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闷声问:“师父想要去么?”也不晓得这第三回婚那河神娶了个谁。.2
只是在我与师父要走的时候,听抽风货在后面幽幽道了句:“小徒弟你就不想知道魔头逃出东皇钟那日,发生了什么吗?”
我霎时就停住了脚步。
(四)
东华帝君后来还是带我去了无涯境的最底下。那里压着东皇钟。
头一回见到,尽管我心里有所准备,可还是被它吓了一跳。东皇钟钟身并不大,周身却被刻满了西方极乐世界的梵文,手所触之处皆一阵闪闪发亮。
师父本不愿来这里,但我实在是经不住诱惑想一瞧究竟,他迁就我就一道来了。我想看看,七万多年前师父拼尽力气关住魔头的地方是何等壮阔。
帝君自顾自说道:“小徒弟你听过七万五千年前的仙魔大战罢?那时就是你师父领着百十万天兵与魔族决一死战的。那一战,真可谓是三界风云色变。东南西北四海,海水皆被染得透红。”
我转头看着师父,他一脸淡然。任是无数刀光剑影战场血肉横飞,皆敌不过他一脸淡然。
东华帝君走到我身旁,顺手摸了一把东皇钟,与我笑道:“还真别说,三界司战神君可不是玩笑。你师父年纪轻轻,本事却大得很。那一战,魔族败退不说,连魔头都输你师父三百招,被你师父不甘不愿地关进了这里。”
他亦转眼看向师父,云淡风轻道:“不过你师父亦弄得浑身是伤。”
师父斥了东华帝君一声,似不想他再说下去。
但我想晓得,有关师父的一点一滴与过往,我都想晓得。我就问:“那这一回呢,魔头如何出来的?”
东华帝君就不理会师父,道:“魔头在里边被关了七万余年,戾气重得很,修为也上升得很快。若他要破钟而出谁也拦他不得。那日东皇钟松动了,我便去人间寻你师父,也怪那时情况紧急,未来得及与你说一声,怕是让你在人间平白孤寂了好些时日罢。”
我摇了摇头。孤寂是不假,但那是我以为师父不要我了。
他继续道:“后来为了避免东皇钟被破坏,我与你师父擅自决定将魔头放了出来。”
我惊了一惊。
不待东华帝君说完,师父拉着我便走。身后帝君一字一句道:“本以为你师父与我联合起来能够制服那魔头,没想到大战了三天三夜,却还是被他给逃脱了。魔戾便因此而四起……”
我不知道为何师父不愿意让我继续往下听。但我知道,每每他遇上的大战与恶斗,皆是凶险异常……我想东华帝君与我说这些亦是想提醒我,我师父每一次的经历皆是凶险异常……
果真,就在师父拉着我要走出无涯境时,东华帝君叫住了我。
“小徒弟。”
我忍不住脚步顿了顿。
他幽幽道:“若是,能遭过了此劫,你定要好好待他。”
我心头一跳,讷讷出声:“劫?遭过何劫?”
东华帝君沉默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道:“当然是小徒弟你升为上神所历的劫。指日可待啊。”
师父背一直挺得笔直。
以往我一心想有朝一日能升为上神,今日听东华帝君如此一说,心里却一点欢喜的感觉都没有。
反而愈加沉闷。
章九十六
(一)
自无涯境回来,我的心便似被大石头压着一般,沉得透不过气来。总有许多许多的不安。
在昆仑山上,师兄们开始认认真真教会我仙法,我便每日每日勤加修炼。我晓得是我太弱了,师父乃司战神君,我这般弱小定然会牵制与他。就如上次魔界之事一般。
我不想自己再成为他的软肋。
随着几日修炼下来,仙诀我是新学会了不少,但就是口诀难背了些,各种口诀混在一起使我时常搞混,结果决也捏得不伦不类。
不过有件事倒是特别奇。记得在魔界的时候,我身上的仙气被那杀千刀的妖妇给吸了一大半去,然只是片刻光景让我觉得自己异常虚弱,待回到昆仑山养了几日后便没再有那种感觉,似我流失的仙气又重新回来了一般。
不管如何,这总归不是一件坏事。
我手指捻着仙光,心想这次该捏个什么决好。无奈脑子里口诀实在太多混乱得很,我想了想,还是先捏个三面晶盾试试。以往我只能捏一面的,如今能捏成三面将自己裹起来,已经算是进步很大了。
可哪知,眨眼之间一道锐利如刀剑的仙光自我手里喷薄而出,让我十分懊恼,又记乱了口诀。我念的是剑光的口诀。
眼看着仙光飞出去劈在空气里也就算了,恰恰此时我却看见一人往这边飞过来,吓得我眼珠子都凸了出来。
我的仙光好死不死对准了他的胸膛!
我忙惊叫道:“喂!小心!”
