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沛衣第一回对宸辕笑。虽然只是淡淡的,但终究是笑了。笑得整个山谷黯然失色。.4
不,师父没死。他只是、只是走开一段时日而已。总有一天我能等到他回来的。我就算是忘记自己是谁也不会忘记我师父!
我挑唇笑了笑,自己都觉得笑得有些发冷。道:“不了,我师父没死,我会等他回来。就算是真死了,我亦要守着他的衣塚。怕是没法忘,忘不了,亦不能随你重新开始。”
章百十七【第一更】
(一)
我挑唇笑了笑,自己都觉得笑得有些发冷。道:“不了,我师父没死,我会等他回来。就算是真死了,我亦要守着他的衣塚。怕是没法忘,忘不了,亦不能随你重新开始。”
破狐狸后背蓦地一僵。良久,他才淡淡地苦涩地笑了起来,道:“果然,会是这么个结果。”他将缠绕着缚魂索的手指伸向我,又道,“这可是你师父的东西?”
我看着那缚魂索,喃喃道:“是,是他的。所以你还给我,好让我多个念想。”
最终破狐狸叹了一声,随即手指在我手腕上轻轻一点,缚魂索冒着金色的仙光缠上了我的手腕。
他道:“罢了,这本就是你的东西,今日我上山来就是要还你的。”
我伸手摸着腕子上的缚魂索,将将一碰上它它便散出一道金光。
还记得当初应了东华帝君下凡捉鬼,师父将我送往人间亲自给了我这缚魂索。那时我好不得意,遇上色狐狸骚扰时缚魂索一出便将他捆了个牢实。
后来色狐狸坑得紧,趁我不备之际竟拐跑了我的缚魂索。
师父再一回去到人间时,我并未向他禀报缚魂索丢失一事,而他亦未向我追问和讨回缚魂索。当时只觉得十分庆幸。如今细细一想来,怕是师父他早就知道缚魂索已不在我身上,故意不闻不问给了我一个大台阶下。
无论何时何地,他皆是在若有若无地宠着我纵容着我。
眼下色狐狸总算又将缚魂索还与我了,可惜却早已物是人非。
大抵是我拒绝了色狐狸的缘故,他变得落寞了起来。我没理由再与他较真,遂拉着他闲话了一阵。
他跟我讲述了他修仙这几百年来的艰辛血泪史,越说越激情澎湃,我跟着时而点头表示同情与安慰。他还说若不是因为我他说不定不会去修仙。
(二)
自从当初在人间遇上了我,他便觉得做神仙或许不是件无聊的事情。所以他当真听了我的话,回去狐狸洞里苦心修炼。他心里头一直有个信念在支撑着他,便是待他修成了神仙之后一定会回来找我与我相聚。他说他原本打算一直与我一起,做神仙。
只是不想,待他总算修炼有成,却打听到我已升为了上神,而且还知道了我与我师父之间的事情。
一时心灰意冷是难免的,但自己努力的那般久,总归是要有个答案方才死心。遂他才一次次不罢休地想来昆仑山拜访我,顺便将缚魂索还给我。
色狐狸临走时,我送给了他两坛子酒,他也大大方方地接下了。只是走出几步他忽而又顿了顿步子,些微侧身与我道:“还真莫说,当初你问我是不是看上你了,我的的确确是老实看上你了。只可惜你不愿与我在一起。也罢,这一时半会儿要让你忘记旧情是不大可能了,但这一时半会儿想让我放弃亦是不大可能。我要尽快修成上神才行,才能配得上你。放心罢,我是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的!”
说罢,一阵爽朗的笑声回应在桃林里。飞舞的桃花瓣柔情万千。看着色狐狸离去的方向,半晌我才反应了过来,自己的命里是不是又多长出一朵桃花了?
