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沛衣第一回对宸辕笑。虽然只是淡淡的,但终究是笑了。笑得整个山谷黯然失色。.2
不想,面门又是一痛,随之身体便又被弹了回来,踉跄着直往后退。
心开始狠狠往下沉,继续沉落至黑暗孤寂的深渊。我不服气,我不服气。遂我抬手捏了各种各样的仙诀直往那紫光里掷,我就不信我破不了这结界!
只可惜,我果真是破不了。不论我试了多少次,被弹出了多少回,亦是没能让那紫光结界消减半分!
最后,我是被那紫光反弹,一下扔出了昆仑镜,跌落在桃林里的雪地上。
(三)
我始终想不明白,为何师父要留我昆仑镜。
昆仑镜能改变过往乃三界神器,若我用它穿梭了过往定能将师父带回来,我定能再见到他。可是,可是为何,师父将昆仑镜留与我,为何又要在里面设上一层结界!
那结界对我的仙法无丝毫反应,我就是撞得头破血流也撞不进去。
我知道,那是师父设的结界……是师父设的,从那上面我还能探得师父若有若无的仙息!
不甘心……真的太不甘心了……
生生世世我等得,可是既然师父留给了我昆仑镜,为何还要我等?!为何还要我等啊!
我跪在雪地上,手里攥紧了两把雪渍,紧紧捏住。任眼泪不争气地一遍又一遍淌过脸颊,冷若冰霜。
我终是忍不住大哭出了声,吼道:“师父你为什么还要我等!你告诉我是为什么!啊?卿华——”
我以为我有足够的勇气,正如那日在昆仑山巅吼的那般,可以等得师父生生世世。但是,我还是退怯了。
不想等,一刻都不想再等。
最终昆仑镜上仙光散去,冷冰冰地落在了地面上。雪又开始下了起来,一片一片的小雪花将它点缀得更为孤寂。如我一般孤寂。
手心里的雪始终无法被我捂暖,反而被挤压成了冰渣,一直凉透到了心髓。
不知过了多久,膝盖跪在地上被冻得麻木了,我便干脆躺在了地上。若是能让这一场雪将我覆盖,也未尝不可。
就当我睡了一觉。待有朝一日雪化开了,我便再醒过来。
迷迷糊糊间,手指却有些暖暖痒痒的,不停歇。
我经不住扰,动了动手指,几经辗转方才睁开了眼。不想映入眼帘的却是那只灰毛兔子,正蹲在我的手边,张嘴舔着我的手指。
我顺手摸了摸它,拂落它身上的雪花。
兔子顿了顿身体,然后畏畏缩缩地站直了腿,在我手掌上蹭了蹭,随后走到了另一处。它脚下那枚昆仑镜被雪掩埋了,只露出些微的青蓝色手柄。
灰毛兔子眯了眯红眼睛,伸出前腿刨着地面。
见它刨了许久也未刨出个动静来,我便坐起身将兔子捞进了怀里。再将那枚昆仑镜给提了出来。
只是,再次看到昆仑镜里的画面时,我惊了惊。
里面是一条河,河里是血红色的河水。刹那间,整个天地摇晃震动,红色的河水便被激起万丈高。一直不曾安静下来。
(四)
望着昆仑镜怔怔出神了一会儿,不消犹豫,我抓起昆仑镜便起身出了桃林。我捏了一个决,腾着祥云往鬼界飞去。
那条河是忘川河,河里的水是忘川水。那满河的血红色皆是无数落尽河里的冤魂不悔不灭的执念。
忘川河激起了万丈红尘,动荡不堪。
仙魔大战那日,我见过那样的光景。只可惜那时我糊里糊涂,不晓得发生了何事,任有些人联合起来将我随随便便地诓骗了过去。
后来我才想明白了过来,外边仙魔在征战,鬼界这一河忘川水不安宁实属正常。
只是,除了那一次,我却有了些印象,似乎还在哪里见到过忘川河翻腾呼啸的模样?