那人不知是耳朵机敏还是身手灵活,面对飞奔而来的仙光,他只侧身一闪,便轻轻巧巧地躲过了去。我不由得舒了一口气。
不晓得是谁人如此大胆敢擅闯我昆仑境,但总不能一句话都不说便将人家给弄死在这里,委实不是我们昆仑山的作为。
转瞬之间,来人就已停驻在山头,下了祥云落了脚。
我微微一愣。这来的不是别人,却是药神殿司医神君尧司。
(二)
尧司冲我温温一笑,一双狐狸眼十分美丽,道:“弥浅总算勤快了些,晓得修炼仙法了。”
我干干咧了咧嘴,道:“你如何来昆仑山了?将将是我太莽撞,你……有没有被伤到?”我都还未想好,该以何种方式来面对他与他说话。
一直未细细想,但于我于他,我都知道,前尘往事虽如云烟,我却还是错了。当初没认真想他对我的情意,以为一切只是我自作多情;如今我不是没看见他为我的所作所为,到底还是我亏欠的他。
尧司挑了挑眉,还是没办法挑去眉心那抹落寞,道:“自然是想来看看弥浅。”他冲我眯眼,又狡黠轻佻地笑道,“如何,弥浅你想通透了没,愿不愿意随我回去药神殿?”
我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道:“自然是不能随你回去。”
下一刻不待我反应,尧司突然欺身上前,手臂一揽,便将我揽进了他的怀里。我挣了几下,却丝毫挣脱不得。
只听尧司轻声问:“这一回,弥浅果真是陷下去了么?”
我动了动唇,道:“我是昆仑山的弟子,自然要呆在昆仑山上,哪有与你去药神殿的道理。”
尧司便又问:“那弥浅再亲口告诉我一回,也好让我彻底醒悟。是不是真的爱上师父了?”
我安静了半晌,抬手攀上了尧司的肩,回抱了他,道:“嗯,无法自拔。”我晓得,只要我亲口承认了,他便再也没有纠缠我的余地。
尧司轻笑出声,道:“难得弥浅如此老实,若是当初我亦如你这般老实,你便不会是他人的了。不过无论如何,你都得随我回药神殿。”
说着尧司果真就松开了,继而又拉着我的手,要带我走。
我不禁气急道:“尧司,我都这般承认了你为何还要硬拉我走!”
尧司背影顿了顿,老实道:“啊,还是没办法就这样死心。”
下一刻忽而一道仙光晃眼,那仙光竟是冲着尧司而来。尧司蹙了蹙眉,放开了拉着我的手,仙光便自我与他的间隙中滑过去。
“弦儿。”
我侧头看去,见师父正站在那里,双目淡然如水,几缕发丝些微扬了起来。
尧司眯着一双狐狸眼,不卑不亢与师父道:“今日本君莽撞来此,还望神君勿怪。只是,此次前来,我一定要带弥浅走。这里,她不能再呆下去。”
什么叫我不能再呆下去?
我顾不得唐突师父,插嘴坚定道:“我都说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这里!你且回去罢,我亦不会随你去药神殿!”
尧司并未回答我,而是一直看着师父,似在等师父答话。
师父清清浅浅道:“弦儿,去与为师煮一壶淡茶可好?”
我怔了怔,收起满腹的心绪,道:“是,师父。”
(三)
师父未如以往执着不移地将尧司赶出昆仑山,而是带他去了书房。我便依师父的吩咐去煮了淡茶。
只是不想去到煮茶的地方,恰好碰见了六师兄,他也在煮。见了我去,他便将自己煮好的那壶让我拿去给师父,他自己再另外煮。
六师兄生性实在,对谁都十分好。我拿好六师兄给的茶,一边暗叹六师兄的老实地道一边快步往师父书房那边去。
到了师父的书房门前,我正欲抬手敲师父的房门,里面冷不防传来的话语声却止住了我的动作,生生愣在了那里。
师父问尧司:“你果真要执意带弦儿走,不离不弃愿舍尽一切?”
尧司道:“我能做的不比你少。”
师父幽幽道:“本君如何能相信你。你害过弥浅一次,你叫本君如何相信你。本君亦是听说过你与天庭瑶画仙子有着三世姻缘,这又该如何?难道本君要将徒弟交给一个与她人有着姻缘的人手上么?”
尧司沉默了下,忽然问:“你想我如何?”
