期提升了一个境界,看我笑话。
大师兄走进洞里来,颀长的身体斜斜倚靠在石壁上,挽着手臂,冲我挑挑眉眼笑道:“小师妹,快,快来感谢我。”
我瞟了他一眼,觉着要是正面揍他的话,到底吃亏的是我,到时就不仅仅是牙疼了。
我独自凄楚地走到一个小角落蹲下,手里画着圈圈,用屁股嫌弃他,道:“大师兄,快,快过来给我揍一下。”
大师兄闻言却是离我近了些,嘴里笑得更欢道:“小师妹,我是专程来带你出去的,你还要揍我?亏我昨日在师傅面前为你说尽好话。”
我心里倏地一荡,扭过头去问他:“此话当真?”
大师兄眼里一片诚挚,与我道:“大师兄什么时候诓过你?”
我心一下灰了去,诓过还真不少。
此时大师兄又道:“另外,我还给小师妹带来了两个好消息。”
我漫不经心地问:“大师兄能有什么好消息?莫不是我现在可以多禁闭几个月了?”
大师兄沉吟道:“小师妹此言差矣。师傅说了,小师妹的禁闭就到此为止了,而且现在你还要随我去凡间一趟。怎么样,劲爆吧。”
我听了之后没多大欢喜,当下嗤笑了一声,道:“大师兄又在诓我了。”
“小师妹你试试就知道了。”大师兄说罢,迅速抬手捏了个决,居然拎着我便一起飞出洞外去了!
章八
(一)
我与大师兄腾着祥云,此刻正往凡间去。
我私自出了昆仑山崖洞,要是被师傅他老人家知道了,定是会吃不了兜着走,兜不走就得躺着走。
这显然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遂我瞅着春意盎然的大师兄,心里洼凉,道:“大师兄,若是回去我被师傅打断了双腿,你也有份。”
大师兄大方笑道:“好说好说,大师兄会帮忙将小师妹的腿给接起来的。”
好说你个奶奶的。
我忿忿地瞪了眼大师兄,扭身回去,道:“那我还是回洞里继续思过。”
大师兄却是动作快得很,伸手一勾便拉住了我的后领。
我转头恨恨咬牙:“大师兄,节操!”
大师兄丝毫不顾我的反抗与挣扎,固执地揪着我继续前往人间。
他与我道:“小师妹莫担心,此番你我同往人间全是师傅的意思。”
我大惑:“师傅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大师兄反问我:“昨日东华帝君来了我们昆仑山,小师妹真以为他是抽风来的?”
我摸摸下巴,思忖了下,道:“我觉得是。”
大师兄翻了翻眼皮,慷慨地抛给了我一个白眼,道:“东华帝君是专程上昆仑山找师傅帮忙来了。”
我不解,这世上还有东华帝君不能解决的事情需要师傅帮忙?莫不是要打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