日子也就这般将就着过,这一晃我便又寂寞了两万年。
倒也并非真的寂寞,只是未能如预期那般等回来师父。心里难免有些怅然。
还好,这两万年呆在昆仑山也不嫌无趣,偶尔我还是会去天庭走走,做做仙会听听讲道。这一来二往的,却也见到过几回故人。
还记得再一次见到尧司时,已是五百年之后。那回天庭某个仙君做仙会邀请了我,我心血来潮便上去瞧了瞧热闹。
不想却遇上了尧司,他亦来做仙会,与瑶画一起。
(三)
多年不见,尧司身材愈加颀长了些,气息也沉敛安静了许多。初初看见我时,他只愣了愣,随即那双细长的狐狸眼闪着晶光。
与他在一起的瑶画,依旧是美丽得紧,只是不如以往着一身粉粉飘逸的衣裙,而是穿上了一身素色衣裳。她脸上缠绕的一方白绫,遮住了那清高美丽的双目,倒是有些可惜了。都过了这般久,竟还未想得通透要治好自己的眼睛么。
显然瑶画虽双目看不见,但也晓得我来了。她亦浑身怔了怔。
我看着他俩,当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遂我对着他俩笑了笑,道:“真是好久不见,二位别来无恙罢。”
尧司有些失神地看着我,喃喃念了声:“弥浅……”
我还未应声,却先听见瑶画淡雅道:“你们许久不见,先说说话罢。”说着她便转身似要离去。
我顿时心口上漫出一股异样的感觉来。她该是很敌视我,不会给我机会让我与尧司独处的,奈何此次却留了很大的余地。或许,多多少少是不一样了罢。
想我以往,着实在十分不喜待见这只蝴蝶,花里胡哨弱不禁风却心肠毒辣,几次置我于险境。大抵蝴蝶皆如她那般,外表看起来风风光光美丽大方,实则内心里该是另一番景况。我嫌弃过她亦鄙夷过她。
如今,再次见到她,却褪去了孤傲清贵的模样,变得淡淡然然,让我一时很不适应。但若要让我摒弃与她的过节,这一时半刻却又是难得紧。
不过话又说回来,事情都过了那么久,何故要一直念念不忘。她不过是一只可怜的蝴蝶。况且,我已经知道自己其实与她一样,是只蝴蝶,以往那般贬低她委实是我心胸太过狭隘。
(四)
遂我淡下心境来,叫住了她,道:“我与你也许久未见,怎么才一见了我就要走。”
瑶画的背影颤了一下。
我这才发觉自己的话有些不合时宜。我与她无非是那两档子不堪回首的纠葛破事,有什么好见不见的。话自我口中说出来,她怕是以为我要向她寻仇罢。
还好瑶画大方镇定,并未发生尴尬的事来。
我自觉其实没多少话想要对他俩说的,大抵尧司与瑶画亦是同样的感觉。我见尧司几经动了动唇,却只简简单单问了几句,无非是我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有没有为难自己之类的。而瑶画一直闭着嘴,一句话也未说。
后来,我们只草草地寒暄了几句,便各自离去了。
我想,这样未尝不好。有些话说出口了,倒还徒增伤感。后面陆陆续续又见了几次面,也都如此次一般,草草寒暄几句就过了。
除了去天庭,我还时常往鬼界跑,一无聊便往鬼界跑,去探探泠染尤其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不晓得是泠染肚子不长志气还是如何,她这孩子在她肚子里愣是没个声响,急得我与墨桦时常忧思连连。后来一直小心翼翼地养了一万年,肚子才渐渐大了起来。
再过了一万年,她的孩子才肯乖乖地降生。
孩子降生那日,我还在昆仑山。远远地就看见天边一片祥云异彩,隐约泛着瑞气的仙光。刚开始我还不知道是如何一回事,直到大师兄也看见了,说可能是三界又有仙神临世。
我恍然大悟,怀揣着激动的心情捏诀便往鬼界跑去。心想,生个孩子怀了两万年,总算是到头了。
这不,我将将一进鬼宫的大门,里边便传出一阵一阵婴孩的啼哭声,伴随着祥光自宫殿里射出,暖洋洋地照亮了整座宫殿。
章百十八【第二更】
(一)
这不,我将将一进鬼宫的大门,里边便传出一阵一阵婴孩的啼哭声,伴随着祥光自宫殿里射出,暖洋洋地照亮了整座宫殿。
我几乎是快步冲进里面的,亢奋的心情着实难以压抑。我想看看,泠染到底生出了一只怎样的小团子。
果真当我站在门口时,我便愣住了。
只见一只小不点娃子正趴在墨桦怀里,扯起嗓门大哭。墨桦给急得,不晓得如何哄她。
我差点给激动得热泪盈眶。果然与我脑海里想象的无多大差别,泠染生了一只肉肉糯糯的小团子,大抵是在肚子里养了两万年的缘故,小团子一点也不显得皱巴巴,反而白白?嫩嫩,约莫有凡人一两岁的光景。
泠染似有些疲惫,眼下正躺在屋里的榻上,见我来了,便笑道:“弥浅你倒是腿脚快,还不赶紧进来看看,她也是你的孩子。”
随着泠染的话,不想屋子里的哭闹声戛然而止。
墨桦和怀里的小家伙转过身来,皆看着我。奇怪的是,小团子睁着黑白分明的两只大眼睛,竟不再哭闹安静了下来。
我亦睁着眼瞧着她。
瞧了一会儿,小家伙忽然咧开嘴冲我笑了起来。
那一刻我不晓得是个什么感觉,好似光着脚板踩在软绵绵的云朵上飘飘然一样。我禁不住亦咧开了嘴,看看她再看看墨桦与泠染,笑道:“你们看见了没,她在对我笑诶。”
随即小团子竟不愿趴在墨桦怀里了,径直向我伸出了两只肥肥的小胳臂。
我愣了愣,只听泠染好笑道:“傻愣着作甚,还不来抱抱。”
不得不说,墨桦那厮平日里看起来淡定温和,如狐狸一般狡猾。眼下我自他手上接过团子时,分明看见了他不情不愿的脸色。他定是在因为团子对我笑而没对他笑耿耿于怀,好歹也是个做爹的,这爹做得忒失败了点。
(二)
只是小团子机灵得很,我才将将一伸出手臂,她便自个跑进了我的怀里,在我怀里乱动乱蹭,一脸的鼻涕眼泪全揩我身上了。
那肉肉软软的触感,实实在在自手臂间传来,我又忍不住揉着团子头上的软头发,心里十分圆满。
后来似想起了什么,我掀开小团子的衣裳裤裆上下看了个遍,可看了许久愣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遂问:“泠染,是女儿还是儿子呀?”孩子这般小,我还不晓得如何区分。
泠染抽了抽嘴角,道:“当然是女儿。”
我兀自逗了小团子几下,问:“泠染,你给她起名字了没有,叫什么?”