师父道:“仙神姻缘乃天命,但天命之中亦有数不清的变数。引出心头血,浸上姻缘线,姻缘线便不解自断。”
我一下晃了神,兀自踉跄了两步。
尧司不语,师父顿了顿,又道:“若三世姻缘已毁,司医神君再来我昆仑山带走弦儿,本君不再阻挠。”
师父……师父……他什么意思……
“好,一言为定。”
“砰”地一声,我手上一轻,低下头一看,手里的茶壶已经滑落了去,摔在了地上支离破碎。茶水流了一地,溅湿了裙摆。
我忙蹲下身去,手忙脚乱地拾起碎片。
门突然打开了。我跟着颤了一下,手指不当心任瓷片划了去,划得有些深,刺骨的疼痛。眼角飘过一抹白,渐行渐远,只听他轻幽道:“弥浅你等我回来。”
我蹲在门口,安静地蹲在门口。师父,就在书房里,简简单单一句话,便将我割舍给了别人?我亲耳所听,他竟想将我割舍给别人?我还以为,他会如上回一样,将尧司一张俊脸给打得花里胡哨。
手指上的血一丝一丝顺流而下,滴滴答答地落在了一片一片的碎瓷上,将原本浅黄色的茶水染成了嫣红。
我咧嘴笑了笑。那嫣红,多好看。
后来,满手都是那样的颜色,黏糊糊地落地时,还能牵起一两根如姻缘牵那般绯红的红线。
(四)
蹲得久了头有些晕沉。我站起来时险些不稳栽倒了去。幸亏我扶住了墙才不至于跌得一身狼狈。
我转身便离去。
师父在书房里,轻轻唤了声:“弦儿。”
我顿了顿,侧头低眉安顺道:“师父恕罪,徒儿不小心将茶摔没了。徒儿现下就去重新煮过。”
师父道:“弦儿不用煮茶了,为师不想饮茶。”
我边往外逃也似的快步走,边道:“师父、师父……放心,徒儿会挑最清淡的茶煮。”
身后一阵清风夹杂着桃花香袭来,我手腕倏地一紧,愣愣地看着师父禁锢在我手腕上那只纤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
心开始堕入深渊。漫无止境地发疼。
原先我以为,沦陷了,即便下边是深不见底的黑渊我也心甘情愿。那么如今呢,果真落入深渊了,为何却那般窒息。
我亲耳所听亲眼所见,师父要割舍了我。我以为,他是愿意与我一起并肩走到天边的尽头的,我以为我不说他都知道的,我以为那么容易就可以与他天荒地老的!
难道,竟是我一心在自作多情么。
如若不在意,那他为何要……为何要……
师父抬起我被割伤的手,欲施仙法,轻声道:“弦儿为何不顾惜自己。”
我手指动了动,拂开了他的手。趁他怔愣间,兀自抽回了手臂,努力动了动干得发觉的喉咙,道:“是徒儿愚笨,不小心让瓷片划伤了。徒儿……徒儿现在便回去……回去止血……”
“弦儿!”
转身那一刹那,我流不出眼泪。我只知道缩着脖子,一步一步往前走,往前走着走着就又停了下来。
终是忍不住轻轻问:“师父,将将说的都是真的么。”师父你让尧司去断了他与瑶画的姻缘,然后来昆仑山带走我么?
我想要师父回答,我想他听他说“不是”,偏偏他就是不想如我的意,一直沉默着,沉默着。
我不死心,便再努力平静下来,问了一句:“你,是不想要我了?”
“但是师父并非弦儿父君母上,何故师父不想要弦儿了就想让人将弦儿带走……弦儿自己会走……自己会走……”我哆哆嗦嗦地招来自己的祥云,爬了几次才爬上去,背对着他,飞离他,越来越远,嘴巴里却不住地一遍遍呢喃。
我以为就这样,可以一起并肩走下去的。在魔界的时候他为了我不顾生死,我想我也可以同样那般为他。我想将我的所有都拿出来摆放在他面前,包括我的真心。
可惜了。不过可惜了。我一直懵懵懂懂,以为师父会稀罕。今日我才明白过来,他可以将我随手让出去,原来他不稀罕。
祥云就算会飞到天边的尽头,被我的血染成了红色,我亦没回头再看他一眼。我的师父。
章九十七
(一)
祥云漫无目的地飘,我都不晓得去哪儿,它自然也就没有方向。我就躺在云头上,手捂住双目,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之后,头昏昏沉沉的,却也到了夜里。
不想祥云漫无目的地飘,还是转了一圈又飘回了昆仑山。昆仑山上,师父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我心里一直希望,他是后悔了的。他后悔了与尧司说出那番话,他后悔了对我毫不解释。
当我推开房门时,里边温暖的气息包裹着我,却让我越加发冷。师父正伏在书桌上写着什么东西,抬起头来看见了我,神色滞了一瞬间,恍若隔世。
随后他垂下眼帘,淡淡问我:“弦儿这么晚了来找为师何事。”
不知为何,师父他已经不愿意对我笑了,即使是清清浅浅也不愿意。不过一天的光景,我不晓得哪里不对,不晓得师父他究竟想做什么。
我咧了咧嘴,道:“师父,你都说这么晚了,为何还不去歇息。”
师父道:“还有些事情没有忙完。”
我便看了看桌几,寻话道:“要不……要不徒儿去给师父煮茶罢,师父夜里劳累,也好、也好提提神。”说着我就朝外走去。
“弦儿。”
“嗯?”我在门口处顿了下来。
“弦儿还在怪为师白日里的事情么。”
我吸了几口凉气,道:“徒儿白日里什么都未见到什么都未听到,这样可好?”我捂紧了心口,可还是捂不住的疼。
师父轻轻叹了口气,道:“日后,弦儿总归会明白。”
我轻轻笑问:“日后会明白什么?”