忘川河,三界内只有一条忘川河,处于鬼界。我想,我自然是在鬼界见到的。脑中模模糊糊,记不大起来。
如今,在昆仑镜里面再一次见到了那样的画面,我看得很清楚,却不是仙魔大战当日我在鬼界亲眼所见的境况。因为镜中忘川河彼岸,有一丛彼岸花,还未长开,还未茂盛。
该是许久许久以前,我还见到过一回。
祥云在鬼界的黄泉路口落了地。我下得祥云落了脚,穿过黄泉路站在了鬼界森然高大的城门口。
守门的鬼差认得我,一见了我便莽莽撞撞地飞速往里边跑去。不用想也知道,他定是去为我通报了。但我等不了通报那么久,径直入了鬼界往忘川河那里去。
我想,若不是这条忘川河,我不会如此快再一次踏入鬼界。
起码,我不愿如此快再见到鬼界鬼君。鬼界鬼君泠染。
我与她不知到底是谁欠了谁,或许是相互亏欠着。但一见面她定会觉得是她欠了我。可惜,我亦觉得自己亏欠了她。我实在不晓得该如何面对她,所以之前连墨桦亲自上昆仑山邀了我两回,我皆未来这鬼界。
她欠了我一个师父,而我欠了她一个兄长。
师父用仙元修补东皇钟死的那日,是她兄长魑辰害死了千千万万的神族,亦是她兄长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将魔族魔头再一次关进了修补好的东皇钟内。至此,他消失在了三界,了无声息。
他死没死,没有谁知道。
遂泠染便代他,司掌整个鬼界。
再一次站在忘川河岸,看着静静流淌的河水,我不晓得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心境。彼岸的彼岸花生得仍旧繁茂,只是有些恹恹的,没精打采。
我拿出昆仑镜,见镜中仍旧现着那幅动荡的画面。我想知道,到底何时还有过那样的景象?仙魔大战么,亦是仙魔大战么?
若是七万五千年前……七万五千年前亦是师父带领的天兵征战魔族……
正待我出神之际,身后冷不防响起了一道涩然的声音,唤我“弥浅”。我浑身一怔,心还是跟着蓦然泛了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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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百零九
(一)
泠染站在我边上,负着手神情飘然地看着河里,道:“弥浅,我还以为你再不会回来了呢。”到底是有些不一样了,许久不见泠染沉稳了许多。
我应道:“嗯,还是回来了。”
后来我们便安安静静地站着,谁也没再说一句话。
站了许久,我才问了一声:“仙魔大战时你知道这忘川河里的河水为何会震荡不堪么?”
泠染愣了愣,大抵是没料到我会问这么个问题。她道:“鬼界亦在三界之中,三界发生动乱,自然鬼界也免不了难。”她顿了顿,又道,“弥浅,当年仙魔大战时鬼界不稳,尤其是这忘川河。那时我们骗了你,是我们不该。”
“你莫要跟我说这些,都无济于事。”我手里拿着昆仑镜,道,“除了那次仙魔大战,还有何时有过不稳?”
“没想到,司战神君竟将上古神器留给了你。”泠染显然也看见了昆仑镜里的画面,看见彼岸一簇簇还未长开的彼岸花,动了动唇道,“该是很久很久以前还有一回动乱罢。”
我便问:“何时?”
泠染看了看我,指着镜子里的彼岸花道:“你看那时我还那么小,哪里记得是何时。”
见我不语,她又问:“弥浅你想知道这些做什么?”
我老实道:“不晓得。我在想,是不是七万五千年以前动荡过一回,那时亦是我师父在领战罢。我只是……只是想看看他……只是,十分想他……”
“弥浅”,泠染打断了我,柔声道,“弥浅你笨,你都忘记了如今自己已为上神了吗?”
“嗯,我知道。”我道。
泠染手指捻了一个决,往昆仑镜上投去,道:“既然是上神,像我这般只消施一个法,便能在镜中看得到,不用费太多力气。这些弥浅你都不知道吗?”
我愣愣地看着昆仑镜上果真又现出了画面。不久见画面的光弱了些,我赶忙学着泠染的样子再捏了一个决,果真那些画面又亮了起来。
只听泠染轻轻道:“想看你师父的话,你便心里想着他捏诀试试看。”
我闭上眼,脑中全是师父的影子。他靠近我,对我清清浅浅地笑,身上弥漫着好闻的桃花香。
随之手指缠绕着仙诀,触碰着昆仑镜。待张开眼来时,我手捧着昆仑镜,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
师父,我果真见到了我师父。昆仑镜里,我见到了师父。
我咧开嘴,双目涩痛,水珠子顺着下巴淌下,侧眼看着泠染笑道:“泠染你看,师父在里边,我又见到了他,又见到了他……我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他了……”
“弥浅莫哭。”泠染伸出袖摆,直往我面皮上揩。
我则垂眼眨也未眨地看着昆仑镜。
(二)