泠染道:“还没有,这不等你来起么。”
我抬起头,看看泠染,再看看墨桦,兴奋地问:“让我起么?果真?!”见他俩都点头了,我就细细思索了起来。
该起个什么名字好呢。说实在的,我懂得不多,不如墨桦那文曲仙君学识渊博,或许让他来起名字会更好些。但我又实在忍不住,想占个先。
想了许久,我才想出了个像样点儿的,伸出食指戳戳小团子的脸,小团子跟着摆摆脑袋。我笑问她:“叫慕久好不好?你就叫慕久。”
小团子眨了眨眼,笑了。不想接下来她却咧着小嘴,竟说出了话:“慕久好,慕久好。”
屋子里的三个大人你瞧瞧我我瞅瞅你,随着小团子一声比一声糯地叫着“父君”“娘亲”,皆是喜上眉梢喜不自胜。
后来小团子的名字定下来了,依了我就叫慕久。
或许是我与小慕久十分有机缘,她黏糊我得紧,比黏糊她那双亲爹娘还要厉害。我也乐得逗她随她玩闹。
泠染生了一个小仙娃子的事情,墨桦差鬼使上报天庭了。天君似有几分欣喜,道他也曾见天边有祥云异彩,是许久没碰上如此好事了。遂赏了许多东西下来,仙使来来回回了几次方才将天君赐的各种玩意儿宝物给抬完到了鬼界。
(三)
小慕久眼睛倒是毒得很,天君送的那些东西,她一眼就相中了两颗通透晶亮的夜明珠。夜明珠放在鬼界上空,起码能幽幽照亮小半个鬼界。
有了天君作表率,三界其余仙神自是不敢怠慢,皆一股脑往鬼界来往庆贺。
那几日鬼界忙着应酬,热闹得紧。我便也跟着在鬼界住了几日,帮着泠染与墨桦夫妻俩应酬。小慕久时常粘着我不放,小嘴比谁都甜,如唤泠染那般唤我一声“娘亲”。
只可惜啊,孩子好生不好养。我算是真真切切地见识了。
自从小慕久出生在了鬼界,鬼界便没过好一天安生日子。泠染与墨桦时常焦头烂额地遣鬼使来昆仑山邀我去鬼界,说是让我帮他们教养孩子。
不得不说,小团子一生下来便会说话识人,那性子定是人小鬼大无疑。
听她爹娘道,在鬼界小团子简直跟个小恶霸似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鬼界的鬼官仙人都看着她小,也都宠着她,心道反正一个小娃子也生不出什么大风大浪来。
然,倒是那帮子人眼拙了。
莫看平日在鬼宫里,当着泠染与墨桦的面,慕久是乖顺有加。一旦出了宫殿,在鬼界里遇上了鬼差鬼官,那是有板有眼老成得很。
她让鬼差带她去各层地狱去看看,结果地狱里那是闹得一个天荒地乱。她对判官手里的生死簿很是感兴趣,道是想跟着判官们学一门手艺钻研那生死簿,结果一摞摞的生死簿撂她手里被涂得个花花绿绿面目全非。
就连鬼界的轮回道她亦是尝试着钻进去过。幸好有鬼官眼疾手快见她进去了半个身子,一下就给吓出了半身冷汗,忙抓住她的小腿给拉出了来。
除了这些,有一点小慕久倒是与我小的时候志同道合。忘川河彼岸的大片彼岸花,她喜欢滚。来来回回地滚。
结果好几回她都给直直滚进了忘川河的河水里。
(四)
忘川河的河水不是一般的河水,若有人滚进里边去了那些河水定会争先恐后地涌起来将其给吞没了去,连根骨头都不剩。可小慕久,那河水却似很怕她,她给滚进了去连衣裳都未沾湿,河水便自动退开了去。
诸如此类,只要慕久闹腾一日,鬼界大大小小乱子定是层出不穷。
泠染与墨桦为此很是头疼。奈何每每一当着他们的面,慕久又很是听话,任谁铁石心肠也愣是不会动手教养她。
遂隔三差五我就得往鬼界走一趟。
还未入得鬼界宫门,小团子便会远远地一摇一晃地跑来,径直往我怀里钻。那撒娇是撒得十足地道。