他不语。
“卿华”,我便转过身来,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是不是我倚弦命苦眼瞎活该被抛弃二次?你告诉我是还不是?”
他脸色倏地苍白了。
我控制不住自己,只听见自己又胡言乱语道:“七万年前尧司另娶她人背弃了我,如今却又对我念念不忘要回来找我。今日倚弦不知是何缘由让卿华背弃我”,我突然抑制不住地疯狂大笑,笑过之后,念悠悠道,“莫不是过一段时日,你又会去尧司那里寻我?”
“弦儿……弦儿……”他手撑着桌沿,墨发垂下遮住了面皮。
仓皇逃走之际,我苦涩道:“情乃穿肠毒药,怪只怪倚弦不识好歹,几次三番以身试药。落得今日之狼狈下场,实属活该。”
“弦儿!”
我到底说了些什么……我晓得我嘴巴笨,可我到底对师父说了什么……
(二)
当夜我便腾上祥云,离开了昆仑山。
一路上失魂落魄,不知所归。待我醒过神来时,才惊觉原来自己已然到了鬼界,正站在寂寥沧桑的黄泉路口。
我倒差点忘了,我本就是鬼界的小妖。
恰好有鬼差拎着一两只小鬼入了黄泉,我便也浑浑噩噩跟了进去。
幽冥鬼火一如既往地燃得青幽狰狞。我被推搡着混入了鬼群之后,比肩接踵缓缓上了奈何桥。
凡人死后化作一缕幽魂,在鬼界喝了孟婆汤就可以忘却前尘往事,然后再投入轮回,周而复始。一个轮回不过百十余年,就这般忙忙碌碌匆匆而过,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排着队一步一步往前走,直到孟婆递给了我一碗汤。
我愣愣地接了过来。青褐色的汤汁在碗里来回轻轻荡漾,我在想,是不是喝了它便真的无忧无恼了。
我抬起碗就要仰头灌下。若真是那样,太好了,起码能让我忘记哪怕片刻的不安与不舍。
然嘴将将碰上碗沿,只听“啪”地一声,我手里的碗突然因一股外力自手中飞出,汤汁荡在了我的下巴上,洒在了地上。
仰头抬眼一看,却见魑辰正站在我面前,紧绷着一张妖娆俊脸。
我眯眼对他笑:“魑辰,你怎知道我回来了鬼界。”
“你在干什么。”他拉着我的手就大步往前跨,道,“跟我走。”
魑辰将我带回了他的宫殿,还是依旧绷着脸抿着唇。手里拿着毛巾替我擦拭我的下巴。
我攥紧了手心,狠命地攥紧。我怕我一松,就立刻在他面前原形毕露。
魑辰面色不好看,道:“弥浅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道:“不就是想试试孟婆汤是何种滋味么。”
大抵他也以为我为了试一试孟婆汤味道干得出去喝孟婆汤那样的蠢事来,遂声色软了些,问:“不是说不愿意回来这里么,怎么,今日你师父竟给你放了行?”
我张大嘴笑,道:“啊,这里是我家我如何能不回来。莫不是魑辰你不愿意要我再回来住罢?而且,而且师父他已经答应了,让我以后都住这里。”
他蹙紧了眉头,一双凤目幽幽看着我。
我端过桌上的一杯茶仰头灌下,不想被呛着了,咳了几下,上气不接下气道:“魑辰你是不是不信我,我果真回来就不再走了……”
他将我手里的茶杯拿了过去,看着我,道:“弥浅,怎么了?”
我就晓得,魑辰火眼金睛,我定是瞒不过他。以往我在鬼界时他便似蛔虫一般,我烦什么伤什么,皆瞒不过他。
他又低低问了一遍:“弥浅跟我说,怎么了?”
我抬眼,眼巴巴看着他,道:“魑辰,你说我是不是魅力不够,非得屡次三番被人抛弃?”