师父是上古神族的后裔,一出生便有一股与生俱来的神力。所以他年纪轻轻,仅五万岁时便成了上神,封号三界司战神君。
他在凌霄大殿上受封时,风华正茂意气风发。整个大殿站满了三界仙神。
但师父容貌生得俊秀清美,周身携着一股温润淡然的气质,丝毫没有司战神君应有的霸气与傲气。
天君任命师父为司战神君时,凌霄殿内炸开了锅。那些神仙们皆以为,师父还太年轻,尽管他乃神族后裔,但其品性仍旧不适合当司战神君。
所以师父这个司战神君当得甚少有人信服,直至仙魔大战。
七万五千年前,魔族不知天高地厚进扰仙界。是师父带领天兵与魔族抗战,最终击败了魔族,擒住了魔头,将其关于东皇钟内。
我惊愕地看见,昆仑镜内霎时又出现了忘川河动荡不安的光景。红色的河水被激起一浪又一浪,彼岸的花飘摇而孤零。
不会错了,那果然是七万五千年前的仙魔大战。
那时,我便已经活在这忘川河彼岸了。我一直有印象,见过这般景况。
突然昆仑镜又变换了画面。变成了师父真正领军大战时的场景。
东海上空杀气腾腾,仙魔两军整装对垒严阵以待。碧空萧肃风卷云散,海面波涛万丈澎湃汹涌。
一军之首,祥云之上,三界司战神君我的师父眉色清傲,手持轩辕神剑,黑色衣摆翻飞,英姿无双。
他剑一横,霸气地指着魔族首领,道:“侵我仙界者,诛而后快。”
顿时,一声令下,万千将士齐发而上。
那一战,惨烈至极。
战场上,到处都是朱色硝烟,到处都散碎着凌乱的嘶吼。整个天空被染上妖冶的暗红色,倒映在幽深的东海滔天骇浪里。
彼时,师父身形绝立,手中神剑挥舞得出神入化,剑气横扫处,魔军退避三尺。他与魔族首领对战,强烈的仙魔之气四溢,震得数不清的神魔两军给落进了海里去。
魔头戾气虽盛,却终是不敌师父。他败了师父三百招,最终被师父关进了东皇钟。至此魔族败退,仙魔万万年恩怨暂停搁浅。
然魔族败退后,我惊恐地看见师父手撑神剑之柄,身体无力跪倒。霎时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他的黑色衣袍,早已被浸湿。只是先前,那身黑,看不见血,使人越战越勇。
收起神剑之时,师父便如一朵黑莲,身体从上空战场上,直直坠落绽放。我的心亦跟着揪紧下坠。
(三)
只是不想,师父坠落至了鬼界,幽冥忘川河彼岸。
那时,幽冥彼岸朱华正艳,却仍旧有些稀疏。大战过后,忘川河里的水又如死了一般寂静平淌。
他躺在彼岸,侧了侧头,看见一朵一朵的彼岸花。美丽的血色充斥进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十分妖娆。身下的血淌了一地。
彼岸花丛里,一只小妖趔趔趄趄地爬了出来,一直磕磕碰碰地滚到了他的身边。
师父眯着细长的双眼打量着她,不晓得她是敌是友。他躺在地上已经动弹不得,若这只小妖是敌人,那只消她一个术法便会使自己瞬间殒命。
小妖在他身边蹲坐了下来,食指放在嘟嘟的嘴巴边,歪着脑袋亦是打量他。兴许是打量出个什么了,她便笑着将嘴边的食指轻轻放在师父的嘴边上。
替他擦去了血迹。
小妖糯糯的手掌乱七八糟地在师父身上胡摸,师父看着她,却没有力气恼。
然她手掌碰过之处,师父的伤口正慢慢愈合。
师父身体好了些,便坐起来。一大一小,对坐着。他看着小妖那琥珀色的毫无防备的眼睛时,没有任何表情。
小妖却兀自盯着自己小手掌上沾染的师父的血迹,皱着眉头。
随后她将血擦在了彼岸花上,才又开心了起来。
她看着师父,凑近了些。大抵是觉得眼前人很好看,墨衣黑发,眉眼天成。她咂吧了下嘴,手大胆着攀着师父的肩膀,蹲在他怀里。
她仰头冲师父傻笑,道:“父君,给我起名字。”
师父眉头蹙了起来。
她当下瘪了瘪嘴,有些可怜道:“夫君,我要名字。”
师父一愣。她唤他夫君。
两人静默许久之后,师父终是笑了,笑得灿若星辰。那一声“夫君”换得了师父的倾世欢颜。忘川彼岸的似水流年,泛滥成灾。
师父伸手摸了摸小妖的脸蛋,然后小心翼翼地抱起她,思忖了下,轻轻笑:“就叫弥浅,弥华不觉相遇浅。”
小妖不安分地乱动,趴在师父胸膛上蹭着嘴在师父脸上亲了一口,道:“谢父君给我起名字。”
师父眉头一挑:“嗯?”
小妖看着师父,思索了下,似终于发现自己的错误了一般恍然大悟道:“谢夫君给弥浅起名字!”
后来师父那一身伤竟让小妖给完完全全治好了去。他站起身,看着花丛里跳跃的小妖。他背着手离去,嘴角挂着浅浅的笑,任幽冥拂起的风在忘川河里吹起了涟漪。
至此,三生眷恋,换得一世痴缠。
(四)
我不晓得自己是如何离开鬼界的。只觉手里握紧了昆仑镜,跌跌撞撞地爬上祥云,掉下来了便又爬上去,掉下来了便又爬上去,如此反反复复。
身后泠染冲我叫喊了什么,我一句都未听得清,一直浑浑噩噩回到了昆仑山。
师父走后留我一人,我便一直在不断地想,我该是有多么幸运,能让师父一看看中我,还费尽心思自断仙台下救回我。
那时我不过是鬼界小妖,何德何能。
只是,万万没想到,我错了。竟错得如此离谱如此荒唐!