我总是会先板着一张面皮,问她到底又闯什么祸了,小团子就不依不挠地用小脑袋蹭我的脸,软软地唤一声“娘”。
嗳喂,我的七寸死穴被她给捏得稳稳的。她如此一唤我,我霎时没了脾气,跟她闹成一团。
但有一回团子闹的事情大了些,终于被墨桦当着我的面给休整了。那时她脸颊挂着两行泪渍,瘪着嘴好不委屈。
墨桦问他为何要闯祸,她幽幽地瞅了我两眼,随即才道,因为她每回闯祸爹娘就会去请另一个娘来,她想念另一个娘。
见团子那软哒哒的模样,我心肝是感动得一塌糊涂。后来饶是她闯了多大的祸,我便替她护着,墨桦也休想再休整她。
章百十九【第一更】
(一)
慕久满一百岁之日,泠染与墨桦替她做了一个小小的仙宴。
只是那家伙太顽皮,竟晓得我来鬼界时什么时辰要往什么地方经过,隧躲在半路上突然跳出来将我吓了一跳。
当时我连看都未看清,就只瞧见一团红色冲我迎面扑来,直往我怀里钻,还不住娇憨道:“娘亲啊,慕久都在路边蹲了老久了,你怎的才来……慕久腿都麻了,娘亲快给抱抱……”
小家伙不问我答应不答应,兀自爬到我身上,伸出两只胳臂挂住我的脖子,小脸在我身上乱蹭。
我就是招架不住她这招,便抬手揉揉她的小脑袋,忍不住宠溺地笑道:“小慕久丢下父君母上跑来半路吓我,竟不怕一会儿父君母上醋么?”这家伙亲近我比亲近泠然墨桦更甚,也够得他俩酸的。
肉·团子咯咯地笑了起来,道:“今日是慕久的生辰,该他们好好醋一醋。娘亲你是不晓得,你一不在我母上父君就特别容易发火,还老是一副想摁着我打的可怖模样,若不是我跑得快怕是早就被父君母上逮住了……“
我抱着团子往鬼宫里去,一路上听她唧唧歪歪喋喋不休地恶人先告状一通之后,她便老成道:“娘亲你回头须得好好对我父君母上说教一番,不然我在这里的日子真没法过下去了。”
我点头沉吟道:“嗯回头是得好好说一说,非得让父君母上将慕久给摁住打一回,打了就晓得乖了。”
“娘~“小团子浑身一抖,眼巴巴地望着我。
我咧嘴“嗯“了一声。
她继而大声嚎道:“娘~莫要摁住我打~“
后来嚎得累了,她见我没与她计较,便乖顺地安静了下来。
直到走进了鬼宫大门口,她贼贼地四下瞧了瞧,才细声问我道:“今日娘亲是空手来的么?”
(二)
见她那般期期艾艾的模样,我又忍不住想逗她,隧笑问:“嗯,怎么?”
团子瞅了瞅我,翁声道:“娘亲嗳,今日是慕久百岁生辰,空手来是不是忒寒酸了些。”
我故意道:“唔,娘想了想是有些许寒酸。但小慕久你不晓得,娘的昆仑山本就很寒酸。”
小团子瘪了瘪嘴,道:“娘亲你又诓我。”
小家伙难得过一回百年生辰,其实来之前我就已经想过要送她什么作贺礼。只可惜说我昆仑山寒酸那是真的,与之前天君赏赐下来的那些玩意儿相比,我实在是拿不出珍奇贺礼来。隧今日暂且满足这小家伙一回心愿权当作贺礼罢。
如此一想,我便挑唇笑道:“那小慕久说说,想要什么?鬼界如此多宝贝,怕是你这滑鬼头再也瞧不上什么了。”
团子立马嘟嘴道:“谁说我没有想要的,慕久就想从娘亲这里得到一样贺礼!”说着她小指头便攀上了我的手腕。
手腕上的小玉坠链子被轻轻一拨,晃了几晃。
我愣了愣,只听小团子糯糯期盼道:“娘亲,将你手腕上的链子送给慕久好不好?”
小团子一直爱不释手地拨弄着那血红色链子上串着的小玉坠,看样子她是真喜欢。只是不晓得是何时瞧上的。
我几经动了动唇,方才开口道:“这条链子已经物有其主了噢,一直寄存在娘亲这里许多年,有些老旧了。若是慕久喜欢,娘亲重新送一条新的给你好不好?”
小团子安静了半晌,才问:“为何要寄存在娘亲这里,是很重要的人么?”