魑辰狠狠一颤。
我笑了笑,怅然道:“定然是这样。再或者……再或者我命里根本就没有桃花……活该要被人遗弃……”
魑辰定定地看着我,然后凤目里闪烁着莹光,将我拥入怀。
(三)
“弥浅在胡说什么。”
清清然的气息钻入鼻孔里,侧脸摩挲着魑辰胸前柔软的衣襟。他一手将我箍紧,一手拍着我的背。
似要将我的万般情绪都抖拍出来一样。
我闭了闭眼,水珠子蓦然滚落。我颤抖着唇,仍旧咧着唇角道:“魑辰,你说,我到底是不是魅力不够……”
魑辰将我抱得更紧,笑了两声,道:“将鬼君都迷得神魂颠倒,弥浅如何还不够魅力?”
听了他的话,我鼻子被呛得酸疼,一不小心咽出了声,道:“你胡说,那为何……为何当年尧司不要我要娶别人,如今师父亦不要我……你定是……定是不晓得,今日师父不要我了……我、我再也回不去昆仑山了!”
“唔,再也回不去了……我就只有这个地方可以回……”
后来我身体滑坐在了冰冷的地板,魑辰便随我一起坐在了地上,安静地陪着我。我冷,就拉着他不放,蹭进他的怀抱里。屋里很黑,我就让他点火,将整座宫殿都点得灯火通明。
他皆由着我胡来。
半夜里,哭得乏了,魑辰直接将我抱上他的床榻,睡他的床榻。而他以为我睡熟了直起身来转身就要出了屋。
我醒着,爬起来手就拉上了他的衣摆,烛火下的背影轻轻震了震。
我沙哑着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问:“你想去哪儿,是不是也想丢下我。”
魑辰安静了一阵,道:“不是。”
我晓得他要去哪里,但我不想让他去。我蹭着双腿爬过去,自后面抱住他,道:“那你就留在这里陪我睡觉。”
以往,自天庭与尧司一同生活了三载被尧司赶下天庭之后,一直到尧司与瑶画成仙婚的那一百来年里,我窝在鬼界,睡觉有一半的光景都是在与魑辰抢床榻睡他睡过的地方。那时一味眼红魑辰的床榻宽敞柔软,一直想据为己有。
而今,若真是一个人躺在这榻上,夜不成寐,该如何寂寞。
最后魑辰还是在我身旁躺了下来。屋子里的烛火一直燃到天明,烛身燃尽。
(四)
在鬼界魑辰十分惯我,事事皆顺着我由着我。
我自心底里觉得十分庆幸,庆幸自己是生在鬼界活在鬼界。若非如此,打昆仑山出来后我当真不晓得该往何处去。
魑辰虽有一大段时间陪我,但我晓得他仍旧时时刻刻想着去两个地方。一个是昆仑山,一个便是天庭的文曲宫。
我不让他去。
我人已不在昆仑山,魑辰就算去了能有个什么用。还有文曲宫,想必泠染与墨桦过得该是安宁舒适罢,何必要去打搅他们。
于是在鬼界这段日子,我真真算得上是与魑辰形影不离。
我一个人,怕寂寞。他一个人,我怕会闹事。
实在闲得慌了,魑辰便会遣来几个鬼差几只小鬼以逗玩乐供我好打发日子。他在鬼宫里亦会处理许许多多事物,毕竟鬼君不是那么好当的。
鬼宫的大殿十分宏伟壮阔,只比天庭的凌霄殿要淡色那么一点点。魑辰处理事物批阅折子的时候便会去大殿。大殿的最上方,摆着一张十足霸气的椅座,只有鬼君有资格坐。
他在上面坐着的时候,我在下边看他还要仰着头,觉得忒累。想了又想,我便自顾自搬了一张椅子上去放他边上,踏踏实实地坐下。
刚开始魑辰会打笑我道:“鬼君的身边,也只有你一人不晓得天高地厚要往边上蹭一蹭。”
魑辰批阅的折子皆是鬼界层层上报的折子,自第一层地狱到第十八层地狱,从刑具到刑期,各种问题纷繁复杂应有尽有。
看到有趣的折子时,他会挑着眉头指给我看,还问我该如何如何做。我不大明白,干脆就自魑辰手里拿过红笔在上边画了画。喜欢的画个圈圈,不喜欢的就画个叉叉。
魑辰没嫌弃我弄花了他的折子,而是让我想如何画便如何画。
后来,大抵是到了审阅生死簿的时期。鬼界有好几批判官,每过一段时日便会将手里的生死簿呈到鬼君面前供鬼君查看。
这生死簿倒有些趣,记录了凡人一生的大致情况,生于何年卒于何时,皆是清清楚楚马虎不得。在这里边看得清凡人的生死百态,每一个凡人的记录皆可作为一只小话本来品读,这样看生死簿也不会太累。
经我提议,魑辰会分一半生死簿给我看。我看到有趣的地方会停顿下来与他计较讨论一番,然后再抓起他的红笔在上边作一个记号。
有些凡人的寿命我实在是看得不大顺眼。比如一个老实人的寿命只有三十年,而一个十恶不赦之人的寿命却有六十年。
这个便无需与魑辰讨论。我直接又抓起红笔将老实人的寿命改为六十年,将十恶不赦之人的寿命改为三十年。
魑辰时常捏着鼻梁叹气,道若让我做了半个鬼君,人间鬼界该是要乱上一番。
不过话虽这么说,我与他在一起的日子里,住他的吃他的睡他的用他的,岂止是半个鬼君。
我想,日子便就这么过了。无论多少年便就这么过了。说不定某日某月某年,我会忘记天庭有个叫药神殿的地方,会忘记仙境有个叫昆仑山的地方。还会忘记昆仑山有个叫……的人。
章九十八
(一)
在鬼界我本不欲惊扰到泠染,不想泠染却还是携着墨桦风风火火跑来了鬼界。就是不晓得她从哪里听来的,我在鬼界。
我幽怨地巴望魑辰时,他直摆手,道不是他说出去的。
泠染一见了我就给我一个熊抱,还是如以往那般热烈。口中还不住地抱怨道:“弥浅你来鬼界了怎的不早知会我,我都不晓得你回来了!”