一路连滚带爬地走进后山的桃林,我终于忍不住大哭大笑。我向来笨,脑子不灵光,只是没想到我却能笨到如斯地步。
弥浅。弥华相遇终觉浅。
忘川河上激起了万丈红尘我有印象,彼岸花开妖冶至荼靡我有印象,可是,我唯独忘记了七万五千年前彼岸的那一相遇!
我忘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原来,我最早最先遇到的人,是我师父。一直惦念我最久最远的人,是我师父。
原来,师父一直都在我的红尘里,不被发现。他守了我七万五千年,一直看我长大,看我爱上尧司,看我历了情劫看我修成小神仙。只是可惜,最终我与他却还是换得一曲错过。只是因为忘川河岸那一场不算华丽的邂逅,师父便心心念念了我七万多年之久。他改了我的红尘,换我对他万世痴缠。
为何,我不早些记起来?为何,他对我绝口不提?
如今,这算是报应么。
师父,你还未走得远对不对?是弥浅年少不更事,轻易地将师父给忘了,是弥浅混账是弥浅没心没肺。你还可以回来的对不对,就算、就算我亲眼所见你化作了烟尘,亦是可以重新回到弥浅身边的对不对?
我说过我会等,如今我真的会等。千千万万年生生世世我皆会等。你说,神仙的生命漫长得很,那我便将我的生命都用来等,可好?
师父,若你还肯回来,弥浅做什么来弥补都可以,师父想弥浅如何弥补都可以。
“师父——师父——只要你还愿意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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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百一十
(一)
天晴了,再也不会下雪了。
不知不觉间,我喝光了师父所有的桃花酒。桃花林里,满地都是大大小小的酒坛。
看着满地还未来得及化开了去的皑皑白雪,我无聊得紧,便将地上的酒坛都好好安放起来,寻着被雪掩埋的桃花瓣,顺着地上的雪水,自己酿起了酒来。
我自然是不会酿酒,纯粹想打发时日。但我时常亦在想,若师父回来了,能亲口尝尝我酿的桃花酒,未尝不是一件美事。
不过,我没手艺,就是不晓得师父他能不能喝得下去。
后来我就将酿好的酒埋在了地下,慢慢地等。
只是许多年之后,我仍旧是没能等到师父回来亲自品尝我酿造的桃花酒,我以为酒在地底下该是熟透了,便弄了一坛起来尝一尝。
不想,却是苦的。苦不堪言。
我酿不出师父那种甘醇甜美的桃花酒。大抵是我酿的时候,雪水太冰凉了些,寻的桃花瓣亦是残败的缘故。
桃花林里的雪散尽了去,树上重新长出了灼热粉嫩的桃花。阵阵桃花香飘忽进鼻间,散发出一味清甜。
我出桃林时,大师兄被我吓了一跳。
他看着我先愣了一阵,才挑起唇温温地笑:“昆仑山刚下雪时,小师妹在里边睡了三年;后来拎着可怜的兔子再进去坐了三十年;自鬼界去了一趟回来便又在里边藏了三百年。我还差点就以为,小师妹要一辈子都躲在里边呢。”
我望了望四周苍翠矗立的群山,早已没了先前那雪白雪白的寂寞,亦跟着笑,道:“哪能一辈子呆在里面,怕是大师兄一人在这偌大的山上,尽是无趣了罢。”
转身之际,大师兄在身后轻轻道:“出来了便好。”
我顿了顿脚步,去了自己的卧房。卧房被大师兄整理得很干净,一直不染尘埃。
我倚在门框上,侧眼看着墙上的那副画。手里捏了个决弹了过去,道:“乖,过来。”
霎时画里缓缓走出了一只灰毛兔子。它习惯性地眯了眯眼,然后乖顺地蹲在我怀里。我手顺了顺它的毛发。自上次去鬼界一直到眼下,我皆没将它带在身边,独自蹲在画里面,怕是也寂寞得紧罢。
(二)
在山上坐了半日,大师兄煮了一壶茶,茶水很清淡,就似我以往常煮的那种。
大师兄道:“小师妹已几百年不曾出山。可今时不同往昔,老是呆在山上亦不是个办法。各路仙家送来的柬帖,在师父书房内都可以堆成山了,前段时日有个初升的小神仙,往山上递了许多次柬帖一直想拜访小师妹,却一直没得到小师妹的回音。若得空了总归是要一处两处走一走。不然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师妹这个上神当得不够识大体。”