我安然道:“嗯,很重要。”
(三)
小团子眯着眼睛笑了起来,狡黠道:“我晓得了,是另一个爹爹的对不对?”她歪着脑袋洋洋得意又道,“你看我母上都有我父君了,就这个娘亲还没有另一个爹爹,肯定是着急了,连我都着急了。娘亲你是不是想等将来遇上爹爹了好用手上的这根绳子将他套牢?”
我怔怔地看了那链子良久,扯了扯唇角笑道:“还是小慕久聪明。”
小团子十分贴心,善解人意道:“既然如此,慕久就不跟爹爹抢了,娘亲送我一根新的罢!”
我应了声“好”。
说着很快便到了宫殿里边,去了做仙宴的地方。
说是仙宴,然这仙宴却有几分寡淡。泠然并未邀请太多仙客,只似家常一般来了几位仙家。不想,这些仙家里边还是有一两个故人。
比如东华帝君。
我记得东华帝君一向只在师父在时与昆仑山走得颇近,不想在鬼界竟也还能遇上他。
他见了我自是乐得自在,笑道:“啊呀小徒弟,莫不是路上给走迷了路,竟耽搁了如此久?”
想来我抱着小团子一路走走停停,是耽搁多了些时辰。隧我道:“让大家久等了实属倚弦不该。”
东华帝君挑了挑眉头,道:“小徒弟倒跟我客气了。”他转眼看着小团子,双目贼亮,又道,“小家伙今日便一百岁了?快过来我瞧瞧,叫什么名字?”
小团子不怕生,胆子肥得很,也丝毫不讲礼就爬到东华身上,乱摸乱蹭。我想若是东华面皮生得丑陋些,她便看也不会多看一眼。
后来我才知道,东华他是不请自来。他看中了慕久,想收她为无涯境的最后一位弟子,也是唯一一位女弟子。
(四)
东华收徒弟向来眼光挑得紧,况且慕久还这般小便被他瞧上了,多半是机缘。能在无涯境修行,对慕久来说该是件好事,对鬼界来说更是一件好事。
泠然与墨桦当然没有拒绝。只不过想等慕久再长几年再送往他那里。
小家伙百岁生辰这日过得很是欢喜,与东华帝君亦十分投缘。她人小压根不晓得东华是特意来拐跑她的,更加是不晓得她父君母上已经暗地里将她给卖了。
嗳,那愁人的孩子。
仙宴结束正好午后,我答应要送团子一根新链子便携她一道去了人间。
小团子自然是没来过人间,兴奋得很。她睁着两只闪闪发亮的眼睛四处张望,见什么都觉得新奇。若不是我拉住她,她怕是会四处乱窜了。
我领着她进了一间玉器店。里边的玉石珠宝琳琅满目,小团子似乎哪样都喜欢。
我让她挑一件最喜欢的,她便毫不犹豫地选了店里最大最贵的一样玉石,活脱脱一个败家子。
我便扶额问她:“不是想要手链子么?”
小团子恍然大悟,拍一拍小肥腿,道:“对!我是想要手链子的!”
我睨着她选的那块玉石,好笑道:“你莫不是想将它套在腕子上罢?”
小团子摸了摸下巴,看了两眼玉石,道:“想是想,就是怕有些重。”
我忍不住嫌弃道:“你不觉得它比你脑袋还大么?”
小团子点头道:“经娘如此一说,倒真有些大了起来。”
我便让她重新去选一样小巧的。
在店中来回远了好几遍,小团子才终于相中了一只睡莲,安静的模样很是耐看。
我问店主要了些许金线。只是这店主是个中年男子,一双眼睛掩饰不住的贼光。大抵做生意的皆想着多谋财路,一些金线与一只睡莲,店主收了我不少银钱。
章百二十【第二更】
(一)
我问店主要了些许金线。只是这店主是个中年男子,一双眼睛掩饰不住的贼光。大抵做生意的皆想着多谋财路,一些金线与一只睡莲,店主收了我不少银钱。
距离上回编织链子已经很久很久了,我原本以为我会忘记了怎么编链子,不想金线一撩在手上我竟还能随着手上的感觉编出一个大致的模样来。只是,仍旧歪歪扭扭丑了些。
我将系着睡莲的链子拴在小团子的手腕上,她显得特别欢喜,在我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兀自跑到店门口,迎着日光举起胳臂。小玉莲便在她腕间晃,映射出温润柔和的光泽。
她笑靥浅浅,扭头对我道:“娘亲你快过来。“
我便走了过去随她一起站在门口。
小团子又道:“娘亲你快像我一样伸出手臂来。“
我笑着依她,伸出了手臂。
小团子软软道:“娘亲,透着光看这小坠子,十分好看。“
我眯着眼看去,委实是十分好看。
玉石店的门口,立着我俩一大一小,做着同样的动作,傻站了许久。
离去玉石店的时候,小团子问我,为何她的链子是金色的而我的链子是红色的?