我拍着泠染的背,看看墨桦,又看看她,奸笑几声道:“诶嘿嘿,我见你俩这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干嘛要知会你?也不嫌酸得我一身鸡皮疙瘩!”
泠染嗔道:“弥浅你少来臊我,又不是不晓得我皮厚不惧这些!”
我就又调笑道:“嗳喂,脸皮尤为厚。怎么,一晓得我在鬼界就迫不及待地跑来,还拖家带口的,你就不怕你家瘟神眼红我啊?你给说说,谁告诉你我在这里的?”
泠染倏地安静了下来。
我十分不喜欢这样的安静,一刻也不喜。
她凤目闪闪地盯着我,动了半天唇,才嗫喏道:“弥浅……弥浅没事么?”
我愣了愣,拍着胸脯大笑:“我能有什么事!你莫不是自哪里听说了什么罢?放心放心,都是经历过一回的人了,有什么承受不来的?”
其实承不承受得过来,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每每一想起,不经意间就想起,我真害怕有朝一日心会疼死了。死了就活不过来,还真有些可惜。
经历过一回,却还是没办法不痛。只会更痛。
泠染面色不大好看,颤了颤,却冲我吼道:“弥浅!我最见不得你在我面前畏手畏脚还要强颜欢笑的模样了!你以为你笑了我就不晓得,不晓得你心里头的苦么!”
“啊?”我强忍下翻腾的酸涩和苦楚,道,“苦?什么苦?我怎么不晓得我有什么苦?泠染你是不是太敏感……”
泠染抱住了我。在我耳边强硬道:“你若再这样说,就别怪我跟你翻脸了。”
……
“果真,果真……什么都瞒不过你……”我身体震了震,随即低下头去安静了半晌,缓缓勾起唇角。却有什么东西自我眼眶里争先恐后地滚下。
我一直都知道,她的肩膀很坚实,可以供我依靠。
只听泠染道:“所以你别想瞒我,我与墨桦去过昆仑山了,晓得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弥浅,你知不知道你师父他……”
我急忙抹了一把脸,打断她道:“得得得,来了就莫要跟我说这些!”莫要说这些,一说我又会想起他来,又会心如刀割。我又问她道,“这回你打算在鬼界呆多久?”
泠染静默了许久,才轻幽幽道:“不清楚……待稳定了些……便回去……”
稳定了些?莫不是泠染还担心我眼下不够稳定?我哈哈笑道:“泠染你看我现在好好的,实在不必忧心我。”
泠染抬起眼来,目光有些散,道:“自然不是……”
“小染!”
“染儿。”
魑辰与墨桦同时唤住了她,让我有些疑惑。
泠染张了张嘴,却侧过身去,轻飘飘道:“弥浅就是不让我省心,我不忧心你忧心谁。”
我看了看魑辰与墨桦一脸紧张的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道:“那正好,你来了我也不嫌无聊得紧。前些日子魑辰在人间给弄来了一套好玩的玩意,叫什么马吊。啧,眼下我们正好四个人,不如去玩玩怎么样?”
魑辰忙让人去将马吊拿过来。
我就揽着泠染往忘川河彼岸那里去。彼岸安静,尤其适合打马吊。
(二)
我原本以为在彼岸打马吊很安静不会有人打扰。不想去到那里时,景况却有些不同。
先不说彼岸安静与否,且看这忘川河一河的波涛滚滚汹涌澎湃,就令人咋舌。红色的河水拍打着黑色河岸,激起阵阵呼啸而惊悚的声音。
以往这河一直是安安静静的,河水只管静静流淌,无声无息。但今日却如此不同凡响。
我一时看得有些愣神,不晓得是怎么一回事。印象里,不知不觉却缓缓勾勒出一幅景象来。红色的河水激起数丈高,萦绕在我耳边的是无数冤魂执念的哭闹嘶喊声。我瑟瑟地蜷缩在彼岸花丛里边的最深处……
有些熟悉……但记不得是多久以前有过这样的光景了……
“弥浅?”泠染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将我拍回了神来。
我讶然问:“这河今日为何如此不安宁?”