我喝了两口茶,应了声,道:“嗯,是该多走两处。”放下了茶杯,看着悠远的山间,漂浮着朦朦胧胧的白雾,我吁了口气,又道,“不如,下午大师兄便随我一齐往北极去一去罢。”
大师兄拈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随后垂下眼帘道:“去罢,去看看也好。只是,我就不与小师妹一道去了。我仍旧是戴罪之身,怎好去搅扰人家。”
我道:“大师兄亦三五百年不曾出过昆仑山,若是戴罪之身早该还清了业障,何况当年天君并未多加责罚大师兄。”我看了看他,又道,“还是说,大师兄如今仍旧是记恨着我,有意将自己封闭起来。”
大师兄笑得云淡风轻,却道:“哪能不记恨。”
我自是晓得,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原谅我。我便道:“也罢,我就晓得会是这么一个结果。当年怪也怪我自作孽,私自拿大师兄妻儿的命换得大师兄的锦绣仙尘,使得大师兄与我七万年的交情化归为乌有,皆是我的报应。”
我啜了一口茶,又道:“不过即便是如此,我依然没有悔过。不光是我,山上其余十位师兄,我们皆只有一个大师兄。还有师父,亦只有一位大弟子。想当时你若不在了,这个空缺怕是无人再能补得上去。如此想来,我得来的报应,倒也值得。”
大师兄未多说一句话,我看见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些许泛白。
我起身,拂了拂裙角,道:“不早了,大师兄可有话让我带去北极么?”
“那就代大师兄向你三师兄与十一师兄问候一声罢,”说着他便走到我面前,向我摊开了手掌,仙光之处掌心里缓缓浮出一个小锦盒,道,“带上这个。”
“这是何物?”我接了过来打开一看,不想里面却是一粒药丸。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定不是什么凡物。
大师兄道:“这是药神殿送来的东西。”
我蹙了蹙眉,问:“是作何用的?”
“修复仙元所用。”
我浑身一震。
只听大师兄又道:“师父死的时候仙元尽毁,亏得小师妹的真身是狱蝶,能修补人的魂魄,所以才使得师父肉身七七四十九日不毁不灭。司医神君在那四十九日之内拼命炼药,想炼出一味能使仙元复原的仙丹来。不想,终究是晚了一步。待他总算成功时,师父却再也没能支撑得住,灰飞烟灭了。但最后他还是将仙丹交给了我,道是起码多少能帮得到三师弟。”
我攥紧了那只小锦盒,嵌在手心里。不晓得心里是个什么滋味,既悔恨又难过既惋惜又心疼。
亏得尧司如此竭心竭力,竟还愿意帮助我师父。若我能再能干一些,说不定能护着师父多两日。就不会是今日这个结果了。
我想骂尧司傻,但其实是我有福分。
我安安静静地腾上祥云,一路往北极去。
(三)
仙魔大战那日,三师兄仙元被毁,后被沛衣师兄带回北极冰封在北极的万年寒冰之下。才免去了同师父一样灰飞烟灭之苦。
我几百年不去看他们,不知他俩可有忘了我。
不光是三师兄与十一师兄,我想其他师兄虽各回各的来处,但有空了我还是应该去探他们一探。毕竟七万年的师兄妹情谊,哪能说散就散。
没多久我便到了北极,一股急剧冰寒的气息袭了过来,害我不自禁打了个寒颤。此次我未携拜谒帖来,怕是有些唐突了。
北极的童子倒是规矩得很,和和气气地为我通报,让我见到了北极仙翁。
北极仙翁如三界传言的那般,眉目生得十分慈善,留着花白的胡子,随时皆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任谁见了都得生出三分好感来。
听我报了来处和来意之后,仙翁沉吟着一张面皮,兀自叹了两叹,道沛衣是他的仙孙,小时一直崇仰着司战神君,想有朝一日能拜得司战神君的门下,做他的弟子。如今就连仙翁他自己亦不知道,当初送沛衣师兄去昆仑山修行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