我不晓得该如何答,后只胡乱编了个借口,道是当初买的时候没有金线只有红线。
其实这条链子原本也是金色的。
小团子信以为真。趁着天色尚早,我又带她去茶楼里逛了一圈。听听说书,吃吃糕点。
没想到她与我一样,对这凡间的说书感兴趣。愣是捱到了最后一轮说书结束茶楼扫客,方才肯离去。
(二)
出了茶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小团子晓得我们该回去了,乖顺得紧,沿街皆未怎么玩闹。只用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来回四处瞎瞟。
我问她想不想挑些其他的有趣玩意儿。
她皆瘪瘪嘴,干巴巴道“不要”。小家伙心性,我是清楚得紧,喜欢口是心非。
眼看就要走出城门到了郊外了,我瞟了她两眼,再问一次:“慕久果真没有什么想要的了吗?今日是慕久生辰,想要什么娘亲皆可答应慕久。”
小团子歪歪倒倒地走到最后一家卖糖葫芦的档子。档主的草把上插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见小团子走了过去便乐呵呵的笑问:“小姑娘,想吃糖葫芦吗?”
小团子不应他,而是扭头冲我咽了咽口水,道:“娘亲这个好食不好食?我是看它色泽明艳,就是不晓得味道如何。罢了罢了,还是不要了,反正也不会有多大个好味道……”她最后再巴望了糖葫芦一眼,过来牵起我的手,又道,“娘亲走罢,我们回去。它长得还不如鬼界的夜明珠好看……”
我笑道:“真不想要了?”
团子脚尖蹭着地面,绞着小手指扭捏了半天,才低声嗫喏道:“娘亲啊,要不让我尝一个先?不好食的话就真不要了。”
档主实在是看不下去,与我唏嘘道:“难得这小姑娘生得如此乖巧听话,想吃糖葫芦的话夫人便给她买一支罢,不贵,就两文钱。”
我遂抽着眉头给小团子买了一支。若我再不给她买,怕是要让凡人觉得我小气了。
后来小团子一手举着糖葫芦,一手任由我牵着一齐出了城门。
就是不晓得这家伙哪根筋不对,以往她若是喜欢什么便会直说,怎的进了一回茶楼出来后倒变得怪里怪气的。
我还未问她她倒是先出了声,问我道:“娘亲,你觉得慕久这副模样温柔贤惠么?”
(三)
“温柔贤惠?”我着实吃惊不小。她一个百来岁的肉·团子,如何能懂什么温柔贤惠!
小团子唔了两声,道:“将将、将将在屋里听那人说的故事,说是温柔贤惠的女子才能讨人疼……慕久这模样会不会讨人疼?”
我的亲娘嗳。那茶楼里说书的人说过许许多多话,怎么唯独这句小团子就给记上了。一时我哭笑不得。
我指了指小团子手上的糖葫芦,唬她道:“慕久再不吃糖葫芦就化了。”
团子咽咽了下嘴,老成道:“这东西虽不大好食但浪费总归不大好。”说着她便张开小嘴囫囵吞咬了起来。
回去的时候,我将小团子抱上了祥云。
只是祥云才将将起飞,小团子便揪着我的衣袖惊奇地大叫,手指着地面道:“娘亲你看,那里有光!”
为了避免让凡人见到我们腾云驾雾,我特意带了团子来郊外再驾祥云。这郊外哪里来的光。
我顺着小团子的手看去,不想地面上的树荫里果然隐隐约约闪着光,幽绿幽绿一闪一闪的。待定睛细细一看,我却禁不住愣了愣。
那些,是夜里的萤火。
一点一点的光,由开始的稀稀疏疏竟越变越多,不消片刻就已经占据了一小方天空。
小团子惊叹了一声,问道:“娘亲,那些是什么?”
我道:“那些是萤火,喜欢藏在树叶里,待晚上才出来闪一闪。”
只是下一刻,连我也跟着惊奇了起来。那些萤火似相互有感应一般,规规矩矩在半低的天空下盘旋了几周,而后竟齐齐像我们飞来。
小团子乐得咯咯笑,忙伸手去逗它们。
(四)
此情此景,让我莫名地酸涩了起来,倍感熟悉。
我忽而记得某个月夜,我随着师父一齐立于半空中。地面的树下萦绕着许许多多的萤火,然后翩然像我们飞来。我以为它们是被师父的仙气所吸引,不想师父却清清浅浅笑道,它们是被我所吸引。
彼时我听不明白,为何师父那般说。
如今却是有些了悟。我淡淡扬了扬唇角,伸出手去,轻轻触碰那一颗一颗小小的萤火。萤火很是亲昵地蹭着我的指尖停了下来,然后扇了扇那小小的翅膀。
大抵我是一只蝴蝶的缘故,使得它们如此亲近我。
那时,师父就已经知晓,我的真身是一只蝴蝶。
新鲜够了,团子趴在我怀里。我便挥了挥袖摆,那些萤火就各自听话地飞离了去。
我抱着团子坐在了祥云上,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会儿她就已经睡得香甜了起来。我抬眼看着萤火消失的方向,有些愣神。
风吹得紧了些,我收了收衣摆将小团子裹紧了起来。手腕撂在祥云外,系着红色链子的小玉铃铛不住地摇摆晃动。
我心里头不住地苦涩。怎的这般久了,你还不回来。腕子上的这条链子,原本是金色的,原本该戴在师父你的手腕上的,为何你用鲜血将它浸透之后还与了我,自己便回也不回来。已经两万年了,你还要我等多久呢?