泠染沉默了下,幽幽道:“我也不知道。”
魑辰出声道:“我鬼界常有冤魂淹死在这河里,偶尔闹腾一下有何奇怪的。弥浅你在这里活了起码有几千年,莫不是没见过罢。”
……我确实是没怎么见过。但听他那口气,似在说我没见过就丢面子一般。
泠染忙附和道:“对对,兴许就是这样的!”
我看了看魑辰,面容十分安静,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河水。
见鬼差捧来了马吊,泠染欢喜地接过来,兀自摆弄了一阵,还不知道怎么一个玩法,便抬头道:“弥浅不是要寻一个安静的地儿么,快点教教我,如何玩这东西。”
看来这彼岸一时半会是不大安静了。我看了看马吊,决定四人一齐去魑辰的鬼宫,就在鬼宫里玩算了。
泠染与墨桦成婚好久了,可魑辰似乎仍然不怎么待见墨桦,一直对墨桦冷言冷语,我知道他向来不喜天庭的神仙。也亏得墨桦脾气好,没与魑辰计较。
我私下拉着泠染,指指魑辰又指指墨桦,生怕他俩和乐不起来。
泠染则冲我打了个手势,还道,来之前在文曲宫,没少花时间调教墨桦,让我完全不必担心。
(三)
我们四人一坐下,点上灯,便开始捣鼓。
在泠染来之前,我就与魑辰研究过马吊这东西,里边学问深得很,要玩它还得先学会一套该有的规矩。要按照规矩来玩。
泠染在听了这些规矩之后,一直很兴奋,一如当初我初初接触那般,觉得十分新鲜。而墨桦,不大爱说什么好与不好,只顾偶尔挑一挑眉,安然得很。
在熟悉了规矩之后,我们四人便开始先试玩几圈。泠染比我笨,老是记错规矩,记错就记错了,她非得要耍耍赖方才罢休。
直到后来,顺手了,泠染更是将自己的土匪霸气显露无疑。她一手马吊打得十足霸道,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从不手下留情,当然那是对魑辰和墨桦两人。而对我,她又是护短得紧,我要哪块牌她便出哪块牌。
马吊越打越精神,屋子里喝吼连天,我与泠染赢了数个翻本,好不得意快活。刚开始魑辰与墨桦还算有气度,输了也就那么微微一笑就算过了,哪晓得越到后面他俩越较真,给横上了。
于是,魑辰与墨桦黑着一张锅底面皮和我与泠染斗。不斗个他们赢我们输,是不会罢休。
……
我抬眼看了看三人,咧嘴笑。不过连笑着都有些费力了。
马吊不知打了多久,他们皆是一脸恹恹,面皮干瘪,上面顶着两颗黑泡子,呆滞无神。身上衣着还是那身衣着,不过都发皱了。
还是泠染先撑不住,一头栽在了桌上,双手乱拂,将马吊都拂落在了地上,道:“不来了不来了,好困啊,你们怎么都这般精神……”
魑辰与墨桦也好不到哪里去。
说起来还是我最精神,一点困意和倦意都没有。自来了鬼界之后我便一直这般精神,不舍得睡觉歇息不舍得闲下来安逸,总得要找些事情来做。
瞧见泠染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出了鬼界指不定会吓跑好些人,我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泠染撇着嘴,道:“弥浅你笑什么笑?”
我手指头指着她的鼻子,道:“泠染你像一只鬼。”
泠染听后对我嗤鼻瞪眼,刚想跳起来说我,这时外面颤颤巍巍进来一只鬼差。鬼差一见魑辰,便跪在了地上,道:“启禀鬼君大人,天庭、天庭来了仙使。”
魑辰眉头动了动,抬手捏着鼻梁,大红的袖摆滑至臂间,颓废中自有一番妖娆之味,道“今日便到此为止罢。你们去洗漱洗漱好好休息一番。”
顿了顿,他便问鬼差:“过了多少时辰了?”
鬼差道:“回鬼君大人,已过三月有余。”
(四)
鬼差如此一说,让我们皆吓了一跳。虽说四人不分昼夜打马吊,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一打便打了三个月!
泠染与墨桦对视了一眼,面上的神色有些变幻莫测。
嗳,这两人,何时何地都不忘暗送秋波一番,不是明晃晃的想我眼红么。
魑辰又问鬼差:“仙使人在何处?”