我只道,若是每做一个决定之前便能窥得结果,又何故中途生出许多端倪和变故来。
仙翁他老人家没与我多做寒暄,而是径直带我去了北极的十里寒冰地底下。那里冰封着我的三师兄。
这几百多年来,三师兄便一直在那里沉睡着。沛衣师兄每日夜里都会睡在那里,即使自己一夜醒来全身被冻得麻木毫无知觉,也从未停歇过。
白日里,沛衣师兄就会很忙碌。他一边研习医术一边去三界各个地方采集仙草仙药,就是想有朝一日能亲手将三师兄救活过来。
三师兄一日不醒,他便一日不罢休不放手。
听仙翁路上与我说起这些时,我自己心里亦是漫出一股子辛酸来。我想我能体味得到沛衣师兄的心境,一直挣扎在绝望崩溃的边缘,与当初师父死去时我的心境差不多。
不过他总归是比我要好,起码还有个盼头。
(四)
去到地底下十里处,入眼之际全是一片白茫茫晶闪闪的寒冰,万年寒冰。
在里边,我总算是见着了三师兄。
地底下有一块偌大的方形冰层,寒气逼人。若非有仙气护体,身体一旦接触了冰体,非得被冻出个痛痒来不可。
冰层里边被凿了个空心,只有床榻那般大小。而三师兄便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身上的衣服仍旧是仙魔大战那日所着的染血的白衣,透过寒冰的映射,分外刺眼。看得出来,沛衣师兄将宸辕师兄放进去的时候该有多慌乱惊恐,怕再慢一步就赶不及了。
整个冰窟里除了安放三师兄的那方巨大冰层以外,边上还摆了一张冰桌与一张冰榻。想来沛衣师兄便是坐在这冰桌上研习医术,夜里躺在这冰榻之上歇息的罢。
只是,这里的万年寒冰不是闹着玩儿的。纵然是仙力非凡的神仙,亦不能常年居住在这里面。也难怪仙翁一提起这些就经不住叹老气。
仙翁走后,留我一人在这冰窟里。我站在冰层外边,看着沉睡的三师兄,忍不住道:“三师兄,几百年未见,何故要以如此模样来迎接小师妹。往日昆仑山上,最能说能笑的莫过于三师兄你,奈何一睡几百年竟比谁都安静。”
我晓得他不会立马醒过来应我一声,便又笑了笑,道:“亏得沛衣师兄对你如此上心,不知道你还想他等多久。我道是沛衣师兄生得一条毒舌见谁说谁,不想尽是对三师兄你一人温柔去了,还瞒了其余的师兄妹几万年。”
我拿出大师兄交与我的锦盒,里边的仙丹闪着光飞了出来。我施了一个仙法,让仙丹穿破了这万年寒冰飞到三师兄身前,继续道:“这粒修复仙元的仙丹,大师兄说原本是给师父备的,只可惜师父未等得及就先灰飞烟灭了。如今,却是被三师兄你捡了个大便宜。服过之后,差不多再睡一阵便醒来罢,莫要让沛衣师兄等得心力交瘁了。”
后仙丹钻进了三师兄的身体里,使得他的身体金光闪闪了好一阵。我用神识去探三师兄,他的仙息虽十分微弱,但总比没有的好。
只是,这睡一阵,得修养复原,怕又是要好几百年了罢。
见沛衣师兄还未回来,我便继续呆在这冰窟里,有一阵没一阵地与三师兄闲话常。不管他听不听得见,怎么说几百年未见,我这么多说一些,也好让他少寂寞一些。
后来沛衣师兄总算是回来了,手里还拎着药篓子。见他风尘仆仆的模样,就晓得他一回来便往这里赶了,都未来得及停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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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百十一【第一更】
【唔有小朋友说等得不耐烦了,某云唯独怕被抛弃,遂决定今日双更。一更中午12点,第二更晚上六点半。喂记得留言啊】
(一)
沛衣师兄见了我先是怔愣了下,随即淡淡笑开了。在昆仑山时甚少见到沛衣师兄笑,如今一见却是觉得有些晃眼。
他收敛了往日冷淡犀利的性子,整个人亦变得温和了起来。只是看脸型与身体,清瘦得异常厉害。
沛衣师兄放下药篓子,问:“小师妹如何来这里了?”
“我闲来无事,就是来探一探。”我指着他的药篓子,道,“如何,今日采到好药草了么?”