回去的路上,团子安睡得十分安稳。我想了想,便没将她送回鬼界,而是直接带回了昆仑山,免去许多麻烦。
只是不想,小家伙在我昆仑山睡了一夜起来,竟如当初她母上一般,在山上赖着我的床榻不肯回去了。鬼官来昆仑山接她,她将人家轰得远远的。
她也对昆仑山山间那些漂浮着的云团儿欢喜得紧,日日央求我带她去山间玩耍,山间的野果子尝过一遍之后她也记得熟络得很。
我十分怀疑,是不是泠染怀着团子时来这里疯闹了几日,将团子给带坏了。
清晨一大早,团子就精神得很,爬起来左嘟囔右嘟囔,愣是想去山间摘野果。我被她碎碎念得着实头疼,起身收拾了下仪容便被她拉着去了。
章百二十一【第一更】
(一)
清晨一大早,团子就精神得很,爬起来左嘟囔右嘟囔,愣是想去山间摘野果。我被她碎碎念得着实头疼,起身收拾了下仪容便被她拉着去了。
昆仑山群峰委实多,以往没个伴我都甚少去那些边缘的峰群。上回泠染来时我们游了一回,如今团子又来,差不多将昆仑山的山群给重新踏了个遍。
不过今日带团子去摘野果,吃饱后回来途中,却发现了一个好地方。
山间,有一汪温热的泉水。远远看去冒着氤氲的热气,不注意还以为是云雾在漂浮。
我拉着团子在泉水边停了下来。她显然比我兴奋,趴在泉水岸边便探手下去,仰头冲我眉开眼笑道:“娘亲,这水是暖的!”
说罢还不等我应声,那小家伙一个翻腾便落进了水里去。小团子生在鬼界,哪里耍过水。
果然见她在水里只扑腾了两下,脑袋便给没入了水里去。
我抽了抽眉头,忙蹲下身去伸出手臂往水里一捞,将她给捞了起来。
小家伙全身湿嗒嗒的,聋拉着小脑袋,忽而没了精神,嗫喏道:“一点都不好玩。”
我不由得扬起唇角,禁不住单手捧起小家伙的脸颊,好笑道:“快给娘亲看看,脑子淹进水了没有?不要淹坏了才好。”
小团子幽怨地巴望了我一眼,道:“娘亲,嘴巴进水了,脑子里还未进水。”
此时是晨间,山间一股晨风拂来,团子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一身湿衣服贴在她身上,怕是冷得紧。
我便将团子抱在怀里,替她剥着衣裳。剥光了再让她爬进水里。
这回团子识相了,怕兮兮的,无论如何也不愿意下去,委屈道:“娘亲,这里不好玩。”
我笑了笑,仍旧是将她放进水里,让她先扒着泉水岸沿,道:“娘亲要玩,你果真不玩?”说着我便开始剥我自己的衣服。
见我也要下去,小家伙总算放下了胆怯,紧张兮兮道:“那娘亲你快下来,一会儿水冷了就不好玩儿了。”她那小模样,哪里是怕水冷了,倒更像是怕自己再淹下去一回。
后来有我在水里,团子玩闹得厉害了起来,胆子亦肥了些。我与她在水里耍了好一阵,一直到日光撒到了山间,将团子那身湿衣服给烤干了方才出了水,穿上衣服回去。
(二)
一路上团子都颇有些意犹未尽的味道,在祥云上与我提了好多次日后还想去那里。我拗不过她,便先答应了下来。
回到了昆仑山,脚才将将一下祥云,团子便牵上了我的手,扯了扯我的胳膊,道:“娘亲,有人来了。”
“谁来了?”我笑着问。怕又是鬼界的鬼官接她来了。
团子手指往那边一指,却道:“不晓得,娘亲你看,就在那里呢。”
我抬眼顺着看过去,却狠狠地愣了一愣。
那边,立了一抹白衣除尘的身影,正负着双手。只是背影单薄清瘦了些,青长的墨发铺了他一肩,柔顺地往下垂。
我忍不住拍了拍小团子的后背,示意她听话乖乖到屋子里去。小团子这一点十分贴心,便兀自歪歪扭扭地进了屋。
我踟蹰了下,深吸了两口气,不想空气薄凉,岔了气冲得鼻子酸疼。尧司,他到底还是亲自来昆仑山找我了。
有些东西就算我再迟钝再笨,过了这般久还是回味出来了。
我缓缓走过去,不想还是让他听出了动静,转过身来,看见了我。微微一愣,随后淡然笑道:“弥浅,你总算回来了。”
我干干笑了笑,道:“啊,回来了。早上山里的空气鲜,我便到处转了一转。”
他只点点头,没说话。
我便问道:“怎么,今日如何想到来了昆仑山。”
尧司抬眼看着我,动了动唇,良久才道:“许久都不来,来看看你。”
我看着山间迷茫的云雾,忽然心里跟着白茫茫了起来,道:“你是有话要与我说罢,不说怕是一辈子都无法释然无法安然。”
尧司愣了愣,轻幽幽道:“如果……如果我再问一次,想弥浅随我回药神殿,弥浅你会回去么?”