鬼差道:“就在殿外。”
魑辰衣摆一扬,俨然一副鬼君高傲霸气的模样,道:“带他进来。”
仙使进来了,一番礼数后,恭恭敬敬递与魑辰一轴锦卷,说是天君有旨意。
我忙凑过去,想看一看,上面究竟写了什么。不想才一站在魑辰边上,他便见锦卷合了起来,好笑地看着我。
我摸摸鼻子,问:“你快说说,天君有何旨意?”
魑辰不理会我亦不将锦卷展开给我看,而是与仙使道:“你且等上一等,本君收拾片刻,随你一道上天庭。”说罢他便将锦卷放进自己的袖中,让我们各自去歇息。
魑辰理了理衣袍,收拾了下面皮,就要与仙使一齐走。临走前他还强调了好几遍让我们去歇息,让泠染好好陪着我。还是不给我说说天君到底有何旨意。
见泠染点头,他才侧过身来正对着我,然后抱了抱我才安安心心地离去。
其实我这么大个人了,哪里犯得着谁陪着我。如何如何,还不是要将就着过日子。但魑辰与泠染,就是不放心我。
不过魑辰这一走,大殿里就只剩下我、泠染和墨桦。我霎时无比得意了起来,嘴也忍不住咧开许多。
泠染问:“弥浅你为何老是这般笑?”
我又忍不住大笑了三声,扬了扬眉,自手里幻化出一支锦卷来。毫无疑问,这锦卷便是将将仙使带来的那支。魑辰不让我看,我给掉了包他都不晓得。
我得意道:“泠染我厉害不厉害?魑辰他定是不晓得东西被我摸走了。”说着我便展开来看,想看看天君给魑辰的是个什么旨意,要这般神神秘秘。
哪晓得泠染与墨桦看见了我手里的东西,倏地变了脸色。泠染大叫:“弥浅?!不可以看!”
突然头顶传来一阵轰鸣,整个大殿跟着摇晃了几许,我脚下不稳差点栽倒了去。手里的明黄锦卷滚落在了地上。
我愣愣地看着被展开的锦卷,半晌缓缓抬头,又看着泠染。
章九十九
(一)
突然头顶传来一阵轰鸣,整个大殿跟着摇晃了几许,我脚下不稳差点栽倒了去。手里的明黄锦卷滚落在了地上。
我愣愣地看着被展开的锦卷,半晌缓缓抬头,又看着泠染。
“弥浅……”
泠染上前扶住我,我一手打开她,禁不住退了两步,问:“你们……你们都知道了什么?”
泠染与墨桦皆不说话。我突然似溺了水一般,苦苦地拼命地挣扎,却连一根救命稻草都抓不住,越挣扎沉得越深,越挣扎越是窒息。
“泠染,墨桦,我只问你们,你们为何要到这鬼界来?”我指着地上的锦卷,狠命压抑着心里头堆得近崩溃的情感,道,“这、这上面的…..这上面的都是真的对不对……对不对?!仙魔大战了……仙魔大战了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到现在都还不告诉我!我师父、我师父在外边带军与魔族大战……是不是?!”
我一脚将锦卷大力地踢到墨桦与泠染面前,吼道:“师父带的十万天兵抵不上魔族的百万雄军久战不下,所以天君才要魑辰带鬼军去!”为什么天庭只有十万天兵,为什么天君只让师父带那十万天兵!
我转身就往外跑去。任身后泠染焦急地大喊。
在鬼宫里没有留心察觉,一旦出了鬼宫我才发现,外边竟摇晃得如此剧烈!我一口气跑到了忘川河那里,果然河水激起的浪潮比三月前还要出千百丈!
仙魔大战,竟是自泠染与墨桦来到鬼界之时起,便已经开始了的!
这三个月来,我在鬼宫里没日没夜的玩乐,我的师父却带着天兵在与魔族征战!若是晓得后来会发生什么事,我多想我一开始便没有意气用事离开昆仑山离开了师父。后来,在鬼界的这三个月,是我后来活了十几万年里最最悔恨我自己的日子。
眼见泠染与墨桦追了过来,我迅速抬手捏了一个决结出一张仙盾稳稳当当地将我与他们隔开。
泠染大惊失色,叫道:“弥浅你在干什么!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不语,又捏诀招来祥云,欲出鬼界。我不知道在干什么,我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我只晓得自己混账!
我一心只顾着自己难过自己痛苦,来了鬼界就再没回昆仑山看一眼。就这样,师父竟带兵打仗了?师父在外边打仗,我在这里享乐,有我这般做他弟子的么!
还有上回……上回师父被魔头所伤,不知道身体是不是真的好完了……我不放心,我要去看看……
说时迟那时快,一直闷着不说话的墨桦忽然挥手变出长剑,剑上仙光凛凛,只见他往我仙盾上一挑一划,我的仙盾霎时被他震碎成了几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