沛衣师兄怔怔出神地望着三师兄所在的方向,幽幽道:“采了再好的仙药,亦唤不醒他。”他随即弯了弯眉眼,低下了眼帘,道,“小师妹来了也好,三师兄平日里最喜热闹。”
我道:“三师兄总不会就这般了无声息地安睡下去。他总会醒过来。”
“是么。”
随后我又与沛衣师兄闲聊了一阵。沛衣师兄问我,这几百年过得好不好。
我自然说我过得十分好,时常去与各路仙神们做仙会甚为有趣滋润,而且昆仑山有八卦的大师兄陪着我如何都不会寂寞。
沛衣师兄只落寞地道了声,过得好那便好。
我晓得他是故意没拆穿我。有些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骗不过,更何况聪明睿智的沛衣师兄。
出了地底下上得地面时,天色已晚渐入黄昏。
我欲打算回昆仑山去,沛衣师兄却要留我在北极用晚膳。我就胡乱编造了一个借口,道是自己怕天黑下去了寻不到回昆仑山的路。
沛衣师兄自然也就不再强留我。
我坐上祥云,快速离开了北极。
我怕我再不快点走,见到沛衣师兄对三师兄那般心心念念的模样,就要忍不住告诉他,三师兄已经在复原了。
最终我没有告诉他。
且莫说那仙药能将仙元复原到个什么程度,光是这复原的过程就已是漫长而煎熬的。我怕沛衣师兄晓得了,最终却等不到三师兄醒过来,到时真的会崩溃。
就这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再等个千百来年罢。
离开北极之后,我没那么急着赶回昆仑山。而是躺在祥云上眯了一会儿瞌睡,任祥云在天际慢悠悠地飘。飘到哪里算哪里。
只是这瞌睡一眯,就不知道眯了几天几夜。待醒过来时,却发现祥云已经飘往了人界。恰好正赶上半个黄昏。
(二)
许久不来这人界,即使是将要入夜,大街小巷也仍旧比往昔要繁华热闹许多。
我寻了个无人之地落了脚,带着灰毛兔子入了一间茶楼,正好能听上说书人讲最后一个故事。
我捡了个靠窗的位儿,让小厮送来两碟桃花糕和一壶清酒,好作消遣。
只是我以往最喜爱的便是人间的桃花糕,如今再尝一回,却觉得味道变了许多,浓郁芬芳得很。我还是比较喜欢桃花糕酥淡的味道。
倒是说书人所说的书,一成未变,仍旧是书生与小姐的爱情故事。但凡来茶楼消磨时日的茶客,皆喜欢听一听有情人终成眷属的这样一个结局罢,所以说书人的故事亦大多是个欢喜结局。
不用猜也知道,最终小姐与书生冲破重重阻碍,总算能够相守到老。
桃花糕吃了两块有些腻,见灰毛兔子眯着眼,我便动了动心思捻了一小块喂到兔子嘴巴边。它动了动鼻子,随即伸出舌头来舔。
看它生得小巧,不想反反复复下来,也吃了有三五块桃花糕。
这时忽然有人伸手拈起碟子里的一块桃花糕。我抬头看去,却不知何时我这桌边坐了一位小哥。一双桃花眼晶晶闪闪,正一手拿着折扇缓缓摇晃一手将桃花糕喂进口中,似听书听得正兴浓的样子,还时不时点一下头翘一翘唇角。
似注意到我正打量他,他侧过头来,笑睨着我,道:“这书说得不错,姑娘喜欢听这些故事么?”说着他又往我碟子里拈了一块桃花糕。
见小哥如此热情,我也没跟他讲礼,遂将灰毛兔子抱到桌上,任它自己去啃桌上的糕点,道:“也没多喜欢,就是闲得慌而已。”
灰毛兔子更没与小哥讲礼,兀自趴在桌上便动起嘴来,每块桃花糕上皆留下一两只稀稀疏疏的牙印。
小哥看着灰毛兔子,脸皮抽了抽,干干笑道:“这兔子还真实在,长得亦是十分可爱。”
我顺了顺灰毛兔子的长耳朵,道:“哪里哪里。”
后小哥一直坐在我这桌,认认真真地听书。听到最后,说书人一声惊木拍堂,道小姐与书生从此过上了幸福安宁的日子,接着台下响起疏疏落落的掌声。
小哥收起折扇,执着扇骨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忽而轻轻笑道:“故事便是故事,结局可以任意写。事实上,有情人终成眷属哪有那么容易。”
我愣了愣,小哥便看着我,笑问:“姑娘你说是不?”
(三)
出了茶楼,外面已经入夜了。街上燃起了昏暗的烛火灯笼,沿着街道挂了一长串。街两边,摆满了小摊,档主不停地吆喝着吸引沿街的行人。
如此一番热闹的光景,以往下凡间来倒是少见。莫不是这回给赶上了好日子么?
蓦地身旁有个声音道:“只怕是姑娘没怎么见过罢,这是夜市,比白日里还要热闹几分。”
我侧眼看了看,见先前茶楼里的小哥又跟在了我面前。此人收起折扇,面皮有几分耐看,尤其是那双晶闪的桃花眼,将满街的万千灯火都给黯然了去。
只是,他为何要跟着我。
我往前走几步,他便跟着走几步。我停下来看着他,他便也停下来兀自风流地摇着折扇。似一块狗皮膏药一般,缠人得紧。
后我净往人多的地方钻,他倒不跟我生分,在后边时不时出声道:“诶姑娘慢点走,小心走散了我去哪儿寻你!”惹得旁人频频侧目。
我一路走走停停,总算在街角处寻到了个有趣的地方,住了脚步。街角那里挂着一张白色的布,布后面点着灯火。四周围观的凡人皆安静得很,像是在耐心等待着什么。
忽然一阵鼓乐响起,只见白布后面倏地立起两个精致的小人儿,随着有人伊伊呀呀地唱,小人儿便做出各种各样的动作,栩栩如生委实别致。
小哥在我身边停了下来,问:“好看么?”