(三)
我扭头看着他,笑:“你该是知道我的答案。”
他亦轻轻笑了起来,道:“就是晓得弥浅你的答案,我才会说如果。但这回,我仍旧想要问你,最后一回问你,愿意随我回药神殿吗?”
我干脆绝然道:“若我愿意,就不会在这山上凭空孤寂地一等两万年。”
他似并未有太多惊讶与失望,反应淡淡地,淡淡地挑着唇角。
我们安安静静地一直站着,不晓得站了多久。
然而他还是打破了沉默,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涩然,道:“弥浅,还记得上次我来昆仑山要带你回药神殿的那日么?我与你师父去了书房,最终他答应我带你离去。”
我道:“如何会不记得。”那日真的是心冰冷到了极致。我一心想守在师父身边,转头却亲耳所听他要将我让给尧司,要尧司带我回药神殿。
尧司兀自笑出了声来,却道:“那日,你师父没有同意让我将你带回去。而是我与他联合起来演了一出戏骗到了你。”
演了一出戏……骗到了我……
他又道:“他故意让你听到那些话,故意将你气出了昆仑山。仙魔大战在即,我们皆顾着你的安危,但他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把你交给我,宁愿让你误会他跑回了鬼界。呵,那么心机深沉的一个人,连我都不得不佩服。”
我安静地笑了起来,情绪并未有太多的波动。我晓得,一直晓得师父他在为我,苦心经营。
尧司顿了半晌,继续道:“亏得那日离去昆仑山时,我虽对他心存芥蒂,但仍旧是有些许感激他的。他虽未能让我带你回去,但起码教给了我断去月老那里三世姻缘的办法,让我可以断了与瑶画的三世姻缘。然后,然后便再回来努力争取。”
(四)
“只是不想……你师父太可恶,教我断的不是我与瑶画的三世姻缘,而是断了我所有的念想与争取的余地。他该是早知道与我有三世姻缘的人不是瑶画而是另有她人,他诓得我好惨。”
眼泪在那一刻,还是忍不住断了线。
师父他到底有多隐忍,能放任我七万五千年,一直看着我长大,然后爱上别人。我与别人牵起了三世姻缘,他亦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弄断个干净。一切皆在他的运筹帷幄之中,可是为何,为何最后我不能与他在一起。
为何唯独这结局不在他的运筹帷幄之中?
我抹了抹脸,笑道:“那是我俩的三世姻缘罢。我亦是一只蝴蝶。”
记得当初被师父气下鬼界那段时日,泠染与墨桦自天庭下了来。彼时墨桦便说过,天上司医神君剜了心头血亲自去月老那里断了自己的三世姻缘。只是出了月老宫之后,他失魂落魄大哭大笑,直呼师父诓得他好惨。
那时我就晓得,他的姻缘该是另有隐情。直到我知道自己亦是一只蝴蝶,又过了这般久,如何都想明白过来了。与他有三世姻缘的人,不是瑶画,而是我。
“弥浅当真聪明”,尧司突然手捂住眼,默了好一阵,才道,“若是,若是当初,在七万年之前,我便不去理会什么三世姻缘,不去犹豫迟疑,直截了当地认定你要定你,那么如今任是谁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尽管他捂着眼,水珠还是滑过了他的脸颊,顺着下巴淌下。
他哭了。天庭里,一向美丽狡猾高贵清傲的司医神君,我看见他哭了。
章百二十二【第二更】
(一)
他哭了。天庭里,一向美丽狡猾高贵清傲的司医神君,我看见他哭了。
尧司哭的时候,我的心都痛得麻木了。
那时我才明白,其实神仙除了活得久一些,其余的与凡人无异。神仙亦是儿女情长柔肠万千,神仙亦是容易错过失而不得念而不得求而不得,神仙亦是会大悲大喜肝肠寸断。
我们皆错过了许多。到底还是什么都得不到什么都求不得,饶是心心念念了千千万万年,亦是回不来得不到。
我轻轻移开尧司捂眼的手,拿起袖角踮了踮脚尖,替他擦拭脸上的泪痕,笑道:“拿得起放得下,你何时这般没志气在我面前哭成这样。”