见我点头,他便又道:“你许久不来人间,这里多了许多新鲜玩意儿你自是不知道。”他指着白布下方继续道,“这叫皮影戏,你看下边有许多细线罢,后面都有人在操控呢,想做什么动作便能做出什么动作。”
说着他便捞起衣袖,冲我眨眼一笑,道:“你等着,我给你露两手你看看。”
小哥自人群中艰辛地挤到白布后边去,不消片刻白布上边换了一台戏。大抵讲的是一个小哥爱慕上了一位小姐,往小姐府上递了许多次拜帖皆未得小姐回应。小哥品性急躁等不得那般久,遂一个夜黑风高夜便翻·墙企图入小姐门户。结果小哥手脚不够灵便,自那围墙上跌下一回又一回。
围看的凡人皆被那上面滑稽的动作逗得一阵哄笑。
我亦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看着小人儿跌倒又爬起继续翻那高高的围墙。
罢后,白布后边蹭出一个头来,面色含笑,赢来四周欢快的掌声。他冲我努努嘴,道:“姑娘可还喜欢?”
(四)
我不得不承认,那个皮影戏十分有趣,小哥玩弄得亦是十分精彩。然而小哥那般问我,我一时却说不出喜欢还是不喜欢,遂转身便走。
哪晓得,小哥着实是磨人得紧,在后边三两步就追上了我,仍旧是不住地问我喜欢不喜欢。
照理来说,我与他该是无冤无仇,奈何他对我紧追不舍。
我抱着灰毛兔子来来回回将整条街走了好几圈,一直待街上繁华渐渐消停了去,可小哥还是紧紧跟着我。
我便停了下来,看着小哥。小哥不急不缓地摇着折扇,双目染笑。
我道:“你为何要一直跟着我?”
小哥却不答反问:“我跟了你这么久,你就没想起点什么?”
我重新将小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道:“想起什么?”
小哥无奈地翻了翻眼皮,正欲说话,不想此时对面酒馆里走出三三两两的醉酒汉子,见了我俩先是交头接耳私私窃语一番,而后摇摇晃晃向我们这边走过来。
汉子想请我们进去酒馆喝酒。他们口中说是要喝酒,可手却不安分地向我伸过来,丝毫不知礼数。
只是还不待我动手,小哥倒是先我一步,拿着折扇往那些汉子头上一人敲了一下,道:“这大半夜的,还不回家睡觉陪老婆?”
汉子个个像中了邪似的霎时变得乖顺得很,不住地点头应和,然后勾肩搭背地往街道另一头走去。
我狐疑地看着小哥,问:“你是哪路神仙?”刚刚我看得清楚,小哥虽用折扇敲汉子的头,但扇骨上却闪着仙光,俨然是他在施仙法。只是先前他收敛了仙气,我未留心没有察觉出来还以为他只是一般的凡人小哥。
小哥淡淡地笑了笑,道:“你果然是记不得我了。”说着他向我摊开手掌,上面现出一张拜帖来,又道,“小仙玄夜刚入仙籍不久,曾向昆仑山送过多次拜帖,想拜访山上的倚弦上神,不想一直得不到回应。”
我看着那拜帖,一声倒是有些印象,将将出桃林时大师兄说过,有一只小神仙往山上送了许多次帖子。只可惜那时我不在。
我迟疑了下,还是接过了帖子,道:“真是不巧,前段时日我不在山上。”
小哥却不大满意我的回答,道:“喂,我都说了我叫玄夜,你怎么还没记起来?”
我动了脑子想了想,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遂问:“玄夜是谁?”
小哥颓然道:“玄夜就是我啊。”
我“哦”了一声,道:“那你想拜访我可是有什么要紧事么?”
小哥叹了一声,忽而中规中矩道:“既然倚弦上神已经收下小仙的拜帖,待小仙正式拜访昆仑山时再说罢。今夜小仙就不打搅了。”说罢他便捏了仙诀离开了。
我望了望天,天幕月明星稀,今夜该是不会下雨。遂我捏了个决唤来祥云,便躺在上边,飞哪儿算哪儿。
咦没人投书页右边的那个番外票么,那我把师父的番外放在最后面~哼~
章百十二【第二更】
(一)
祥云离开了人界,我便一直在想,将才那位小哥似乎有一两分熟悉,但一时又未想出个头来,遂在祥云上睡了过去。只是半夜风大了些又将我给吹醒了过来。
待我张开眼来,却发现我的祥云上不知何时还坐了一个人,着了一身墨绿袍子,墨发顺着后背流?泻在了云上。他正背对着我。
我揉了揉眉心,坐起来。他听了动静便转过身来,眯着一双眼朝我笑道:“半夜像小徒弟这般睡,怕是会着凉。”
我看清了他的面皮,不由哑然失笑,道:“这夜间的风乃风神所撒,哪里会没个轻重。”此人不是别个,正是师父的万年好仙友风神。没想到,竟能在这里遇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